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结束一切

书名:我的侍卫大人(重生) 作者:伊人睽睽

字:

第83章 结束一切

清晨,公主出了帐篷,被吹来的飞雪遮眼,颤颤打了个哆嗦。锦兰忙将暖手炉塞到她手中,劝公主不要在外面多站。

这么冷的天,谁没事会喜欢站外头啊?

公主折身欲走,余光看到挺拔颀长的青年转过弯,走了过来。秦景站的位置微妙,正好替公主挡住风。

公主问,“秦景,你一大早的,从哪里来?”

秦景语调平淡,“属下听到前面动静,怕会吵着公主,去看了看。”

“有事?”公主实在了解秦景,阿猫阿狗的打架争执,秦侍卫从来不上心,更不用说去围观。

秦景不喜多事,不论人是非。早上的事他本不想说,但是公主问起来,他会实话实说,“郡主在和霍公子争吵。”

小郡主和霍青开撕了么!

公主挑挑眉,一下子提起了所有兴致。她也不回去保暖,催着秦景带路,要去看场热闹。

到场的时候,小郡主和霍青的争吵已经到了尾声——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微妙的心理,你动手想强杀季章,绝对不值得我原谅!”

“你单凭季章一面之词就定我罪?该说的我都说了,那些都是徐姑娘的推测,你不能把什么都推到我身上。阿静,你得讲点道理。”

“你……你到现在还骗我!你不要往季章身上泼污水……”

“他若真对你好,为什么把莫须有的事情告诉你?”霍青厉声质问,“而你,宁可相信一个侍卫的话,也不信我的话?”

“你要我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把心剖给你看么?!”

“我不要你的心,”小姑娘眼有泪光,雪花在她眉目间化开,“你敢说你没有犹豫吗?你只是在利用我而已。”

“阿静……”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小郡主赫然打断霍青,她转过身,看到角落处站着的宜安公主,“霍青,我们要彼此冷静一下。我要去见我爹娘了,你我之间的事,日后再说吧。”

霍青抬目,也看到了走过来的公主。霍青抬手,压住眉目间的抑郁,向公主见了礼。公主没有顾得上为难霍青,她只发现,方才远远看到阿静的侧脸,纸白又难过,随时会崩溃;而现在,当阿静背着霍青,转过脸来看自己时,那张俏脸上的一切表情都淡去了,静寂无比。

阿静在跟霍青演戏!

公主惊讶,她发现自己需要重新认识阿静。

公主自己上了马车,一会儿,车前帷帘拉开,着雪白狐裘的小郡主爬了上来。钻进暖融融的车上,小姑娘自觉歪在了公主身旁,挽住公主的手臂。

公主在煮茶呢,嫌弃地推她,“别捣乱。”

小郡主郁闷,“我这样伤心,你既不同情我,也不问我。我还没有你的茶重要吗?”

车内工具一应俱全,马车也行得稳当,煮茶根本不受影响。公主垂着玉颈,认真地洗茶,姿势曼然优雅。袅袅烟霞衬得她眉目朦胧,她声音凉薄,“我不问你,你不是也要告诉我吗?”

小郡主愣了愣,然后点头,“对,我要告诉你的。”只有姐姐,可以让她放心地告知所有事。

就算是最疼她的娘,有些话,她也不敢说。

“季章刚醒来,行动不便,我把他留在了军营。我又怕霍青趁我不在时对付季章,干脆在今早将事情挑开。我要把季章摘出去,把事情变成我和霍青之间的问题,让霍青不要想着杀季章,就能解决一切。”

“那你和霍青之间的问题是什么?”

“我疑心他和徐丹凤之间有私情,”小郡主侧了侧脸,跟说闲话一样的平和语气,“我还疑心他当初求娶我,是报复爹他们。”

昨晚,当季章醒来,当他每说一句话、肺部就痛一次的时候,他仍然把自己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小郡主。

期间,小郡主红着眼,几次求他不要说话,那会加重他的伤势。

季章到底说完了,他不在乎自己伤得多重,他只怕小郡主被蒙蔽其中。

他躺在床上,高烧烧得双唇裂皮、肤色晕红。在老神医为他扎针让他强行睡下时,他仍一遍遍呢喃,“他利用你,他不是好人……你莫被他骗了……”

小郡主捂着嘴,眼泪大滴大滴掉落。她伸手握住青年的手,安抚他,“我知道……我都知道……”

季章与她相识多少年,霍青又与她相识多久?

这个人对她这样好,满心都记挂着她的安危。她又怎么忍心辜负他?

“爹那时候是刑部大员,徐丹凤说,霍青家人遇害,和爹脱不了干系。徐丹凤问霍青和我定亲,是不是准备报复爹。这一句,霍青没回答。”刘郁静眼含泪水,说的时候,却轻轻笑了一声。

又悲凉又无奈,又觉得自己可笑。

她好像能亲眼看到夜间密林,那一对男女在林间私会,并说起这种根本不适合被外人知道的话题。

徐姑娘英气勃勃,霍公子端正刚毅。那样远远一看,男才女貌啊。

霍青的家人出事,和平王脱不了干系的话,那刘郁静,在其中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为什么她都不知道的事情,徐丹凤会知道?

是徐丹凤自己查的,还是霍青告诉的?若是自己查的,徐丹凤凭什么查,出于什么目的调查?

当想到这些,小郡主的心一下子坠入冰窟。

她不仅得知自己被利用,还察觉霍青已背叛她。

他不曾在意她,一直利用她来麻痹自己父母。日后等他功成名就,他可以揭穿一切,抛弃自己,迎娶真爱。

小郡主将头埋在膝上,喃声,“我简直不认识他。”

也或许,她从来没有认识过霍青。

是她主动追慕的他。

放弃后,又是他找的她。

一切完美浪漫,如童话。世间女儿都憧憬这样的爱情,刘郁静也自洋洋得意,向所有人炫耀霍青对她的好。

她这样好,又漂亮又乖巧,霍青凭什么不喜欢她呢?

他说自己对她心动,她一下子就认可。她都不知道,原来她也会被人骗。

一直要到季章濒死,她才直面惨烈的真相。

公主将妹妹搂入怀中,小姑娘泪掉得更厉害,在姐姐怀中哭得身体颤抖。当然是很伤心的,两年多的时间,小姑娘一直把霍青当爱人。

霍青是混蛋。

在她年少不知情的时候,就开始哄骗她。

一直到现在,到两人摊牌,他仍然在骗她。

“他是混账。”小郡主哽咽。

宜安公主怒意染上眼眸,此刻她除了抱住妹妹安慰,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心底其实还有庆幸:幸好季章没有死,幸好妹妹早早知情,幸好妹妹只是伤心被人欺骗,并没有对霍青情根深种。

不然这时候,小郡主受到的打击,绝不止现在这一筐眼泪。

公主问,“你要如何做?”

“我要告诉娘!”小姑娘恨恨道,“我要让娘看到霍青的真面孔,要爹惩罚霍青。我才不要嫁给他!”

小郡主从小长到大,都没有被人这么耍过。她心中愤恨,脸颊生痛,觉得自己给全天下人闹了出笑话,给人一起嘲笑。

如何能等待?一刻都等不了。

让霍青栽跟头!立刻,马上!

可最后,当见到平王妃后,小郡主到底没有将自己和霍青的事情告诉娘。

公主和小郡主一起下马车,入了专为他们备下的府邸。她们被婆子引着去见王妃,雪已经停了,路还很滑,踩着积雪,发出簌簌声,无人说话。

转廊一过,主屋前的雪已被扫净,她们看到一个妙龄姑娘跪在地上,面对着主屋。那姑娘眉目极美,脸容苍色,因跪的久,身子摇摇欲晃。廊口檐下站着数十个婆子侍女,冷眼看着,见到公主和小郡主,脸一下子笑开花,热情相迎。

那美姑娘也看到了公主二人的身影,面有羞愧之色,垂下头,乌发下耳珠烧红。

“时辰到了,”奶婆婆掀开帘子出来,让人把美姑娘扶起来,“王妃说你可以走了。”

那姑娘被自己的侍女扶住,努力无视周围的各色目光,温柔俯身,行礼的仪态楚楚可怜,“多谢王妃教诲。”

她转身抬目,与公主对视,眼有点点泪光,怕公主看到般别目,之前,还冲公主露出一个善意的笑。

小郡主看得分明,她家姐姐下巴抬得极高,眼睛直视前方,把对方的善意从头忽视到尾。小郡主见对方面有受辱之情,眼圈更红了,忍不住想笑:跟她姐姐套近乎?公主那脾气,一般人能套的近吗?

小郡主问公主,“她是谁?你认识?”

“叫程嫣,”公主怎么可能真的没认出对方,不说她记性极好,单说那日在胭脂铺子时,对方和秦景“眉目传情”,公主就不可能忘掉,“下人们给爹准备的玩物吧。”

公主的声音根本没收住,清清楚楚地传到程嫣耳中。姑娘肩膀僵硬,颤了颤,还是被人扶着,走出了院子。小郡主猜,程嫣肯定被公主气哭了。

“她来干嘛?”公主问给她们揭帘子的嬷嬷。

“程姑娘听说王妃名门出身,便跟王爷说,想和王妃学规矩。所以,王妃正在叫她规矩呢,”奶嬷嬷目有鄙夷之色,很快掩饰,徒留冷笑,“这下跪的礼数,不也是规矩吗?”

公主和小郡主面上都带了笑意:这还真是娘的风格。

她们二人的轻松,并没有持续多久。她们见到平王妃后,都愣了一愣。平王妃美艳冰冷,相貌出色,高高在上,平时不见笑不见哭,高冷得快得道成仙。现在,她们见到的平王妃依然高傲,依然漂亮,眉间却有了阴郁之色。

她目有疲累,脸色苍白,跟两个女儿说话的短短一段时间,就抬手捏了好几次眉宇。她甚至没有责怪公主怂恿小郡主出远门,跟她们两人说了几句话,就打发她们出去,“去向你们爹请个安吧。”

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才让王妃这样。

平王妃这样,小郡主又怎么会拿自己的事去烦娘?

她们去见了爹,爹还是老样子,不着四六。可比起以前的没谱,现在又多了意气风发。公主看到一些大官围着爹奉承,爹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宜安啊,爹就知道你会平安的!”平王果然极疼公主,见到面就嘘寒问暖。看公主脸颊瘦小,还关切问,“你又病了?好好听庄先生的话,不要乱跑。你娘没罚你?”

公主摇摇头,问他,“爹,我娘是不是生病了啊?”

平王愣了愣,疑惑又茫然,“有么?”他看向自己的随从,随从连忙派人去问。

公主隐有失望:娘都那样了,爹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之前觉得爹和娘相敬如宾,不谈多么恩爱,但也不冷淡。可现在她想她错了。爹很渣,他一点都不关心娘。

从平王妃奶嬷嬷的口中,公主才知道最近的事。程嫣就是知州程大人送给平王的女子,不仅父亲有本事,这个女儿手段也不错。十几岁的姑娘,温柔款款,百般挑逗,把平王勾得心痒痒。

看惯了这么一味迎合自己的俏佳人,再见平王妃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便觉得平王妃有些面目可憎。

再加上,身边所有人,都给平王妃施压,要求平王收了程嫣。

这倒不是为程大人考虑,而是为他们自己考虑。打压名门,提拔新贵,自然需要给平王送女人来联络感情。数十年,平王府就只有平王妃一个,大家都纷纷猜测是怎么回事。

如今借程嫣一事,大家都在试探平王夫妇的接受程度。

“所有人都在给娘施压?”公主喃声问。

奶嬷嬷叹气,“是啊,那些人都推自己的夫人,来游说王妃。连平王都被那贱蹄子撺掇着找王妃,跟王妃说什么大度之类的话。”

奶嬷嬷气道,“王妃不是不大度,而是之前王爷一直没这样的打算,王妃以为就这样了。谁知道现在,王爷给她闹这么一出。王爷真是糊涂了,为了城池,还真打算让那个贱蹄子跟王妃平起平坐啊?”

“娘怎么说?”

“王妃说,纳人入府可以,想跟她地位一样,不可能。王爷若敢闹平妻一策,她就当堂撞死以名志,”奶嬷嬷红着眼,求公主道,“王妃一直在为公主和郡主考虑。若王爷成了……,日后公主和郡主的身份绝不可同日而语,王妃不可能让公主和郡主的地位受到动摇,不可能让公主去给一个同龄姑娘请安。公主,你去劝劝平王吧,他不能这样对王妃。”

公主沉默:某个层面来说,娘已经屈服了吗?

她心里有些伤心:自己那个跟仙女似的娘,一贯不把谁放在眼底,到今日,却连自己的婚姻都保不住。

求爹?

公主不屑,爹一向不着调,求他没用。还得靠自己!

当夜回去,公主依然烦恼着这件事。她越想越气,把火发泄到秦景身上,“你们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坏,就会欺负我们女人!”

“属下并未欺负你,”秦景不接受她的说法,“公主不能这样说。”

公主知道自己说错话,便给秦景道歉。她伏在秦景肩上,把自己爹娘的事情一说,郁闷道,“秦景,娘虽然总凶我,都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可她是为我好,她不该遭受这样的待遇。”

秦景当忠实听客,不加以多言。

公主看着他,“你记恨我娘的不通情吗?”

“不。”

“那你愿意帮她吗?”公主小声问。

秦景转眼看她,“公主,你不用跟属下这样说话。”

他淡淡道,“你要属下做什么,属下绝无二话。你不必试探属下。”

公主抱住他脖颈,蹭了蹭。外界的各种寒冷,让她更加喜欢秦景。你看,陈昭、霍青、平王,他们各有各的坏,在外面多风光多有本事,却都让女人伤心。你看秦景这样好,他就没让她伤感过。

公主和秦景温存了半天,才说出自己的决定,“我爹这个人,我最了解了。他根本不爱什么美人,程嫣能得他的眼,靠的根本不是那张皮,而是程嫣父亲许给我爹的好处。我爹脑子里除了皇帝还是皇帝,别的人别的事,不同程度上,他都能牺牲。所以解决这件事,很简单,让程大人失去利用价值。当程大人没有价值了,程嫣就算是绝色佳人,我爹也不会心动。”

她顿片刻,垂目道,“但其实,我娘的地位会很危险。我爹要打压名门,现在打压,入了邺京后还要打压。什么时候,我娘的处境都很艰难。这是我爹的政治抱负,我也没办法。”

秦景温声安慰她,“王妃不会让自己那么被动的。”

公主笑了笑,也对。这一次是太过措手不及,让平王妃没有准备。但看那日程嫣被平王妃罚跪一事,就知道平王妃在慢慢缓过气。一切会好的。

公主道,“秦景,我要你出行一趟,打破程大人的布局。他要联系周围几城向爹投靠,我要你偷偷潜去,或囚禁或杀人,打破这种联盟。同时,我会给大哥写信,求大哥布置破城。”

她迟疑下,“希望大哥不要拒绝。”她也不确定刘既明会不会答应她,那虽然是她大哥,可也是爹的儿子。刘既明会不会帮平王妃,公主不确定。

“不过,只要秦景你能成功,大哥出不出手,都起码成功了一半。”公主很快振奋。

秦景点了头,这样的任务,对他来说并不算艰巨。当他是陈昭影卫的时候,就经常出这样的任务。秦景至今没有把南明王府的隐秘跟公主坦诚,他当然永远也不会说。

第二日天未亮,秦景便出了城。

公主和小郡主在戎州,小心翼翼地陪着娘,想让娘心情愉快。公主很快发现自己多心了,平王妃很正常,并没有崩溃。该做什么做什么,面对程嫣,也是该收拾就收拾。

光公主所见,程嫣就在娘手下哭了四五次。每次都顶着泪眼汪汪去找爹告状,不过爹一次都没有来找娘算账。

平王妃心不在焉地翻着册子,“王爷是有大志向的人,程姑娘为这么一点小事去烦他,只会让他厌烦。”

“可这样用处很大吗?”小郡主质疑,“你还不是答应让她入府啊?”

平王妃唇角翘了翘,不置可否,“那得她真的有本事入府。”

公主的心跳了跳。

平王妃问起小郡主,“听说你和霍青发生争吵,出什么事了?”

平王妃都有心情问小女儿的事,可见她确实恢复过来了。公主一面欣慰,一面还觉得不妥:总觉得娘恢复得太快了些;接受纳妾又接受的这么迅速,不太符合娘的脾气啊。

平王妃是什么脾气?

看看公主和小郡主吧。

公主和小郡主都是她女儿。

公主什么样的脾气,平王妃身上一定有。虽然平时看不出来,公主却很确信,只要她是娘亲生的,她不信娘和自己与妹妹的脾气差得太远。

你看现在,小郡主明明之前因为霍青伤透了心,却能一本正经地跟平王妃说,“没什么事啊,他惹我不高兴,我要冷他几天。”

公主回眸,静静看了一眼跟平王妃巧笑作痴的小妹妹。

等出了门后,刘郁静认真道,“大姊,我想过了,我现在不能跟霍青退亲。”

公主看向她。

“我不想让爹娘知道季章在其中的作用,就算季章无错,他知道了这样的事,爹娘也会选择封口。他们会杀了季章,而我绝不允许。可我又没有理由保季章,我保不住他。所以,不能说。”

“二则,霍青是爹的一员大将。我这几天查得很清楚,爹人手紧,霍青在他手下位置很重要。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就害爹损失一个人才。霍青毕竟没有动手,他说得对,莫须有。徐丹凤的信口,难以服众。”

“爹娘已经很忙了,前朝后院的事情一大堆,我再把自己的婚事拿出来闹,这也太热闹了。到底是要跟朝廷打仗,还是办家家啊?外敌还没有收拾,自己家里先乱成了一团?我不能让人把我们家当笑话看。”

“最后,霍青的价值没有被榨干净,我怎么忍心就这样放过他?他得为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他得为今日对我的伤害,付出实质的代价,而不是只‘取消婚事’这么简单啊。”

小姑娘负手盈盈而立,俏丽如昔。她对公主嫣然而笑,眼有天真,那天真让人惊乱,“大姊,我说不放过他,就绝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他。”

“我要自己收拾他,比借用爹娘的关系更好。”

公主眸子抬了抬,搂住妹妹肩头,“阿静,你狠起来,真可怕。”

像曾经的她一样。

那时她是南明世子妃,她既不能跟陈昭和离,也不想跟陈昭和离。她要折磨陈昭,要陈昭的生活一团糟,要陈昭永无宁日。要自己在一日,陈昭就别想舒心。

公主那几年在南明王府的生活,伤人一千,自损八百,榨干了她的所有。南明王府的人,却也不舒坦。

而现在的阿静,不就在像她以前那样做吗?

唯一的区别,是她爱惨了陈昭;阿静却不爱霍青。

公主问妹妹,“你打算把季章怎么办?”

小姑娘睁大了眼,有些无力地垂下肩。她想留下季章,可她不知道该怎么留。老神医说了,季章这几年都不能用武,不能保护她的贴身侍卫,就是废人一个。爹娘知道了,肯定会把季章换下去。

刘郁静不想季章走。

公主又给她出糟主意,“我早就说过了,让你睡了季章!这样他不就得负责,不就必须留下来吗?”

“……”小郡主目瞪口呆看她,脸红似血,结结巴巴道,“你好龌龊,你、你这是骗婚!”这主意公主都给她出两次了!

公主满意笑:可爱单纯好玩的妹妹又回来了。

她摸下巴,“我当初就是这么留下秦景的。”

“你……”小郡主再一次好同情秦景,“秦侍卫真可怜。”

公主恼怒,什么可怜?那明明是秦景的幸运好不好?

她再不想和这个讨厌的妹妹说话,哼一声就走。小郡主被留在身后,兀自陷入了纠结:睡、睡、睡了季章?那那那那怎么行!

她和季章又不是那种关系!

她会心虚的!

可是不这样,又该怎么留季章呢?

小郡主沮丧,又开始嫉妒公主的身份地位了:如果自己是公主,手里有权有兵有人,就不至于连个人都留不住。

平王妃有烦心事,小郡主也有烦心事,公主发现自己居然是最清闲的那个。清闲的她常日无事,便常去平王妃那里坐坐,顺便欣赏平王妃打压程嫣小白花。

平王妃却不喜她总来自己跟前晃,一开始说她,公主不听后,平王妃干脆让人守门,不许公主进来。

侍女传着王妃的话,同情地欣赏公主青白交替的脸色,“王妃说了,让公主没事就在屋子里坐着,不要跑来跑去,生病了多麻烦。”

当晚,宜安公主就浑身虚脱地病倒了,她猜测是娘诅咒自己的缘故。公主郁闷:亏自己让秦景帮娘奔波呢,娘就这么待自己?

庄老神医为公主诊治,得出的结论让公主吃惊,“不是大事,只是老夫吩咐公主养病为主,自小就不要沾香料。公主之前一直做的很好,现在怎么不听话了?”

他摇头,准备写方子,语气严厉,“公主你的身体经过老夫多年调养,是好了很多,可也不能自己不当心。你没发现你最近生病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吗?”

公主梗着脖子,“我没有沾香料啊,我从不用香料!”

老神医却肯定她用了香,“并不是淡的不容易注意的香,就不叫‘香’。”

公主不服气,她怎么可能给自己屋里熏香?正要再反驳,公主一顿,猛然想起平王妃不许自己进屋。那香……

娘肯定不会害自己啊,可为什么会这样?

公主不熏香,平王府上下的人为了照顾公主,也从来不熏香,不让身上带一点异味。这个规矩,还是平王妃当年定下来的。平王妃贵女出身,本身是很喜欢调香之类的事,后来为了公主,她硬生生改了自己十数年的爱好,再不碰香料。

如今,平王妃又怎么会突然开始用香?

而且老神医还说——味道极淡,很难察觉。

公主派锦兰多去王妃那里走走。

锦兰回来,让老神医诊看,果然沾了香。老神医摸着胡子,一大把年纪的人,提香提的很费劲,却对王妃赞不绝口,“王妃好手段,这种香若不是老夫,常人根本发觉不了。没想到王妃有这样的爱好……”

“这香是不是有毒啊?”公主忐忑问,不然娘为什么不让她进屋呢?

老神医摇头,“无毒,公主你受不住,是你自己身子差的原因。”老神医招呼小庄宴帮自己搬东西,还要锦兰跟自己一同出门,“这香有点意思,老夫要再研究研究。”

公主挥挥手,把人放走了。

人走后,公主一人沉思,百思不得其解,实在不知道平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她都快忘记这茬了,老神医给她日常诊断完,收拾医箱的时候,不经意道,“公主劝劝王妃,那种香还是不要调了。香本身无毒,但再加上虎尾兰,却称得上是十日剧毒。”

“十日剧毒?”

“慢性毒,十日后亡,悄无声息。”老神医若有所思地看向公主。

公主白着脸,颤声,“我娘不喜欢养虎尾兰。”

她脑子乱糟糟的,本能反驳。后来她镇静下来,慢慢确信,没错,平王妃不喜欢虎尾兰。她嫌虎尾兰难看,从来不往跟前摆,见到了就扔掉……可是,她扔谁的呢?

府上有一个人,是很喜欢虎尾兰的。

公主猛地跳起,顾不上换衣,在侍女的大呼小叫中,奔出了院子。她一路不停,向爹的书房跑去。不断有人来阻拦,但没人敢碰公主。公主横冲直撞,在自己侍卫的帮助下,成功到了平王的院子里。

她站在院门口,抚着胸口喘气,看娇媚的姑娘抱着一盆绿色植物,迈着小步款款走向书房。公主还记得当日,娘拿爹的爱好考程嫣,语气严肃,“他最喜的植物是虎尾兰,我最不喜的也是虎尾兰。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日后如何入府,伺候王爷?”

当日程嫣被平王妃说得泪如如珠,今日程嫣抱着虎尾兰,笑容羞涩甜蜜。

“啪!”一声脆响,怀中一空。

程嫣不敢相信地瞪眼,看到宜安公主站在她面前,那盆花木,很明显是被公主推掉的。

“你、你……”程嫣气得颤抖,却还记得对方是公主,不敢说过分的话。

公主冷声问她,“你一直给我爹送虎尾兰?”

“是,”程嫣小声解释,“王爷喜欢的。”

“你送了几天?”

“这是第十天了。”程嫣不知道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却不敢不回答公主的话。

十日剧毒,无声而亡。

公主厉声,“日后再让我看到你往爹这里送花,我就罚你去做园丁,天天给人送花!”

“公主你不能……”程嫣没把话说完,公主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公主说完自己的话,转身就走,遇上好不容易追上来的锦兰等侍女。程嫣孤零零地被扔在后头,又成为了大家的笑话。平王在外办公,并没有回来,连为她出头的人都没有。

程嫣浑身发冷,感觉每个人都在嘲笑自己。

王妃、公主……那都是从邺京出来的大人物,每个人都能捏死自己。她要忍,不能输!

姑娘慢慢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片,抱起自己的花。她安静又沉默,隐忍又可怜,美人孤瘦的模样,总是惹人怜惜的。

公主背着程嫣出月门,问锦兰,“我娘呢?”

平王妃不在府上,她去了城楼散心。公主在半个时辰后赶到平王妃身边,她看到平王妃白衣似雪,风吹衣扬,她手撑着栏木,静看虚空。

独立城楼的平王妃,姿容秀美,外看冰冷,身体里却仿若有火在燃烧,壮丽又肃冷。

“娘!”公主走过去,站在平王妃身后。

平王妃若没听到般。

公主咬唇片刻,轻声,“我刚从爹书房出来,撞见程嫣抱着虎尾兰。”

平王妃猛地回头看她,眸子静沉,幽黑无光,似在吸食一切光明。她盯着公主雪白的面容看半天,肯定道,“你都知道了。”

宜安公主脸更白,她声音颤抖,“娘,你要杀我爹吗?!你要杀他吗?!”

“我不该杀他吗?”平王妃凉凉问,漫不经心般。

公主语塞,那人是她爹,这人是她娘,她娘要杀她爹,她该说什么?

“阿离,男人真是不可信。”平王妃静静道,“他以前对你甜言蜜语,你说什么他都答应。那其实都是骗你的。”

“他说以前的事都算了,之后只有你一个,你不必担心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那是骗你的。”

“他说你不能生育没关系,反正他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不需要再多的,你可以安稳当自己的王妃。那也是骗你的。”

“他对你千应百应,除了政事不与你诉说,其余什么都听你的。那到底……还是骗你的!”

“他对你好,是为了借你的权借你的势!他听你的话,是为了麻痹你,让你放心!他其实一直在骗你……阿离,你说,怎么有人能这样隐忍,骗了整整二十年呢?”

天长地久啊,终被生活所磨。鸡零狗碎啊,这才是常态。

平王妃笑一声,凉淡讽刺,“我不如他,我确实不如他。纵使别人都说我控着他,实际上却是他控着我。可是,既然要骗,又为什么不干脆骗一辈子呢?为什么要让人半路发现?”

“皇帝梦,帝王梦,他做梦都在想,时时刻刻都不忘,”平王妃低眼,幽声,“而我一无所知。”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疼痛不是一朝到来,却是一朝迸发。在漫长的等待和期许中,她开始麻木,开始疲累。

为什么要无条件地容忍和原谅?

诸法念念逝,昔日早被他丢在脑后,却还被她时刻铭记。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娘,爹他、他……”公主说得磕绊。

平王妃指着城楼下面,“我知道他不爱程嫣,他爱的是皇位,他想要的是那个。我是不是需要给他让路?阿离,我想……我想着,他若是死了,那便好了。”

“他死了,我的女儿们地位就保住了,我的父母亲人,就不用指责我了。所有人都解脱,再不用背着‘逆贼’的名号苟活,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他的一个皇帝梦,谋算了多少年,牺牲了多少人,卷了多少家庭……我真想给他一朝结束。”

公主看着娘的背影,楼上风这样大,娘的身影纤瘦,在风中这样弱。她看不到娘的表情,却可以想象。

冷到骨子里,一切都成了累赘。

人生,怎么这样艰辛呢?

她听到平王妃道,“他死了,我也不苟活。我就从这里跳下去,陪他一起死。”顿一顿,“而那个程嫣,会陪他么?不会的。”

公主心中大恸,泪水滚出眼眶。她上前抱住平王妃,“娘,你不要这样!一定有别的办法的!我不要你们离开,你们是我爹娘啊……我来想办法,我会解决一切!秦景已经动身走了,我让他去……娘你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了!”

“秦景啊。”平王妃回头,怜惜地看着在怀中痛哭的女儿。她伸手擦去女儿面上泪痕,温声问,“我从来没问过,秦景待你好吗?”

公主泪眼朦胧,只知道点头,“他很好!他对我很好!”

平王妃轻声,“那么,阿离,你就嫁给他吧。”

公主微愣。

泪眼中,她看到平王妃面容倦怠又柔和,“阿离,我同意这门婚事了。如果秦景对你好,他身份高低,根本无所谓——只要他疼你,那就好了。”

“娘!”公主哭得更厉害,紧紧抱住娘。

她在茫茫尘世中,惘然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想过、从来不知道……平王妃对她和秦景的婚事点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上前一步,她要跳下城楼;

后退一步,丈夫即将死亡。

千难万难,她踩过荆棘,饮下这杯毒酒,含笑走过。

作者有话要说:这就是母女啊,性格一样一样的。 第84章 回返平州

“这有什么好哭的。”平王妃靠着围栏,搂着女儿,她伸手擦去女儿面上的泪水,眼睛却看着城楼下的人流。

人来人去,各种各样的背景,各式各样的琐事,从高高的城楼上看去,也就是一片一片的蚂蚁大小。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

平王妃静静道,“我和你爹不在了,你和阿静也不必担心未来,你大哥会为你们安排好一切。他与我有交易利益在,你们和他又没有利益纠缠,他自然会看护你们。”

宜安公主忘了哭了,扬起脸,惊讶至极地看着平王妃。

公主之前就跟大哥刘既明联系了,她知道信件传递没有那么快,她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大哥的回信。可是王妃却说,她和大哥有了交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公主心有所觉,看着平王妃出神:也许在平州的时候,在准备出发去戎州的时候,平王妃和刘既明长谈了一次,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事实上,公主猜的八九不离十。

平王妃走之前,就问过刘既明,“若我和你爹都不在了,你能否代为看护两个妹妹?”

刘既明被平王妃吓住,呆了瞬间后,勉强笑,“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愿意跟你爹的步伐,争那个皇位,还是打算像以前那样?”

刘既明愕然看着平王妃,不知道该答什么。因为无论是哪个答案,都太过大逆不道。况且,刘既明和平王妃并不亲近,他不懂平王妃为什么这样问他。

虽然不懂,他心里却有了预感,沉默地看着平王妃。

平王妃悠然道,“也对,你不必回答我。若你想要皇位,你现在手中就有权势,你爹不在了,你也有本事收为己用;若你不打算像你爹那样,这有一封信,你回去邺京去请罪,平王府自然要就此消失,但你将功补过,我又会让我父亲他们为你求情,你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无论左右,我背后的势力,都能帮上你的忙。而我对你的唯一要求,就是无论哪一步,我的两个女儿,你都得护住她们。”

“……母亲,不怕我将今日所言告诉父亲?”刘既明问。

平王妃笑一声,冷淡道,“那你就去说吧。”

她知道刘既明不会说,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儿子,刘既明敢跟平王打这样的赌吗?他自信平王会完全相信自己吗?平王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心里都知道,除了那个皇位,有什么能让平王在意的?

“这个交易,你做不做?”平王妃问。

刘既明目光低垂,“容我想想。”

想想的意思,就说说可以考虑,并不想拒绝;为了面子好看,打算矜持一矜持。

平王妃心中冷笑:不愧是一家父子。

公主听平王妃说起约定之事,更为难过。她紧揪着王妃的金纹流云长袖,脑子里乱哄哄,各式想法大爆炸一样,可她知道不能点头,“娘,不要这样。你和爹之间,一定有别的法子可以缓解。爹虽然爱皇位,可他心里也一定有我们的。你不要杀他……他是我爹啊,娘……”

她说得颠三倒四,断断续续。

爹很渣,爹野心大,但爹也并没有万恶不赦……她不想爹死。

为什么娘要选择这么惨烈的方式,结束一切呢?

公主心中绝望,感觉自己看到一片泥沼,沉浸着最宝贵的东西。她努力跑,努力想捞起,却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消失,她无能为力……

为什么要这样呢?

公主不管不顾,大声道,“我不管!你要是杀了我爹,你要是不活了,你前脚跳下去,我后脚跟着你一起跳!我陪你一起死!”

平王妃为她拭泪的手势停顿,幽幽问她,“你不是还要嫁秦景吗?”

公主理所当然道,“秦景也陪我一起死啊。我死了,他当然也不独活。”

秦景……

公主心口蓦地一顿,有灵光啪的打开,将她惊起。但她眼下顾着娘,没心思多想秦景。

“……”就因为公主这不讲道理的一句话,平王妃默然无语,额角微抽。

公主一脸倔强地看着平王妃,她也不劝王妃,自说出“一起死”这样的话,公主觉得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死比活着容易多了,死了一了百了,多干净!谁也不用害怕未来,谁也不用纠结了!

公主心里开始变得轻松,面上也挂上了笑。她挽着王妃的手臂,表情几乎是在催促王妃,问王妃“我们什么时候死啊”。

死亡在后面等着,像一个退路。每当宜安公主觉得活得太辛苦,一想想后面那个退路,就会一下子轻松,重新对未来有了无限勇气。

她有什么可怕的?

大不了一死。

死,她又不是没死过。

生死之外无大事,她都不怕死亡,又害怕什么呢?

公主的执拗扭曲,源于她前世的经历,并不是由平王妃遗传给她的。现在,平王妃就被公主诡异的思路给弄得无语。

平王妃心中叹气,抚弄女儿被风吹散的脸颊发丝,几分无力地想:阿离性格,还是有些像她的丈夫平王。这种不讲道理的思路,也就平王能想出来。

“娘,你还要死吗?”公主眨着眼。

头被平王妃敲了一下。

“在你到来,在我知道你爹没死,在那个时候,我就不打算死了。”平王妃淡声,计划被打乱,她没打算一根筋下去。

平王没死,死的是她,她是发了什么疯,去给程嫣让路?做梦。

公主舒口气,微微笑起来,“娘!”她撒娇般的,更紧地歪入平王妃怀里。

理智渐渐回笼,公主也想明白了。没错,平王妃若真打算死,是没必要跟她说那么多的废话。按照平王妃的决然脾气,她根本不屑于死前唠叨。她肯说,那一定是有了别的打算。

公主懒得想那些,只要娘不死,她就有办法挽回局面。公主热情地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娘,“……所以啊,您根本不用这样啊。秦景就快回来了,他特别厉害,肯定能打破程大人的联盟势力……”

平王妃目光幽若,不置可否。她知道女儿在刻意给秦景说好话,让她对秦景印象好。她这个女儿,真是时刻不放松,让她无可奈何。这种秉性,又不像她。

又像那个人。

所以,怎么能断?

根本断不了。

她和丈夫的命运时刻缠在一起,方方面面都有影子。爱啊,恨啊,怨啊,两人都是分不开的。分是分不开,但关系的冷暖,靠的是自己为维护。

平王妃之前是懒得维护。

但现在,公主已经知道了她的打算,她自然要找后路。她怎么能让女儿时刻担心,自己的娘亲要杀自己的父亲,呢?

母女二人说着话,公主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未近而到的通报声,“王、王妃,不得了啦!”

来通报的小厮看到公主,也顾不上请安,赶紧把自己的话说完,“王爷遭到围拥刺杀,从马上摔下去了!大出血!昏迷不醒!生命垂危!”

平王妃嘴角勾了勾,很快淡下去。

在听到通报的第一时间,宜安公主白着脸,回头看向平王妃。

平王妃不冷不热道,“看,这是天意。天不饶他,我也没办法!”

小厮一脸糊涂,没听懂平王妃这话的意思。但他不需要听懂,因为下一刻,平王妃脸上就挂上了正常妻子该有的焦虑担忧之情,果断道,“怎么回事?!王爷怎么会出事?带路!”

宜安公主站在平王妃身后,看平王妃强作镇定,在众侍从的引路下,急忙下城楼。她一心忧虑,又气又惊又怒,要去看望自己那生死不明的夫君。

可是在上一刻,公主明明知道,平王妃有杀平王之意。

爱恨都在一瞬间,真假难辨。

有个大胆的想法,在公主脑海里生成。一旦产生,分明不敢置信,这个念头却怎么也下不去。会不会,爹的出事,还是娘的一手策划?

她有两步棋。

上前一步,平王死,她死。

后退一步,平王生死不明,她扮演挂念夫君的妻子。

会不会,娘在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步?

公主面色雪白,唇角颤抖。她心有那样的猜测,却连问的勇气都没有。那是她爹娘,手心手背,她……不想做选择题啊。

公主浑浑噩噩地随着平王妃一起回了府邸。

众医者已经全都请了进来,进进出出,一起救治平王。但因为主事者不在,众人失去主心骨,皆不知该做什么。一群谋士在前厅坐立不安地等候,以程大人为首,脸色极其难看,嘴里不停轻声祈祷,祈祷王爷平安无事。

他当然着急,当然是真心希望平王安康。毕竟,平王是在戎州出的事,是在他的地盘出的事!若王爷有个万一……程大人头晕眼花,摇摇欲倒,觉得自己经受不起这个刺激。

气氛低压若黑云压境,纷沓而来的脚步声许多,都让人提不起劲。

平王妃冷静的声音从厅外传来,“从现在开始,立即封锁府邸,封锁王爷的一切消息。若有一个字传出去,提头来见我。”

众人抬头,门扇大开,高贵雍容的平王妃从外进来,她一边走,一边吩咐,身上披着的斗篷被侍女褪下,一道道传到后头。她一步步走来,用抚平一切的声音,用生来带有的威压,把厅中一切阴郁扫除。

她眸子冷冷扫过厅中诸人,“各位,王爷出事时,你们与他在一处。从这一刻此,你们吃穿用度都得在这里,不能离开一步。等王爷平安,自会解禁。现在,先委屈诸位大人了。”

“不委屈不委屈……”众人连忙表示,大家都知道自己身上现在有莫大嫌疑,王妃这样的安排,反而是保护他们。

真是奇怪,之前这些人明明看平王妃不顺眼,认为是平王妃绊住了平王的脚步,让王爷不能彻底打压名门,束手束脚。但现在,平王妃一来,大家竟齐齐松了口气,又心有惭愧。

平王妃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她根本不和这些人多话。

“大夫是从哪里请来的?以我的名义,向戎州陆家、谢家、陈家……发帖子,请他们相助请名医,不管成否,本王妃日后都感激不尽。”陆家、谢家、陈家,都是戎州有声望的大家族,大豪门。平时,都是被平王冷着处理的。

“还有刺客,是从哪里冲出来的?戍卫军首领来见我!那刺客有没有自尽?自尽后有无同伴?查!给我一步步查!”

……

“是!”

“遵命!”

命令一道道颁布下去,六神无主的诸人都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

宜安公主站在门后,看娘熟练地处理这些事。爹打压名门,娘在提拔名门。爹昏迷不醒,娘在帮忙理事……所处位置不一样,平王妃却没有什么不正常,她是真的在查这件事。

可是,真的要查?

那刺客……真的不是平王妃安排的?

公主咬着唇,沉默看着平王妃。

“姐姐!爹怎么了?”清脆如铃的声音一叠声响起,公主被身后人撞一下。

小郡主焦急万分,“爹呢爹呢爹呢?”

公主看了妹妹一眼,再看眼被人围着的平王妃,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阿静的样子,才是担心亲人的真正模样。平王妃太冷静,她要么是对爹彻底寒了心,要么是早知此事。

公主跟小郡主一起守在屋外,不安地等着消息。到晚上,里面仍然没传出好消息。平王妃处理完前面的事,一脸疲惫地过来,并吩咐两个女儿下去休息。

“尤其是阿离,这里环境不好,你不能守在这里。等你爹醒了,娘会派人去通知你们的,都下去吧。”

小郡主不想让娘在这个时候还为自己头疼,点点头,乖乖下去,泪眼汪汪,一步三回头。

平王妃揉着额角,听到背后幽幽似鬼魂的声音,“爹还会醒来吗?”

“……!”平王妃惊怒回头,被公主吓住,她抚着胸口,眉目冷厉,“宜安,你要死么?!这样吓唬自己的娘?你爹当然会醒来!他肯定会醒来!”

公主专注地与平王妃对视,默默点了点头,被平王妃派人送了出去。

她一脚深一脚浅,被侍女们送回自己的院落。她走得跌跌撞撞,思维浑浑噩噩,又累又怕,全身发抖,可又没人敢说。

进了自己的房屋,宜安公主将侍女都赶下去,反手关上房门。她头抵在门上半天,忽觉得不对劲。猛地回头,便撞入青年清冷的怀抱。

“秦景!”公主惊道。

青年低头看她的眼睛,“嗯。”

公主顿觉委屈万分,眼泪开始掉,“你走了这么久,把我一人丢下。我就知道你没良心,可没想到你这么没良心……”

秦景无话可说,他不是被公主派出去的吗?公主倒打一耙的技能,越来越无下限了。不过秦景没说什么,他伸手将哭哭啼啼的公主抱入怀中。一入熟悉的怀抱,公主哭得更惨。

人就是这样,知道有人疼自己,那是无论如何都要哭一哭的。

“你都走了十二天了,你不知道我一个人遇到了多少事。我天天想你回来,可你总不回来。秦景,别再走了好不好?”

秦景将公主抱在膝上坐下,从她袖口取帕子,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仰着脸,方便自己为她擦眼泪。这番动作,秦景做的极为熟练。

十二天四个时辰。

他心里记得很清楚。

这段时间的难捱,也超乎他的想象。心里牵挂着人,和以前的独身一人完全不同。他开始犹豫,开始踟蹰,开始留后路。

秦景知道,从此以后,他大约再没办法像以前那么洒脱了。

不过,他甘之如饴。

“出什么事了?”秦景问公主。

公主抽抽搭搭,把这些日子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她对别人不敢说,也面对秦景,却把自己对娘的怀疑也说了出来。

“秦景,我觉得娘有两步路。第一步是毁灭性的,爹死,她也死。第二步,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她要翻牌,要给爹一个教训。我怀疑……那什么刺客,都是娘派出去的。”

秦景问,“公主要属下杀了王妃吗?”

“当然不是!”

“那公主是要属下帮王妃,再次刺杀王爷吗?”

“当然更不是!”公主瞪直眼,看着一脸严肃的侍卫大人,“你怎么能有这么可怕的念头?”

秦景没解释——看,效果多么好。刚才还一脸愁苦伤心的公主,在他两句话后,就恢复了生气,眼眸亮灿,火光跳跃。

公主生气打他肩,“我是真的为难,你怎么这样开玩笑?”

秦景点头,“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公主狐疑地看着秦景,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做,秦景就知道了?

她没有从秦景口中问出话,因秦景说,她该歇息了。

哎,侍卫大人在这点上从来很坚持。

公主被安顿好,却发现秦景打算走。她扯着他袖子不放行,幽怨无比地看着他,“你都不想我嘛?!”

秦景将她的手移开,委婉道,“属下刚赶回来,要去洗漱。”

公主从来听不懂秦景的拒绝。

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迅猛的动作,让秦景都愣了一愣。公主抓着秦景的衣襟,抬下巴,“洗漱?就是洗浴吧。你看你赶了那么多天路,身上多脏啊,一股味儿,很该去洗洗。”

秦景有些羞愧,点头。

他起身时,发现公主也要起来。他静默片刻,疑问地看着公主。

公主催促他,“怎么不走?愣着干什么?”

“公主你要做什么?”秦景慢吞吞问。

公主抱胸,任性十分,“本公主也要去洗浴,正好和你顺路。快点,不要磨蹭!回来我还要睡觉呢!”

“……不顺路吧。”秦景轻声,遭公主一记白眼。

秦景弯身看她,“会不会顺路到跟着我进浴房?”

对方的脸靠近,睫毛密长,排刷一样,面容俊秀,唇角微紧……怎么这么好看呢。

公主红着脸,强声,“那我怎么知道?”她虚虚道,“秦景,你好大的胆子,轮得到你来质问本公主的行踪吗?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里全是我的!”

“属下也是你的。”

“对!”

秦景笑了一声,抱着她的腰,把这个骄横的人儿提起。公主那点小九九,他心里一清二楚。随她吧,反正他,也喜欢她的胡闹。

在见不到她的时候,他无比想念她。现在能见到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他情牵。

公主惊诧,秦景……这么好说话啊。

“你吃春,药啦?”公主问他。

“……”秦景脸一下子刷黑,别过了脸。

公主乃破坏气氛的高手,把秦景的一腔柔意扫了个散,自己还一无所知。当她没有达成洗鸳鸯浴的目的,没有照计划那样“吃”掉秦景,她左抱怨右抱怨,又是嫌自己力气小又是怪秦景太难搞,她就是没想到是此刻的语言,给埋下了伏笔。

秦景回来了。

公主的开心就写在脸上。

然后她终于承认,她是很肤浅的一个人。

之前担心这个为难那个,看起来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秦景一回来,她统统忘了个干净。

她锁着门,不许秦景出去。

她要和秦景呆在一起,要和秦景玩!

要秦景用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要看秦景的无可奈何。她要听秦景动情后低哑的“嗯”声,看他眼下飞起的红色。

她要舔他,亲他,把脸蹭着他的腹肌。要看他出汗,看他冷淡的目中染上欲,色,看他失去控制。要被他箍着腰往上提,要他在她耳边喘气。要搂着他脖子,要和他抱成一团,要从他尾椎一寸岑往上摸,要逼着他小声说喜欢……

她有那么多工具,那么多药,那么多好玩的把戏等着秦景!

她怎么舍得把时间浪费在和秦景无关的地方!

……这当然都是想象。

秦景点了她穴道。

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呻,吟,秦景淡定地为她揉捏腰部,“公主,不要纵欲。”

公主怒道,“我就该一开始给你下药!我就不该对你心软!”

下药?

秦景眸子闪了闪,暗沉。

他用复杂的眼睛看着她,希望公主只是一时异想天开。

公主病歪歪地在床上躺了几天,在心里各种想象秦景。秦景来看她,她都哼一声不理。秦景无所谓,随她闹。小郡主来看姐姐,听完姐姐的抱怨后,用一种看妖怪的眼神看着她。

“大姊,秦侍卫跟着你,真是太可怜了!”小郡主对秦景同情到了极点。

小郡主难以理解,“你这个样子……你不担心是你自己先被榨干啊?”

公主忧郁道,“你不懂,秦景他对这种事特别冷淡。”

“跟我说说!”小郡主兴奋道。

公主回头想跟她说,张了张嘴,嫌弃地推开人,“你又没经验,你懂什么。”

“……”

秦景要进门,被这对姐妹的聊天内容给弄得无语。只能说,不愧是姐妹。

公主依然不理秦景,但等小郡主走后,秦景告诉了公主一个消息,“属下把那几个刺客杀了。”

“……啊,”公主愣了片刻,垂下眼,“你没有问出什么吗?”

她都没有问,就知道秦景指的是什么。

秦景摇头。

公主怅然片刻,吸吸鼻子,搂住秦景感动开了,“秦景,你真好!”

最好的结果,就是什么都审不出来。

公主也派自己的人悄悄暗查过,那些刺客出自邺京,是大家族训练的死士。那当然有可能是哪个大家族不满平王,派死士来刺杀。但邺京的名门都自持身份,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做这种掉价的事。皇帝还没急呢,他们急什么?

所以那是平王妃的人,也有可能。

公主是不可能让人查到平王妃身上,她自己也不想知道答案。她觉得眼下这样,就挺好的。刺客死了,死无对证。大家都说是皇帝派来的杀手,不会疑心到王妃身上。

平王依然昏迷不醒,在各种珍贵药材不要钱地吃了后,一点消息都没有。

父亲出了大事,平王妃已经一道手书,将刘既明召来,替平王理事。现在知道平王出事的,被看押;不知道内情的,只疑惑地看刘既明接手王爷之前的计划。

只是上上下下,都隐约传出,是平王出了事。

“是谁泄露的消息?”刘既明沉思。

平王妃坐在丈夫床畔,为丈夫擦拭面孔,闻言勾嘴角,“戎州是谁的地盘,谁现在最害怕,最怕翻脸不认人,最希望闹起来,最可能有别的想法……那就是谁传出去的。”

刘既明笑了笑,他知道平王妃的意思了。他点头,对平王妃投桃报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程大人要完了。

刘既明望着父亲沉睡的面孔,轻声问王妃,“爹还会醒吗?”

“当然,”平王妃淡声,“他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大业将成,还没有看清奉承自己人的嘴脸,还没有看明白谁是真正对他好的人,他怎么能不醒?”

刘既明深深看了平王妃一眼,心中警惕。这个母亲,实在是很可怕的一个人。不动声色地下手,而到现在……刘既明都没有查出蛛丝马迹。

他一直记得在平州时,平王妃跟自己的约定。可到了戎州,平王遇到的却是刺客。

刘既明敛目,随便吧。随便平王妃做什么,只要她不加害爹,不加害自己,自己并不打算跟王妃闹开。

各位大夫依然被请去给平王医治。

庄老神医也去了一次,回来跟公主汇报,“王爷已经没什么大碍,只要好好休息,自会醒来。”

“那就好。”公主放下心。

庄老神医又皱眉,“公主劝劝王妃吧,王妃恐怕是急糊涂了,根本不听人说什么,她非要看到王爷现在就醒。一个大夫救一天,王爷没醒来,王妃就要把人杖打后送入牢房。医者不是神仙,王妃未免太为难人。”

公主“呃”一声,娘原来这么关心爹吗?

她去看平王妃时,发现平王妃面色惨白,身子瘦了一圈,嘴里起了一圈泡,眼眶通红。平王妃这副憔悴的模样,与以前高冷的形象判若两人。

公主产生羞愧感:她应该是想多了,娘都这样了,一定是很在意爹的。她之前怎么能认为是娘害的爹呢?

第五日,有个老大夫给出了个昏主意,说古书上有记载,亲人喂肉,或许能救活平王。这纯粹是胡说八道,庄老神医知道后,恨不得啐那个老糊涂一口。怎么能因为平王妃焦急,而胡乱说话呢?医德在哪里?

古人却是真的很迷信。

平王妃六神无主下,坚信这个说法的正确性。两个女儿都劝她,她也不理。连刘既明都关心地赶来,试图让平王妃冷静,平王妃反而斥责他们,“你们难道不想早点看到你们爹醒来吗?!”

这话说的,几个人再不敢多言。

平王妃切了自己腕上的肉,亲自去煮食,喂平王吃下。

也不知道是真的起了作用,还是平王到了醒来的时辰。在吃下肉后一个时辰,平王就醒了过来。

他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几个儿女,还有神色萧索却眼含泪光的妻子。

这是自己的家人。

当自己遇难时,只有他们会陪着自己。

平王妃舍身割肉的行为,自然有神医们一五一十地说去跟平王邀功。平王握住妻子的手,看着她手腕上的白纱布,感动无比,“辛苦你了。”

平王妃摇摇头,侧脸时,眼圈隐有发红。

可谁也不能否认平王妃的功绩。

在平王昏迷的数日,是平王妃撑着一切。她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最后,更是她救了平王一命。平王妃都能平王的恩人了。

至于平王醒来之前的纳妾一事,再没有人敢提了。

还纳什么妾?

程家都快没了。

刘既明认为程家和刺客脱不了关系,审问,再审问。重刑下,没几个人受得了。消瘦苍白的小白花程嫣哭到了刘既明跟前,没有用,刘既明要大公无私。

程嫣被逼得没办法,跟刘既明暗示,只要他肯网开一面,自己愿意做奴做妾,服侍刘既明一辈子。刘既明刚正不阿,冷笑一声,将此事捅了出去。

轰。

程大人的脸被打得火热!

自己的女儿前跟父亲纠缠不清,后转去勾引人家儿子。

这……他颓然,察觉到自己是被算计,被过河拆桥了。

为了保住程家的家业,程大人最后撞死在狱中,写书道冤。人一死,刘既明就开始怀柔:哎,程大人太小心了,我也没说是他干的啊。

该收的收,该放的放。

平王醒来的时候,程嫣还跑到他跟前哭泣,却被平王挥手拉了下去。

牵扯越来越大,能收手就该收手。

大家认为戎州不祥,平王醒后,大家便建议平王回平州养病。平王确实觉得精力不如以往,常日萎靡。他在平王妃的陪伴下,打算回平州。这边的事,交给了刘既明处理。

公主等人自然也跟随爹娘一起回去。

小郡主想起季章,央求姐姐暂时把季章收编到姐姐那里,给自己另派一个侍卫。小郡主仍打算能瞒一时算一时,公主被她缠得烦,点了头。

期间,小郡主和霍青吵来吵去,闹了好几个轮回。到小郡主回平州的时候,小郡主居然奇迹地跟霍青又和好了。

大家感叹,“这一对儿,就是天地良配,早就知道他们不可能分开了。”

知道内情的公主扯嘴角:“天地良配”的其中一方,小郡主才跟她说,“看到霍青就来气”。

小郡主才跟霍青演完戏,便高兴地去找季章,通知他一起回平州。

季章已经能下地,闻言,却对小郡主说,“属下想跟郡主告辞,不再回平州了。”

“为什么?!”小姑娘大惊失措。

青年答,“属下已是废人一个,不能再保护郡主,属下不想自己成为累赘负担。请郡主为属下留些尊严,放属下还乡。”

“你怎么会是废人呢?你可以陪我说话陪我聊天陪我玩啊,”小郡主泪水盈睫,泫然欲泣,“季章,你不要我了么?”

“咳、咳咳!”季章咳嗽不止,指责地看小姑娘一眼。不要说那么让人误会的话!

公主早等得不耐烦,走了过来,“你们这是打算十八里相送吗?”

小郡主呜呜向姐姐告状,公主挑眉看季章。青年比以前,瘦了很多,却一排豁然样。他再次向公主重申自己欲离开的理由,斩钉截铁,大义凛然。

公主眉头抬得高高的,看看小郡主,再看看季章。她摸下巴,觉得这个事情吧,有点意思。

秦景旁观许久,公主看出的,他也能看出来。他不光看出来,还想起了季章当日跟他说过的话。

他的大意说,“若我手下人有谁敢勾引郡主,我定杖杀了他。”

秦景若有所思地看着季章:这位季侍卫,是打算杖杀自己了吗?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