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陆拾柒
书名:重月迷城 作者:祁沇
第67章 陆拾柒
机场。两人沉默着直至上了车。
周觐川在后面放箱子。时栎坐下来找充电线, 余光瞟见驾驶位一侧的人上来,语气不像是赌气,但显然也不太热络:“你怎么又来了。”
“刚才临时有点事, 提前结束就过来了。”他低声解释,垂眸看着身侧的人找出来充电线, 低下的脸上一片宁静的倦色, 泛白的细长手指仿佛有些僵硬, 数秒之后才动作笨拙地插好了线。
周觐川收起目光,发动车子。
时栎把空调开到最大,靠在座位上抱起手臂裹紧外套, 把头调向车窗的一侧。
车子缓慢排队过了收费口, 终于驶上高架,驾驶位上的人这才开口:“你去工作?”
时栎阖上眼皮,声音很低:“度假。”
他又静默了片刻:“昨天一整晚你都在机场?”
许久, 对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见她闭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周觐川握着方向盘, 没有再出声。
其实时栎一点也不困。虽然这两天她被旅途折腾得筋疲力尽心浮气躁, 但在飞机上断断续续也睡了不少,这会儿虽然身体疲惫但脑袋里还是清明的。
她就是不想搭理他。
也不是因为他的出尔反尔有情绪, 是关于她自己。揣着没电的手机傻等别人这种事就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她宁可他今天再晚来十分钟干脆跟她错过, 也永远别知道她因为盲目信任他犯了这么一回蠢。
时栎厌烦地蹙起眉,把脸又往他看不见的方向拧了拧。
到了酒店, 罪魁祸首拎着行李箱默默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他放下箱子, 站在原地,然后就似乎不知接下来该做何动作了。
时栎也不看他,走进了从兜里摸出来烟盒跟火机扔到桌上, 解开黑色外套耍到沙发上,里面是条同样黑色的丝质吊带裙,剪裁修身合体,恰到好处的包裹在身上,曲线一览无余。
周觐川立在一旁看着她动作,眼神从宁静沉淡逐渐驶向复杂惊诧,最终视线定在了她的前颈上。
优雅,白皙,细长,上面几处暗色的痕迹令人浮想联翩。
时栎冷淡扫他一眼,抓起来桌上的烟盒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支塞进嘴里。
“你要一直站着?”
周觐川回过神,神色大抵恢复如初。
见他还是站着不动,她也不再让,夹着烟淡淡问道:“要我帮你什么?”
他脸色有些难言,半晌,沉声挤出来:“不用了。”
时栎垂眸磕了下烟灰,口气略微不耐烦:“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
这一次周队长真的冤枉。
他抿了抿唇,无奈开口:“我想找你陪我回家一趟,跟长辈吃个饭,但你现在——”
他没有再往下说,时栎搁在烟灰缸上面的手臂短暂一顿,反应过来,抬起头,眼底有意外:“扮演你女朋友?”
“嗯。”
她敛起视线,语气不明:“虽然我平时是不修边幅了一点,但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公众人物?”
这个周队长当然考虑过:“没那么多人,就几个长辈,没有人认识你。”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时栎缓缓吐了口烟,表情在烟雾后似有一瞬迷离。
“可以啊。”
见他神色还是不定,她身体往后靠,姿态随意:“换件衣服就可以了。”
面前的人终于勉强点了下头,脸色凝重得好像舍身付出的人是他一样:“那我明天下午过来接你。”
时栎「嗯」了一声,又漫不经心问:“会不会有身体接触?”
“当然不会。”周队长义正言辞。
“万一?”时栎微微挑起一侧的眉。
“……没有万一。”
时栎端起夹着烟那条手臂,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意味深长地无声笑了下。
周觐川看她这副笑容,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垂眼摁灭了手里的烟,幽幽道:“祝你成功,周队长。”
-
翌日。
周老爷子家略为偏远,离市中心有段距离,为了避开晚高峰,两人很早就出发上了路。
昨晚周觐川离开后,时栎泡了个澡,吃了一份豪华晚餐,一觉沉睡到中午,这会儿才起床不久,吃饱睡足后气色跟心气都比前一天顺了太多。
周觐川暗暗松了口气。
昨晚两人间的氛围其实不算太友好,说完正事之后她就把他赶了出来,连请吃饭谢罪的机会都没给他。今天直到出门前他还在担心她仍介怀昨天让她空等那么久的事,以及上一次两人分开得也有些微妙,他一整天都在想着见面后该怎么跟她说开,但所有的负担和不安都在见到她的笑脸时瞬间烟消云散。
她今天穿的不太像她平常的风格,颜色跟款式都知性很多,头发也盘起来一半,将人显得慵懒又温柔。她拉开车门坐进来,像往常一样调侃他,说他一条手臂开车太慢。他静静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半晌,才移开视线。
他恍惚间忽然感觉她好像没有离开过。他们之间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还跟之前的每一天时都一样。
时栎根本就没想这么多。
依照她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她的心情会被食物、睡眠、气候、水土等多方不可控力影响,但还很少为男人而产生波动。
上了国道后她拿周队长的手机放歌,顺带讥讽了一番他的中老年歌单。周觐川也不接她这茬儿,只是沉稳地在红灯变绿灯时猛踩一脚油门,同时未卜先知般地在她即将掼出去时扣住她的肩,并绅士提醒:“系安全带。”
时栎没好气甩开他的手,把手机扔到他腿上,差点滑下去。他条件反射弯身去够,不防牵动肩上的伤口,深邃的眉目暗暗拧了起来。
身侧的人没有注意到他表情变化:“我叫什么名字?”
周觐川捡起来手机,愣了瞬,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你想叫什么?”
时栎看他一眼:“你妈姓什么?”
“陈。”
“那我就姓陈。”
“…………”
“陈栎,怎么样?”
“…………挺好。”
时栎转过来对着他掰手指头,神态认真:“你可以叫我栎栎、小栎、阿栎、栎儿,你选吧。”
“…………”周觐川唇角绷了又绷,实在是一个都叫不出口,“小陈。”
时栎收起来在空中比划的手,从容反问:“你爸也是这么叫你妈的?”
“…………你闭嘴。”
…………
车上多了一个人,原本每次都觉得漫长的路程仿佛骤然短了许多。
最后一段是条小道,照明很暗,车子缓缓前行,而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幢依着山脚而建的白色三层小楼,独门独院,院子里十分宽敞,左边是个带着假山跟凉凳的花园,右侧是一大块空地,但是,这会儿,竟然停满了车。
周觐川的车都进不去,只能停在大门外。
两个人端坐在车里,远远望着房子里几乎是人头攒动般的场景,兀自沉默。
片晌之后,时栎冷静开口:“你不是说没什么人吗?”
“这是一顿便饭吗?这分明是过年吧?”
周觐川低头揉了揉几近僵硬的面部神经。
他也不知道。按照先前陈女士的说法是算上她跟老周也一共不超过五个人,但看眼前这架势,他估计着他们家直系旁系三代血亲几十口怕是全都来给老爷子践行了。
两个人同时瘫回座位上。
作战计划临时有变。时栎开始翻自己的包:“我戴口罩还是墨镜?”
周觐川不假思索:“口罩。”
“你这男朋友不行啊。”时栎不听他的,找出来墨镜戴上,“戴口罩你女朋友一会儿怎么吃饭?”
周觐川皱眉:“见长辈戴墨镜也太没礼貌了吧?”
“你就说我刚割了双眼皮。”
他抬手把她墨镜扯了下来,语气冷酷并无情:“戴口罩。你吃什么饭?你真吃饭来了?”
时栎无语:“那我上桌干陪笑?不吃饭?我不奇怪吗?”
“你别上桌。”
“?”
周觐川坐起来,给她讲自己的计划:“进去之后,我说你感冒了,然后吃饭的时候你就装作不舒服没胃口,我出面把你送回卧室。”
“…………”时栎深吸口气,“行。你别后悔就行。”
怕还没等走进屋就先被他气死在车上,时栎抓起来口罩去推车门,又被身后的人叫住:“等一下——”
“你这衣服不行。”
为了挡住身上的痕迹时栎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端庄的米色针织衫配上丝巾,匪夷所思:“这衣服怎么了?”
周觐川别开视线,不说话。
时栎低头找了半天,终于找到问题所在,是针织衫胸前的开襟,纽扣缝隙间隐约能看到黑色的内衣,以及,再里面的……嗯。
她拉紧外套,脸色沉了些下去:“这种衣服就是这样,没有人会这么仔细看啊。”
身旁的人斩钉截铁:“不行。”
时栎默默低下头忍了忍,再抬起头的时候一脸微笑:“周队长,你这种人是不可能有女朋友的,你还是自己进去吧。”
对方不为所动,盯着她沉思片刻,嘱咐:“进去之后你外套先别脱,我找个我的衣服出来给你。”
时栎的耐心濒临极限:“说完了?”
“结束了请你吃夜宵。”
时栎心里翻了个白眼,终于推开车门。
周觐川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买的东西,时栎象征性地提了个最轻的,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小路往院里走。
餐厅在三楼。每一层都有人,他们俩一路打着招呼走上去,那观感仿佛是在打怪。
时栎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她印象里时总的四层别墅算上保姆花匠最多也没有超过十个人的时候。她紧跟在周觐川身后,好在她是第一次露面,众人虽然新奇但都很礼貌并不会过分热情,再加上她身前的人那张难以接近的冷脸,面对同辈时他冷淡得她在后面都有点尴尬,但他家里人似乎早就习惯了,依旧跟他勾肩搭背开着玩笑。
这样走上三楼,时栎才见到了今天第一个关键人物。
迎过来的是位身段跟皮肤都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妇人,一脸慈爱微笑看着两人,又转向视线到周觐川身上。
他抿了抿唇,回头看她一眼,挥了下手,语气略无奈:“我妈。”
时栎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鞠躬,礼貌问好:“阿姨。”
周觐川又跟对面的人低声解释:“她昨天刚回衍城,感冒了,有点严重。”
陈女士拉着时栎慈眉善目地关切了几句,吩咐保姆倒了温水过来,又推着他的胳膊埋怨道:“哎呀,感冒了你就让小栎在家好好休息啊,再着急带回家来也不急这几天嘛。”
周觐川:“…………”
话都让您说了,到底是我急还是您急?
时栎察言观色,适时插话进来:“我没关系的阿姨。早就想来看您了,之前他工作太忙,我们俩时间总是合不上,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陈艳芬欣慰地掩口笑道:“有你这份心意就行了。他那个工作就是那样,没日没夜的,我都不知道他是真忙还是不想回家听我唠叨。”
时栎笑得乖巧又懂事:“怎么会呢阿姨。他很惦记您跟叔叔,时常跟我提起来家里的事呢。”
周觐川:“…………”
话筒给你们。我只是个多余的人。
陈艳芬见她这儿子又犯病冷着脸不说话,一面依旧跟儿媳妇谈笑风生着,手绕到背后不着声色地掐了他一把。
周觐川疼得俊脸皱了下,被迫开口:“是,知道了。”
俩人被陈女士护送进了书房。
周爸跟周老爷子正在下棋。时栎打过招呼后坐在旁边暗暗打量着,周觐川果然是更像他爸,五官像,坐姿像,神态更像,完全是一模一样的不苟言笑。周老爷子则可能是因为上了年纪,面相一派慈祥。他问了周觐川最近的工作和生活琐事,又细细询问了一番时栎的家庭。周觐川替她半真半假地回答了大部分,两杯茶之后,寻了个借口,拉着她出来了。
走道尽头是间侧卧,他以前过来太晚时会在这里留宿。
他开门,让她先进,自己也跟进来,走到衣柜前翻出来一件衬衫,扔到床上:“穿这个。”
时栎在房间里参观了一圈,回头看看:“跟我的裙子不搭。”
说着她又抬眸望向他,歪着头盈盈笑道:“男人的衬衫嘛,还是单穿比较好。”
正经人足足反应了五秒才听懂她的意思。
他无语瞥她一眼,继续翻着衣柜,又找出来一件深墨绿色的套头卫衣,甩到她面前。
时栎拎起来一角看了看,知道他也找不出来什么更好的了,勉强套上了身。
她怕妆花,小心翼翼双手撑着领口钻出来脑袋,正对上房间里另一个人神色不明的视线。
周觐川本来是想跟她说几句正事,差点被她这副滑稽样子搞得笑场,只能抿着嘴生生别开了脸,却还是被她发现了。
“你笑什么?”
周觐川侧身过去,控制自己不去回想刚才那一幕。她伸着脖子,白皙的小脸从墨绿色的卫衣里钻出来,头发也炸起来几撮,像只巨型的豌豆射手。
“…………没什么。”
时栎大概也知道直男的笑点在哪里,套好衣服,从容质问:“我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你还笑得出来?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真没有。”周队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转回身,若无其事岔开话题,“快吃饭了,出去打个招呼。”
时栎重新戴上口罩,走到门口时被他拉住。
他提醒:“你头发乱的。”
时栎看不见,抬手上头顶捋了捋:“现在呢?”
“还是乱。”
“这样呢?”
她越抓越乱,周觐川终于忍不住上手,帮她顺了顺。
时栎乖乖由着他顺完毛,突然叫他:“周觐川。”
“嗯?”
“那里是不是有镜子?”
她伸手往他们身侧两步远的地方一指,虚掩着的棕色木头门里露出来洗手台上的一大面镜子。
周觐川手上动作一顿。
眼前的人半张脸在口罩里,只有那双晶亮的眼睛是弯着的:“你故意的吧?”
“我没——”
“昨天不是说不会有身体接触吗?”
“这不——”
“你刚才还牵我的手了。”
“刚才的情况——”
她煞有其事:“这些我都要记下来。最后你要加钱。”
“…………”周觐川沉着脸讪讪推她往出走,“快点出去。”
俩人出去跟餐厅里已经上座的几个长辈问过好,又到同辈人那一桌去打招呼。
周觐川在旁边说话,时栎闲来无事,俯身逗着他堂姐怀里的小孩儿。小姑娘,才一岁半,白白胖胖,头发还稀稀疏疏的,脑袋正中别了个蝴蝶结,一见她就咧嘴笑,露出来几颗洁白的小牙,十分可爱。
堂姐温柔笑道:“温温喜欢漂亮阿姨是吧?叫舅妈~”
小姑娘咿咿呀呀啃着手,娇羞地往妈妈怀里一躲,又转过来晃着时栎的衣角求抱。
时栎弯身不太娴熟地抱起她。小姑娘上来后就要抓她的口罩,时栎笑着往后躲了下,捉住她的小肉手捏了捏。
一旁周觐川往这边瞟了眼,继续跟身旁的人解释:
“她昨天刚从国外回来,路上冷到感冒了,身体不舒服也没什么胃口……”
“那也不成呀,第一次带回来你就不让人家上桌吃饭,你这把我们都也显得太没人情味了吧……”
“就是啊,再说她不在你还能安心吃吗,今晚还想跟你好好喝一顿呢……”
“下次吧。我今天也不能喝酒,一会儿还得把她送回去呢。”
“哎呀送什么呀,楼上不是有房间嘛……你喝你的,实在不行到时候我负责给你找代驾总行了吧……”
几经推辞之后,周觐川终于结束了这场头昏脑胀的社交。他过来揉了揉时栎怀里宝宝的脸,低声叫她:“回去吧。”
时栎手臂也隐约酸了,俯身把孩子交回妈妈的手里。小姑娘似乎还舍不得跟她分开,哼哼唧唧皱着小眉头伸手胡乱一拽,刚巧攥住了她脖子上的丝巾——
时栎弯着腰,只觉得颈间突然一凉,来不及多反应,脖子上的几处绯色痕迹已经全部暴露出来,一览无遗。
桌上的氛围有一瞬诡异的寂静,继而大家意味深长的目光整齐而无声地投向了犯罪嫌疑人。
这是周队长三十四年人生里蒙受过的最大冤屈,没有之一。他扶住椅背勉强站稳,眼前一阵眩晕,以及铺天而来的弹幕:
堂哥:「怪不得弟妹身体不舒服呢。害。」
姐夫:「小别胜新婚,大家都懂的。」
表妹:「为什么要戴口罩呢?是不是还有别的见不得人的呢?」
堂弟:「哥,嫂子不是感冒了吗?你也要注意身体呀!」
小侄子:「喜欢漂亮阿姨,我也想抱漂亮阿姨~」
周队:「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堂姐率先反应过来,赶紧去掰宝宝握紧的小手:“温温,快松开……”
待两个人重新回到卧室,这回连周觐川自己都不想出去了。
时栎从客厅里顺了几包零食进来,窝在床上一边嗑虾条一边瞄着床边的男人。此刻他正一脸惆怅地抽着烟,要不是两个人都穿戴整齐,此景此景很像是事后突然排山倒海袭来的后悔。
时栎翻了个身倚在床上,拿脚上下抚他的背,安慰道:“哎呀,没事呀。再说你一个大男人,要惆怅也应该是我吧?”
周队长声音闷闷的:“你又没露脸,也丢不到脸。”
“那你就出去实话实说。”时栎又撕开一包薯片,给他支招,“你就说不是你弄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清白的。”
周觐川:“…………”
那他丢的就不止是脸了。
一支烟慢吞吞结束,他终于站起来,闷声嘱咐:“我先过去,一会儿就回来,你就在这房间里待着。”
床上的人乖乖巧巧:“好,等你哦。”
桌上的菜刚上齐。
周觐川坐下来,他堂弟第一个凑过来要敬酒,还非要他把嫂子那份也替了。他推辞不过,两杯冰过的酒下去,还空着的胃开始隐隐灼了起来。
刚才那事只是个小插曲,无人再提。他沉默吃着菜,话题到他时才开口敷衍应上两句。桌上几个人也都心照不宣地看出他心不在此,故意拖着不让他离开,到第三箱酒搬上来时,周觐川也认命了,不再妄想着提前离席,安安心心拿钥匙给自己开了一瓶,就着瓶子喝了一半时,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人正专心致志地盯着他。
他回过头,看到是他堂哥家的儿子,今年刚四岁,粉白|粉白的,见他回头朝他腼腆一笑:“小叔叔,你钥匙上的狐狸真可爱。”
平常周觐川这种人一向是不怎么讨小孩子亲近的。他这个侄子周岁宴时被他抱了一下就嚎啕大哭,这件事至今还在他们家里口口相传。
周觐川看他一眼,从桌上拿起来,淡声问:“喜欢?”
小侄子仰着张肉嘟嘟的小脸,害羞地点了点头。
“想要?”
小正太偷偷看了看一旁正在跟别人说话的妈妈一眼,奶声奶气地小小声道:“想。”
周觐川把钥匙收起来揣进兜里,冷酷无情:“回家让你妈买去。”
看他脸上意想不到的呆滞表情,周觐川估计着如果他不是已经四岁了,那今天就又要嚎啕大哭了。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都开始飘了。周觐川也逐渐有点上头,寻了个空儿出来,回到卧室,房间里灯开着,但没有人。
手机跟零食都还在床上,他猜她应该是闷不住出去透气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回来,倒是自己酒劲儿逐渐上来,热得他脱了身上的毛衣,又扯开衬衫几颗扣子,进了卫生间,用凉水冲了把脸后出来,刚拧开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了进来。
他本能往后退了一步,门外的人挤进来回手锁上门,抬起脸朝他盈盈一笑。
周觐川觉得自己今晚是喝得有点多了,神志大抵不是很清醒。否则怎么会光是看着她笑就觉得心情舒畅。
眼前的人走进来,靠在洗手台前站着,笑眯眯问他:“男朋友,今天晚上的Cosplay还开心吗?”
侧卧的洗手间布局狭窄,原本只能容纳一人动作的空间突然多进来一个人。他们俩相对站着,仅隔了半步之远。
他垂眸,又闻见了她身上的幽沉香气,带着室外空气的凛栗温度。明明那气息是冷冽疏离的,却又莫名将她显得温热又娇软。
笑容是软的,眼神是软的,唇角是软的,好像她身上哪里都是软的。
他看着她,整颗心脏都蓦然柔软下来。
“我觉得你做起男朋友来还不错,比做室友好多了。”
她还在继续说着什么话,但他全身上下的感官都集中在她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笑眼里,陷进去,再也出不来。
“要不咱们继续吧,怎么样?”
她的话音落下,气氛也同时沉寂。
外面的热闹声响透过两道门远远传进来,将这一方狭窄的空间更显的静谧。面前的人始终无声望着她,没有表情,也没有回应。
时栎安静等了半晌。
这个结果也是她意料中的一种,她心底有失落,但也不算很重,挑着眉潇洒笑笑:“机会只有一次,你不愿意就算了哦。”
她转身要往出走,身前的人突然按着她的肩将她推回到洗手台上。
时栎毫无防备,后背在这道近乎蛮横的力道下陡然撞上了大理石台,痛得她皱着眉吸了口凉气,双手下意识往后撑在冰凉的台面上稳住了身体,抬起脸来正要埋怨,眼前的光线骤然一暗,她整个人被笼罩在面前的高大阴影里,那股熟悉而强大的鸷冷压迫感,带着他身上一贯的清冽气息跟淡淡的酒气,朝她强势压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时姐(捧着小本子碎碎念):牵手,一百块。摸头发,两百块。搂肩膀,三百块。接吻,四百块…………目前今晚收入一千块,先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我想破万(瞄)。
周队(脊背发凉):你想干什么?
时姐(服务行业标准微笑):是您,您就不想再干点什么凑个整吗?
周队(陷入沉思):干什么都可以吗?
时姐(微笑点头):是的呢。
周队(扔钥匙):我喝酒了,开车送我回家。
时姐(从容不迫):好的周先生。在车里是要另外加钱的哦。
周队(防不胜防):可以单纯的开车吗?
时姐(迅速开单):不可以呢周先生。一万五千块,刷卡还是转账?
周队:(痛心疾首/掏出工资卡)
时姐(装作惊讶):都给我吗周先生?
周队:(勉勉强强/点点头)
时姐(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好的周先生,待我评估结束后会来通知您可以享受的服务哦。
周队(冷静拽进怀里):我想先体验一次,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时姐(笑眯眯/抱脖子):不可以哦周先生,不管满不满意您都必须要继续呢,我们的服务一旦开始就无法终止,这辈子您只能跟我锁在一起了,下辈子才有机会换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