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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官匪一家

书名:关山难越 作者:月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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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官匪一家

随着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呼, 周边其余百姓就也跟着一道看了过来,此刻的云清澜未带斗笠,火光摇曳映照出她沉静而棱角分明的侧脸, 就于憧憧中带出几分明丽与柔和。

离云清澜最近的怜芸闻声就跟着抬头,待看清云清澜的面容后就也不由得低呼一声:“真的是云小姐!”

“云小姐终于回来了!”

“云小姐来救我们了!”

仿佛重又找到依靠似得,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喜悦的惊呼, 这些几经摧残的百姓围上前来, 看向云清澜的目光就从原本的胆怯感激变化为真实的喜悦。

他们围着云清澜嘘寒问暖, 七嘴八舌地说起这些日子的悲酸时就又热泪盈眶,原本被怜芸牵着站在云清澜面前的阿鸢被这些百姓突如其来的热情挤到人外,她身量瘦小, 看不清云清澜的容貌, 就怯生生地伸出手摸了摸云清澜夹在人群中的衣衫。

当切实地感受到那衣衫上的纹饰触感时,阿鸢就又紧接着仰起苍白的小脸, 冲着云清澜的方向满是仰慕地小声道:“云小姐,你真的回来了。”

仿佛云清澜真是他们苦等多日的救世主似的。

可云清澜却满腹狐疑。

除了去年的北境之战, 她这二十年间几乎算得上是足不出户,沛南地方偏远,眼前这又都只是些寻常百姓,云清澜确信他们此前从未见过面, 而这一夜她也并未透露半句有关自己的身份,他们是怎么只一眼就认出她是云清澜?

还对她如此热络和熟悉?

又或者此刻他们认出来的并不是她, 而只是她这张脸, 云清澜心中暗想,既在沛南边境, 又对她的样貌和身份如此笃定——

莫非, 他们口中的“云小姐”是兄长?!

云清澜立时精神一振。

算算日子, 兄长抵达沛南的时间大约是在二月中旬,按照怜芸所说,沛南初显饥荒、达腊对其有所侵犯亦是在此时间前后。

既身为云家后人,沿途又见达腊骚扰边境百姓,那兄长对此自是不会坐视不管。

可他于众目睽睽中代妹远嫁,既身负圣命,那男扮女装下就自然只能以她的身份示人。

——所以兄长根本就没去达腊!

没想到会突然在平仓县中得知兄长踪迹,想通其间关节后云清澜心中就止不住地激动起来,她扭头看向怜芸,原本漆黑沉凝的眼眸中如今是显而易见的喜悦和兴奋,仿佛一头流离多日急欲归家的小鹿,迫不及待地问怜芸道:“他在哪?”

“什么?”

可对上云清澜急切的目光,怜芸却当即一愣。

眼下既有达腊来犯,不知兄长境况如何,云清澜就也不敢轻举妄动,未免给兄长带来麻烦,她就又努力压下心中急切,斟酌着看向怜芸:“我是说先前,你们是在哪里遇到我的?”

云清澜暗自打定主意,待将这些百姓安然送到陵泽,她就动身前去寻找兄长。

“云小姐,您忘了吗?”却见怜芸眼中露出疑惑,“我们就是在平仓县遇到您的。”

“平仓县?”

云清澜立时一愣,可如今这平仓县显然是已被达腊攻破,兄长若是在平仓,那岂不是凶多吉少?

见云清澜目露担忧,又好像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怜芸就又继续道:“当时,您是跟奚姑娘一起来的。”

“奚姑娘?”云清澜又是一愣,奚姓少见,她怎么没听说过送亲的队伍里还有姓奚的人。

“您连奚姑娘都不记得了?”怜芸面露吃惊,两眼就跟着略微瞪大了些,“奚姑娘是我们塞鲁河的河寇。”

兄长出身将门,平日里都是四处剿匪征战,怎么可能会跟河寇混在一起?

云清澜心中不信正欲再问,就听身旁一人突然开口驳斥怜芸道:“胡说,奚小姐明明是陵泽县太爷的千金!”

怎的又是土匪又是千金?

云清澜满腹疑惑,怜芸就又紧接着哀声道:“可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县太爷啊!”

边疆要塞,番邦往来,这边境上的人,往往是最容易受委屈的。

若是两国交战,他们这些人身在前线就最先受到牵连,其间颠沛流离死地求生,碰到凶恶蛮横的敌人,烧城屠城那都是司空见惯。

可若是两国议和,一纸诏书下来,他们就又不得不对这些夙日旧敌再扬起笑脸礼尚往来,往事如烟旧恨消散,那些先前流离失所的苦楚血泪就都再不作数。

可这世上哪有一句话就能办成的事?即便是两国议和,面上其乐融融,私底下也大都是暗流涌动。

先前秦朝楚访朝,明里暗里是几方筹谋,如今到了这沛南边境,交锋自也不会少。

隔着塞鲁河,达腊与武朝对峙多年,这些达腊人性格粗犷蛮不讲理,即便是在和平时期,也时常要在沛南边境烧杀抢掠。

而武朝自诩有大国气度,达腊蛮人在边境为非作歹,在朝廷眼里就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他们对此置若罔闻,传扬出去倒还显得是朝廷包容,说不准还能顺便再卖达腊王一个人情。

所以一来二去,下面的人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分,上面的人就大多都极为默契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此吕莲生还曾将其盛赞为李玄臻的中庸之道,说什么纵其一时,掌其一世,天下大定。可这不闻不问,说是全了李家道义,对这些百姓却是灭顶之灾。

但为了“大局”,他们又只能忍着。

可达腊又不是自今年灾荒才开始抢掠,上面的人不管,他们这些百姓今日退一步,明日退十步,用不了多久,就全要给达腊当牛做马。

但这样的事,朝廷不管,不代表沛南人自己就任人宰割。于是这么多年为了自保,沛南边境的不少百姓就索性自建山寨落草为寇。

而就如当年云杉派云青风剿杀常有道一般,按说边境遍地流寇,朝廷知道了早就该派兵前来剿灭,可这些百姓既是被逼上梁山,朝廷就自然也清楚他们的难处。是以只要不烧杀抢掠,有民间的力量愿意帮朝廷对抗达腊,那李玄臻自然也是乐见其成。

于是这么一来,小打小闹的外邦有地方撒野,满怀不忿的百姓有法子出气,高高在上的武昭皇帝是什么都不用做,就落了个对外包容,对内宽容的好名声。

再加上吕莲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番赞颂,这李玄臻不光是保住了面子里子,更是成了人人说起,都要称赞一句能海纳百川的“千古明君”。

可说到底,这打不打仗,议不议和,其实都是上位者的事,对沛南百姓来说还是太遥远了。他们看不见其间的龌龊与算计,能看见的就是达腊人挥舞在面前的明晃晃的屠刀。

所以当土匪这条路,他们是非走不可。

于是在这沛南边境的每一处县城旁边,都有依照地势搭造的匪窝,沛南人将从四处扒拉来的兵器刀具藏在这里,和平时期,他们是县城里老实本分的乡民,达腊来袭,他们就是山野河边窝藏埋伏的土匪。

而奚山月带领的河寇,就是其间名声最响亮的那群。

他们流窜在塞鲁河边,其装备精良,言行举止看着也是受过训练,与达腊对敌时更是进退有度,是少有的能在平日与达腊交锋不落下风的匪寇。

奚山月在沛南一带出现的突然,那看似文弱的女子之身更易引人轻视,可达腊人拿不住她,几次争斗后奚山月的名头就越发响亮,她带着匪寇们定居在陵泽县外不远处的塞鲁河畔,就像尊不容侵犯的门神守护着陵泽县及其周边百姓的安宁。

而实际上,这奚山月明面上是塞鲁河畔的土匪,其真实身份则是陵泽县太令之女。

依仗着陵泽县太令的暗中帮助,奚山月在沛南没用多长时间就站稳脚跟混的声名鹊起,到了后来,这父女二人就一明一暗,一官一匪,陵泽县被达腊欺压的不能还手时,就由山匪出来挺身相护。

官匪一家,这就是沛南人的生存方式。

沛南人就这么用这些法子和达腊僵持周旋了许多年。

这其间虽多有波折,可凭借着这些官匪民间的守望相助,他们也大多都有惊无险的过去了,于是沛南不少百姓都觉得生活这么过也不是不行,可直到了今日才发现,当时的那些其实不过是小打小闹。

这天下大旱,饥肠辘辘的达腊铁蹄再踏入沛南时就比往年凶恶了万分,他们来的突然,其他县城的匪寇防备不及就大多都被达腊轻易剿灭,若不是有奚山月这些河寇出手相护,沛南一带的所有百姓只怕都要被达腊捉去当菜人。

可朝廷不管不顾,光靠奚山月这群人又能与达腊抗衡多久?是以与达腊僵持的这些天,奚山月是想尽办法地要惊动朝廷来插手此事。

碰巧这个时候长宁郡主的送亲仪仗从平仓县经过,奚山月听闻,自然是二话没说地飞奔而来把人给绑了去。

却不曾想达腊根本不在乎这长宁郡主的死活。

奚山月把男扮女装的云青风押上平仓县城门以做要挟,可没有粮食,活着都成问题,谁还会在乎一个和亲郡主的命?

那达腊王是看都不看一眼就径直射来利箭。

奚山月带着云青风狼狈地逃下城门,她为劫云青风而离开陵泽身入险地,如今外面是喊杀声震天的达腊军,奚山月被围困城中就急地团团转,一筹莫展之际,那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的云青风却倏尔一笑。

云青风用兵如神,即便是一群被临时拼凑起来的几方流寇,落在云青风手里都好似变成了百万雄狮。

他先是借着夜色在前半夜派小队屡屡出城骚扰,后又在城中内外几处升起狼烟佯做逃脱,每每弄的达腊精疲力尽,可再有异情达腊仍旧不得不前往追击。

就这么几番戏弄后调虎离山,云青风最终带着奚山月和平仓县的百姓一道退往陵泽。

即便身不由己功夫尽失,可兄长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武朝百姓。

听完怜芸的讲述,云清澜就更觉出心潮澎湃,既如今兄长已和奚山月一道退往陵泽,那她就更是要将这些百姓安然送到陵泽与兄长会和。

想到这里,云清澜就也不做耽搁,她站起身,看着沉寂在无尽夜色中的平仓县,一想到马上就又能见到兄长,心中就紧接着升起无穷的希望和憧憬来。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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