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合作

书名:攻略那个男配[穿书] 作者:酒初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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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合作

到了松溪, 陆菀对着那位传说中的外祖父多了几分敬佩之意。

以往周夫人曾说过多次,那位外祖父走南闯北才挣下偌大家业,殊为不易, 如今见着他曾在松溪置办的别院, 才算是有些感同身受。

庭院内用青砖石铺得严密,寸草不生,只沿着粉墙摆了些盆栽花木。

屋舍内的摆设也不见精致,只有些家常的坐卧用具。

陆菀好奇, 拿帕子擦了擦桌上的灰,那露出的陈旧木色,一看就是用了几十年, 也没怎么打理过的。

比起丰淮的别院,这处可以说是简陋寒酸得紧。

“有数年不曾来此了。”

陆远长叹着,负手在屋内外转了转,还被灰尘呛得咳了两声。

他似是心情极好的样子,还亲自带着人洒扫清理。

周夫人身子重了,就领着她们三人坐在廊下小亭中, 说些闲话打发时间。

“原本是打算带你们去前年新置办下的宅院, 偏你阿耶临时决定说, 要来这住两日。”

她转向施窈, 笑着道, “倒是委屈阿窈与我们一道吃苦了。”

“想来这处曾有过什么故事, 才让陆伯父如此记挂。”

施窈也不见外,她冲着陆菀飞快地眨了下眼,怂恿着她开口问问其中缘故。

虽是接收到她的信号,陆菀可没打算就范。

她挑了挑眉,用揶揄调皮语调冲着周夫人道, “阿娘,您就别卖关子了,阿窈可好奇得紧。”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施窈用帕子托着,把手中温热的五香糕往她口中一送。

被堵住了口,陆菀却冲她眨眨眼,脸上的笑意愈浓。

见她们嬉闹,周夫人忍笑,索性就把一桩往事讲给了她们听。

……

没想到外祖父当年竟是在松溪把落魄的阿耶捡了回去……

听完了旧事,陆菀侧过脸,就看见阿耶正带着阿兄饶有兴致地收拾屋舍。

从阿耶面上爽朗的笑容来看,应是对这里很有些感情。

听了阿娘方才所言,她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

少年丧母,生父薄情另娶宗室女,自己流落颠沛之时,却被人捡回,以亲子待之,延请名师好生教导,又将独女许配给他。

一桩桩算下来,也难怪阿耶对着陆家有诸多的怨气,对着外祖父念念不忘了。

待到晚间饭毕,她就让阿妙扶着自己,溜到了施窈房间,想问问陆鸣等人的后续。

刚好施窈正在煮茶,就开口邀着她一道。

却被陆菀皱着眉拒绝了,“我倒宁愿用些白水,也不喝你这劳什子苦汤。”

施窈也不勉强,她摇着团扇,笑吟吟道,“你这会来寻我做什么?我可没有多余的信件给你了。”

等陆菀说明了来意,她却是默了半天。

才开口道,“宫里的事儿我倒是不清楚,陆贵妃与三皇子大约被关进了冷宫里,至于陆侍郎,听闻他病了,也是许久不曾出府。”

陆菀若有所思,道,“他倒是忙活的一场空。”

施窈盯了她两刻,“你怎地不问问陆珍?我听闻陆贵妃的事一出,她就被休弃回了陆家。”

“这又不意外。”

煮茶的桌边有些热,陆菀信手夺过了她的团扇,自己摇了起来。

语气闲闲,“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她不过是个侧妃。”

施窈瞥了她一眼,“她以往那般对你,东宫花宴时还算计你,你就不记恨她?”

陆菀翘起唇角,很是不以为意。

“我都忘记她生得什么模样了,记恨她做什么。”

便是东宫花宴之事,谢瑜可都替她还回去了。

嫁给脑满肠肥的庆郡王做侧妃,又被休弃,只怕一向自视甚高的陆珍这会求死的心都有了。

她又何必在背后再费了口舌,记挂那等已经不相干之人。

既是已经知晓了陆家没落得个好下场,满足了好奇心,陆菀也就起身告了辞。

经过庭院时,不经意一瞥,就看见陆远正坐在庑廊转角处石凳上,独自对着明月给自己斟酒。

难不成是触景生情?

陆菀猜测着,但还是上前问了句。

“阿耶,你怎地独自一人在这饮酒?”

陆远显然是有些熏熏然了。

他睁大了眼,才看清站在面前是自己的长女。

复又叹着气,“你阿娘有身,我又不能叫上她一道,你阿兄又不好酒,可不得我一人了。”

这话听起来颇为委屈。

陆菀忍着笑,与扶着自己的阿妙对视一眼,示意她退下。

随后又挪了两步,坐到了陆远对面,试探道。

“阿耶是想起了外祖父?”

“岳丈他……”陆远喃喃道,“我未回陆家前,也是唤他阿耶的。”

他咽下口酒液,神情落寞,“可惜天不假年,子欲养而亲不待,谁能想到,阿耶他才过了知天命的年岁,竟是一觉不起。”

说罢,陆远侧过身,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交待道。

“你可不许再提起你外祖父,你阿娘如今可禁不起伤心。”

陆菀点点头,挽起杏色衣袖,亲自替陆远斟了杯酒。

慇勤问道,“阿耶,您给我讲讲外祖父行商的事迹可好?”

今日总是提起从未见过的外祖父,陆菀很有些好奇。

见她感兴趣,陆远趁着酒意,兴致也提了起来,竟是一拍桌面,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说起周家的当家人,谁不赞他句行商奇才,想当年……”

月朗星稀虫鸣,小亭石桌倒影。

陆菀支着下颌津津有味地听着,那位未曾谋面的外祖父是如何曾经挣下周半城称号,倒觉得跟传奇小说有得一拼。

那些陈年旧事太有趣,父女二人不知不觉就对坐到了夜半。

等到清晨去请安时,她便有些睁不开眼。

可昨日又跟施窈约好了出去走走,也不好爽约,只能强撑着精神出去。

“我早就听闻松溪的藕丝印泥是一绝,这下可是能去沈记瞧瞧新鲜的了。”

施窈的眼神微亮,看得出来对那什么藕丝印泥很是感兴趣。

听着她不断说什么,“冬不凝固,夏不渗油”,陆菀却不甚感兴趣。

不过是盒印泥罢了,这可比她昨夜听的传奇故事乏味多了。

面纱遮挡下,女郎长睫微垂,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好在有帷帽遮着,倒也不显眼。

只是听到这个沈字,让她眉心跳了一下。

如果她不曾记错,昨日船上那眼神放肆的郎君,便是被称作什么沈郎的。

应该不能这么巧,她很快又定下了心。

沈记的铺子倒是清雅,一进铺子,入目便是高大的山水画屏,香炉内轻烟袅袅,素面黑漆的博古架光可鉴人。

一见两位衣着不俗的女郎入内,铺中候着的伙计便迎了上来。

这人看上去文气有礼,若不是开口招呼,倒像个书生。

像书生模样的伙计才要邀着她们上二楼茶室,就被道微微沙哑的男子声调截了胡。

“这两位小娘子可是贵客,我亲自招待便是,你退下吧。”

陆菀闻声望去,见着那人,握住施窈的手便紧了紧,顿时心生厌恶。

她压低了声,“我们改日再来可好?”

施窈也认了出来是船上那人,她微微一笑,客气道。

“我与小妹忽然想起家中有事,便不劳烦郎君相陪了。”

“两位不是才自周宅中出来,怎地这么快便要回去?”

那郎君几步迈下楼来,伸出手臂拦住她们,笑得邪气。

能知晓这么多,怕不是安排了人在跟着她们,陆菀眉心蹙得紧了。

她这会并不想与这种一看就是地头蛇的人起冲突,便打算带着施窈先回去再说。

偏偏沈池并不想放过她们,他抱着双臂,拦在屏风前,阻挡了去路。

凌厉风流的目光只在陆菀面容上梭巡不去,语气中调笑意味十足。

“我沈记的印泥可是一绝,两位小娘子当真不打算看看?若是印在纸上,浸水三日都可保颜色不褪。”

“烦请郎君让让。”

陆菀冷着脸,不想费心与他周旋。

这人的眼神太过赤-裸,让她浑身不适。

“即便是您家的印泥再好,这世上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想来沈记能闻名遐迩,也不是靠着强拦客人。”

闻言,沈池戏谑地一挑眉,唇角也勾得更高。

他侧过了身,让两位女郎出去,自己却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她们身后。

又行了一盏茶的时刻,施窈用余光瞥了下那始终跟着的人影,有些无奈地道。

“我记得沈记离着郡守府不远。”

陆菀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两人便一道往郡守府的方向去。

身后跟着的人影果然一顿。

她扯了扯施窈的衣袖,低声笑道,“果真管用。”

“毕竟民不与官斗。”施窈也松了口气。

眼见身后那道人影没了,施窈有些迟疑地拉住了她。

“我今日未曾带拜帖,我们改日再去拜访三表兄如何?”

陆菀早就听她说了几年前的求娶官司,这会就刻意抿着唇笑,惹得施窈作势要拍打她。

两人出来了一遭,虽是什么都没买着,但能甩脱了宵小之徒,心情倒也还好。

可这好心情,在回别院后,看见沈池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家正堂时,便败得一干二净。

尤其是周夫人还笑着拉过陆菀,示意她叫人。

“这是我表姊家的郎君,沈池,字宜渊,在沈家行六的,你唤他六表兄便是。”

眉目俊美却带着邪气的郎君微微勾唇,用陆菀最厌恶的眼神睇着她,先开了口。

“菀表妹,好巧。”

在陆菀冷不丁多了个让她厌恶的表兄时,谢瑜才迈进了裴府的松林。

清风徐来,松涛声不绝,倒显得此间弥静。

远远的,他便望见了亭中与自己对弈的裴蔺。

世人皆道,裴侍中爱棋善弈,常于府内松林中,一坐一日,听松对弈,极为风雅。

谢瑜倒是突然想起了一桩传闻,东宫的那片牡丹花圃,原先所植种的,便是一片松林。

还是先帝任太子时,嫌弃松林沉郁,让人尽数拔了去,种上了富贵娇美的牡丹。

谁能想到,亲手弑君之人,竟也会是惨死君王最忠心的复仇之臣。

他弯了弯唇,上前行了一礼,做足了晚辈的姿态。

裴蔺抬眸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坐到自己身后位置。

谢瑜这才发觉,在这人身后,竟是摆设好了一架蕉叶式的桐木琴。

“我听闻你不止善书,更懂琴音,若是询安不弃嫌这琴简陋,便和着这松涛,抚上一曲如何?”

谢瑜牵唇浅笑,却没有应下。

“松涛声与琴声俱是清雅深沉之音,有一便足矣,侍中未免贪心。”

裴蔺怔了怔,倒没想到谢瑜竟是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自己的邀约。

他不由地抬眼望向眼前之人,日晕从清隽挺直的郎君身后斜入眸中,刺得他眼内发酸,竟是恍惚一瞬以为自己看见了故人。

约莫是他一时晃神,看错了?

“不知询安此来为何?”

裴蔺敛了敛神思,捻着手中的棋子问道,语气骤然冷了很多。

谢瑜见他捻着两枚棋子,似在比较些什么,便自行撩袍就坐。

语气平和,“侍中不曾听说?我前些时日落了水,却误打误撞地在某处山中村落,见着个雕刻仕女像的怪人。”

裴蔺原先还好好的,听了这话,却是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只怕是询安有所不知,那人的存在,先帝也是知晓的。”

竟是一下把谢瑜要说之话,都堵了回去。

若是先帝也知晓那前朝旧人的存在,貌似他所拾得的裴氏族征的确没了威胁的作用。

若是换了个别人,只怕这试探甫一开始,便被唬得心神大乱。

可谢瑜却连眼帘都不曾抬一下,他思量着棋坪上的残局,缓缓道:

“越宁王曾倒戈攻破前朝宫城,因而得封异姓王,也不知他是否知晓,您竟是好生地将前朝末帝身边的旧人藏匿供养了起来?”

先帝知不知此事,全凭裴蔺信口道来,但越宁王若是得知,又怎会不疑心他。

这是明晃晃地暗示,要将证据送到越宁王的手上了。

裴蔺此回当真是冷笑出声了。

他将捻得温热的棋子扔到坪上,起身负手道。

“天下间怕是无人不知,那前朝末帝的头颅便是我亲手斩下,越宁王有何理由猜忌于我?”

宽大的衣袖遮掩住他攥紧颤抖的手,裴蔺的语调带上了讥嘲。

“你若是以为仅仅凭此,便能胁迫我转而背弃越宁王,当真是可笑。”

见他维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谢瑜转过了眸光,视线穿过起伏的翠色松涛,落到了远处。

清润的嗓音似也变得悠长,“您还记得刘季责吗?”

倒是没想到还能听见这个名字,裴蔺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说冬日时刺杀你的刺客?”

谢瑜垂着长睫,眼底渐渐凝上了一层暗霜。

果然与裴蔺有关。

刘季责死后,他令人将尸身悬到了登闻鼓上,除去指使刘季责来暗杀自己之人,又有谁能知晓刺杀自己的刺客是何人。

可裴蔺既然能毫不避讳地指出这点,想来是后续处理得极干净了。

“只怕刘季责至死都不知晓,倾覆刘氏一族的始作俑者,便是当朝的裴侍中。”

谢瑜抬眸直视着裴蔺,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我不忍看他死得不明不白,便好心告诉了他。”

难不成刘季责死前告知了他关于自己的什么把柄,裴蔺袖中的手紧握了一瞬。

刘氏一族花了心血培养出的嫡次子,未必如表现出的那般轻信,暗自藏了来往的把柄,也是有的。

可谢瑜却没有步步紧逼,而是轻轻巧巧地换了个话题。

“何必纠结于此等小事?我所图者,不过是越宁王败退出京,太子回京,继承皇位,而您也是心心念念要了却那越宁王的性命,既是如此,你我为何不能合作?”

“您曾教导过太子,先帝在时也曾于朝中百般护他储位稳固,且太子秉性仁厚,天下皆知,若是他日后继承皇位,想来许多旧事皆可一笔勾销。”

听闻此言,裴蔺轻笑出声,“你谢询安当真是好算计!”

“以前朝旧事迫我,又以越宁王的性命诱我,如今又打出太子仁厚的旗号。”

谢瑜声音平静道,“只是不知裴侍中意下如何?”

“你倒是口齿伶俐,说不定手中便还握着什么把柄。如何?可是打算在越宁王死后再来与我清算?”

裴蔺轻掀起香炉的铜盖,慢悠悠地扔下几枚香丸,既不说好,又不说不好。

两人一时都不曾说话。

有风抚过簇簇翠色浓郁的松针,松涛声此起彼伏,越发弥静。

谢瑜状似无意道,“难不成堂堂门下省侍中,位比宰相的裴蔺,裴侍中,还会惧我这等晚辈不成?”

这话他说的随意,也深知裴蔺定不会中如此拙劣的激将法。

不过是刺探他此时的态度罢了。

“为我抚一曲吧,”裴蔺捡起棋坪上的棋子,“便抚那首高山流水。”

高山流水觅知音,伯牙摔琴别子期。

昔日听出曲中之意的知音离别人世,伯牙悲痛摔琴,终身不复鼓琴。

谢瑜并未再拒绝。

只因裴蔺此言,在他听来,便是答允了。

倒是没想到,在裴蔺心里,那前朝末帝竟是子期一般的存在。

修长如玉的手指下勾剔着丝弦,谢瑜不动声色地掀起眼帘,便见那人专注地将棋子摆回残局模样。

原来世人所传当真不实。

裴蔺于松林中一待一日,从不是对弈,而是在一遍遍地复原残局而已。

大约是曾与前朝末帝下过的残局吧。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却并未放在心上。

待到清隽修长的郎君身影离去,裴蔺才用巾帕捂住了口,猛烈地咳了起来。

自谢瑜来时,便塞在心窍处许久的殷红血色,终于在巾帕上晕染成了一片。

“若非是我命不久矣……”

他抚掌而笑,唇边血迹斑斑,意味不明道,“到底是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 藕丝印泥就是指龙泉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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