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抉择
书名:攻略那个男配[穿书] 作者:酒初祀
第64章 抉择
伺候的阿妙打起了珠帘, 转过百花穿蝶刺绣描金的屏风后,就是陆菀心心念念许久的松软矮塌。
软塌边的酸枝木高几上还供着浅青瓷瓶,内中清水养着的粉白荷花亭亭玉立, 香远益清。
一切倒与她离去时没有两样。
就像她不曾离去过这许多时日一般。
陆菀叹了口气, 将拭手的巾帕随意搭在铜盆边沿,轻嗅着屋内弥漫的蔷薇甜香,那是方才泡手的花水。
吩咐着,“你叫人去将小白抱来。”
阿妙低低地应了声, 可陆菀却从中听出了些哭音。
待到听到有人去抱了小白来,她就有些好笑地打量着回转的阿妙,果真见到她眼圈红红的。
“哭什么, ”她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了阿妙,声音放得轻柔。
“我如今都回来了,还好好地站到了你面前,有什么好哭的。”
“快些莫哭了。”
可这话倒像是触动了什么关窍似的,阿妙一下子跪坐到她榻边的脚踏上,伏到她的膝上呜咽出声。
断断续续地出声, “娘子……婢子……婢子……这些时日天天都梦见您落了水……”
陆菀抚了抚她的发顶, 见她都消瘦了一圈, 也有几分动容。
她素来知晓, 阿妙因着自己帮她那回, 很是一心一意地忠于自己。
所以从洛京到丰淮, 服侍她最久的阿云和阿余都不曾带上,只带了阿妙。
当然了,也是因着她还记得阿妙的家人都是什么货色,怕自己才离京不久,阿妙便会被没良心的耶娘逼嫁给什么不成器的, 好赚了彩礼钱给她那弟弟娶妻。
如今看来,自己好生待她,倒真是换来了一片真心。
人与人交往,其实是以真心换真心么。
联想到了方才开怀激动的家人,陆菀无声地笑了笑,又用轻快的语气宽慰了她几句。
阿妙一直哭到了小白被抱了来,听见有人进屋的声,才擦了擦泪,眼圈红,脸颊也红地道。
“婢子无状了,实在是见到娘子平安归来,太过欢喜了。”
“无事,你自去梳洗吧,也让我看看小白。”
陆菀接过了小白,眉心就蹙了起来,“前些时日抱起来还费力,怎地瘦了这许多。”
小白之前都胖成了球,现在可都能摸到骨头了,这可是不止瘦了一圈。
瘦下来的毛团一下就钻到她怀里,喵呜地叫了两声,听起来又委屈又欢喜。
“小白这几日都不曾好好吃食,”饲猫的婢女怕被怪罪,急得鼻尖都出了汗。
“婢子试着投喂了各种吃食,也不知何故,它都不肯吃。”
难不成是生病了?
陆菀试探地摸了摸它的肚子,就听见小白咕噜噜地喘气。
“说不定是这狸奴也生了灵性,知道担忧着娘子安危呢?”
阿妙以己度猫,在旁边猜测道。
【叮!检测到宿主归来!重启中——】
陆菀微微挑眉,难不成真是这个缘故?
她面上刻意现出些疲倦来,寻了借口把婢女们都打发了下去。
【陆菀:是因为我落水失踪,小白才不肯吃饭的么?】
【小白:喵呜呜呜~】
!还真是这个缘故!
陆菀面色复杂,她挠了挠小白的下巴,听它舒服地呼噜出声。
原本她以为系统只是个拟人程序,没想到居然还会因为担忧自己吃不下饭。
这未免也太智能了些。
【小白:喵呜~阿菀是不是想把攻略对像修改回谢瑜?修改权限仅有两次,本次修改后,就不能再改动了哦~】
陆菀一时默然。
她给小白顺着毛,眸光微动。
白日里因着心急与家人相见,未曾将施窈的话如何放到心上,这会倒是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当时,为情所苦的清瘦女郎望着她,眼中水光隐隐。
“阿菀,即便是他不肯娶我,只将我往外推,我也不愿另嫁他人。”
“他是心中另外有人,还是不愿成家?”她还记得自己当时这般问道。
“都不是,”施窈摇了摇头,露出些苦笑来,“不过是不能罢了。”
“所以,阿菀,”施窈抓住了她的手腕,“若是你还心悦表兄,可不要轻易放手。”
“若是错过了,谁知会不会抱憾终身。”
施窈无意识地用力,抓得她手腕微微有些疼痛。
可看着好友如此痛苦绝望的模样,陆菀并未出声,只微微点了点头。
难不成徐凛在子嗣上有什么难言之隐?
陆菀不得不承认,自己想得偏了,可他既然肯为了施窈欺瞒谢瑜,那便起码也是很有几分喜欢的,如何还能如此坚定地拒绝她。
【滴滴滴!】
系统欢快的提升音唤回陆菀的注意力,她这才发现自己思绪真的都跑偏了。
【陆菀:小白,我……】
剩下的回答隐藏在骤然滋滋的电波声中,一时难以窥测。
【小白:收到!】
她与系统在脑海中无声对话,而一墙之隔,清隽修长的郎君却正在庭中对月饮酒。
酒中泡了些活血温补药材,苦气十足,盖住了那点清醇酒香,倒像是喝药一般。
“表兄这是在做什么?对酒消愁?难不成你还未挽回阿菀?”
微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还伴着几声虚弱的轻咳。
谢瑜不曾回头,也未理睬她。
施窈也早就习惯他私底下这副冷清冷性的模样,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下。
摇着杯子晃了晃酒液,藉着悬在树梢上的灯火,她看着杯中挂壁的褐黄色液丝。
“这等上好的清酒竟是泡了药,未免豪奢,是陆家送来的?”
谢瑜敛眸,“方才周夫人吩咐人送来的,道是暂当谢礼。”
施窈微怔,“看来人家果真是拿你当外人,只一门心思道谢呢。”
她又笑了笑,“只是周夫人一时不待见你罢了,如何还能在这饮酒,瞧着倒像是被阿菀拒绝了一般。”
如玉修长的手指端起一盏,谢瑜的目光瞬间冷下。
“洛京正值多事之秋,我在丰淮是待不了多久了。”
原来如此,施窈戏谑一笑。
“可我听说阿菀他们一家还要南下,去兴南郡拜祭先人,你这是担忧自己不在,被人钻了空子?”
见谢瑜面无表情地一杯杯饮酒,许是月色正好,她难得心上一软。
这到底是照应着她这许多年的表兄,说起来,当真与亲兄长一般。
“我会留在丰淮,阿菀若是南下,我也会跟去。”
这是说,她会替谢瑜照看一二的。
谢瑜举止一顿,他淡声道,“我离去前,会留些人手给你。”
竟是丝毫都不客气,也不推脱,直接就接受了。
说不定早就打起了这个主意,就差说服她了。
施窈先是磨了磨后槽牙,又想到了些什么,脸上便浮现出落寞的笑意来。
“我们三人中,总要有人能在这感情之事上顺心一回。”
“你若是狠下心,徐凛未必不会对你负责。”
谢瑜垂着眼,口中说着这般荒唐的建议,却是连眼睫都不曾动一下。
“我不想太过逼他罢了。”
施窈也给自己倒满了一杯,入口便是辛辣苦涩,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谢瑜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些微不足道之事。”
这话却惹怒了施窈,她腾地起身,眉梢高挑。
“他的身世,旁人不知,你我还不知晓么?”
他的视线冷冷淡淡地扫过来,依旧是那副丝毫不在乎的语气。
“那又如何?”
“不如何。”施窈声音涩了下去。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坐了回去,口中慢慢叹着。
“徐凛便是再轻佻肆意,也比不过你这等冷心冷情之人。”
落寞的女郎压低了声,回忆起旧事,满是化不开的愁绪。
“他的阿耶不顾士庶之分娶了他阿娘,恩爱数年,才知两人竟是同父异母的离散兄妹,经不得这打击,竟是双双服药自尽,只剩了他一人苟活。”
“若不是徐氏一族已经落魄离京,此事又捂紧了,罕为人知,只怕徐凛他早就被族人掐死了。”
这等骇人听闻的族中丑事说来,谢瑜却是兴致缺缺。
他给自己斟了杯酒,“前朝倾塌之时,骨肉离散,乱了伦理纲常之事,非只这一桩。”
施窈眉心跳了跳,方才的落寞都一扫而空,又都变作了对谢瑜的不满。
明明知晓自己此时失落,还偏要拿话刺她。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起身离去,临去时冷声道。
“若是他人也就罢了,徐凛与你我相伴多年,你倒是像在说不相干之人的风凉话一般。”
被她这般指责,谢瑜也只是扬唇轻笑了一声,丝毫不以为意。
仰躺在树枝上,望星赏月,旁听了许久的谢九心情复杂。
遂是身手利落地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他与徐凛亲厚,这等机密之事竟也是知晓的,此时神色纠结却是为了旁的。
“郎君,”谢九欲言又止,“您便是想让施娘子莫要因着回想起旧事失落,也不必这般刺她。”
他语调上扬,“这倒好,还落了个埋怨。”
谢瑜饮酒不言,抬首仰望着漫天星斗,随即,视线又飘到了与谢府相邻的院墙上。
也不知阿菀这会有没有睡熟。
其实这会陆菀寝居里早就灭了灯了,绣了缠枝纹样的薄纱帐也早就落了下来。
她这几日赶路,被牛车颠了一路,早就困倦疲累,一沾了柔软床榻上微凉的竹簟,就阖上了眼帘。
自然不会知晓,隔壁院落里还有个对月饮酒,惦记着她的郎君。
正是天上星河流转,人间帘幕低垂的好时节。
翌日一早,陆菀才自周夫人那里请安回来,便听说十六此时坐在外间台阶上,着急要见她。
才转过了回廊,梳洗装扮一新的小少年就过来向她恭敬行礼,道明来意。
他要只身上路,去兴南投奔周延。
“小十六,若是我向世子讨了你来,日后不做暗卫可好?”
陆菀抚了抚他的发顶,看着比自己肩膀还低不少的小少年,语气温和地问道。
十六扬起圆脸,认真问道,“陆娘子是担忧我的安危吗?”
他瘦弱极了,偏偏小脸却圆,难免有些不相称。
陆菀点了点头,“便是不做暗卫,还有许多别的出路的。”
十六皱着眉道,“可我早就跟兄长他们说好了,日后一定会成为世子身边最出色的暗卫的。”
陆菀慢悠悠地笑道,“那你来给我做暗卫可好?”
十六连忙摇摇头,“我只忠于世子一人。”
他拧着眉头,似乎仔细琢磨了一遭,“陆娘子待我好,我都知晓。”
“但是我这条命,本就是被兄长们捡回来的,他们的遗愿,我自然都会替代他们完成。”
小小年纪说着生死之事,颇有些老气横秋的意味。
“士为知己者死,死士为主家而死,兄长们如此,我也是如此。”
他挺直了瘦弱腰板,仰着头,说着韵脚对仗丝毫不通的话。
陆菀猜测大约是其他抚养他长大的暗卫教的。
她望着昂首挺胸的小少年一时有些愣神。
也很想再劝劝他,毕竟他还年少,许是不懂得生命可贵。
便是蠢蠢欲动,想跟着自己回来的张元娘,都在听闻为仆为婢者,主家打杀勿论之后,打了退堂鼓。
他曾与自己幼时一样流落街头,又同样被好心人收养。
但是却长成了与她完全不同的一类人。
可陆菀掀了掀唇,却还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似乎跟十六心中所愿的比起来,自己的那些劝导之语,都难免落了下乘。
她放任自己,自欺欺人地想,若是周延顺利继位,当了个富贵王爷,十六也许不至于有什么性命安危。
十六便这般离去了,身上只带了些细软,他说自己会渡船南下,连马匹都不需要。
临出巷口前,小少年若有所觉,还在巷口的繁茂翠树下回了身,高高地摆着手告别,圆脸上笑得欢快。
惹得陆菀也是眉眼弯弯,扬起手晃了晃帕子。
只是当时谁都不曾想过,这一去,便是再未得见。
…………
因着接回陆菀的缘故,与谢瑜购置的别院相通的那道暗门又被拆了开。
蒙络摇缀的青浓藤蔓都被大刺刺地扒拉开,露出内中边缘锈蚀的小门来。
可如今,那门上都被钉上了木条,横横竖竖地封得紧死。
这都是周夫人交代的,她甚至还亲自来查验了一番成果。
因着这两次生死攸关之事——陆菀离京时被劫持,还有此次落水失踪,周夫人的心里着实是存了刺。
这是她十月怀胎,又阔别多年的女儿,周夫人自是不肯轻易让陆菀再冒险。
她并不想让女儿再与谢瑜、周延之辈搅合到一起,惹上些什么性命之危,便又叫人封上了门。
却没曾想,才隔了一日,谢瑜便领着施窈,亲自叩响了陆家别院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徐凛父母的故事,有点复杂,回头补一个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