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回府

书名:攻略那个男配[穿书] 作者:酒初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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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回府

七月中, 正是待折荷花临鉴时。

洛京,丰淮,但凡是有点家底的人家, 屋舍内都用起了冰。

雕琢成假山, 亭台等模样的冰山,摆在铜盆里,静静地滴落成水,与屋角计时更漏的嘀嗒声一道, 打破闷热的静寂。

但无论是洛京,还是丰淮,俱是有人焦灼不安地在等着些什么。

“你说表兄是将玉印交由周延带回的?”

施窈侧过脸去看谢九, 素手摆弄着团扇,语气有些疑惑,脸色却是淡淡的。

“那可不是,那玉印是何等要紧之物,我见了那物时,还险些以为——”郎君已经去了。

常年被徐凛带在身边, 谢九也是性子跳脱, 这等不敬的话也敢脱口而出。

可他到底是机灵, 及时打住, 还挤出个笑脸, 转了话头。

“算算时日, 去接郎君和陆娘子的,应是已经接到人,也该都上路了,想来娘子很快便能亲口问问,郎君怎会如此放心, 竟是能将这号令暗卫的信物交由那人了。”

施窈心不在焉地摇了摇扇,她虽是知晓些谢瑜的事,到底所知不全,倒也不如何感兴趣。

只是猜测着阿菀现下是如何想自己,就让她难免有些心浮气躁的。

却是不知,那边她在惦念陆菀,这厢陆菀也刚好在问起她。

“你方才说阿窈来丰淮了?”

因着炎热显得狭小的车厢内,陆菀小抿了口杯中的冰水,才觉得浑身的热气散了几分。

她瞥了瞥车厢一角的冰盆,还是觉得有些不够。

谢瑜真是小气,偏不许她再加上一盆冰。

被她暗自埋怨之人正跪坐在另一侧,月白的袍裾垂落如云,发间束了银冠,清清肃肃如山间月、松下风。

看着就比她这一身殷红的薄纱凉爽许多。

偏偏沿途换洗衣衫都是他的人提前备好的,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陆菀心下想想那箱子里一水的红,就觉得热,又摇了摇手中绣着白荷碧叶的素色团扇。

“应是已经到了。”

谢瑜随意答着,修长如玉的手指将一沓文书折好,顿了顿,复又慢条斯理地说了句。

“以往阿窈病时,我曾听医师道,女子多是体寒,用冰多了不好。”

这人心思真灵,明明方才连余光都没给她半分,却像是能听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难道郎君就不热吗?”

陆菀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目光瞟到他的衣袍一角,精织的月白纱绫,日光下暗纹粼粼。

颜色虽是又冷又淡,但织纹细密,其实还不如自己这灼灼红纱来得凉爽。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处,上襦的红纱轻薄微透,隐约可见如霜似雪的腕间肌肤,心下更满意了几分。

不加冰就不加冰,左右还有人比自己更热。

晌午阳光正炙热,车顶便是加了遮盖的隔层,也难免被晒透了。

“阿菀就这般怕热?”

谢瑜望着倚靠在车壁上的她,清俊的眉眼温和,眼底满是笑意。

“那日后我需得叫人把谢府的冰窖再扩上几分,冬日时也好叫人多储些冰。虽是不能多用,也是要备上的。”

这人就是天天在话里给她挖坑呢。

若是她答应了,岂不是说明她回头需得嫁了他,住到那谢府里去。

陆菀不答,只掀起眼帘,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潋滟的眼波流转生辉。

明明其中嫌弃的意味明显,却是让谢瑜眉梢微动。

好似是自七夕后,阿菀待他的态度便又有些变化,不似先前的冷淡回避,也不似早先的羞怯温柔,倒像是更随意了几分。

他弯了弯唇,这般也好,他也更想看随心的她是个什么模样。

支起的几案边文书堆积,洛京这些日子倒是攒了不少事,谢九都让来接他的人一股脑地送了来。

只是看着看着,谢瑜就略略挑眉,唇边的弧度变得讥诮冷漠。

他不过离了洛京这些时日,倒是少看了这许多好戏。

越宁王的得意部下,昔日的副将孙岭,也是他如今最得力的臂膀,竟是过了马上风,死在了自家新纳小妾的身上。

而那妾室当即撞柱自尽,脸上却是犹然带笑。

他捻了捻指尖,思索着这其中的可能,却乍然听见了什么掉落的声响。

眼帘一掀,便见陆菀手中的团扇落到了地上。

而那红衣娇妍的小娘子正安静地阖着眼,纤长的眼睫乖巧垂落,倒像是睡熟了。

陆菀原本也是不困的。

只是这氛围有些太合适了。

本就是午后歇晌时,他们又已上了官道,这牛车虽不是十分平稳,也不见得颠簸,再加之天气有些热,就难免有了几分困意。

更何况,谢瑜还端端正正地跪坐在一侧,专注地看文书。

郎君面容如玉,眉眼如描画一般细致,身影清隽挺直,当真像是一幅水墨晕染出的画。

看得久了,就出了神,接着就困了过去。

见她睡了过去,谢瑜唇角一扬,清润的眸中流淌出些笑意来。?轻?吻?最?萌?羽?恋?整 ?理?

他将手中文书收好,又动作轻柔地将凭几小案都挪到另一侧,便空出了些所在。

为图宽松,这牛车内并不曾安置坐榻,只铺了清凉的竹席,所以方才他们两人皆是跪坐。

若是陆菀当真睡熟了,只怕也会因着下肢发麻而痛醒过来。

谢瑜动作轻缓,将女郎平放在了竹席上,让她得以舒展开身躯。

见他这般动作,陆菀仍是不曾醒,谢瑜的眸色暗了些。

修长的指尖隔空流连在粉白的面容上,倒像是在描摹她的容颜一般,缱绻且温柔。

良久,见那眼下长睫投出的青影丝毫没有要动的迹象,那指尖就轻轻地触到了娇嫩的脸颊上。

官道两侧都是蝉鸣,牛车上的辕铃被塞住了铃舌倒是不曾出声。

牛车内,清俊的郎君静静地俯视着枕在自己膝上的女郎,终于俯下了身。

…………

等陆菀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竟是枕在谢瑜膝上,甚至还抱着他的胳膊。

而被她这般叨扰,谢瑜仍旧是就着空闲的右手,在翻看着那一厚沓文书,一副若有所思的专注模样。

像是一门心思全放在了朝堂公事之上。

如果不是他唇边沾了些红红的痕迹的话……

天气热,又无人侍奉,她也不曾涂脂抹粉,只是应了这衣衫,浅浅地涂了层胭脂。

陆菀从袖间摸出了小靶镜,果然便见到自己的唇色淡了些。

她蓦得望向那人,就见他别开了眼,玉白的耳尖微红。

可那唇边的笑意分明是不曾消减的。

脑中念头一转,她的眉梢便飞快地挑了下。

谢瑜为人谨慎,怎么可能会留下这般破绽,他分明就是刻意想让自己发现,试探自己的反应的。

可她偏偏就不如这人的意。

陆菀脸上微热,取了帕子细细地擦掉被刻意弄花的胭脂,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见她如此,谢瑜收回了视线,眉眼微垂,显露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试图起身,却是被陆菀枕了许久,为了不惊醒她,又一直不曾换动作,膝盖有十分酸麻,再加之此时牛车颠簸了一下……

整个人竟是骤然一晃,左侧的膝盖磕了下来,跪到了竹席上。

发出了很是响亮的一声。

陆菀的视线都凝固了。

这声响,这姿势???

这下不光陆菀愣了,谢瑜也是瞬间僵住了笑意,默然无语。

待得反应过来之后,陆菀的唇角止不住地扬起,她拿着帕子捂住口,才克制着自己没有笑出声来。

大约是看她笑得太嚣张,牛车陡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她只顾着幸灾乐祸,一个不设防,就重心不稳地跌到了某人的怀里。

再下意识地撑手,就抚到了谢瑜的心口处。

手下是他坚定有力的脉搏心跳,只一瞬间,就烫着了她的掌心。

谢瑜抱着她,许是心中着恼,又看她笑得过分,就鬼使神差地低下头。

原本刻意沾惹了胭脂的薄唇,此时又刻意在怀中娇嫩的面颊上啄了啄,蹭得她面颊微红。

才轻声道,“都还给你了。”

疏淡温润的眉眼都舒展了开,眸中熠熠,煞是好看。

陆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说的是,方才沾染的胭脂都还给她了。

当真是幼稚,她怔了下,侧过脸去,耳根微红,懒得搭理他。

…………

他们二人都有伤,路上便行得慢了些,好在仍是顺顺利利地回了丰淮。

一见那熟悉的黑漆别院大门,陆菀就迫不及待地想下了车,却还是先被谢瑜按住。

他垂着眼,“谢九防着意外,已经多日不曾让你的家人出府,你我二人的牛车又是风尘仆仆,你若是被邻里望见,又是一桩麻烦事。”

“那郎君打算如何?”

被议论几句闲话而已,陆菀倒是不在乎,大不了她过几日便与家人一道去兴南祭拜外祖。

这无关痛痒的几句闲话还能追到兴南不成。

谢瑜低声,“你先与我归府,我安排了人去通知陆家人,让他们将那暗门打开,你自暗门回去。”

陆菀忍不住笑,道,“郎君好算计,哄得我拆了封死的暗门,好在夜半时再悄悄过来,扰我清梦吗?”

被拆穿了心思,谢瑜也不恼,他掀起长睫,微微笑道。

“不可么?”

那是自然不可的,陆菀侧过脸去故作冷淡。

可在他们说话这当口,牛车就已经进了隔壁别院的大门,便是她想下车,也错过了。

这人分明就是扰了她的心神,故意藉着说话这当儿,让自己忘了叫停。

陆菀咬了下唇,用如有实质的目光去打量谢瑜的心口处。

目光之灼灼,看得谢瑜玉白的喉间微微滑动了一下。

他嗓音略涩,“阿菀在看什么?”

“我是在看——”

陆菀拉长了语调,“郎君这玲珑心窍,怕不是比起那比干,都要再多上一窍。”

商朝的比干有颗七窍玲珑心,聪颖绝伦,她瞧着,谢瑜许是能有个八窍,九窍的。

谢瑜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按住她的手顺势握住她的细腕,轻轻摩挲着已经黯淡下去的伤痕。

“你先去见见阿窈,我这便让人去告知陆家人。”

其实也不用他说,陆菀一下车,便见到了早就候在车旁的施窈。

见着她下了车,那清瘦了不少的脸颊上才露出些不自在的笑意。

见她的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上,施窈放轻了声,僵直着背脊问道。

“阿菀一路行来风尘仆仆,我备了你喜欢的茶水点心,你可要进去歇会?”

陆菀怔了下,倒是不曾想过,竟会有这么一日,她面对自己时会如此小心翼翼。

虽说那日之事的确让她好生难过了一阵,但到底与施窈干系不大。

她含笑略一福身,“那便多谢阿窈了。”

施窈的手颤了下,才上前去搀扶住了她,心里明镜似的,知晓阿菀这是未曾迁怒自己。

心里登时就涌上了许多欢喜。

她笑吟吟地扶着陆菀往屋里去,倒是把谢瑜给丢到了一边。

谢瑜望着她们搀扶着的背影,只略笑了笑,便去吩咐人将陆菀将回的消息告知陆家。

数日失踪,他也还有些要事需做。

他捻了捻手指,指腹仿佛还残留着阿菀腕间伤痕的触觉,刹那间,眸色转冷。

所以等陆菀心不在焉地告别施窈往家里去时,就见到正堂里正扶着粗重腰身等着她的周夫人,陆远,还有陆萧和陆菱。

俱都是眼中水光微闪,热切盼望着她。

“阿娘!”

那么多时日不见,她抽了抽气,眼圈都红了,鼻间更是酸酸的,一下扑到了周夫人的臂弯里。

她扯着周夫人的衣袖蹭了蹭,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

眼里噙着泪,满脸泪痕,还弯着唇角,故意娇声娇气的。

“阿娘,我好想你。”

周夫人也落了泪,她把满眼孺慕的女儿扶起,搂在了怀里,抚着她的背。

低声喃喃着,“你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陆远伸手欲抚她的发顶,却又记起女儿如今已经大了,便尴尬地收回了手。

“无事便好。”

一旁的陆萧和陆菱也赶忙凑了上来。

一家人相互宽慰了几句,面上才都现出了笑。

听着陆菀说了这些时日的经历,周夫人面色不虞,却又对谢瑜改观了些。

“如此说来,他倒是又救了你一回,无论如何,需得备些谢礼送去。”

她边说着,便仔细打量着,见陆菀只不吭声,脸上也没有什么羞怯脸红的异样。

周夫人心下点头,又满意了几分。

她如今是再不想让女儿和谢瑜或是周延再扯上干系。

但阿菀又与谢瑜相处这些时日,焉知有没有被那郎君哄回心去。

如今见了陆菀没露出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便连忙招呼人把备好的茶点汤水都送来,又叫了医师上门来给陆菀看伤把脉。

一直热闹到天色深暗,陆菀才回了自己的寝居。

而她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小白抱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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