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网友的人间清醒

魏清在那摞报纸找了几天，把最近半年的热门都几乎看了一遍，当地的招租广告还是寥寥无几，更多的居然是寻狗启事。

当天下午，他还是决定身体力行，开车到附近逛逛。离家太近肯定是不行了，因为住的地方比较偏，还是要找个热闹点的地方。

直到他开了十几分钟后的西城区的中心地带，看到在一个名叫阳光城的大型连锁商场后面宽敞的商业街，有两个连在一起空出来的商铺，纵向深，层高也够可以装升降机，打通之后的大小合适。

而且这里的人流多，车辆多，附近没有修车店，竞争压力小，开一家应该生意不错。

晚上十点，魏清洗漱过后登录了网站，距离上次登录已经过去几天了。

他在客房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原本闲置的健身器材已经搬到一楼的杂物间去了。这个小许多的房间在床尾有一个嵌入墻的衣柜和书架，书架仅有几本关于健身器材的书本，还有那只花卷小狗。

魏清将笔记本放在枕头的位置，然后再拿了一个枕头趴着，百无聊赖地打开了部电影看着，等待诺亚上线。

魏清选了一部覆仇电影，讲的是里面的一个女孩被几个男人欺辱后，金手指大开地把他们虐了又虐，花式覆仇的过程。他点了2倍速，深深地为那几个男的，捏了把汗。

这时，网页提示音响起，魏清快速地点开网站，将电影切到了后臺。

他和诺亚聊起今天看到的店面，有几分兴致勃勃。

诺亚方舟：挺好的（大拇指），为什么是修车店呢？

魏清思考了片刻，回覆道：当时我就是在修车店认识了我的大哥，我感觉，这隐约是我人生的开始。

他发出消息，对面有段时间没有回覆，魏清又继续打字发送。

刺青：我现在，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启剩下的人生，所以想着开个修车店。

刺青：这么解释，又好像有些奇怪了。反正，也不懂别的，开了就当找个消遣的工作吧。

诺亚方舟：嗯嗯，做你想做的事。我想起你之前说到的问题。

魏清疑惑发了个问号。

诺亚方舟：你说现在是茫然过后的孤独。

魏清看到这句，点了点头，又想起对面看不到，正想打字，对面就回覆了。

诺亚方舟：我小时候也有一个陪伴我许久的人，后来他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我好些年，我也曾经觉得十分孤独。但我又发现，孤独是人生的常态，人活着就是註定要和孤独作战。

魏清看着后半句，喃喃地念了两遍那句“孤独是人生的常态”，竟有几分人间清醒的感觉。

随后又想到诺亚回覆这句这么快，估计他打了上句，就在打下句了，那就是他花心思思考过才能在今天为自己答疑。

一种熨帖的感动涌上心头，魏清只郑重地回覆谢谢两字。

城东，魏远舟洗完澡正和网友相处愉快，门口就传来嘈杂的声音，他起身时不小心按到了一个键，没有留意。

魏远舟透过门口的监控视频只看到两个保安在对着右边焦急地说话，他直接把门打开，就看到一个公司的董事倚在墻上，据理力争地要见这间房的主人一面。

“姚董事，大晚上的，闹什么？”魏远舟一脸低压，看着这位符合退休年龄又茍了许久的公司董事，喝得烂醉，脸色通红。

两位保安很专业地道歉后，留在一旁，等着业主的需求。

只见那位可以当魏总爸爸的姚董事，哭得稀里哗啦地，说自己知道错了，不应该做未审批的项目，云云。

“姚董事，我忍你是公司元老，你做很多谋个人利益的事，我都睁只眼闭只眼了。谁曾想你居然打主意到不应该想的地方，实在是有违我们公司的底线，所以，您还是尽快退休，颐养天年吧。”

“麻烦两位，把他带走，再闹就报警，谢谢。”

魏远舟关上门，将门外的吵闹隔绝。他走回书房，坐下，电脑屏幕的页面赫然是魏清趴在床上正在等他回来的画面。

几分钟前，魏清莫名地就接到了对面的视频，然后才发现自己选的是默认连接。

等视频接通后，画面没有人，只有一张办公椅，然后他有隐约听到视频里有人在说话，或许用吵架来形容更贴切。

他本想关闭视频，又隐隐有几分好奇和兴奋，想知道对面的人是什么样子。

等了一会，脚步声渐近，一个穿着白色t恤，灰色裤子的男人出现在画面，画面只照到他的大腿以上，腰部以下。

然后魏清听到他轻嘆了口气坐下，画面就到了他的胸膛到喉结的位置，应该是比较高的男人，所以坐下也还看不到脸。

“你是诺亚？”魏清看到画面的胸膛一动不动，甚至还有几分僵硬，他有些好奇开口。

“是的。”对面的喉结滑动两下，低沈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了，紧张？”魏清有几分开心地问道，他的双手枕在胸前，全然不知对面网友的视频画面里他的脸有多么地近。

“有点，我不小心按到视频了。”

魏清心道怪不得，然后又觉得这个意外还算是个惊喜，他扬了扬嘴角，笑道：“这样啊，那你不打算露脸就这样聊吧。”

“可是你露脸了，这样可以？”

魏清点点头，对面的坐姿显然松快了许多。

“嗯，你可以往后一点？”

魏清疑惑挑眉，对面又继续说：“太近了，脸。”

魏清内心哭笑不得，看来还是距离产生美。然后他抱着枕头，往后挪了挪，床尾的书架就入了画面。

“你在家不喜欢穿衣服？”

“啊？穿了裤子的，我有几件睡袍，最近不喜欢穿了，夏天的睡衣还没有买。”魏清赶紧解释，免得被人怀疑自己天性奔放，又想着下次怎么也得裹张窗帘在身上，也不能这样了。

“书架上有一只小狗？你喜欢狗？”

魏清回头看了眼，想起是上次魏远舟拿过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放到了这里。

他撑累了，直接翻个身躺在枕头上，用头顶对着电脑，眼神留在小狗上，回忆起一些旧事。

“嗯，它叫花卷，去世好多年了。”魏清见他感兴趣，渐渐说起怎么见到它，到它的去世。隐去一些个人信息的内容，断断续续讲了十几分钟。

然后发现对面的人一言不发，他疑惑：“你在听吗？是不是有些无聊？”

“不无聊。那个小男孩，现在和你关系怎么样了？”

“怎么样啊？就那样吧，感觉他自己也过得挺好的，我也不想打扰他太多。”魏清眼睛向上看着天花板，思考了一下，语气平缓地回着。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想你‘打扰’他呢？”

“正常来说，你不就相当于他名义上除了父亲外可以陪伴的亲人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意他过得好不好？”

魏清被一问三连，隐隐发觉他情绪上的不稳定。再翻过身，趴在枕头上，盯着摄像头试图透过那个小圆点看到对面的人的眼睛，又发现很傻，收回视线直楞楞地盯着他起伏的胸膛。

静默两分钟后，画面里的人站起身。

“抱歉。想起了一些自己的事情，我去倒杯水。”

城东，魏远舟的书房，等他冷静回来后，视频已经切断，网友只留言时间不早下次再聊。

第二天早晨，还在床上迷糊的魏清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阳光商业街的招租处负责人打来的。

电话的内容就是问他有没有兴趣租铺面，因为内部即将要来检查商区的开展情况，现紧急招租，价格实惠之类。

魏清出现了一种天上掉馅饼还即将砸到自己头上的错觉，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回了有兴趣。招租负责人当下就敲定明天上午可以详谈，魏清挂了电话，总觉得这场馅饼雨下得有点及时呢？

魏清接过电话后，放松地躺回床上，被单是深蓝色的，床头的一角被夏日的阳光所占据。

光亮所在的区域有星星点点的灰尘，它们蜉蝣在光线所覆盖到的空气中，魏清伸手搅乱它们原本平缓降落的轨迹。

二楼的窗户可以看到花园里那棵法国梧桐树，盛夏正是叶大荫浓的时候。长而稍尖的叶片像鸭掌的形状，微风吹过，从枝丫间初挂而出的小果实渐渐替换掉萎靡的花苞，正摇曳着成长。

魏清看着窗外发呆，耳边似乎能听到枝叶摩挲的声音。他侧过身朝向窗躺着，正回忆着昨晚的一问三连，门铃就响了。

兢兢业业的魏总未曾想到接近中午时分的魏清是还没有起床的状态，他挪了半步挡住身后拿着大包小包的肖助理的视线，等魏清转身后接过那些购物袋，一脚将肖助理送回车上，跟在魏清身后进了门。

洗漱过后的魏清来到客厅坐下，就看到沙发靠墻的那十几袋东西，他有几分疑惑：“这是什么？”

洗过脸后的魏清，脸色有几分清透的白，发梢鬓角还有水迹。他端着两杯红茶茶包泡的茶水，放在茶几，端起其中一杯喝着。

“我那个助理肖杰，前几天叫他给我买衣服，买了一堆，才发现都是小了一个码的，就想着小叔你应该也合适，就拿过来给你。”

魏清喝了两口，将杯子放下，又将另一杯推过魏远舟面前，示意他喝茶。

“你平时也是这么铺张的？”

刚喝了一口茶的魏远舟听到这句，差点呛到，忙开口：“也没有，听肖助理说好些都是打折的，才顺手买多了。”

魏清点点头，也无所谓，正好有需要，也不介意。

“谢谢。”

半小时后，魏远舟打开门看到肖助理正开着空调，随着车内的音乐自我娱乐中。

他拉开车门坐到后座，等车开动后，状似平静地开口：“那些小票，你拿出来了吧？”

“那肯定吶，我这刷着信用卡的呢，不得找你报销啊？”

“很好。”

肖助理空出的手抓着那沓小票，从后视镜处偷瞄老板的表情，思考着这两个字有没有让他加薪的可能。

“明天晚上叫lina把我的行程空出来。”

“老板，明天晚上干啥去？能不能——”

“不能，喝酒。”

看来是不可能加薪了，不过也没所谓。肖助理想着早上顺手给小情人买的几件衣服，怎么也顶了大半个月的工资，那就当跑腿费吧，谁叫自己老板这么抠。肖助理心安理得地哼着小曲儿，又琢磨着魏远舟怎么突如其来地要喝酒，有些反常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