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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叁拾捌

书名:重月迷城 作者:祁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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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叁拾捌

时栎推开门, 屋里是亮的,客厅有声音。

她弯腰换鞋,打了声招呼:“你今天下班挺早嘛。”

无人回应。她走进来, 看到砂糖正独自趴在沙发下抱着只毛拖鞋咬,她坐下来, 踢它一脚:“你爸呢?”

屁股突然挨了一下的砂糖不悦地「嗷」了一嗓子。时栎垂眸看着茶几上粗糙的烟盒和打火机, 莫名地很想试试。

她抽了一支出来, 正要打火,房间门响了。

周觐川穿了身黑色的卫衣套装,手里拎着个拖着线的不明黑色物体, 出场就是质问:“这是你早上用的?”

离得远时栎看不清, 眯了眯眼睛:“夹板?是啊。”

“用完不关电?”

“那个是自动断电的。”

对于她的辩解,对方的回应是直接冷着脸把东西扔到了沙发上。插头甩到她膝盖上磕了下,意外的还有点疼。

时栎下意识夹着烟皱了下眉, 然后迅速平复脸色笑了:“对不起,周老师, 下次我一定注意。”

周觐川依旧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时栎在人民警察的审视中被迫自我反思了片刻, 最终放下二郎腿,坐正, 搁下打火机,把烟塞回了盒子里。

周觐川最后给了她一记警告的眼神, 走去阳台清理砂糖的食盆。

砂糖摇着尾巴颠颠儿跑过去了。时栎靠在沙发上枕着手,对着阳台上蹲下的背影漫不经心道:“你吃晚饭了吗?”

那人头也不回:“吃了。”

时栎提议:“那再出去吃点夜宵吧?”

对方拒绝得干脆:“不去。”

时栎下巴搁在手臂上, 静静看着他添水、喂食, 最后站起来、转回身,看了她一眼。

“唉。”终于得到一个眼神的时栎见缝插针,幽幽叹口气, 惆怅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周队长不为所动,穿过客厅往卧室走。

“没有家回,没有人约,没有蛋糕,也没有礼物。”身后的人以一种贵妃躺的姿势撑着头继续顾影自怜,“这样的我连一碗长寿面都不配拥有嘛?”

主卧门无情地关上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砂糖在阳台吃得欢。时栎看着它圆滚滚的屁股,心里连人带狗暗骂了一通,翻身坐了起来。

当然,过往二十六年的人生经验让时栎有着深刻的意识,当你已经开始嫉妒一只狗的时候,那你的人生大概也不会好了。

她为自己的人生默哀了三秒钟,重新拿起来桌上的烟,打火机盖子合上的瞬间,卧室门又开了。

周觐川卫衣外面穿了件夹克外套,手上拎着半袋垃圾,道:“你想——”

他突然看着她停住了:“你在干什么?”

时栎端坐着,一脸无辜:“什么也没干啊?”

“……”周觐川忍了忍,“你头顶在冒烟。”

“……”时栎把背过去的那只手拿出来,按进了烟灰缸。

周觐川冷冷瞟她一眼,往门口走:“早上烧浴室,晚上烧客厅?”

时栎没回嘴,默默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不声不响蹬上了鞋。

周觐川系完鞋带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撞到她身上。他皱眉:“我下去扔垃圾。”

时栎扣上外套的帽子,笑眯眯望着他:“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你放心嘛?”

周觐川垂眸看着她狐狸一样的漆黑笑眼,心说,还真不放心。

走的时候是家,再回来可能就是火灾现场了。

他抿了抿唇,没再说话,推门走出了屋子。

时栎看着前方的背影无声笑了下,关门跟了上来。

-

周觐川带她去了隔着两个小区的美食街。

这里跟他所居住的小区周边是截然不同的人文风景,市井而热闹。街道两边各色餐饮,身侧的人只扫了一眼,真的就随手指了家面店。

两人点过餐之后,老板娘上来一小碟瓜子。

时栎抓了几颗,心不在焉地关心:“案子有进展吗?”

对面的人脸上没有表情:“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案子一直没有眉目,怎么办?”

周觐川看她一眼。

时栎笑道:“我不会一直赖在你家耽误你结婚生子的,别怕。”

他脸沉着,道:“不知道。”

“你还真干脆。”时栎拿脚把桌子底下的垃圾桶推出来,“这时候你不是应该正气凛然地说一句,「再完美的犯罪都一定会留下痕迹」?”

周觐川沉默片刻,意味不明地低声说了句:“再想破的案子也可能会遗憾收场。”

时栎抬眼看了看他,安静片刻,问:“你做刑警以来,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忘了。”对方显然不愿意回忆这个话题,却又寻住了机会来反问她,“上次在栩州,我说秦枳是因为想曝光才被害死的,你当时听了为什么那么惊讶?”

时栎耸下肩,语气轻飘飘的:“我以前一直以为他们只是要钱,没想到现在还敢要命了。”

“他们是谁?”

“很多人啊。”

“封氏地产在这里面是什么角色?”

“嗯……”时栎单手托着下巴想了想,“既得利益者?”

周觐川面无表情:“什么利益?”

“金钱、权力、庇佑、互利——资本运作不就那么回事儿嘛。”时栎手指敲着桌子,悠悠道,“他们最近几年太顺了,就没有人怀疑过?”

周觐川无声看了她片刻,问:“他们真正在做的是什么?”

“除了我能想象到的那些,假账、洗钱,”时栎笑了下,“更多的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周觐川又问:“这件事星娱有没有参与?”

眼前人敲着桌子的那只手极细微地停了一瞬,然后,她平静说:“不知道。”

周觐川抬眼,眼底的压迫里带了一丝罕见的玩味:“不知道还是不记得?”

时栎在他的审视下收起手臂,撩了下头发,脸色慵懒淡然:“不记得了。”

“你还记得什么?”

“差不多就这些。”

周觐川盯着她的脸研判半晌,终于含义不明地下了结论:“你的记忆缺失得很神奇。”

“细节全都没记住,但整体又好像很清楚。”

恰逢老板娘端来面条,碗里升腾起来的氤氲雾气模糊了两人各自脸上的表情。

她的脸色随着第一丛热气的减淡而加深,就在看似将要完全沉下去的那个临界点,又忽然笑了出来。

她伸出细长手指从桌上的筷笼里点了点,挑出来两支,竟然意外不一样长。

时栎扬了下手上的筷子,抬起头,意味深长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小概率事件都让我一个人摊上了,确实很神奇。”

-

两人从面馆出来,沿着街道往回走。

晚间的小吃街很热闹,一位白领打扮的年轻妈妈领着三四岁模样的女儿走在他们旁边。小女孩儿穿一件黄色的小棉袄,圆滚滚的哪吒头,小手紧攥着一个小鸭子形状的氢气球,仰着头一脸憨笑,可爱极了。

周觐川收起目光,不自觉也放慢了脚步。

那年轻女子一直在打电话,肩膀耷拉着,脸色疲倦:“……是……抱歉……这次是我的疏忽让公司丢失了客户……对不起……全是我的责任……”

走过路边一个不高的台阶时,小女孩儿脚下一个趔趄,小黄鸭瞬间飞上了天。

“啊……鸭鸭……气球……妈妈……飞走了……”

小女孩儿挣脱开妈妈牵着的手,她看了看越来越远的气球,又看看妈妈,手足无措地拽起妈妈的衣角摇晃。

女子正忙着打电话,一只手示意女儿安静,转过来的脸上双眼泛红。

“……这次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我愿意全部承担,但是我女儿还小,您能不能重新考虑下辞退——”

小女孩儿得不到妈妈的回应,毫无预兆地追着气球跑向了马路。

周觐川心里陡然一沉。时栎双手插着兜,在他身旁后知后觉皱眉念了句:“刚那面好咸——欸?你干什么去?”

一切都发生在千钧一瞬。

百年小店的吆喝声,汽车紧急的鸣笛刹车,年轻母亲失声的尖叫,幼儿受到惊吓的响亮啼哭……各式各样的声音混合着街边商铺五颜六色的灯光构成一场急促的声色。

时栎怔愣着站在人群里,眼前的场景疾速流动着、混乱着,她越是紧张想要看清楚,就越是什么也看不清明,直到最后,视线定格在那个熟悉的黑色背影上,再也没移开。

她忽然平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时姐(一个人裹着小被子蹲在沙发上碎碎念):每次给我买饭吃的时候,就是要审问我的时候,周觐川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周队(从门外进来/瞥一眼):你冷?

时姐(哼/裹紧):心寒尤胜天寒。

周队(拿出烧烤/走向餐厅):过来。

时姐(闻到味道/艰难忍耐):不去。

周队(惊):??你病了?

时姐(烦):我、好、得、很!

周队(冷漠):那赶紧过来。

时姐(叛逆):我不去,我不吃。以后你买的饭我都不吃。

周队(淡定):我买的饭不吃,那我买的烧烤你吃不吃?

时姐(气躁):不吃!!!

周队(继续淡定):那我买的烤五花肉、烤生蚝、烤小黄鱼、烤香菇、烤土豆片、烤年糕、烤对虾、烤………………(此处省略一本菜单),你以后都不吃了是吧?

时姐(突然冷静):扶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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