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陆拾玖
书名:重月迷城 作者:祁沇
第69章 陆拾玖
隔天中午, 时栎睡醒后叫了餐到房间,一边吃一边刷着手机,电视里响起午间新闻的前奏时, 周川的消息准时弹出来:「起来了?」
「吃饭。」
「半个小时?」
「好。」
放下手机,时栎把剩了一半的饭推开, 站起身进卫生间里化妆。
她扳过来墙上的镜子, 拧着腰倚在洗手台上细细画着眉毛, 脑袋里止不住地出神,这种很久没有恋爱过的老直男究竟能想出来什么约会方式?
她眼前陡然浮现出了寒风中他们两个穿着绿色军大衣骑在自行车上的画面。前面的人绕着结成冰的湖面一圈一圈地蹬,她坐在后面, 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握着串糖葫芦, 脸冻得通红还咧着嘴笑,嘴边的白气跟着她前行的路线留下一道轨迹,他们背后小广场上的喇叭里刺啦刺啦地放着: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时栎手一哆嗦, 眉笔往太阳穴上旁出一道。
她拿棉签擦了之后重新描,心有余悸地自我安慰, 不能, 应该不能。人家周队长只是太久没实战,又不是没经验, 看他昨天晚上表现得不就很好嘛。
再不济网上还有「恋爱中必做的一百件事」,回头转一个给周队长, 一天两件,一个半月也够他稳定发挥了。
时栎化好妆, 收起来满腹的思想活动, 回去蹲在行李箱前沉思半晌,为了防止他真想出来什么折磨人的招式,特意穿了套方便活动的, 宽松的牛仔裤,灰色针织背心,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工装棉服,头发随手绾了道,周觐川坐车里看着她远远插着兜走过来,像是刚逃课出来的女大学生。
女大学生拉开车门,看到副驾座上的一袋饮料和零食,眼睛弯了起来:“噫……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有点距离。”他看着她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哪里?”
“学校。”
周觐川说的是他的大学,他当年就读时的老校区在衍城下面的一个县级市。原本开车过去只要一个多小时,这几天临近除夕,出城的私家车骤然增多,他们在高速收费口前排了有快二十分钟,眼看着身侧的人越来越不耐烦,时栎拿了一片薯片递到他嘴边,笑眯眯提议:“换我开?”
驾驶位上的人摇头,躲开了她的动作,脸色稍微缓和:“不用。”
“现在学校应该放假没什么人了吧?”她换了闲着的那只手,搁到他腿上轻轻推了下,“我们进得去吗?”
“能。”周觐川下意识抬手附上了她的,十指交叉,缓缓纠缠,“平时有学生的时候反而外人不能进去参观,这个时候刚好。”
“我还算外人吗?”她转过脸来,朝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人明媚一笑,“我可是家属啊。”
周觐川看着她的脸,也没忍住笑意,手上的力道又不着痕迹地重了些。
“嗯,是我连累你这位家属了。”
前面的队伍终于动了起来。
到了地方,周觐川下车进大门前的警卫室里登记。里面披着军大衣的大爷叼着烟往车里瞄了一眼,抽出来个本子给他。他填好,回来将车开到里面停稳,叫那位已经睡眼惺忪的家属:“下车。”
时栎揉了揉眼睛,慢吞吞推门下来,被冷空气迎面吹得一个激灵。
她脸颊被刚刚车内空调烘得还是粉的,人穿着厚厚的棉服站在风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看起来又呆又萌。
周觐川把她拽过来,将她的围巾又围了两道。这下眼前的人彻底没有脖子了,跟在他身侧,像只圆圆的企鹅。
他牵着企鹅穿过光秃秃的林荫道走了半天,到了东区的图书馆,门前一路之隔是他们学校最出名的墅湖,每年暑假时都有很多游客来观光,这个季节的景致虽然不如夏天,但湖间的苍松葱翠,银装素裹,另有一番味道。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时栎逐渐精神了些,观望一番后,扯了扯他的手指:“这里是不是有你的美好回忆?”
周队长老老实实想了想:“还行……也没有多美好吧。”
“谈恋爱了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谈了。”
“初恋?”
“嗯。”
“多久?”
“半年吧。”
“当时你也牵着她的手在这条路上散步?”
“没有。”他皱眉,“学校里面有规定,谁敢这么明目张胆。”
她微微笑:“那学校外面你就敢了?”
“…………”
“学校外面不止可以牵手呢是吧?”
“…………换个话题。”
“好。”她乖巧应了声,继续发问,“那你带你前女友也回来这里了吗?”
“………………”
“你一共回来过几次?”
“………………………”
“不说话?你不说话我就没办法了吗?”时栎拽着他停住,“一会儿我就去问门卫大爷,他一定什么都知道。”
周觐川哭笑不得。
“别给大爷添麻烦了。”他用力握紧她的手,直到她开始挣扎,“一个,就你一个,行了吧。”
时栎皱眉笑着推他的胳膊,怎么推都纹丝不动:“周队长,你这不行啊,说不过就动手,这是不是你潜意识里家暴倾向的早期征兆?”
周觐川脸上的笑意下意识一顿,蓦然松开了手。
对方没察觉,温软的小手又攥住了他的,嘴上念道:“女朋友不让问,那男生朋友呢?”
他回过神来,轻声道:“有两个,都在栩州。以后有机会带你去见。”
“都是警察吗?”
“嗯。一个是黑客大神,另一个——”
见他突然停住不再开口,时栎抬头看看他:“另一个?”
他略微垂下眼脸,清沉的声线低了几度:“已经牺牲了。”
时栎看着他的侧脸微怔了下,没有作声,默默攥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以前我们经常在这边跑步。”
“你能跑多少?”
周觐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那时候,三四圈吧。”
时栎往远处目测一番,白茫茫一片,没估出来长度,只能含糊点点头:“不错。”
知道她在敷衍,周觐川故意问她:“你呢?”
“我?我体能很差的。”她连连摇头,“半圈……不,四分之一吧。”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你不是还练过散打呢吗?”
“那个啊……”时栎笑了声,回忆起来,“那年是大一还是大二来着,有段时间课太少了,闲着没事去强身健体了。”
周队长的关注点就很清奇:“你还上过大学?”
“废话,我——”
时栎反驳的话刚出口,看着对方真情实感疑问的一张脸,陡然间反应过来。
她转回脸,咽下后半句话,轻咳了一声,抖着腿淡定道:“上过啊。我们公司都是跟艺术学校有合作的,艺人没通告时去走个过场,到毕业了在典礼时露个面,就成了荣誉校友,合作共赢嘛。”
身侧的人没再说话,像是在思考她说的这种情况的可操作性。时栎凑过来把下巴搁到他肩上:“男朋友,我们下一站去哪儿?”
-
汽车影院。
时栎觉得这人很有可能已经偷偷看过了情侣必做的一百件事。
这里离他的学校不远,校园里没什么人,这边倒是人满为患。他们俩来得晚了,只剩下角落里的位置。时栎自己没在意,看他的表情却像是挺遗憾,她不禁恨铁不成钢地想,你费尽心机这么老远把我带过来,不会还真是来看电影的吧?
车厢狭窄幽闭,光线昏暗不明,孤男就着寡女,这空间,这氛围,正常人谁能有那个心思看电影?
周队长有。
他端着手臂靠在座椅上,聚精会神,专心致志,神色凝重得出奇,说是在出席公安部年终总结大会都有人信,仿佛下一秒他随时就会站起来接受领导的表彰,顺便讲授一下他这一年来的先进经验。
时栎从他脸上默默收回来视线,抓了抓头发,瞥向前方的屏幕。
是爱情文艺片不是建国大业啊,怎么能看出来他这副表情?
她百无聊赖托着腮捱了二十分钟,终于忍不住转过脸,幽幽问:“好看吗?”
驾驶座上的人“嗯”了声,眼睛仍盯在前面。
“比我还好看吗?”
“…………”周觐川也早就觉察到她似乎意兴阑珊,侧头征求她的意见,“你不想看我们就走吧。”
“想看。”时栎身体转过来,面带微笑,目光正视,“想看你。”
周觐川被她搅得没有办法,俯身过来,捧着她的脸狠狠吻了一下。
时栎顺势靠过来抱住他的脖子,低声笑了起来:“我不想看电影,我想跟你说话。”
“嗯。”他搂住她的腰,低头吻她的头发,“说吧。”
真要说话时栎一时倒还不知说些什么好了。她手指搓着他卫衣上的绳子,想了半天,破天荒听到周队长主动开口一次:“我妈挺喜欢你的,还问我你过年能不能一起回来。”
时栎笑:“她怎么说?”
“说你看起来性格好,有礼貌,爱笑,活泼……反正就是讨长辈喜欢那种。”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也要回家。”他顿了顿,又问她,“你想来吗?”
时栎笑着摇摇头。她还是不太习惯跟长辈相处。
“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除夕。”他想了一会儿,又道,“我下午回去,初四或者初五回来。”
“好。”
气氛有片刻安静。
周觐川缓缓揉着她的头发,有些犹豫,那天就一直想问她但是没找到机会:“你上次来我家里,会不会觉得很有压力?”
她不假思索:“不会啊,怎么这么问?”
那天爷爷问起她的家庭情况,问得太仔细了,他帮着替她挡了许多,还是担心她心里会不舒服。但见她像是真的没往心里去,他想可能自己想太多了:“没什么。”
怀里的人也问了他一句:“那你跟我在一起会不会觉得很负担?”
周觐川手上的动作一顿,静默数秒,才反问:“为什么?”
她也安静少顷,而后又像平常那样笑道:“因为我是明星啊。”
他直觉这不是她原本想说的话,但这种各怀心事的氛围似乎很不适宜追问。最终他低笑了声,揶揄道:“嗯。过气女明星。”
“你——”
音响里突然传出来一阵厉声尖叫,打断了时栎的反唇相讥。幕布上的男主角被丧心病狂的女二号绑着即将推下轨道,声嘶力竭地喊:“No!Elizabeth!No!!No!!…………”
周队长转头看着屏幕,眼看又要入迷进去,耳边蓦然传来幽幽一声:“这就是惹女人的下场。”
他不着声色地往下掐了把她的腰。时栎这里最怕痒,推着他从他怀里挣出来,双手扳过来他的脸,也不允许他看:“你的过气女明星渴了,要吃罐头。”
她说的是刚刚来时路上他们买的零食。周觐川从袋子里拿出来那盒金属装的水果罐头,掀开塑料盖子扔回袋子里,手指扣起来金属拉环,略微用力,「咔」,罐头没打开,拉环却断了。
时栎抱着手臂“啧”了声,似笑非笑:“周队长,你不行呀。”
“…………”周觐川瞥她一眼,忍住了直接动手的冲动,俯身从副驾前面的抽屉里翻了半天,找出来只笔一样的东西。
时栎没看懂他想干什么,轻轻拧了下眉:“这能行?”
他没说话,抬手把反面笔身的部分拔了下来,露出来的一头尖细锋利,显然是件可以应急的得手利器。
这个时栎倒没想到。她低头看他动作熟练地在罐头上割出来一个口子,又转了半圈后掀开盖子递给她。
她下意识接过来,视线却还定在他手里。
周觐川看她像是对他手里的东西有兴趣,扔到她怀里:“之前队里一个什么自卫防身讲座上拿回来的。你拿去玩儿吧。”
那支笔——不,那把刀在时栎的腿上磕了一下,沿着她牛仔裤上的褶皱滚到了地上。她握着罐头怔怔看着,半晌没有反应。
脑海里好像也有与眼下类似的一幕。一只黑色的水笔,沿着桌面缓缓滚过来,画外声是掺着阴戾笑意的警告:「有些东西,你攥在手里以为它是底牌,但其实它是炸弹。」
是什么东西?
她看见那支笔猛地朝她滚过来,到她眼前时突然变成了一把尖锐的刀——
身侧的人叫她:“发什么呆呢?”
时栎蓦然回过神来,笑了下,弯身捡起来:“没有。就是觉得设计得挺有意思。”
她打开笔盖,正面其实也是一支普通的笔,但反面才是它真正的意义所在。她垂眸捏着凝神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揣进兜里,漫不经心笑道:“男朋友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意义重大。”
周觐川看她吃着罐头,淡淡问:“那你的回礼呢?”
她拿勺子往嘴里塞了个草莓,大言不惭:“一个草莓气息的吻。”
周队长冷哼一声。
“那两个。”她还加码。
周队长一边手臂搭在车窗上,显然不想搭理她。
“两个草莓也行。”
周队长等了半分钟也没见她把罐头递过来,终于回过味来她是什么意思,冷峻的脸上满是无可奈何:“你真是…………”
面前的人咬着勺子望着他笑,淡粉色的嘴唇上粘了一点暗红色的果汁,仿佛无声的邀请,又像是无意的诱惑,诱得人也忽然错觉口干,而她的唇上是唯一水源。
他收起视线,暗暗扯了下衣服领子,挡住了轻动的喉结。
电影结束,时栎要去洗手间。
周觐川抽着烟在外面等,一支结束了很久还不见她出来,正纳闷儿着,兜里的手机短促地振了一下。
他拿出来,屏幕上一条没头没尾的指令:「你去一趟商店吧。」
-
晚上原本是打算去学校后面的酒屋,临时有变,两人提前回了衍城。
时栎蜷在座位上,外套裹紧,手里握着一小瓶柚子茶,人比来时的路上蔫了许多。
那瓶柚子茶是上车前周觐川去买的。他本来想买杯热饮,可周围的店大多都关了,他差点空手而归,幸好回来时碰上个路边的小摊,主营爆米花和茶叶蛋,三轮车的角落里有个保温桶,里面热水浸着五颜六色的瓶装饮料,他挑了一瓶看起来最清淡的,揣在兜里带回了车上。
时栎手心在温热的瓶身上来回揉着,人倚在座位上盯着窗外恹恹发着呆。
这个月的日期提前了,上周她没顾忌吃了太多凉的东西,又在冷水里泡了许久,这会儿全都反噬一样统统报应到她身上来。开始时还只是闷闷的钝痛,车子上路之后逐渐加剧,每一阵痛感袭来的时候都绵长且剧烈,腹腔里的器官仿佛拧着搅到一起,持续半分钟后骤然停下,但还不等她完全松懈下来,下一轮就又更加汹涌地翻覆而来。
时栎抿着嘴紧皱着眉,脸色越来越苍白。半路的红灯时周觐川转过来暗暗惊了一下,抬手掖了下她额前被冷汗濡得些微潮湿的头发:“很痛?”
“嗯。”她头朝窗的一侧扭着,只给他留一张绷紧的侧脸。
周觐川看了她一会儿,沉声道:“一会儿到了市区去买药吧。”
她先是摇头,阖上眼睛,沉默片刻后,又应道:“好。”
到酒店,周觐川拿水壶烧了热水。时栎像张画皮一样无力瘫在椅子上,脸色肉眼可见得越来越差,最后突然起身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呕了起来。
周觐川拿了矿泉水进来,看见她蹲在马桶前,一只手抖着把住头发,吐了几声后又开始猛烈咳嗽,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俯身顺她的背,待她稍微平复了些把水递过去,神色里有担忧:“你一直这样?”
时栎吐掉了漱口的水,人有些恍惚,半晌才模模糊糊回道:“以前不是。”
“没去医院查一下?”
她有气无力笑了下:“不敢去。我感觉我这副身体不是太好,怕查出别的毛病来。”
身后的人皱眉:“胡说八道。”
吐出来之后时栎稍微舒服了些。她裹着条毯子缩在沙发上出神,周觐川拿来温水和止痛药给她,她坐起来喝了半杯水下去,递回给他,声音又哑又低:“谢谢你周警官,我感觉我好了一点点。”
周觐川有点怀疑地看着她,紧接着又听见她弱弱地一本正经道:“如果有人抱着我我还能再好一点点。”
服了她了。
他唇线不自觉浅浅扬了起来,伸手,她握住,顺着他的力道扑了过来。
怀里的小狐狸往他颈间蹭,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周警官,我把你精心安排的初次约会给搞砸了。”
“没有。”他抱着她靠在沙发上,整颗心都被她柔软填满。
“没有搞砸?”
“嗯……没有精心安排。”
她趴在他脖子上低低笑了起来,落在他耳侧的气息温热又撩人。
“明天上午哪儿也去不了了。”
“以后再去。”他握着她的手指轻轻捏着,眼底也渐渐黯了下来。
“可是下午你就走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你回来的时候还喜欢我吗?”
他揉着她的手,片晌,低声道:“不一定。”
“那你就别回来了。”时栎伸手掐他的腰,可面前的人根本不怕这个,任她怎么动作都安稳坐着岿然不动。
她折腾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停了下来,身下的人幽幽道:“换我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上一只干燥的大手抚过来,托着她抵在他肩上的下巴扳到他眼前,按着她的头吻了起来。
这个吻柔软而安静,房间里静谧得听不到一点端倪,只有处于温柔情|欲里的的两个人才知道唇瓣相触时隐秘的声响是多大的欢愉。
时栎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附在她颈后的手也不只何时滑到了腰际,长指挑开她的衣摆,有条不紊地探了进去。
唇上的交缠也终究没能继续温柔下去,与掌心下的动作一样,愈演愈烈。
这个吻结束时身上的人乖顺地伏在他肩上安静呼吸。周觐川慢条斯理地给她逐一把衣服拉好,又低头在她脖子上吻了好一会儿,最后低声提议:“去我家?”
时栎闭着眼睛笑:“这个时候让我去你家了。”
他在她腿上拍了一下:“什么时候不让你去了。”
时栎却摇了下头:“累,不想动。明天再说吧。”
隔天,除夕。
时栎雷打不动中午起来,肚子感觉好多了,但人又好像有点凉到了,起床后嗓子一直痒得想咳嗦,怎么喝水都压不住。
她拎着箱子过来时留给两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向周队长汇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并接受了他对于这几日的郑重嘱咐,最后两个人缠着腻歪了会儿,恋恋不舍地分开了。
周觐川心里还是觉得对不住她,但时栎已经觉得这个除夕很不孤单。怀里有狗,手机那头有人,每隔十分钟就发过来一张包得歪歪扭扭的饺子或是一条对春晚的实时评论,严重干扰到了她打排位。
她间歇性地敷衍回上几个字,抬腿踢了踢在地毯上正咬着球的砂糖:“你爸真烦。”
砂糖回头看看她的表情,分明一点也不像厌烦,怎么看怎么是享受。
它埋头继续咬它的球,心里嘀咕一句:「呵,女人。」
睡前时栎吃了感冒药,这一觉很沉,到第二天醒来她觉得身体轻快了许多,下午时开车去了一趟奚顾家。
砂糖记得她走的时候说很快就回来带它出去玩,可它巴巴等到天黑她才回来,进门的时候脸色也不是太好看。
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开始脱外套,砂糖急了,咬着她的裤脚往出拖:「女人,大过年的,你怎么可以食言?」
她靠在沙发上望着棚顶怔了半晌,手伸进兜里,摸出来一只钢笔。
黑色的,磨砂质感,做工和品相都属上乘。
她握在手里半天,一片昏暗寂静的房间里突然缓缓流淌出声音。
起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隔了许久,一道低沉的陌生女声冷冷响起:「到这里就可以了。」
数秒之后,是道礼貌却疏离的男性声音:「晚安。」
砂糖愣了愣,疑惑地四处张望,仿佛想要寻找声源。
沙发上的人闭上眼睛,神色阴沈地揉了揉眉间。
门铃在这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