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月明

书名:攻略那个男配[穿书] 作者:酒初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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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月明

原本陆菀想着, 若是谢瑜所说无误,周延也就是吃些苦头,熬过了那阵子, 应当便无碍了。

所以在看守的医师欲言又止时, 便令人径直去开门。

屋内已然狼藉一片。

推倒的八宝架与屏风,摔碎的花瓶茶盏,扯落的竹帘床帏,俱是散落了一地。

甚至于, 在地上的碎裂瓷片上,还有些斑斑血迹。

地上滴落的点点暗红血痕看得陆菀瞳孔一缩。

“世子?”

她轻声唤了句,目光四处搜寻着人影。

“别过来!”

少年的嗓音沙哑疲惫, 从床榻上传来,榻上未曾扯落的帷幔松松垮垮地散落下来,隔出了内中的一小方昏暗天地。

大约是不想让人见着他狼狈的样子,陆菀想着。

她往后退了几步,令人将踹翻的桌子扶起,然后取出了带来的广寒糕。

慢慢道, “今日家中打了桂花, 我做了些广寒糕, 世子也尝尝?”

床帏内, 周延死死地咬住一角衣袖, 满脸煞白, 冷汗津津,眼中满是绝望和痛苦之色。

床帏外便是他所心悦的小娘子,可他如今这般模样,怎能见她。

阿芙蓉,阿芙蓉, 简直是将他的一身傲骨踏碎在泥泞里。

即便是他已经意识到,阿菀当真是心悦了他人,也绝不肯在她面前露出半分狰狞之色。

他不想让她看见曾经心悦过的郎君变得如此狼狈。

就当做是给他留下些最后的体面。

陆菀并未试图看他的不堪模样,也没提起今日是中秋、这桂花是她阿耶和阿兄打的,随意地如同以往送他吃食一般。

还让阿妙领着人,将些家具物事都扶了起来。

进屋时,阿妙见着屋内摔砸过的场景,很是吓了一跳,但瞧着自家娘子镇定自若,也跟着静下了心。

床榻内,周延忍住喉咙里几欲冲出的痛苦闷哼声,屏住了呼吸,攥紧的手背上青筋虬结。

细细密密的疼痛与渴望几乎要渗透他的骨子里,他睁大了眼,却仿佛再见不到光,整个人沉沉甸甸地堕入深渊。

他绝对不能再染上那等自毁之物,少年咬紧了口中的布料,眼眶猩红,骤然泛起了恨意。

周景……信王妃……他在心里磨牙吮血,恨不能亲手杀了那一对奸夫淫_妇,为阿耶,为手下人,为十六报仇。

陆菀在外间静静地望了会儿内室的床榻,却不曾见周延有任何动静。

心知他这是不会出来了。

大约是不想让自己看见他戒断的模样。

她也不勉强,只吩咐人将屋内的瓷片等尽皆收拾了去,免得再伤了周延,便转身离开了。

才一出院门,便见着熟悉的绯红色身影伫立在一株桂花树下。

“瑜郎?你怎会在此?”她有些讶异。

绯红色身影不急不缓地转过身来,当真是谢瑜。

他的目光越过陆菀,落在了她身后的院门上,语气淡淡。

“我方才见着你来此地,便跟了上来。”

眼睁睁见这人居然能将跟踪她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陆菀一时无语。

她见谢瑜毫无异色,也懒得与他计较。

这人就是这个醋脾气。

定是见着她往周延这处来,便跟了来。

陆菀撇了撇唇角,往好了想,起码开始对她坦诚了不是,若否,尽可以在她出来时避开,她也不会知晓此事。

转而眉眼笑盈盈道,“我们一道去赏月台吧,阿耶阿娘他们说不定等得急了。”

见她毫不计较,谢瑜略略颔首,上前执了她的手,垂目敛眸。

方才他本是想避开,只道是跟随之举让阿菀知晓,许是会惹她不喜。

可转眼间,他就想到这些时日她常常对自己说的话,就不曾避开,这才让陆菀见到了人。

谢瑜自是不知,若是让陆菀知晓他这一番心思,只怕要暗笑这些时日潜移默化的影响可算是出了成果。

便是百炼钢,也抵不过千般绕指柔。

赏月高台上,陆萧远远望着他们两人携手而来,就不满地轻哼一声。

陆菱好奇道,“阿兄怎地了?”

陆萧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郁卒,“你阿姊怕是要被人拐走了。”

听闻此言,陆远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搁下了手中的酒盏。

“阿菀怕是见识的好儿郎少了,才会将心思都落在谢家那小子身上。待我将……”

话未说完,却被周夫人挑眉打断,“莫要去管小儿女间的事。阿菀如今都大了,自是有她自己的心思。”

陆远本是不以为然,可等那两人上了台子,看在宝贝女儿的份上,还是勉强给了那人笑脸。

陆家人赏月,自然不会只有些盘碟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陆远饮了酒,就来了兴致,非要拉扯着陆萧一道吟诗作对,等再喝了几盏,醉得狠了,便直接上手拉了端坐着的谢瑜。

一早请来的乐师歌姬还在台下奏乐唱曲,好不热闹。

陆菀拿了支小银匙,在慢吞吞地挖红石榴籽,和着陆菱、施窈一道坐在周夫人身边,看着他们提笔挥毫。

虽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也觉得俱是不错。

一直到月上中天,才算是散了席。

周夫人打发人直接将喝醉的父子俩抬到了书房。

扶着腰,笑着叹气道,“一对酒鬼,今日他们俩抵足同眠得了,也好叫人送醒酒汤去。”

陆菀在一旁偷笑,连着久不曾露出笑颜的施窈也弯了弯唇。

明明是一同饮的酒,谢瑜倒还像是清醒得紧,他甚至亲自将陆菀送回了居所。

若不是他眸中水色闪烁不定的话,陆菀当真要以为这人一点没醉。

果然,行至半途,竹林边处,这人就情不自禁地俯身拥住她。

阿妙和谢九偷笑着,站到竹林外守着。

大约是醉得很了,他静静地揽住陆菀,也不曾做些什么。

将下颌抵在她肩上,轻声解释道,“我一人饮酒时,鲜少饮醉。”

陆菀任由他贴着自己,在耳鬓边轻轻磨蹭着,温温热热的,只微红着脸心道:就她阿耶那个刻意灌法,只怕是酒仙来了也扛不住。

竹林里还有架秋千,醉酒的郎君来了兴致,非要推她荡秋千不可。

陆菀唇角抽搐了下,只当自己是在哄孩子。

可那人推了没几下,便又失去耐性,从背后揽住了她,埋在她的后颈处,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肌肤上,还轻轻地笑出声。

陆菀弯了弯唇,抬首望月,觉得天边的白玉盘格外得圆。

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也衬得这夜色静寂。

温存半晌,谢瑜临走时,从袖中取出个方型的锦盒递给她。

郎君眸中星光点点,“我寻了许久,不知能否讨了阿菀的欢心?”

陆菀回房之后,打开盒子就见着一支通体莹白的玉镯,镯上浮雕着亭台玉兔,还有一簇桂花叶。

说起来,谢瑜仿佛送过她许多簪子,各式各样的,镯子倒是头一遭。

窗外的月光明亮皎洁,她倚在窗边,将这些时日常戴的一支青玉镯取下,换上了新得的这支。

扬着细腕,对着圆月挪转拨弄。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脑海中突然想到了这句,她的唇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同是一轮皎皎明月,洛京却多的是伤心人。

宫城内,来往之人竟是小声屏息,俱是知晓越宁王近来脾气暴躁,常有宫人被杖责处死。

某处僻静的亭台内,南安郡主悄悄地和婢女分享着一碟不知何处而来的广寒糕。

“二郎还念着我呢。”

她和婢女咬着耳朵笑,仿佛近几日在继母小妹处受到的折辱俱是不在。

贴身的婢女还是她生母留下的,一心向她,难免就忧心忡忡。

若是王爷得了天下,郡主曾许嫁给过前朝太子,自然落不着好;若是太子归来,郡主是乱臣贼子之后,又哪能有命在。

可看着眼前的南安郡主拈着糕点,眉眼弯弯,只能忍着眼泪将念头吞了下去。

城郊别院处,周怀璋轻咳着,咽下冰凉的酒液,望着天边的明月,难免失神。

“不知那广寒糕是否送至了阿湄处。”

袁默也想到了宫内怀着身孕还在担惊受怕的秋昭仪,他点了点头,“都安排妥当了,这会应当早就送到郡主处。”

见周怀璋点了点头,他踌躇着问了句。

“越宁王将亡,您打算如何安置南安郡主,纳入后宫?只怕群臣皆是不依。”

周怀璋抿着唇,默然了片刻,才微微笑道。

“到时再说,想来总会有法子的。”

袁默叹了一口气,心知是劝不动他,只得为主上又斟了杯酒。

酒入愁肠,月上半空,怎能用一个简单的愁字告解。

而在洛京裴府内,府上的郎主却是早早入了眠。

月色如霜,侵室入户,照亮了床榻上那人眉眼紧皱的模样。

裴蔺又梦见了许久前的场景。

那是喷涌着的殷红血珠和溅上脸颊的滚热,还有堆积如山的尸骸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彼时,他站在空旷的含元殿内,扔掉了手中弑君的铁证,用极为轻慢的态度,俯身拎起末朝帝王的头颅,往殿外行去。

稍稍用力,就踢开了滚落地上的十二旒冠冕。

明明曾经一起许下君臣相和,海晏河清的誓言……到头来只剩了他一人。

梦中的那人低笑一声,攥紧了手指,手中的头颅鲜血淋漓,早已阖上温润的眼,青年死去,玉白的温润面容变得死寂。

裴蔺想起了那时的心念。

他当时想的是,士当为君死,为君生,他此生必不负郁清。

来日定要教这大好河山重冠旧姓。

旧朝最后的臣子推开了殿门,外面厮杀打斗未曾停止,铁锈般的血腥味氤氲了整座宫城。

裴蔺站到了高高的玉阶上,手提血淋淋的头颅,扬声喝止,一如旧时宣告陛下的诏令。

“末帝山陵已崩,罪臣裴蔺恭迎新君!”

床榻上的人蓦然睁眼,继而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险些把肺都咳出嗓子眼。

“郎主?郎主?”

侍候之人听见了声响,在屏风外小声呼唤,询问可要人进去伺候。

裴蔺将咳出的血迹拭尽,随手丢掉,仰躺回了床榻上,半晌才闭眼道,“退下。”

室内静寂无声,他忽而想到了梦中情景的后续。

宫城已破,扶风夫人生下的,却是一个死胎,是一个成型的小郎君。

他接过郁清最后的血脉、那个早就没气的婴孩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凝住。

仿佛是天要亡他。

在他狠下心肠,应挚友所请亲手杀他,得了新君信任时,郁清竟是连最后一丝血脉都不曾留下。

便是他费尽心机,蛰伏二十余年颠覆了这江山又有何用。

裴蔺闭紧了眼,眼角有什么晶莹一闪而过,没入花白的鬓角再不得见。

这些年,他反反覆覆地质问自己,便是杀尽了那些投靠新君的反贼又有何用?

混混沌沌中,他仿佛又看见穿戴整齐的郁清端坐在正殿帝座上,温文尔雅的青年唇边含笑。

口出惊人之言,“你亲手杀了我,将首级献与新君。”

“好好活下去,莫要再念着旧事。若是我的儿女也能逃过一劫,便教他隐姓埋名,再不要卷入这朝堂风云间了。”

可他临死前心心念念的孩子,早就与他一道死在了二十余年前。

裴蔺抬手捂住了眼,急促地喘气,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死死地扼住他的喉咙。

如今,篡位之人的嫡系血脉只剩最后一人,他想到了逃亡离京的周怀璋。

月色如霜,如斯迫人心寒。

才过了中秋不久,陆菀便听说了京中越宁王暴毙的消息。

京中将此事瞒得死死的,并不曾传扬开,周怀璋传信来,只道是岭南之事危在旦夕。

这事自然是在谢瑜处听说的。

她若有所思道,“那我们岂不是很快便能回转洛京?”

不知为何,陆菀隐隐有一种预感,若是她想回去,契机便在洛京。

便如她原本出现在洛京一般。

“如此,后续的几礼便能继续了。”

谢瑜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又替她拂过了额边的碎发,说起了婚事六礼,毫不掩饰想娶她之意。

陆菀瞥了他一眼,牵了牵唇角,未曾开口。

谁知道他的好感度在婚前能不能涨够100。

她将手中的话本随手搁到了桌上,抬眼认真望着他,“瑜郎,若有一日,我不见了,你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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