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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镜中阴灵

书名:画皮:少女捉妖师 作者:一枝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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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镜中阴灵

如意关上了门,坐回到凳上,低头看着王金枝道:“还剩下个你,让我想想该怎么处置你。”

王金枝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哭的又红又肿,这使得她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显得更小了:“郡主饶命啊,郡主饶命啊……”

她也是惧怕了,除了这几个字,就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了。

如意对惩罚王金枝并没有什么兴趣,这个王金枝虽然可恨,但也可怜。

如意唤出大蓝,让大蓝以虚形潜在王金枝身后,随后闪现出实形,击在她脖颈处,将她打晕过去。

大蓝在虚空边缘也是偷听了不少,对这个王金枝恨得不行,打晕她后还觉得不解气,又是蹲下来,左右开弓,啪啪啪甩了王金枝几个大耳瓜子。

如意顾不上王金枝,对她来说,更紧要的是毁掉这个所谓的“镜仙”。

她拉开妆台上的小抽屉,将里面沾了血的生辰八字取了出来,放在油灯下燃了。火苗吞噬了纸张,火星四窜,燎了一屋子的血腥味儿。

大蓝痴痴的舔着嘴巴,吸着鼻子道:“好久没开杀戒了……还有点怀念这鲜血的味道……”

如意狠狠白了她一眼,她才赶紧改口说:“那啥,其实……我现在一点也不好这一口了。以和为贵!以和为贵!我先回去照顾疫妖了……”说罢一溜烟儿就钻进虚空里去了。

如意站在妆台巨大的镜面前面,里面的她柔弱不堪,淡然的神情伴随着几丝妖异。她心知这镜子决不能留,不再多想,抄起圆凳,朝着那镜面就扔了过去!

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镜面轰然破碎。灰色镜面上倒映出来的人影,被割成了无数块,接着,这镜子传来了呻吟之声。

碎裂的缝隙开始向外流淌着某种粘稠腥甜的液体,深红的血液喷薄而出。

只一瞬间的功夫,镜中冲出无数怨气,怨气无处释放,冲撞在房间内。桌上的灯噼啪几声响动之后便悄然熄灭了。

数不清的女子的阴灵从镜中鱼贯而出,她们之中有些生得很美,有些则丑得不堪入目……

如意心说,看样这镜子所吞噬和残害的不光是漂亮的那一方,甚至施法的那一方也会被反噬。换言之,若是王金枝继续下去,不光如意会丢了性命,连她自己也没有几天活头了。

那些阴灵围着如意转来转去,好奇的看着她。有些胆子大的,还伸出手去轻轻触摸她。

“谢谢。”

“被困在镜中几百年了,终于出来了……”

“嘻嘻,好开心。”

“真是太感谢了。”

阴灵们叽叽喳喳,并没有什么恶意。

如意并没开口说话,她看着这些重获自由的阴灵,眼底有些湿润。

那些阴灵绕在如意周围,她身上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吸引这她们。

“这个女子,身上会发光啊。”

“是的呢,好亮。简直像太阳那样。”

如意开了口:“这镜面上被恶人施了邪术,使得你们死后魂灵无法入六道轮回,只能被困在镜中,无法自由行动。现下镜子已碎,妖法已破,你们想要往生的,便去吧。”

有些阴灵道了谢之后,便喜悦的走掉了,可是更多的阴灵却留在这儿呆立的看着如899.第899章规劝为奴

如意道:“要走就快走,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你们是阴灵,见不得日光,会被灼的魂飞湮灭的!”

那些阴灵凄凄啼哭:“去投胎又能怎么样……谁知道下辈子投生成什么东西,说不定是猪狗。”

“猪狗还好呢,无知无畏的过一生,无非是吃吃喝喝,或是被人杀了来吃。若是再投生成人,再生的这么丑陋可怎么办……我可不想再那样过日子了。”

“说的是啊,那些人的眼光,我可永远都忘不掉。我不想做丑八怪……”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

“若是来生再做丑人,我宁愿被烈日焚化!”

阴灵们叽叽喳喳,哭成一团。

如意长叹一口气,这个年月的女人活得并不容易,尤其还是生的难看的女人。

大蓝不甘寂寞的又是晃了出来,这次她非但是自己出来的,还带了不少无头精魄助阵。

大蓝清了清嗓子,叫道:“喂喂喂!都停一停啊!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哭的!怎么过都是过日子啊。你们若是不想为人,那还不简单,跟着主人便是。呐,主人就是你们说的像太阳那样会发光的那位!主人体内有一虚空,无边无际,你们人再多也是装得下的。”

一阴灵抽抽搭搭的说:“在镜中也是被困,在虚空也是被困,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有区别了,首先虚空很大,你们每个人都可以找自己喜欢的地界儿呆着。绝不会觉得闷!另外,若是你们成为主人的奴,便可享用郡主的金骨之力,在虚空之内修炼可比外面的灵秀之地要快的多。呆个百十年的,兴许你们就修成妖了呢!等成了妖,你们想去哪就去哪,也不怕烈日了,也能转换虚实形态了。”

大蓝顿了顿,道:“更重要的是,你们嫌自己丑的话,可以任意变更模样,把自己修的漂亮些啊!”

前面大蓝说了些什么,这些女子并不是很关心,她们在意的是后面关于变更容貌的那句话。

一时间阴灵们沸腾起来,纷纷改了口,称如意为主人。

大蓝又道:“既然要为奴,也不能一点规矩都不讲。要听主人的吩咐和安排。当然,虽然叫做‘奴’,可主人从未把我们当做奴看,主人人很好,你们不用担心受委屈。若是归依了主人,那大家可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情,也绝对不会让你们自个儿担着。所谓好姐妹嘛,就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这一番话说得阴灵们连连叫好,连如意都密声赞扬道:“我倒是没看出来呢,你对我的认识还蛮深刻的嘛。”

大蓝眨眨眼睛道:“这还不都是主人调教的好。”

有个阴灵大概以前曾是小姐,有些傲慢,她抬眼看着大蓝问:“说的倒是好听。可是依我的性子可是当不了奴。”

大蓝冷哼一声,不予客气:“爱当不当。冷暖自知。有些人死抱着名分,天天以泪洗面,有些人则会追求些实在的东西。好比说我,我以前还是天上妖星呢,现在还不是被主人收了当妖奴。不过啊,我虽然是妖奴,我却从未把自己看的比谁低,我觉得主人也从未把我当做奴看待900.第900章妖奴非奴

大蓝言辞犀利,快人快语:“死都死了,就别念着以前的旧身份了,没点用!你这一世或许是小姐,说知道你之前是什么呢?说不定做了几辈子的奴仆你自己还不知道呢!我又没逼着你们留下。想走自然便可以走,想留就踏踏实实留下。”

有一阴灵说道:“她说的对啊,你们看看这位妖星姐姐,生的那么难看,却好像很开心。也许跟着这位主人,真的会比较快乐呢。”

众阴灵迎合道:“就是就是,我们也想过的开心些。我们也想修成妖能变得漂亮些!”

这话大蓝不乐意听了,她呸了一声,骂道:“谁说老娘丑来着!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如意忍俊不禁:“好了,什么美啊丑啊的,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看。好比说大蓝吧,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生的丑,她觉得自己挺漂亮的,她很有自信。所以久而久之,也没有别人再觉得她丑了。美是一种心态,你们也都应该学着尝试一下。”

众阴灵齐声道:“说的有道理……”

阴灵们大蓝的引导下,统统进入了如意体内虚空,与无头精魄一样归依了如意。

看着所有阴灵进入虚空之后,大蓝便拍着巴掌对如意说:“怎么样,主人,我可又帮你收了一众阴灵。别小看她们,现在她们虽然没什么大用,也不甚厉害,可若她们假以时日勤加修炼,成了妖,那也是了不得的一支队伍呢。”

如意浅笑:“刚才有几句话说的倒是贴心。我还以为你天天挣扎着想脱离我这个主人呢。”

大蓝一改嬉笑的嘴脸,突然认真的说了一句:“那主人大概是想错了。也许大蓝的心思,主人还没彻底明白吧。放心吧,主人,有我管着这些阴灵,她们会顺从的。”说罢她也回到了虚空之内。

如意一怔,开始琢磨大蓝的那句“也许大蓝的心思,主人还没彻底明白吧。”

想了一会儿,如意方才明白过来,一时间她觉得眼鼻酸涩,泪水充满眼眶,这分激动却是因为欣喜。

一开始的时候,如意因为机缘巧合收服强大的大蓝,而大蓝也的确是被迫签订血契,十分的抗拒和抵触。在青云山上,如意与青云派掌门决斗之时,大蓝便开始正式接纳她为主人了。此后更是一同经历无数风浪。

作为妖奴,大蓝从来有求必应,她以自己之身躯护主人之周全。她们之间的羁绊似是朋友,更似是姐妹。

不管是多么艰难的困境,只要有大蓝在,只要她跳出来用那蔑视天地的口气说几句话,如意好像就不会觉得有多么担忧了。

大蓝的确不善言辞,她不会像一般人那样去表达自己的心意,可是她总归是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向如意证明自己的忠贞。她大概不止把如意当做主人,更当做了一种依靠。

了悟了这一切,如意百感交集。她密声传音,轻轻的对大蓝说了几个字:“谢谢你。”

大蓝没有回话,可是如意知道她一定是听见了,说不准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红着脸偷偷高兴901.第901章年少无忧

被施了妖法的镜面破碎之后,如意身上被吸走的气力和青春也都回来了。她的面颊登时饱满起来。她原地转了两圈,攥了攥手,松了一口气。

天快亮了的时候,秦笑才风尘仆仆的回来。

“怎么样?店里可以什么线索?”如意问道。

秦笑摇头道:“什么都没有。我们动作已经够快的了,我没声张,直接带着精兵过去的。可店里面空空如也,不用说人了,就算是个家具物件儿的都找不到。”

如意沉吟道:“姬先生这个老狐狸太狡猾了。布置好了便跑,永远不跟人发生正面冲突。他知道面对面对决会吃亏,所以总是来阴的。”

“有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他未必就会善罢甘休。我看,咱们往后就别抄近路了。走人多的城池,相对更安全一点。”秦笑提议道,“当然,最好也别久留,顶多歇一日便走。如此,纵便那个什么姬先生想害人,也无计可施。等出了天朝边境,抵达熔逐,应当便无忧了。”

说到这里,秦笑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了。一直以来,熔逐对他们二人都是一场醒着的无法逃避的梦魇,而现下强敌出现,他们却需要用这噩梦来作为庇护。真是难以言说的无奈。

他们各自回去稍作休息,五十精兵已直接在王府待命,等二人用个午膳便可上路。

仍是那个前厅,仍是那些人,气氛却稍有不同。

府尹夫妇不是傻子,昨天夜里鬼哭狼嚎的,他们也是多少都听见了点动静。可是他们不敢过问,怕惹上是非。郡主是得罪不起的,对他们来说能把郡主安然无恙的送走,比什么都重要。

因而除了些寒暄,他们夫妇二人也是不再多说什么。席间除了交错的觥筹声,别无它响。

王家的两个公子却是少年不知愁滋味,脸上带着笑容,你抢我的肉,我夺你的菜的。

如意看着他俩,不自觉的笑了出来,这种孩童的天真难能可贵,真希望这快乐能在他们身上停留的久一些。晚一些长大吧!晚一些长大,就会晚一些接触到成/人世界中的糟粕,就会晚一些感受那些无能为力和无可奈何。

至于王金枝,她又是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埋在那碎发后面,头沉得很低,几近贴到桌子上去了。如意知道,有了昨天的那场闹剧,王金枝坐在那里定是如坐针毡,可她又不能借口退席,真是比死还难受。

“郡主的身子,真的无虞了吗?病症初愈,不如再在府上歇息几日吧。”与刚见到如意时那种诚恳的态度有所不同,王夫人此时的语气中更多的是客套。

“不必了。我体质不错,小病小灾的,已经没事了。毕竟有要事在身,熔逐那边也是定了时限,早到总比晚到要好。我们饭后便启程。”如意回绝了挽留。

“那郡主和将军就多吃点!”王大人起身不停的为二人夹菜。

饭后,府尹夫妇为郡主打点了一些圩塘特产送上了马车。他们一家人像来时那样排成了一排,对着如意一行挥手送902.第902章小镇浮云

如意经过王金枝的时候,稍稍停留了一下,她侧身在王金枝耳边轻轻的说:“你爹娘是好人,别因为你的任性而拖累了他们。你与我的事情,我谁都没说,希望你也一样,将此事烂在肚子里。至于相貌之说,或许别人没那么在意,不肯放过你的只是你自己而已。”

如意抬手将王金枝的刘海撩拨开来:“让你的脸见见阳光吧。自信才是最美的。”

王金枝喏喏的问了一句:“就……就只是这样?郡主你真的不打算上报朝廷,把我们诛九族吗……”

“人生在世,谁没犯过几个错误。你看,我不也蠢的把生辰八字给你了吗。但是同样的事情,不能一错再错。所谓悬崖勒马、浪子回头,只要你想改,什么时候都不算太晚。”如意笑了笑。

“郡主……你对我真就那么放心?我……我毕竟害了你……你不怕我把你与将军的事情说出去?”王金枝已经泪流满面。

如意笑了笑:“有什么好怕。忘了告诉你,会些旁门左道的不光只有那位木匠。小郡主我不才,也是略懂一些。我在你这宅子里安了一个小鬼,若是你行为不端或是大嘴巴,它会替我惩罚你的。记住,人在做,天在看!”

如意在危言耸听道。

王金枝哪里能辨真假,信以为真,立刻摆手道:“金枝不敢……金枝一定好好做人,谢谢郡主饶命之恩。”

如意嗯了一声,挥了挥手,只留给王金枝一个潇洒的背影。

和亲队伍离开圩塘后便马不停蹄的赶路,秦笑有吩咐——野外不能多做停留,队伍有如行军一般,赶了两天一夜,才是抵达了一个小镇。

本来秦笑并没有打算在这个小镇停留,只不过如意担忧随行精兵太过疲乏,才让在这里停下来休息。为了不惊动这小镇百信,精兵们驻扎在振外,秦笑则陪着如意进镇子转了转。

节气上来说,应该是已经入了秋,然这个秋天来的似乎特别的迟,走到哪儿都不见秋意。天气仍旧炎热,到处都是夏意。

倒是这个镇子,比其他地方多了几分秋的气息。镇外的一片枫林已经染了些许色泽,微微的泛着黄。

镇子不大,却是热闹非凡,不停有牛车驴车进进出出,车上拉着各式各样的石材玉器。想来应是附近有石矿。

如意他们进镇子逛了一圈,随便买了几样小物件,如意第一感觉便是这个镇子里的东西卖的比别处贵。就连菜肉都要贵上一些。一问之下才知道,这镇子名叫云浮,有石脉玉矿。不少百姓都靠着做石器玉器发了家,这里的人没读过什么书,也没什么功名利禄,但是腰包却是鼓的很。这有钱的人多了,卖菜卖肉的也就往上提了价儿。

云浮镇只有一条主街,从头逛到尾最多连一个时辰都不用。那些石脉玉矿的倒是又大又深,不过如意他们不做生意,自是没有去看的必要。

走到街尾,如意突然看见无数人蜂拥在一个摊子上,他们口中叫着笑着,手里攥着银子,一个个都是急不可耐的模903.第903章懒花先生

如意好奇道:“呦,前头这是卖什么呢,怎地怎么热闹。”

秦笑拉住她的手道:“上前看看便是。”

二人挤过去一瞧,才发现这竟是个书摊。书摊分为两个部分,一边儿整整齐齐摆的都是刚印出来的新书,另一边儿摆的则是一些手抄本和版印的旧书。

有意思的是,这书摊上所有的书,都是同一个人写得,偏偏这个人的书,如意还看过。这个人就是懒花先生。

那书摊的摊主,站在一木箱上,大喊道:“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你们倒是静一静,静一静。”

如意这就有些不懂了,这些人怎么还是远道而来的?这么小个云浮,难道不都是乡里乡亲的本地人吗?

她扭头去问旁边一个急的满面是汗的男子:“来买书的,都是外地人?”

男子回道:“那可不。你看在这挤着的,十个有八个是别处的书商。就是为了买懒花先生的书回去版印,有些大书商也会做手抄本。懒花先生有点怪,只在这儿呆着,多少书商用大价钱诱他去京城,他理都不理。也不知道这破地方有什么吸引他的。这不……他刚刚写出一本新书,我们这些书商听到消息后,就蜂拥过来了。哎……钱都让云浮地头的书商给赚了,我们这些二道手的,要吃很多亏呢。”

一听是懒花先生的书,如意也是来了兴致,她对秦笑说:“懒花先生的书我看过,很有意思。等我也买几本,好在路上看,也算是个消遣。”

秦笑一笑:“喜欢去买就是了。若是好看,等我拜也读一下。”

如意指着那新书问:“老板,这书多少钱一本啊。”

这一言激起千层浪,人群里传来鄙夷的声音:“去去去,散客别跟我们这抢!我们都是要成百上千本的买的!”

“就是,我们挤了半天了都还没摸着书,你这姑娘可不好抢先啊!”

老板也算是和善,对如意说:“妹子,你要想散买就去懒花先生家外面那个书店。店中有版印的也有手抄本,比较齐全,随便你挑。咱们这儿啊,可是不做散客的生意。”

如意悻悻退出人群,拉着秦笑东打听,西询问,总算找到了懒花先生的宅子外。

懒花先生所住的地方与如意想的可不太一样,首先宅子并不大,从外墙看里头应该也没什么庭院。有意思的是,他的墙上爬满了蔷薇,院墙外面的地上满是缤纷,红红白白,落的尽是蔷薇的花瓣,煞是好看。

盛开的蔷薇,老旧的院墙,歪脖子槐树,慵懒的夕阳……

这一切搭配在一起,竟有了一种放慢时光的独特美感。或许懒花先生迷恋的就是这样的小镇之美。

宅子正门口站了不少的人,大多是女子。有十五六岁的年轻少女,也有拖着孩子的妇女。她们有些人手里拿着新鲜蔬果,有些人端着刚熬的鸡汤,向宅子里头喊着:“懒花先生,您新书我们看了,好看的很啊。求您快点写下一本!”

“先生不知道您能不能在里面加一个叫菊花的角色啊,我的名字就叫菊花!先生你看我一眼904.第904章门前争吵

这些尚算是比较有理性追捧者,还有一些则十分离谱了。

“懒花先生!自从读了你的书,我就爱上了你的人!我简直不可自拔!我知道你尚未娶亲,我也尚未嫁人,不如你就娶了我吧!我不求名分,不求当个妻子,当个小妾,甚至婢女都行啊!”那女子满面泪光,捶地呐喊。

旁边的几个姑娘看她不顺眼了,对她骂骂咧咧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得什么样子。就你这个德行还想勾搭我们先生!赶紧滚回去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骂谁呢!”那女子从地上爬起来,鼻翼微动,眼睛怒睁。

“就说你这个小浪蹄子呢,怎么地了!”另一方也是不甘示弱。

“今天老娘就撕了你!”眼看两拨人就是动手要打起来。

那些带孩子的一看不对,忙是带着孩子先撤离了。

这时候一个穿着水绿色衣裳的姑娘站了出来,挡在了两拨人的中间,她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难以忽略的威信:“都别吵了。这是在先生家门口,你们这样吵吵,声音又大,他还要如何写作。若你们真的喜欢先生,便不要再闹下去了。散了吧,各自回去吧。”

这姑娘样貌清秀,好似一枝水中睡莲,带着那么几分恬静和淡然,眉眼之中是脱俗的超然。样子说不上多么妖艳,但美得沁人心扉,总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如意悄悄的对秦笑说:“你看那姑娘,好生漂亮。”

秦笑望了两眼,点头道:“的确不错。”他又是一顿,“不过嘛,在我心里,她不及某人。”

如意微微掩嘴轻笑,心里涌现丝丝甜蜜。

宅子门口的差点打起来的那些女人们也算是给面子,知道绿衣姑娘说的对,各自啐了一口便分开坐了两边。

虽然不动手了,嘴却还是闲不住,唧唧着要嫁给先生的那个女子道:“我才不屑跟这种人动手,简直降低我的身份。我不走。”

另一边也道:“谁爱走谁走,我还没见着懒花先生的面呢。我天天都来,今天他要是没看见我,大概也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呢。”

如意心说,就您那大花麻子脸……懒花先生看见了才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吧……

秦笑如意不再理会这闲事,沿着书摊老板指的路,到了那书店之中。一进门,老板娘就热情的迎了上来:“呦,两位,要买点什么。我这儿的书可是齐全的很。二位是想买懒花先生的书吧。”

如意点点头,在一堆书中挑了半天,边挑边说:“这本我看过了,唔这本也看过额,这本好像也看过了……”

老板娘直接把她拉到前面说:“呦,既然都看过了就买新书吧。新书名叫《陌上蔷薇》,我这个年纪,自以为什么都看得挺淡的了,没想到啊,看先生的书还是能掉眼泪。”

如意点点头说:“那就买这个吧。”

时间尚早,二人还可以在阵中多逛一会再去客栈投诉,秦笑便向老板娘打听哪里有比较好的客栈和可口的饭菜。

老板娘把他们带到门口,指着前头的巷子说:“呐,懒花先生宅子旁边这个小巷子你们看到了吧。顺着小巷子往里走,就能看见一个小吃摊,摊子不大,但味道绝对好!要是没吃过他家的饭菜,都不能算得上来过云浮905.第905章错摆乌龙

二人道了谢,付了钱,就准备从懒花先生家旁边的小巷子穿过去。

与先生家正门口的热闹相比,这旁边的小巷则安静的多了。巷子很窄,最多只能容两个人并排穿过。

秦笑和如意拉着手,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般,牵手并肩。

“之前我看过懒花先生的一本关于挖坟的书,跌宕起伏,凶险重重,好看极了。可惜呐,最后男女主人公没在一起……”如意一边走,一边在给秦笑讲懒花先生之前的一部作品,讲着讲着,她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秦笑发觉她面色不对,也是停下来问道。

如意轻声指了指懒花先生家的外墙,轻声道:“你看……墙上有个人。”

秦笑顺着如意的指示一看,果不其然见有个人蹲在墙头。那人撅着个腚,上不上下不下的,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如意心说,好啊,今天竟然碰上个贼人要翻墙进先生家。自个儿看先生的书也不是白看的,可是得替先生做点事情。

她脚踏侧壁,一个飞步,就翻上了墙面。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狠狠的将其拉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那人“哎呦”大叫了一声,脸擦到了地上。如意用脚踩着他的脊背,叱道:“大胆贼人,光天化日的竟敢翻墙入别人的宅子!你可知这宅子里住的是何人!扰了先生的写作,怕是外面的那些书迷都不会放过你!”

那人胸闷气短,连声哀叫:“女……女侠饶命……你踩死我了……快松脚……”

如意见此人态度良好,似乎也不是什么会功夫的人,便将脚松了开来:“废话少说,走,我带你去见官!”

那人从地上翻过来,摸了摸脸上的泥污,露出了一张挺是英俊的脸。此人长得虽说是很不错,可眼周发黑,一看就是睡眠不足。他扯着如意的袖子道:“刚才踩我的就是你吧!”

秦笑见他欲对如意不利,抢而上前,一拳捶在了那人胸口,将那人打趴在地上。

“咳咳咳……”那人一边咳嗽,一边鼻涕眼泪的说:“两位好汉,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头一次看见有这样行侠仗义的……”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宅子道:“老子进出自己的家都有错吗!平白无故被揍了一顿,真是闹心啊……”他欲哭无泪,“速速报上你俩姓名,回头我要把你们写成千夫所指的坏蛋头子!”

秦笑如意一听,坏了……合着没为懒花先生办了好事儿,反倒是把懒花先生给打了……

二人一边一个将先生扶起来。如意连声道歉:“你是懒花先生?真是抱歉……我其实也是仰慕你许久,先前看在你在墙头蹲着,还以为是贼人,所以……所以就……”

先生斜眼道:“没见过有这样仰慕人的!”

秦笑被这乌龙搞得有些憋不住笑,强忍着说:“我们也是没想到先生这么年轻啊。我还以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学究呢。”

懒花先生呸了一声道:“我倒希望自己是老学究呢,那样的话,门外也就不至于天天有那么多姑娘来烦我了。”

【昨天有一章手误发重了,经大家留言提醒,稍晚些时候已经做了更改。没有看到的同志们请重新点击查看904章门前争906.第906章戏猴人

如意实在有点搞不明白,不解道:“懒花先生,你们家的雕花大门是摆设吗?你想出去,走正门不就是了,干嘛要翻墙啊?而且你那动作也不像是个翻墙的架势啊,头先我看你是蹲在墙上面不上不的,所以才误以为你是贼人……”

懒花先生捂着脸哀叹道:“你说的容易啊。门口堵着那么多人,我要从大门走,他们能放过我吗!肯定又是要纠缠一番。我这些个书迷里头有个痴狂的大麻子脸,还有一个天天喊着要嫁给我的……我实在不敢从前门走啊。总闷在屋里写作,又有些憋得慌,我就想跑出来逛逛,找个小酒馆饮饮酒,跟我那些老友对对诗什么的……所以只好翻墙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高墙道:“何奈这墙有点高。我在那头,是放了梯子爬上来的,可是过来之后有不敢直接往下跳……所以就在墙头上犹豫了一会。”

如意不好意思的说道:“原来是这样。真是抱歉了呢。没把你打伤吧,不如咱们去医馆瞧瞧。”

懒花先生试着走了两步路,摆手道:“算了,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你们也是好心。医馆就还是别去了,要是书迷们知道我进了医馆,又不知道要闹腾成什么样。我就先走了啊……”

懒花先生刚是准备走,忽见一个黄色的影子闪到了他的头顶上。那东西动作极快,停留一瞬后,忽而又闪到了墙头上。

“哎呦喂!”懒花先生大叫一声,捂着头,眼泪都疼出来了。

如意秦笑定睛一看,方才辨出,那黄色的玩意儿是只金毛猴子。那猴子手里抓着一撮毛,在墙头上手舞足蹈,嘎嘎大笑。它竟是拔了懒花先生的头发!

懒花先生怒道:“今天出门之前是不是应该看看黄历啊!怎么什么倒霉事儿都让我碰见了!”

“吱!”一声尖利口哨声响起,猴子不再玩闹,手脚并用,沿着高墙向着哨声的位置跑了过去。

懒花先生一拍头,对二人说:“说来也怪,几个时辰前,我在写下一本的篇章,就写到了一个戏猴人。这个戏猴人是个哑巴,走到哪里都带着只猴子。这猴子啊就特调皮,最喜欢拔路人的毛发,因此为那戏猴人惹来了不少麻烦。”

如意和秦笑长大了嘴巴,他们指了指巷口站着的一个人道:“你说的戏猴人,是那位吗?”

懒花先生扭头一看,也是惊了,就见那金毛泼猴蹲在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戴着斗笠的中年男人肩膀上。那男人肩膀宽厚,身形敦实,看上去挺老实的。他有些歉意的冲懒花先生比划了两下,便带着猴子走了。

只有哑巴才会做出那样的手势。

天下竟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懒花先生愕然道:“那个人……那个人的形貌,简直就如同从我书里走出来的一样。你们知道吗,我曾用笔墨描写过戏猴人的形貌,写得时候我自己便会先想象到他的样子。那人的样子跟我想象的完全一致…907.第907章书写现实

“会不会是你曾经在街上见过这戏猴人,提前有了印象,写的时候便直接对照着去写了。”秦笑问道。

“不可能。云浮镇从来没有戏猴人,我在这里呆了那么些年了,今个儿还是头一遭看到!”懒花先生反驳道。

他否定完了之后又是挠了挠脑袋,道:“或许真的是我记错了?前几日,我跟朋友饮酒,多喝了几杯,许是看见了我自己不记得呢。哎,酒这东西真是又害人又馋人啊!”

如意问道:“除了这个戏猴人,先生你可曾见过其他与你书中吻合的事情?”

懒花先生自嘲道:“好像没了。哎……这些不过是我臆想出来的情节,怎会变成现实,那戏猴人大概真的是巧合罢了。我还写了我所喜欢的那种如诗如歌,清丽脱俗的穿着绿衣眼神清冷的姑娘呢,怎么就没见到嘛……见到的都是麻子脸什么的;我还写了和亲的公主爱上了随行的将军,也没看见有和亲队伍来啊……罢了罢了,想太多也都是庸人自扰。”

懒花先生摆着手,一副淡然的样子。可听完这些话,如意和秦笑却无法像之前那么镇定了。偏偏先生说的那几样,都与现实吻合了。绿衣姑娘,不正是在门口劝架的那位嘛!公主将军就更不必多说了,如意虽然不是公主,但也是郡主,情况八九不离十。

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漫上了心头,如意和秦笑对视了一眼——懒花先生摊上大事儿了。

懒花先生所写的东西好像都会脱离纸张,变成现实。这乍一听很是诱人,可仔细一想又是可怕的很。他写的若都是些美好的东西也就罢了,若是写些可怕的东西……那……

就如意所读过的话本小说来看,这懒花先生的思绪天马行空,尤其擅长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万一那些玩意儿都变成真的,老百姓们还怎么过日子!

“我喝酒去了。有缘自会再见!”懒花先生冲他俩一摆手,甩着袖子便是准备走。

如意上前一步拉住懒花先生:“你不能走。”

“我说你俩很奇怪啊!”先生不悦道,“平白无故打了人就罢了,我不跟你们计较你们都应该烧高香了,这还拉着我不让我走了。我知道你们喜欢我,也该有个度不是!来来来,松开手,松了手我们还是好朋友!”

如意压低声音道:“还真不能松手。懒花先生,现在我们需要你保持绝对的清醒,酒什么的,就还是不要喝了。不晓得出于什么原因,你写得东西变成真的了……我得去看看你的手稿,别是上面被施了妖法什么的。”

懒花先生一怔,道:“你说什么?”

秦笑亦是低声说:“你刚才说的那几件事,都已经成了真。先生喜欢的那位脱俗的绿衣姑娘,我们还真见过,如果她还没走的话,应该就在你家门口呢。”

懒花先生一个哆嗦,悄没声的走到巷子口,把头探出去张望了一眼,果不其然就见那姑娘立于宅子前面。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把脑袋缩回来908.第908章互称姓名

如意戏谑道:“这不是你喜欢的姑娘吗,怎么还怕成这副样子。”

懒花先生叫道:“这可是我写出来的……谁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转而嘀咕了一声,“不对啊,绿衣女子加上戏猴人也就两样,还有个公主将军……”他看着面前二人,突然叫道,“莫非……莫非你们俩……”

秦笑把懒花先生又是往巷子深处拽了拽,道:“到了这个份儿上,我们也就不瞒先生了。你大概也知道,天朝向熔逐派去了和亲队伍,被送去和亲的是皇上亲自册封的如意郡主,随行的是秦笑将军。”他顿了一下,又道:“就是我们。”

懒花先生瞪大眼睛:“那么说,你们还真的相爱了……”

秦笑一手揽住懒花先生,一手捂住他的嘴巴道:“关于这点,你不用叫那么大声,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不过,我们的感情应该与你写得无关。这仍旧是一件你写了并且发生了的事情。在你写出来过后,我们又经过了云浮,见到了你。真是有些诡异了。”

如意接道:“是的,你看,戏猴人出现在巷子口,绿衣女子出现在你家门口,而我们两个人正好逮住了要翻墙外出的你……似乎先生写得事物,都会围绕着先生而出现。懒花先生,你若信我就带我去看看你的手稿,我多少懂些妖鬼之事,能看看你是否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懒花先生表情中又有兴奋又是慌张,他道:“先别忙,有一点我没弄清楚。你看,你俩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因为我才出现的。那么其他的人,好比说那个戏猴人和那个女子,他们也是生活在别处的人,因为某种力量被吸引到云浮?亦或是……他们是被我创造出来的……”

如意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想着想着,突然又往后退了几步,防备的看着如意和秦笑道:“等等……万一你们两个人也是我创造出来的呢……”

秦笑汗颜道:“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们俩绝对不是。有五十随行精兵驻扎在镇外,你若是不相信,可以随时去看。”

懒花先生道:“好吧,我且信你们。既然你们便装出来,应该就是想掩人耳目,那我就不尊称你们了。郡主你是叫如意是吧?那往后我就以姓名相称了。”懒花先生也是不拘小节之人,毫不跟他俩客气。

如意微微一笑:“这样敢情好。懒花先生不愧有大家风范,不卑不亢气度不输人。说实话,我也早就厌倦了别人动不动就跪一地的场面……”

懒花先生摆摆手:“诶!别把我说的那么厉害,我呢,只不过是懒。毕恭毕敬什么的,也是需要体力的。”

他抬头指了指高墙道:“走吧,进屋去,给你们煮杯香茗,谈谈我的手稿。今个儿见不到我的那些老友,就拿你们俩先顶替一番。”

这话刚说完,他左右一看,呦呵,这俩人怎么不见909.第909章遍地书稿

“如意姑娘?秦公子?”先生茫然的叫了两声。

墙那边传来声音:“唔,我俩已经过来了。”

先生捶胸顿足,叫道:“屋主人还在外头呢!你们倒是也帮我翻进去啊!我又不会功夫!实在不行,好歹给我把梯子递出来!”

听罢此言,如意又是飞出来,抓紧懒花先生的衣领,用轻功将他带过了墙。只不过一眨眼的事情,先生的脚就已经落到院子里来了。

他显然有些兴奋,左转转右看看,道:“就这样?这样就过来了?”

二人齐齐点头:“对啊,就这样。”

“有意思!好玩!不如再多来几次吧!你俩要是有空,干脆教教我,要是学会这本事,以后出门我就不用愁了!”懒花先生咧嘴蹦跶道。

如意简直想捂着脸说不认识这货。以前在看先生的书的时候,如意曾无数次的想象过先生的真身,在她的想象中,先生应当是个高瞻远瞩,深沉寡言的鬼才……可为什么其本体竟然是个神经质美少年,这……这不合逻辑啊。

如意和秦笑理都不理懒花先生,径直往屋里走去。

这一入屋门,两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别的大文豪的屋中那都是“千卷墨意带书香”,懒花先生的屋子里是“遍地废纸加小强”。好端端一间书房里,桌上、地下的都是废了的书稿。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只要三个字便可形容此屋——脏乱差。

如意便往里走,便弓腰拾地上的书稿:“我说先生,你还真需要找个媳妇,替你收拾收拾屋子了。”

懒花先生抢过如意手中拾起来的稿子,又是往地上一扬,道:“放着别动,我的手稿放置都是有规律的。你别给弄乱了,回头该找的东西我找不到就麻烦了。”

如意心说,您这地方还能更乱吗……

懒花先生倒是有他独特的一套在屋中穿行的技巧,侧身而行,脚尖踮地,还真能不踩到地上的稿子。他将二人引到桌前,指着桌上的一摞纸张道:“我最近写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如意瞥了一眼,简直感动的快要哭出来了——桌上的稿件好歹还算整洁一些。

如意拿起手稿,入目是刚劲虬结的狂草,有力而嚣张。先生的字比他的人要霸气的多,一笔一划都带了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有一男子,青箬笠,粗布衣。肩阔鼻塌,有口无舌,哑而不聋。孑然一人,唯有猴伴。人称戏猴人。要说那猴儿,真真是只泼猴,上蹿下跳,毫不停歇,好拔人毛发。戏猴人以竹哨控之,一人一猴结行相伴,行走江湖,于闹市杂耍卖艺而糊口。”如意将手稿上的字念了出来。

秦笑道:“这写得不就是这个戏猴人吗。字字句句皆与咱们看到的人相符合。”

懒花先生道:“我呢,本是想些一个关于这个戏猴人的故事。那种落寞的带着猴子行走江湖的形象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我便提笔写了一段。也跟我的书商提过几句,可是他利益熏心,非说什么这年头没人在意戏猴人这种群体。还说什么大家更爱看的是才子佳人或是鬼怪灵精的戏码910.第910章三段书稿

“所以戏猴人的故事,我也就没往下写了。说实话,这个书商我早就想换掉了,待我再赚点酒钱,我就重新换个书商,不为金银,只写我想写的东西。”懒花先生哀叹道。

如意却是没想到,如懒花先生这般有名的文豪,竟也会受控于书商。

“得知戏猴人没戏之后,我才是顺着书商的意,加了才子佳人的元素。我本打算写个旷世绝恋,和亲公主和随行将军相爱。”懒花先生捂住胸口道,“相爱而不敢言说,平日里交流只能是一个眼神,一声叹息……如此绝恋,真是想想都心塞啊。”

关于公主和将军的爱情篇章,如意没敢念出来。懒花先生写的有些煽情,她怕共鸣了再落下泪来。大体扫了一眼,情况跟她与秦笑如出一辙——公主和将军亦是从小就认识,公主性子偏男孩子,小时候常扮成男孩儿与宫中大学士的儿子玩。这一扮就是许多年,从孩童到少年。十来岁的时候,男孩儿方才知道跟自己玩的那位是个公主。后边疆爆发战争,大学士的儿子弃文从武,投了军。两人几年没见,但在这过程中,他们却是并没有将对方遗忘。越是见不到,就越是思念。待到重见之日,他已是将军,而她被指派成为和亲对象……

秦笑问:“为什么这书也只有几段,没详细写吗?”

“哎,别提了。也是成了死稿,被书商给罢了。我们这些文人,也就能写写风花雪月无病呻吟是的东西,要是妄论国事散播己见,可是会被朝廷收拾。开始我是打算编造个国家,杜撰个公主,这样也没什么大问题,碰巧了我刚写了没几日,天朝跟熔逐就真的要和亲了。这种节骨眼儿哪还敢让这种东西流传出去。”懒花先生拍着大腿说,“虽然没法成书,但这故事我十分喜欢,因而手稿一直收的好好的,不舍得丢弃。”

如意追问道:“外头那绿衣姑娘是怎么回事儿?”

懒花先生答说:“那个姑娘与我要写的书稿并无关系,只是有天我闲的无聊,觉得自己一个人有些孤单。我这总写些情情爱爱的,自己却还没媳妇,便提笔杜撰了一个梦中情人出来。”

“她是无根水,是长恨花,她不属于任何人。不知道她从何处来,亦是不知道她从何处去。她的样貌便是她的名,当你看过她一眼,就再也难以忘却她的容颜。你看她好像那湖泊,倒映了整个山河,若是轻易接近,那倒影便会破碎,万里画卷终成涟漪。我爱她,淡淡的爱,绵长的爱,可终究不及她爱我。她或许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她知道我是谁。她懂我的字里行间,懂我的晦涩词句。她如同池中的绿荷,亭亭净植,挺拔而芬芳,骄傲的胜过绽开的花。她不知妒忌,更不会猜忌。她哪儿都不想去,只愿留在我身边,看我挥毫泼墨,陪我醉酒癫狂。得此一人,夫复何求。”如意念完之后,整个人怔在那儿,这文字具有一种魔力,使得她脑海中迅速的出现一个人的模样——门口的那个绿衣姑娘的模911.第911章绿衣女子

懒花先生有点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这种私密的东西就不要念出来啦。真是羞煞人也。”

秦笑也不知道是赞扬还是调侃,说了句:“先生文风多样,写戏猴人的时候沧桑深沉;写和亲公主的时候细腻虐心;写自己梦中情人的时候,倒是颇为露骨的嘛。”

先生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干脆摸着脑袋,傻傻笑了起来。

如意放下手稿,道:“其实我有个办法,可以验证一下外头那个姑娘是不是你创造出来的。”

秦笑和懒花先生皆好奇的问道:“什么办法?”

“很简单,请她进来聊一聊就知道了。如果她跟我们一样有过去,说明她来到这里,应该也是存在原因的。那我们就应该将注意力转移到吸引‘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而不是‘我们’本身了。”如意说道。

懒花先生点了点头说:“有道理。”

他大摇大摆的往椅子上一坐,说:“要请你们便去请,反正我不去。”

如意无奈,只好前去。她拉开大门,挤在外面的书迷们一下子便涌了过来。待她们看清楚出来的是个女子,却都是炸开了锅。

“你是谁啊!”

“怎么懒花先生家里有个女人!这小妖精是来勾引先生的吗!”

“从未听说先生娶了妻子啊。这是怎么回事儿?”

如意也懒得辩解,清了清嗓子,对着那绿衣女子说:“姑娘,请你进来一下,懒花先生有话对你说。”

那女子微微一怔,用手指了指自己,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是跟我说话?”

如意点头道:“对,就是你。”

绿衣女子的眼底泛过一丝喜悦,随即这喜悦藏入了眼波,她的表情又像一开始那样平静了。她轻声说了句好,径直走进了宅中。

“凭什么啊!怎么单叫她一个人进去?我也想进去啊!”

更有甚者开始大哭起来:“先生,我到现在未嫁就是在等你啊,你怎地连看我一眼都不看!呜呜呜!”

秦笑无奈的驱赶着众人:“行了行了,没事儿的就散了吧,别在这呆着了。”

如意带着那姑娘进了屋子。奇怪的是,那姑娘不吵不闹,也没表现的有任何不安,更是连一句疑问都没有。

一入书房,坐在那儿有滋有味喝着茶,嚼着茶叶子的懒花先生一下子便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他看着这位只存在于他梦中的姑娘,不知该如何开口说出两个人之间的第一句对话。

然在这个对视的瞬间,绿衣姑娘突然扯动了一下唇角,上扬的弧度兜出来一抹笑容。这笑容灿烂如光,一下子就融化了她的冷清。连女儿身的如意都被这笑容给震撼到了,她心说别看这姑娘长得不艳丽,人的感觉也冷冷冰冰,可笑起来却真是好看极了。

绿衣姑娘说了一句话:“我认得你,你是懒花先生。”

懒花先生也是故作深沉,理了理衣裳,站起身来。奇怪的是,没了那些呲牙咧嘴的表情,没了吊儿郎当的举动,他的举止竟是格外的优雅得体。原来他真是只是懒,懒得去惺惺作态,懒得去迎合去交912.第912章玛瑙青石

“我们从未见过,你怎会认得我?是因为读过我的书吗?”先生问道。

绿衣女子轻轻摇了摇头:“我没读过你的书。”

如意询问道:“姑娘,你从哪儿来,姓什么,叫什么?怎么会在先生家门口啊?”

绿衣女子迟疑了一下说:“我无名无姓,我也不知道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我就是这么……就是这么出现的。我唯一知道的便是,我深爱着懒花先生,对他的爱甚至逾越了我的生命。”

三人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个绿衣女子果然跟如意秦笑二人的情况不一样,她不是因为路过而到云浮来的,她真的是凭空被懒花先生的文字创造出来的!

如意沉吟了一下说:“如果我们没有猜错,那戏猴人大概也是凭空出现的。”

秦笑不解道:“怪了,懒花先生写了那么多人物,为何现在出现的就只有他们两个?”

懒花先生一拍大腿,从笔架上抽出一支笔来:“我前一段时间刚刚更换了笔。所出现的戏猴人也好,这位姑娘也好,以及和亲公主都是在我换笔之后写的。会不会是跟这笔有关系?”

如意伸出手去:“能否借我一看。”

先生将笔放到如意手心。如意用两根指头捏着笔,见此笔杆材质特殊,非竹非木,非石非玉,通体莹亮,宛若碧石制成,搁在手上却并不重;笔尖的毫毛更是与众不同,一看就不是寻常的羊毫、狼毫、鹿毫。

笔尖沾了墨,微微发黑,其余部分则是一种如火的赤练般的色泽。竟是比那血色,还要再红上几分。

如意心知此笔不凡,便问:“懒花先生,你这笔是打哪儿来的?”

懒花先生一脸骄傲,小心翼翼接过笔,重新挂在笔架上,说道:“不瞒你说,这笔是我自个儿做的。笔杆是用云浮本地出产的珍惜石玉——玛瑙青做的。这种玛瑙青啊,有市无价,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未必能买的到。产量极低,几百年大概也就能出个一块半块的。我对玉石类的东西本不感兴趣,也没什么闲钱去买这类东西。这玩意儿是我一个书迷赠我的,他是本地的玉石商人,有次他的矿里面挖出来一块的玛瑙青。他说玛瑙青与众不同,与我脾性十分相配,便将这无价之宝送给了我。”

秦笑笑道:“还真是大方。”

如意指着那毫毛问:“那么这毛发是何种动物的?”

“别着急,且听我说啊。那个玉石商人赠我的是块原石,拳头大小。我就打了个底座,把石头摆了起来。结果有天,我毫无灵感,提笔半日,写不出一个字来,气得我啊是狂性大发,砸桌断笔。结果一不小心,袖子挥得太猛,把桌上摆的玛瑙青给扫下去了。我可是没想到啊,这玛瑙青脆生的很,摔落在地竟然成了两半。里头还冒出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又香又臭,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我当时也是懵了,赶紧过去把裂开的玛瑙青拾起来一看,你们猜怎么着……这里头竟然含了一包毛发样的东西。我一开始有点害怕,觉得是不是这石头要成精怪了,就赶紧用布裹起来丢到角落里,出门与朋友喝酒去了913.第913章绿荷姑娘

“一喝就到了深夜,回到家后,我心情不错,文性大发,想是找笔写东西。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我用着最顺手的那根云毫。那云毫可是用北原野狼的尾巴毛做的,一水儿的白色,又好看又好用。后来我才想起来,先前我发狂的时候,把那云毫笔给折断了!”

“我心疼的很。随后我就想到那块玛瑙青和里头的那坨毛。我掀开布一看,这玛瑙青亮而不重,脆而不软,挺适合做笔杆的。而里头那坨毛就更不用说了,软硬适度,色泽又是艳丽,怕是火狐狸的毛都比不上它好看。我心说,这玛瑙青不就是老天爷送我的一杆笔吗。随后我便用了几天时间,做成了这杆笔。”

“这笔果然与我想的是一样的,十分好用。我视其为珍宝,用的分外仔细,只有是我打心眼儿里想写的东西,我才会用这杆笔。平日里糊弄书商的书稿,也都只是用寻常的笔写的。”懒花先生说道。

“所以说,戏猴人的故事,绿衣姑娘的故事和和亲公主的故事都是用这杆笔写的咯?”如意问道。

懒花先生点了点头。

如意基本上就已经能断定文字成为现实的原因与这笔有关。如意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玛瑙青里面会长毛发,她更不明白为何区区一块石头能有这神奇的力量。

她对懒花先生说:“虽然这玛瑙青产量很低,又十分珍贵,但整个云浮镇也不止有你这一块吧。”

先生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不如我带你们去找一下那位玉石商人,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如意颔首道:“那就最好不过了。”

那位绿衣姑娘,双手交错,立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从头到尾她都只是含情脉脉的望着懒花先生。

先生自知怠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呢……”

那姑娘浅浅一笑,说:“我就不去了,我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先生道:“也好也好。你不必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便是,若是饿了的话,厨房里有菜肉,你热热便行。”他轻拍一下自己的嘴巴,“你看我,这么长时间了,都不知道你叫什么……总不能老是‘你’啊‘你’的称呼吧。”

如意笑道:“先生你可真逗,她既然是你写出来的,叫什么还不是你说了算。”

懒花先生脸上一红,道:“那我就唤你做绿荷吧。”

绿荷说:“绿荷懒花,好是相配。我挺喜欢的。”

家中有个绿荷,懒花先生的心思都在她身上了,这两个人见了也是没多久,就互换眼神你侬我侬了。

如意气道:“倒是快点走吧,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绿荷姑娘又跑不掉,回来你二人再叙便是。”

……

他们三个人不敢走正门,又是翻墙从巷子里出去,来到了玉石商人的店铺里。

玉石商人一见懒花先生,整个人立刻精神了起来,忙起身,亲自给三人看座看茶,又是叫店里伙计去外头买蜜饯茶果给贵客送914.第914章玉石商人

“先生今日怎地想起我来了啊,您看您一来,我这小小店铺蓬荜生辉的!我真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啊。”商人说罢,从钱柜处拿了几本话本小说出来,“还得劳烦先生给提几个字了,我那内人和小姨子天天念叨着想看看先生真迹,您看……”

如意差点没笑出来,合着这玉石商人全家都是懒花先生的书迷。

懒花先生也是不摆架子,要来了笔,捋了袖子,刷刷刷就在书页上提起字来。

玉石商人捧着话本小说,一副乐不可支的表情,心说晚上回家总算能跟媳妇交差了。

懒花先生道:“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个儿来,是有些关于石头的事情要问。这两位,是我朋友。”

商人作揖道:“二位是想买石材还是玉料?我也跟你们说个实在话,这一行的水可是极深,初涉之时若是不懂行,很容易被坑。不过二位放心,你们是先生的朋友,若是要做买卖,我一定会给你们个明白价儿的!”

秦笑也是抱拳回了礼:“多谢老板。我们是想问一下关于玛瑙青的事情。”

商人表情有点犯愁:“玛瑙青啊,这石玉可是非常罕见难得。能不能挖到玛瑙青全凭运气,根本无迹可寻。有些风水师父,根据土壤环境就能判定下头是否有石矿玉脉。可偏偏这玛瑙青,东一块西一块,大师也摸不透规律。如果运气好,你走在路上都能捡到,运气不好,就是掘地百尺都看不到。”

“玛瑙青色泽温润,却又不似玉石翡翠,触手温热性不寒,另带有异香。是不可多得的瑰宝。大把的人用天价求一块玛瑙青,都是求不到啊。若是二位想买玛瑙青,我就只能说声抱歉了……”玉石商人把实际的情况阐述了一下。

秦笑接着道:“倒也不是说非要现在就买到。”他看了懒花先生一眼道,“我二人在先生家里看到一块玛瑙青,内人觉得十分漂亮,便打算在您这儿问一下。”

如意差点没笑出声来,“内人”这两个字,秦笑倒是说得顺口。也罢,除了懒花先生之外,其他人也不晓得他们的身份,借此机会假扮夫妻也是挺有乐趣的。

玉石商人笑了笑说:“我这儿有大把玉料,有些也是十分漂亮,夫人等会可以看看,指不准能看到其他心仪的款式。”

如意有模有样的说:“我知道市面上的玛瑙青很少。我是想问一下,是不是所有的玛瑙青里面都有奇怪的毛发?”

商人一怔,说:“呦原来二位也是有点懂行的啊。没错,只要是玛瑙青,都会有毛。一开始,大家觉得很奇怪,后来发现都是这样,也就见怪不怪了。所以我们干这一行的都戏称玛瑙青是‘红毛怪’。”

秦笑试探性的问:“那么,据您所知,这个拥有玛瑙青的人,屋宅之中有没有什么怪事出现?”

玉石商人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当然没什么了呀。虽然戏称红毛怪,但玛瑙青又不是真的怪物,只是块石头而已,能有什么怪异的915.第915章假扮夫妻

如意接茬问:“敢问老板,这玛瑙青,都是怎么处理的?”

“玛瑙青比较脆,容易裂,所以并不能像其他石料那样随意打磨雕刻。一般也就是切割成小块,然后制成首饰簪子。名媛淑女多爱这色泽。至于里面的毛发,要来也无用,多是直接丢弃的。”玉石商人说道。

话说到这儿就没什么继续交流的必要了。秦笑和如意又是扮了一会儿夫妻,在店里头挑挑拣拣。一个人说什么“娘子,我看这块玉石的色泽很不错。”,另一个则答“我也觉得不错,一切都依相公的吧。”

人玉石老板觉得没什么,倒是懒花先生一脸鄙夷的看着二人。

最后二人装模作样的,挑了一个白玉笔架便离开了店铺。

出了店铺门,秦笑就把那笔架往懒花先生手里一搁,说:“这东西就送你了,希望你多写些脍炙人口的作品。”

懒花先生反手一推,不肯拿,嘴上倒是说:“那就谢谢了。回头我一定放在我书房的大案台上。”

秦笑不解:“那你是要还是不要啊!”

“要,当然要。将军送的,岂能不要。我不但要,我还要好生留着呢。”先生说。

“要你倒是拿着啊。”

懒花先生白眼一翻,嘴角一撇,说:“我是文人,只会提笔。你是武将,劲儿大,你就先帮我拎着吧。我懒得拿!”

如意:“……”

秦笑:“……”

这懒花先生还真是懒出了新境界!

三人回到先生宅子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门口聚集的书迷散的差不多了,有孩子的都回家做饭去了,没孩子的年轻姑娘也都被家里人喊回去吃饭了。

懒花先生叹了口气说:“总算不用再翻墙进去了。”

刚是踏进了门,懒花先生便惊愕的长大了嘴巴,他急急忙忙倒退数步,行至大门口,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我认错门了?不对啊……这好像就是我的家……”

不仅先生如意惊讶,秦笑和如意亦是觉得很吃惊——脏乱不堪的屋子已经被绿荷收拾的干干净净。细心的她将手稿全部归类放在架上,庭院中的花草亦是修剪了一番。屋子整个儿的变了样子。

不光如此,她还做了几道小菜,热腾腾的出了锅,已是端上了桌。

奇的是,忙活了这么长时间,她的衣裙仍旧一尘不染,没沾上半点灰尘亦或油星。

懒花先生突然像个小孩子一样瘪了瘪嘴,一双好看的眸子登时晕了雾气,他上前拉住绿荷的手说:“辛苦你了。快是歇歇吧。”

绿荷甜甜一笑说:“没事儿,我不累。只要先生喜欢,干再多的活绿荷都愿意。”

秦笑如意也是不客气,趁着先生和绿荷在那儿你谢我谢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开始捧着碗筷大快朵颐了。

如意边吃边赞:“绿荷的手艺还真不是盖的!好吃极了!”

懒花先生轻声叹道:“哎……有绿荷在侧,宝笔在手,写我所想,舒我胸臆……这真是最大的幸福啊。这画面美得如同一场春梦!”

绿荷将手搭在先生的手背上,道:“先生放心,绿荷哪儿都不去,愿伴在先生身侧916.第916章井尸

秦笑已经是扒了半碗米饭了。他将口中饭菜咽下道:“赶紧过来商量正事儿吧,我跟如意没法在云浮呆长,最多也就停留给一两日。你若是自己的事情都不着急,那我俩也就不跟着搀和了。”

懒花先生一听急了,也是赶紧坐下来说:“你俩先别着急走啊,总不能留我一个人收拾这烂摊子。你们若是走了,我跟谁说去,恐怕别人都会以为我得了失心疯呢!”

秦笑道:“咱们不是问了玉石商人吗,他说拥有玛瑙青的其他人也没见着发生异状,或许只是懒花先生的这块玛瑙青比较特别。”

如意摇头道:“还有一种可能,在制作工序上,其他玛瑙青中的毛发都会被丢弃,而只有懒花先生将其制成了笔。也许要两种东西一起使用,才会产生奇效。”

如意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大嚼特嚼之后,才说:“先生,往后那笔你就别用了。好好将其封存起来。这毕竟不是个小事儿,如果你写得东西都像是绿荷那么美好也就罢了,万一以后不小心写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那……”

只见懒花先生抖了一个机灵,手晃了起来,将刚拿起来的碗一下摔到了地上。“啪”的一声,瓷碗裂成碎片,白米洒了一地。

“坏了。我突然才想起来……我用那支笔,不止写过三段故事。我还用它写了一个较为满意的段子……只不过与那三个故事不同,这个段子很受书商的欢迎,因而我把它放在别处,区别于不能成书的手稿。”懒花先生顾不上收拾地上狼藉,也没有心情再吃饭,像一阵风一样的冲进了书房。

秦笑如意见状,大概也知道事情不小,赶紧放下饭碗,尾随先生进去。

先生发狂一样的在屋中乱翻,好不容易被绿荷收拾起来的屋子一下子又凌乱了。他找了半天,才双手颤抖找到一张手稿。

如意凑过去,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字构成了一个令人肝颤的段子——井尸。

井尸不是尸,或者说,它并不单纯是尸。它诞生在镇正中的井里。它知道镇上人最为黑暗的秘密。

花街柳巷的姑娘,不小心怀上了客人的种。一个新的生命孕育在了她的体内,添丁这等对别人家来说的大喜事对这姑娘来说却是天大的灾难。有了孩子,她还怎么接客,不接客她怎么赚钱。何况,天天晚上莺歌笑语,谁知道这孩子是谁的种……

欢场上的男人,大多已经有了家眷,出来无非是逢场作戏。谁也不会为此事负责。姑娘走投无路,只能去求了恶毒的方子。归尾、红花、丹皮、附子、大黄、桃仁、官桂、莪术各五钱,白醋糊为丸。每服三钱,黄昏一付,半夜一付,五更一付。直到腿间流血落胎,方可不必再服。

孩儿已经三月有余了,初成人形。浸泡在血水之中,它还没生出眼睛来,眼睛的位置只有两粒深青色的凸出。姑娘脸色惨白,一个劲儿的哭,打胎拾掇全都是她一人。在这风尘之地,人心冷漠,姑娘之间互相争风吃醋,却是连个知心人都没917.第917章井尸2

胎儿无处可丢,晚上青楼院中又多是寻欢作乐之人,肯定不能堂而皇之的去刨个坑埋了。那姑娘一下便忆起镇上的井,她偷偷带着死胎出去,将其弃之井中。

修养一月之后,这姑娘铁石心肠已是将此事淡忘,浓妆艳抹,挥扇起舞,三更又与谁家儿郎翻滚在床笫之间,哪里还记得起当时鲜血直流、痛不欲生。

要说这镇上哪里容得下脏,便是瞧瞧那村口的老井呦喂。别看老井水清清,底下却都是翻不得的老账!

这青楼旁边隔了一条街,是一户普通的人家。男人算是挺老实的,一辈子没招惹过谁,偏偏这种老实的性格,却总是被人招惹。他识字,靠替人写书信写状子过活。偶尔还有些街霸打此路过,一回在摊前啐一口,二回指着鼻尖骂两句,见他表情呆滞,不予反抗便是认定了他好欺负,自此有了三四五六回。回回都折腾的他人仰马翻,墨洒笔歪。

他的确好欺负,就算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是没有二话,绝不会像其他人那般红了眼睛,抄了家伙要豁出去与别人拼命。他只会默默的爬起来,扫扫身上的尘土,口齿不清的对打他的人说:“下次若是想寄家书,记得来关照我。”

他人长的普通,性格也是普通的,往人群里一扔准保是找不出来的。你见他几次,回头想想也是忆不起来他的模样,这一点还不及那些生的丑的人。其父母老早就过世了,家里就剩他一根独苗,到了三十五还是没娶妻子。

每天夜里,他守在自己的破房子里,听着远处青楼的歌舞升平,心里就痒痒的很。

可他也只是敢痒痒,痒痒的不行了,就在炕上打两个滚,即便兜里有钱,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去烟花柳巷逛上一逛。

跟他同龄的人孩子都满地跑了。

有天洗澡的时候,他拨弄了一下自己身下那物,惆怅的叹了口气。他自知若是再不找个媳妇,那等他老了,想传宗接代也没那个能力了。他下定决心,打谱找个媳妇。

他那种条件,好人家的姑娘大多看不上。倒也不是个个都是势利眼,嫌弃他人穷,嫌弃他的大多是嫌他志短。换了谁都不想嫁个天天被人欺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

他托了不少熟人,总算是从挺远一个村子娶到一个大脚女人。这女人粗壮的很,个头不高,那胳膊那腿儿全是筋子肉,比男人还要壮实不少。嗓门也大,低低粗粗的,随便说句话都能震得房梁上落下灰来。女人一笑就能露出大牙花子,她嫁过两次了,一次是被人给休了,第二次是嫁给她们村里的一个老头做填房,结果进门没几天那老头儿就死了,她也就成了寡妇。

女人在十里八村也是挺有名的,大家背地里都喊她扫把星,说她是克夫的命。也没什么人敢跟她来往。男人懦弱没什么本事去挑好姑娘,女人名声臭也没什么本事去挑好男人,媒人一牵线,两个人便决定凑合着过了。

没开宴席没有喜酒,单是两根红烛一双男女便入了洞918.第918章井尸3

新婚那夜,男人把蜡烛一吹,便压在了女人的身上。床板嘎吱作响,吓得老鼠无所遁形,纷纷逃窜。

女人扯着她那大粗嗓门整整嚎了一夜,周围几里的人家都能听到,也不知道她真是感觉********,还是想要去证明些什么。

成婚之后,便是要搭伙过日子了。起先个把月,两个人还相安无事。可半年期一过,就有点入不敷出。女人从娘家奢了些钱回来补贴家用,这拿了钱出来,腰杆子便硬了起来,横竖看自己的男人不顺眼了。

高兴了便吼两嗓子,不高兴了便揍两拳。男人哪里是那女人的对手啊,女人的胸脯比那拳师练拳的沙袋还硬,要是捣上去男人还嫌手疼呢。

女人声音太大,每次发完了牢骚,第二天街坊邻里的都会带着戏弄的口气问他:“嘿,昨天又被老婆给打了吧?你家的那位,还真是厉害。”

他过了几年在外头被恶人欺负,回家被老婆辱骂的日子。这日子过得真真儿是生不如死。没讨老婆之前,至少他回家能落个清静。头顶两片瓦,身裹破棉絮,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晚上捂在被窝里哭一阵,多少也能洗刷白天的屈辱。这样他才有勇气,迎着第二天的太阳去面对那些恶霸。

可现在,里外里受气。他真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重新开始,可他天生懦弱,离经叛道的事情他做不出,就连想也不愿多想。

有一次那些恶霸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对他下手格外的重。肋叉骨都差点断了,打的男人扑在地上呕血不止。后来,附近商贩都看不下去了,要挟要去报官,恶霸才是一哄而散。

男人是被人扶回家的,他躺在炕上,背朝里,一条破被横在身上,盖了头就遮不住脚,盖了脚就遮不住头。家里没有人,那婆娘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一个人偷偷的掉了半天眼泪,许是因为身子疼痛,许是因为心累。哭了一会儿,他就累的睡着了。到了晚饭时间,方才听见吭哧吭哧地动山摇的走路声,男人惊醒过来,他知道,是那婆娘回来了。

她心情仿佛不错,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往屋里探头看了一眼,见着男人躺在炕上一下就不乐意了:“呦你这早回来了,也不知道造饭呢!老娘还饿着呢!这么早的睡什么觉!快起来!”

男人觉得一阵心酸,成亲这么久了,他劳累一天回到家里从来没吃上过一顿热饭,全都是他动手伺候婆娘。不消说热饭了,就是连碗茶都没喝到过。以前忙里忙外,是为了自己活着,现在忙里忙外,他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了。只要婆娘不打骂自己,他就觉得是莫大的幸福,其他的东西,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头一次,他没有搭理婆娘。依旧躺在那里,眼睛微闭,佯装睡着了。

婆娘不依了,扭着身子跑过来就拽他的耳朵:“死鬼!都让你起来了!你倒是给我起来啊!快点919.第919章井尸4

婆娘力气不小,拧着劲儿的转男人的耳朵,他就觉得头侧一阵凉意,然后便是酸麻和钻心的疼痛。疼得他立刻淌下来一行眼泪。

女人不算完,又是补了几拳,拳拳都打在他的伤患处。

男人也不知道怎地了,今日好像就是有了死的心,他就是忍着痛,一动不动。

婆娘见拳打脚踢不管用,也是恼了火,开始唧唧歪歪骂骂咧咧:“行,你不爱起你就躺着呗。真不知道我怎么就嫁给你这没用的东西。”

“人家隔壁老王比你可好多了。”她毫不害臊,没脸没皮的笑了一声,“不但身子壮实,活儿还好。你瞅瞅你能做啥!”

好好好,棒棒棒!

男人气的是牙痒痒,心说自己天天遭人欺累的像条狗,婆娘却闲散安逸偷情隔壁王老五。偷偷摸摸也就罢了,竟还当着自个儿的面夸他活好……

男人眼睛紧紧一闭,更是打定主意不起身了。

婆娘也是恼了,气道:“说你没出息,你还真就没出息。整个一顶绿毛都给你戴上了,你竟然也没点反应。这德性,难怪外头的人都要欺负你!”

男人一下子就炸了,他红了眼睛,呼啦一下自床上爬了起来,便往厨房冲去。

婆娘冲着他的背影冷笑两声:“这就对了嘛,快去造反喂饱老娘,老娘才是有力气与别人承欢。”

男人跑进厨房,一没淘米二没洗菜,却是拿出那把剁肉的砍刀来,蹲下来蹭蹭的磨了起来。

霍霍嘿嘿!磨的那刀锋削铁如泥。

霍霍嘿嘿!磨的那刀面亮如明镜。

他磨完了刀,将刀拿在了手上。他的心情平静如昔,整个人生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过。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往那刀刃上一碰,皮上凝了红珠,那是当即就见了血。

好,足够快了。

他抄着这把菜刀,悄没声的溜进了屋子,见女人正脱了衣裳,对着镜子试新买的肚兜。

他想都不想,走过去,起手刀落!

一刀血溅三尺,二刀血涌筋断,三刀肉碎皮绽,四刀头滚颈断,五刀腹裂肠穿,六刀屎尿横飞。

可怜这女人嗓门再大,临死前却是一声都没叫出来。

“咔!”

“咔!”

“咔!”

屋里回荡着剁肉的声音,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男人将婆娘彻底的剁碎了,剁成一块一块的。男人切下一块肥瘦相见五花肉,丢入锅里煮一煮。不用多久,肉香四溢,却是比那些鸡羊牛兔狗的味道要香多了。

捞上来往嘴里一塞。

“呸!”

难吃死了。

人丑肉腥,又酸又干,简直没法吃。

若是不能吃,那这一堆模糊的血肉该怎么办。总不能放在屋里憋的发臭吧。

思来想去,他便拿了几个麻布袋将尸块全都装了进去,打算扛到郊外挖坑埋了。他这扛着尸肉,穿过镇子。

平常晚上人少的很,怎地今天感觉走到哪儿都是人。

男人路过那魂牵梦绕的青/楼,姑娘们都伸手招呼他“大爷,进来坐一坐吗。”

“咦,他背了些什么啊,好臭。”

“算了,一看这人就没钱,别是理会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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