第17章 想喝什么酒

壬寅虎年六月廿六，除伐祭祀，一切皆宜。

傍晚六点，城西往城东的车流平缓，周日晚上的灯光人流分布明显，皆聚集在吃喝玩乐处。

东城郡位于朗宁市城东中心城区，属于闹中取静的豪华商业住宅区。

魏清开车到进口的时候，有种到了城心公园停车场的错觉，有专人主动上前登记确认到访者的信息。

沿着指示牌走了约两百米，抵达了魏远舟所在的那栋长安楼。

远远就看到一个挺拔高挑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是富丽堂皇的一楼大厅，顶上有一盏巴洛克风格的枝形吊灯。

魏远舟的视线从手机上抬起，就看到魏清两手拎着满当当的沃尔玛超市购物袋，他展开一个笑容迎了上去。

简洁多功能的厨房里，一应俱全。洗碗机消毒柜一体，烤箱微波炉一体柜，四门的嵌入式冰箱，全套的德国锅具刀具等等。

巨大的厨房面积是可以在里面打羽毛球的程度，没见过这么壕的装备的魏清啧啧称奇。只见这个可以大展手脚的厨房里，只有一个煮面锅和小奶锅摆在一旁，显示出主人曾经使用过的痕迹。

那些智能的机器多是英文按键，魏清没折腾，只用了炒锅和炖锅，麻利地做了二荤一素一汤。

饭厅在厨房旁边，再旁边是一个三米长的吧臺隔绝了客厅和饭厅。

待两人坐定后，魏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能空腹喝酒，先吃饭。完全是认认真真要教魏远舟喝酒的态度。

魏清做的不过是些家常菜，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见魏远舟吃得有几分狼吞虎咽，他觉得有些好笑，开口问：“你平时，就煮面吃？”

魏远舟今晚的头发蓬松垂落，闻言想起自己放在厨房的那两个常用的锅具，点点头，嘴里不停咀嚼。

过了一会，魏清见他喝了一口汤，速度也减慢下来，说起了今天早上和阳光商业街招租处的事。

“挺好的，计划什么时候开业？”

“没有这么快，我计划打通那两家店面，还要装修一下，器材那些也要准备好。”魏清看着他吃得油光的嘴，突然间觉得他唇形还挺好看的。

两人就这件事再讨论了一会，吃完饭，七点半。

魏清趁着消食的时间，参观了一下这个大平层，还是回到了客厅，被刚开始入门印象最深的巨大酒墻再次吸引。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摆满了几百瓶的酒。不少酒瓶的形状就已经能显示价格的昂贵，更别说具体的年份的了。可不喝酒的远舟，为什么会有这么买这多酒？

“上面大部分，都是客户送的，我不喝酒，于是就渐渐积攒了许多。”魏远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还顺便答了疑。

“今天你想喝什么酒？”魏清点点头，对着这个巨大的酒柜，已经无法抉择了，还是问问主人吧。

魏远舟脱口而出：“龙舌兰。”

魏清看着那一瓶瓶的人头马，轩尼诗，拉菲，没成想是这个答案，有些哭笑不得。

魏远舟听到魏清笑了一声，又补道：“有吗？”

“我找一下，等等。”

几分钟后，在酒墻右下角，看到了两瓶，品牌是唐胡里奥的，一瓶银标一瓶金标的。

魏清拿了一瓶银标的，浅蓝色透明的瓶子，线条圆润。他走向吧臺，取了两个鸡尾酒的杯子，又走到了落地窗旁的沙发坐下，对还站在原地的魏远舟招手。

“这里风景好，可以看到下面的夜景，而且沙发更舒服。”

魏清说完，又走去拿了冰桶，还有盐和柠檬。

龙舌兰放入装满冰块的冰桶，发出有些钝感的撞击声，冰桶边缘冒出白色的雾气凝结成水珠，一股凉意散发开来。

“龙舌兰是一种植物，龙舌兰酒是墨西哥的国酒。以前的人酿酒的时候发现，放入蝴蝶的幼虫，可以减少酒里的酸性，更能中和一些不协调的味道。”

“喝法有几种，一般是以鸡尾酒的方式调配，或者单独喝等等。这种酒的度数一般四十度以下，口感柔滑覆杂。”

魏清趁着在等待酒冷的时间，慢慢说起了对这种酒的了解，赋予了喝酒前的美好期待。

“小叔，你怎么会对酒这么了解？”

“了解？那倒没有多了解。以前我刚成年的时候，常年混迹在一些酒吧，身边的人也是能混的，就半知半解地记住了。”

魏清说得坦然，一点也没有因为混过几年的后悔和羞耻。他说完，把酒拿出来递给魏远舟：“来，你开。”

两个高脚的倒三角玻璃杯被缓缓倒入冰冻过的酒液，液体带些混浊的白。

原味的酒液冰冻过后易入口许多，入口柔滑，有一种植物的味道和花果香。

“来试下这种喝法，看着。”魏清几口喝完小半杯，自己加了酒，做起了示范。

他将一小勺的盐倒在虎口，伸出舌尖舔了一口，随即喝了一口酒，咽下后又拿了一小片的柠檬放入嘴里咬了一口。

这种先咸后酸的喝法，让中间的酒液中的龙舌兰味道更加明显，那股涩味在口中留了许久。

魏清喝完发现他直楞楞的眼神，催促道：“试试啊，看我干嘛。”

客厅的空间宽敞，所以有两组沙发群，中间对着电视的有一组看似异形，实则一对的沙发。还有一组就是靠近这个巨大落地窗的矮沙发，是柔软的鞣皮材质，对着摆放在不规则的长绒地毯上，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玻璃材质的滴胶矮桌，是半透明的蒂芙尼蓝色。

魏清已经将家居鞋脱下，光着的脚踩着厚实的长绒地毯，在没人看到的时候悄悄摩挲着。客厅电视机那边的灯光明亮，这里的灯光仅开了环境灯，窗外是一览众山小的夜景。

魏远舟身后靠墻的地方有棵一人高的马醉木，暖黄的照影灯从下往上照，灰白有凹凸纹理的墻面被映上马醉木肆意伸展的腰肢和片片的细长菱形的绿叶。

魏清放松陷在包裹舒适的沙发，摊开手脚地看着他有几丝生硬地操作一遍，有几分兴趣盎然地开口：“怎么样？”

“还行？我不太会分辨。”魏远舟脸上已有点酒意，一抹不甚明显的坨红在脸颊。

魏清笑笑开口：“没事，酒就是那样，好不好喝都是个人口味。”

魏远舟点点头，放下杯子，又听到魏清开口。

“不过，今天能不能让我再选一瓶品品？”

蠢蠢欲动的魏清还是开口了，他想尝尝上面一款酒许久了。

他在魏远舟的示意下，遥遥指了指第三排的中间其中一格，是一款法国的干邑白兰地。手工打造的圆润瓶身两侧水晶花边围绕，瓶身有三朵香槟金的百合点缀，琥铂色的酒液和精致厚重的瓶身一体，晶莹诱人。

“为什么不可以？”魏远舟说完，起身去拿了下来，放到矮桌上的时候，魏清也不得不为精致的瓶身发出讚嘆。

魏清又去吧臺取了两个水晶高脚杯，上面印着的logo是和这瓶酒一样的，应该也是配套的。

魏清喝着这款普通人也许一年的工资才能买得到的酒，喝得爽快，恨不得大喊资本主义就是好。又悄悄琢磨着那个酒墻上别的酒，就放过同样款式的这款了，想着下次可以试试别的。

魏清看着他喝这款酒的时候，皱着眉入口后渐渐舒展，还砸吧了两下嘴，就知道魏远舟也是能品出好坏来的。于是又和他说起这款酒的一知半解，话说多了，人就越发放松起来，他渐渐地从本就矮的沙发上滑落在地毯上。

两人渐渐谈到了个人的问题，魏远舟有些迟疑地开口：“小叔，敏窈姐怎么样了？”

“敏窈。我出狱没多久，就已经和她离婚了。你突然说起她，我还就真觉得她是我的上辈子的事了。”魏清听到这个名字，有几分往事如故的感慨。

“你会不舍得她吗？”魏远舟本就对魏清出狱后的行踪十分了解，他明知故问，就是想问这句。

魏清闻言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说：“舍不得？为什么要舍不得？我又不爱她，不过是有些愧疚，现下她自由了，才是幸福。”

魏远舟心下有些高兴，他又为小叔倒了酒，说起自己公司的事情。他两年前就着手找人代理公司了，他一个人也搞不来太多，就把一些不怎么挣钱的项目转手了，现在就留一小部分，也够挥霍许久了。

“过不了几年，我应该就可以和小叔一起潇洒快活了。”

魏清看着他兴致颇高想退休的样子，忍不住问：“远舟，你多少岁了？”

“小叔，你怎么连我多大都记不住。”

魏清看他一脸不爽，一肚子坏水地打趣道：“啊呀，抱歉，实在是你这么年轻就想着退休，我都要怀疑自己的记忆力了，才问的。”

话音刚落，落地窗外的某处灯光里就炸开了一朵朵的烟花，从这里看去，分外地迷你，也听不到声音，两人却不约而同地被吸引了註意力。

室内安静，只有中央空调隐约传来的风声，偶尔的枝叶颤动拂动室内的空气。

“小叔，你是不是喜欢男人？”魏远舟说完，最后一朵落幕的烟花炸开，他将视线转到靠在沙发，坐在地毯上的男人脸上。

魏清没有对这个疑问表示意外，他依旧看着烟花消逝处，喝了口酒。

“是啊，你会嫌弃我吗？”他的前句有几分感慨，后句有些不以为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