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军中械斗
书名:关山难越 作者:月熊熊
第46章 军中械斗
经徐景流一番提醒, 云清澜告别云杉后便当即寻了匹快马前往龙虎军营。
龙虎军驻扎在城西,云清澜策马而来还不等走近,便远远听到营中传来的喧嚣争斗之声。
宽阔的练武场上今日挤满了人, 一边是红袖黑甲的龙虎军将士,另一边则是金甲银服禁军官兵。
他们你推我攘地挤在一处, 在正中空出些地方, 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就全都伸长了脖子朝里看。
禁军的官兵们脸上现出得意, 龙虎军将士们则大多看着有些恹恹。
待云清澜拨开人群走到场中,就看见五营主将牛长生正与身形雄猛壮阔的姚荣远扭打在一处。
而六营主将张平良则站在不远处,他脸色青紫, 唇角眼骨几处殷红, 一把断剑掉在脚边,身上也多处都沾了尘土。
牛姚二人赤手空拳, 竟全凭着一身蛮力相搏,那粗壮的拳头落在对方身上, 就发出令人心颤的沉闷声响。
牛长生是戚猛一手带出来的兵,其行事作风也多随了戚猛。
他虎背熊腰,一双铁拳在空中划起劲风,提肩掣肘间凶狠非常, 可在身长八尺有余的姚荣远面前,看着却还是弱势几分。
只见他一拳打出, 劲猛拳风带着碎石之势直冲姚荣远面门而去, 被姚荣远横臂拦下后,牛长生就快速收拳, 紧接着脚下连踢, 又接着余势后跃几步, 拉开一段距离后短暂蓄力,又带着迅猛力道朝着姚荣远直冲而来。
姚荣远不闪不避,他沉肩曲腿,两脚微开,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就与牛长生正面撞至一处。虎掌开合间二人肩膝相抵,就这么势均力敌地对峙起来。
拳拳到肉的搏斗直看的人血脉喷张,二人两相角力间围在一旁的禁军将士们也全都捏了一把汗。
牛长生脸色通红,头上青筋暴起,额角也被逼出密汗,姚荣远见状冷笑一声,猝不及防间他骤然发力,一直手掌突然挪至牛长生腰间,紧接着爆呵一声,竟直接将牛长生横身举起!
哗——
军中登时爆出一片哗然之声。
牛长生被姚荣远猛地举起,冷不防间天旋地转,他被举在半空奋力挣扎,可姚荣远那一双虎掌却如铁钳似的叫人挣脱不开。
“放俺下来!”
牛长生叫道。
姚荣远举着牛长生原地转了一圈,直到确定所有将士都看见这一幕,才终于松手把牛长生扔到地上。
嘭——!
牛长生砸到地上,溅起一片飞扬尘土。
“俺不服!再来!”
牛长生被摔在地上,只觉全身都疼的四分五裂,但他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又冲姚明远喊道。
“不服?”
姚荣远气息微喘,心中却是打得酣畅爽快,他解开冬衣外袍随手一扔,凛凛寒风中竟就只着一袭单薄中衣。
姚荣远声音雄洪,言语间带起的胸腔震动有如钟鸣:“毛头小玩意,不服,就回家找老娘哭去吧!”
“哈哈哈!”禁军间陡然爆发如雷笑声。
牛长生被羞辱得脸色赤红,一时间甚至找不出话来回击。他咬牙切齿,恨恨地盯着姚荣远,可那姚荣远却不再理会他,他魁梧的身躯背转过去,看向簇拥在一旁的龙虎军将士。
“还有谁?”
姚明远的目光在龙虎军众将士身上扫过一圈,最终落到刚下朝回来的赵骞关身上:“赵将军?”
赵骞关还穿着没来得及脱下的朝服,他脸色沉沉,看着姚明远一言不发。
陛下让姚明远暂领三军,虽非御前亲封的正将,却已实掌兵权。
他今日早早候在龙虎军中,想来早就已经收到消息。军前挑衅,怕也是吕莲生的意思,借替换军将的由头杀杀龙虎军的威风,以便日后收入囊中。
可如今他已然被提拔,虽旨意未到,但朝上的赵骞关却是知情的。牛长生张平良二人动手尚可以不知者无罪为之辩护,可若他动了手,那便是以下犯上。
今日卸云将军兵权虽是吕莲生所提,但分明也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忌惮云家,他又是云杉一手提拔的将军,若有不慎只怕更会引得陛下对柱国将军不满。
龙虎军的将士们看着赵骞关目露希冀,但赵骞关沉默良久,最终却上前抱拳道:“末将身份低微,不敢与将军动手。”
如此,那便是退了。
军中当即有不少人露出失望。
“一个秀才,一个蛮子,还有一个···”姚明远看着低眉垂首的赵骞关玩味地摇摇头,啧了两声,“徒有其表的老将军。”
“怎么,龙虎军这就军中无人了?”姚明远对着赵骞关身后的众将士们高喝一声,继而嗤道,“难怪败军之师!”
此言一出,龙虎军将士们当即攥紧了拳头。
他们在外面拿命挣太平,这群只会缩在京都的王八乌龟居然还敢来啐他们!
可那姚荣远如此凶猛,就连赵将军都要避其锋芒,他们其余一众人等即便心有不甘,那又能怎么办?
但龙虎军与京都禁军向来不对付,今日若就这般退了,日后禁军怕是要直接骑到龙虎军头上来了。
“我来讨教!”
沉默间龙虎军兵士间突然响起一声高喝,只见周倦自人群中跨步而出,他手持长剑,英目剑眉,端的是气宇轩昂。
“哪里来的狗,也配跟我过招?”
姚荣远却看都不看一眼地冷嗤一声。
周倦当即脸色一青。
他虽是飞骑队领事,但飞骑队却只是云家私兵,论起来周倦只是云青风的近侍,在朝中未有官职。
只不过云青风向来任人以能,周倦身手不凡,跟在云青风身边多年对行军打仗也颇有见解,是以虽无实职,但军中诸事云青风也常交给他去做,将士们对他也大多十分尊敬。
可姚明远今日要杀的就是这份尊敬。
昨日宴上云杉当众拂他面子,整个京都更是提起武朝军将,被交口称赞的都是他龙虎军。他们禁军没日没夜地四处巡视护卫皇城,难道就被当作驴肝肺?
好一点的叫他们护城军,恶劣些的就差直接指着鼻子骂他们是看门狗了。
凭什么?!
一口恶气囿在姚荣远心间,他怒火中烧,看着眼前堂堂而立的周倦是越发的不顺眼:“怎么,家里主人不行了?让一条狗在外面瞎叫唤!”
云青风重伤之事在朝中官员里早就不是秘密,姚荣远更是在一月前周倦求上门来时就已知悉。
提起云青风,周倦登时两眼都红了起来。
众人只见云清澜假扮的云青风若无其事地在外走动,可只有他知道真正的云青风到底受了何等重伤——他可能这辈子都提不起剑了!
一代天骄折戟沉沙,他或许此生都再也见不到意气风发、光风霁月的云小将军了。
周倦双拳紧握,手中长剑被攥得发出凌凌颤音,他原地驻足片刻,终是忍无可忍,单手覆上剑柄,便要将那鞘中冷刃抽将而出。
“周倦。”
正此时,一个清冷嗓音忽然响起。
云清澜自将士身后缓步走出,玉石之声沉稳宁静,透出些许不问世事的淡然。
云清澜在女子间也算高挑,可那身量混在男人堆里却只能算是平平。如今在人高马大的姚荣远面前站定,更是显得瘦弱单薄。
“姚将军。”云清澜抱拳问安。
“呦,我当是谁,原来是前锋将军。”没了云杉在前镇压,姚荣远嚣张狂妄之态显露无遗。
他眼皮下垂,混黄的眼珠子在云清澜身上轻蔑地转了一圈,才慢悠悠道:“前锋将军日上三竿了才来军营,真是好大的威风。”
“朝后杂事缠身,耽搁些许,姚将军恕罪。”
云清澜敛目低眉声色淡淡,不卑不亢应道。
“将军!明明是他们···”周倦一急,刚想上前辩驳几句,却见云清澜冲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姚荣远固然是有意挑衅,但北境之败龙虎军已经引起武帝不满,他们如今唯有息事宁人。
可姚荣远却不依不饶:“恕罪?前锋将军可知,龙虎军的将士们不服本将军。”
“将士们连日跋涉人疲身累,再加上战败归来心绪不佳,并非有意冒犯姚将军,还请姚将军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那不行。”
姚荣远挽起衣袖,露出一截肌肉虬扎的粗壮手臂:“前锋将军,本将军也不跟你废话,咱们军中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既然不服,斗上一场便是。”
素传云青风射石饮羽,但如今重伤在身,他不怕奈何不了他。
“末将没有不服。”
姚荣远步步紧逼,云清澜就不温不火地一退再退,好似真的就没有脾气似的。
姚荣远两眼微眯,片刻后突然开口:“云将军,长宁郡主昨日远嫁达腊,算算日子,此刻大概已经出了汴州吧。”
提起云青风,云清澜周身气势当即一沉。
“听说达腊人龙精虎猛,长宁郡主算是有福了。”姚明远言辞粗鄙,语间极尽戏弄羞辱之能。
他笑得淫邪,一双眼盯在云清澜脸上又道:“只是听说长宁郡主素有旧疾,倒不知受不受得住。”
“我跟你拼了!”
周倦怒喝一声当即暴起,可前冲之势却再度被身边之人拦了下来。周倦看着横挡在面前的无涯剑,不由高声道:“将军!”
云清澜波澜不惊的眼眸渐渐暗沉,她看着姚荣远,沉静的声色虽听不出喜怒,却叫人觉得隐有雷暴暗蕴其中。
“姚将军。”
云清澜把无涯剑递给周倦,在凛然寒风中一步踏出。
她赤手而立,肩揽清风,脚踏流云,远远望去亭亭如松,一双乌黑眼眸静静落在对面污言秽语的男人身上。
“不才领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