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无恙
书名:攻略那个男配[穿书] 作者:酒初祀
第33章 无恙
“是林芸?”
陆菀略显艰难地动了动唇, 忽然就觉得有些咽干。
她才对林芸起了疑心,就听到了这个噩耗,似乎过于巧合了些。
林芸从自己落水后便与自己断交, 再见自己时还露出那些异样神情, 自己也因此怀疑穿来时的落水与她有关。
可这还只是猜测呢,她居然就死了?
阿云早先见过林芸与陆菀交好,还当她是为了林芸伤心,就放轻了语气。
“听闻是昨夜林家几位娘子出游, 中途林芸娘子不知何时就没了踪影,林家人寻了许久,才发现她落了水, 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今早就去了。”
居然是落水?又是落水……
陆菀打了个寒颤,难道真的有这么巧吗?
原身落水而死,林芸也是。更何况林芸再见自己时,还露出了那样躲闪回避的神情。
她们两人的落水是人为还是意外?是什么人要针对她们么?
陆菀神思不属,手下就没个轻重, 那盏琉璃灯差点就被碰到了地上, 还是阿妙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要不然非摔得粉碎。
“娘子, 生死有命, 您节哀吧。”一旁的阿妙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还仔细地把灯收了起来。
陆菀勉强扯了扯唇,这才有些恍惚地去跟周夫人请安。
才进周夫人的房门,一股柑橘的清香就迎面而来。
陆菀抬眼望去,就看见一个婢女正在掀起香炉盖,往里面拨了些笺香木片, 柑橘香气便越发浓郁。
她的阿娘不爱合香,寻常只用些朱栾花精髓浸泡过的笺香木片,朱栾花比之橘橙,味更浓郁,虽在室内,犹如在柑林之中。
此时此刻陆菀心内七上八下的,这股清新又充满朝气的气息迎面而来,顿时就让她心宁了许多。
更何况,还有周夫人正坐在堂前,微笑着招手示意她过去。
舒缓醒脑的香气,慈爱和善的亲人,都让她心下微松。
“阿娘,林芸她……”
陆菀坐到了周夫人身边,有心想倾诉,又不知从何说起。
周夫人满眼怜惜,拍拍她的手,“不过是个意外罢了,阿菀若是念着手帕交的情谊,等林府发了帖子,我带你去上炷香便是。”
她眼中神色了然,“还是你因为她,想到自己上回落水,有些后怕了?”
陆菀倒是没这感觉,她更担心的是,如果林芸与她之事不是意外,凶手又怎会放过她。
可她这么一沉默,就让周夫人误解了。
周夫人伸出手揽住女儿,替她扶了扶云髻上的饰物,语气笃定且自信,“你日后定会平安顺遂的,这可是圆观大师算过的。”
“你幼时也落过水,醒来后人事不知性情大变,我与你阿耶便去跪请了慈恩寺的圆观大师。他曾言:在你及笄后,定会再落一次水,此次若是无恙醒来,便能终生顺遂。”
“如今你已是平安度过了那一劫,日后,便是再无灾祸。”
?还有这事?
陆菀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上次圆观大师一副认得她的模样,以及为什么周夫人胸有成竹地带她去老夫人那。
可周夫人话中说的性情大变却是让她想起了别的。
她抬头与周夫人四目相对,有些犹豫地问起了一个,她疑惑了许久的问题,“阿娘不觉得,我自落水之后,性情变了许多吗?”
这问题困扰她许久了。
以周夫人的仔细,难道会察觉不出自己的女儿,壳子里已经换了个人么。
周夫人正替她捋着耳坠子,闻言就顿了顿手,嘴角微扬,氤氲着江南水乡气息的温柔眸子里满是疼惜。
“我瞧着你如今倒是与幼年时的脾气相似,反倒是前些年像昏了头一般,尽日惹我与你阿耶生气,倒叫我怀疑你是不是我生的。”
她似乎不愿意多说,就推了推陆菀,换了个话题。
“这倒教我想起你阿兄二月间便要参加会试,过些日子你与我一同去慈恩寺一趟,给他讨些彩头。”
“嗯。”
陆菀爽快应下了,她突然对那位圆观大师有些好奇,他竟是能算得这么准么。
那他上次到底有没有看出,自己壳子里其实已经换了人?
*
周夫人说的没错,没过多时,她便接到了林府的帖子,也就简单换了素衣银钗前去吊唁。
到底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又是意外,林家似乎也无意大办,甚至都听不到什么哭声。
陆菀一路行来,看见的丧礼排场也格外俭省。不过也很可能是因着林府如今只剩个清贵名声,内里却是有些撑不住,尤其是这些大的花销了。
她倒是没叫周夫人陪着来。
毕竟周夫人出身商家,来林府这种自诩清贵的旧世家地界,难免容易受了那等子以家世取人之人的白眼。
她才不想自己的阿娘受这等闲气。
只是没想到,竟是还在林府看见了两个熟人。
“玉郎,你怎地来此了?”
陆菀目瞪口呆,呆在了原地,怎么也想不到,谢瑜居然会在这。
毕竟这等未出阁女儿的丧事,他这种郎君都是很少上门的,换做是施窈来还差不多。
谢瑜倒是不意外自己能看见她,见了她,唇边就挂上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家如今的家主与谢氏有旧,他私下拜托我悄悄查探下,林娘子是否真是落水而亡。”
这也好理解,查探怕是要验尸,若是没验出什么,传出去也不太好听,所以林家人打算悄悄地进行。
陆菀看了看谢瑜身边的袁默,“那袁郎君这是?”
谢瑜来是因为专业在这放着,袁默一个东宫属官,没事来这边闲逛的吗,他出身寒门,应当与林家没什么关联才对。
袁默摆了摆手,随意道,“我是替太子殿下来吊唁的,毕竟林家曾为了先帝立国建下不少功劳,东宫又无女眷,只有我来了。再加之,出门时恰巧遇着了谢兄,便一起了。”
竟是如此,陆菀不再追问,她有些踌躇地盯着谢瑜的下颌,语气纠结,“玉郎查探之时,可以带上我吗?”
谢瑜怔了怔,倒是从来没见过主动要跟他去看尸体的女郎。
“我与林芸也曾是至交好友,便是后来不欢而散,也还是想见她最后一面。”
陆菀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着谎,还怕谢瑜不信,用帕子擦了擦眼,被帕子上沾的姜汁辣出了一串眼泪。
这还是跟施窈学的。
上次谢瑜受伤,她就是这么干的,还险些让自己误会了谢瑜。
谢瑜蹙了蹙眉,他倒是没见过林芸与陆菀一起过,不知晓她们情谊如何,只是单纯不喜看陆菀为他人落泪。
“我答允你便是。”
他默了片刻,提了个要求,“一会儿若是怕了,也不许惊叫。”
别以为她胆子那么小,她又不是没见过,陆菀心里撇嘴,面上却是露出些感激来。
看在袁默眼里,却是心下嘲讽。
看来这位陆娘子是完全不知,里面死了的这位,可是心心念念地让她来做个替死鬼呢。
林家办事也妥帖,外面的丧事是照办无误,只棺材已经是空了的,林芸的尸身被悄悄地放置在偏僻的屋内。
来引路的人见着他们这两男一女,还带着个仵作的组合,也是一愣,但还是恭恭敬敬地把他们往宅院深处带。
一推开门,堂内正中就是被白布盖住的,林芸的尸体。
谢瑜对着身后人点点头,对方就背着自己的箱子过去开始动手。
不多时,就得出了结论。
收拾箱子的仵作恭敬回禀道,“谢廷尉,这位娘子的确是落水溺亡的。她身上有淡红色尸斑,口鼻内都是白色泡沫,四肢皮肤上膨胀出成片的疙瘩,应是溺亡无异。”
陆菀绞着手帕,不知道是不是该放下心,也许林芸真的只是出了意外呢。
袁默却是心下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人做事很是干净,那等秘密应当不会再见天日了。
他心里同时还放下块大石,毕竟从目前看来,只要那人始终站在太子这边,自己便算不得背叛,不算是背叛了太子。
对了,还是得寻机会,把这消息早些递给秋娘,也好让她放下心。自己酒后失言,若是连累了她……当年是他护不住她,又怎么能害了她。
“如此,这事便再无争议了。”
袁默面上叹息,“再联系着顾家险些被偷了孩子一事,上元不过一夜,世家中就接连出了事故。想必再有了裴侍中相劝,关于这京中治安改善之事,圣人会慎重考虑一二。”
“我这便回去禀告给太子殿下,告辞了。”他脚步有些轻快地离去。
谢瑜略一颔首,也不挽留。
他只注意到陆菀脸色忽明忽暗,便简单交待了林家下人几句后,就带着她出来了。
“阿菀在想什么?”他把自己的帕子递给陆菀,扯下了她手里被绞得不成形的。
陆菀怕帕子上的姜汁漏了馅,连忙又夺了回来,有些闷闷地道,“林芸落水而亡,难免叫我想起上回自己也落了水。”
她抬眼望了望谢瑜,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自家是一点都指望不上了,而他是真的有可能帮自己找出答案。
可谢瑜是何许人也,他方才一见陆菀,就发现她神色躲闪,早就起了疑心。
见她还是不肯说实话,就一步步逼近了她,居高临下地挡住她的去路,目光垂落在她如云乌发间雪白的银钗上。
“阿菀是不肯信我么?”
修长白皙的指尖拂过银钗上的珍珠与白玉,他的语气温柔又克制,还有些失落,“我便这般不值得你信任吗?”
那倒也没有……陆菀后退一步,心下有了决定。
如今谢瑜的好感度都70了,她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菀仰视着他,伸出手去抓他的衣袖,“我们出了林府,寻个去处,我再好好说给你听。”
林府可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谢瑜的视线垂落到抓住自己衣袖的葱白指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唇角微扬,“好。”
走完了一套礼数出了林府,他们二人寻了个茶楼,单开了间厢房,陆菀就把诗会上林芸的不对劲,落水后再不曾来往,直至此次出事等,都和盘托出。
“玉郎觉得,可是我多心了?”她抿了抿茶水,瞥向谢瑜,眼中有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却已经被谢瑜捕捉到了,他没有评价,只是让谢觉把楼下吃茶的仵作叫进来。
“剩下的一并说了。”谢瑜淡声吩咐道。
这仵作算是谢瑜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他看了看陆菀,就知晓谢瑜没有避让之意,只能实话实说。
“我方才发现林娘子尸身上并无挣扎迹象,她应当是昏迷中溺亡的。而昏迷大约便是与她后颈上针刺大小的红点有关,极可能是针上沾了什么,刺中了她,导致了昏迷。”
中年仵作的脸上露出些自豪笑容,“若是他人,说不定草率认为她不过是意外,我却是觉得有九成可能是人为。”
竟是如此,当真是事出有因。
陆菀倒吸了口凉气,手下一抖,杯盏就倒在了桌案上,索性茶水所剩不多,没有顺着桌面流到她的裙摆上。
“玉郎……”她下意识地望向谢瑜,眼中复杂情绪在挣扎。
谢瑜挥挥手让仵作下去,就起身过来按住她的双肩,语气平淡,“我倒是有了个想法,阿菀可想一听?”
陆菀点了点头,整个人都转了过来,专注地仰视着他。
“如仵作所说,林芸之死很可能是人为。也就是说,有人暗中筹划,想要林芸的命。”
见陆菀平静了些,他松开了手,“阿菀,你自落水之后,可还有过性命之危?”
性命之危?
陆菀瞳孔微缩,她立刻就想到了之前城外的流匪。
“你养伤之时,我曾去慈恩寺给你求过平安符,回城途中便遇到了流匪,若非……”
陆菀想到了诗会针锋相对的场景,果断地避开了周延的姓名,顿了顿,“只可惜平安符掉在了途中。”
他当然知道,毕竟掉落的平安符在他的书房架子上,谢瑜别过了眼,并不与她对视。
“这便是了。而你在遇见林芸之时,她的表现也似乎早就知道了什么。”
谢瑜轻轻佻眉,语出惊人,“也许背后之人,想杀的原本就是她,只不过误认了你呢?”
这话说得就有些含糊了,她与林芸长得又不相似,陆菀有些不解。
“林芸之死,有没有可能是她知道了些什么,原本不该知道的东西。”
谢瑜见她不解,含笑出声,又给了她一个提示。
不该知道的东西?
等等!
陆菀突然想到了《红楼梦》里的一个经典桥段,偷听了话的宝钗在快被发现时,口中喊的,却是黛玉的名字。
她恍然大悟,“你是说,林芸可能知道了些什么,却假托那人是我,才给我引来杀身之祸。如今她死了,不过是背后之人得知了真相,想要灭口?”
“不过是些推测而已。”
谢瑜看着她,眼中收敛了笑意,目如霜雪,语气冰寒,“并不足以保证你的安全。”
一瞬间,陆菀有些毛骨悚然,没想到居然一直有人心心念念想要她的命。
“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谢瑜重新给她斟了杯茶,温声道,“如我所料不差,林芸如今已死,此事应当是了结了。你若是不放心,出门时与他人寸步不离便是。”
“或者,我赠你一位身手好的侍卫,你出门时带上他,便可保你无虞。”
也好让他随时知晓她的行踪,谢瑜垂下浓长的眼睫,遮住清润眸底的阴影,那是他越来越深的执念与心魔。
陆菀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便多谢玉郎了。”
也许谢瑜说得对呢,陆菀尽量往乐观了想。
“那你还打算告知林家真相吗?”
陆菀有些好奇他打算如何处理,毕竟是林家与谢家有旧。
“告知他们有何用,”谢瑜唇角的弧度变得嘲讽了些,“若我猜得没错,林芸迟迟不肯告知林家家主,便是深知,若她说出了口,要她命的,说不定便是这些所谓至亲了。”
他微微笑着,“如今情形,若是说了,便要牵扯到你我了。此事我也会暗地追查的。”
“所以你是早有准备,提前就交待过仵作隐瞒真相吗?”
陆菀更疑惑了,这说不通啊,谢瑜又不会未卜先知。
“不过事事留心而已。”
谢瑜避开了这个话题,他并不想让陆菀认为自己是心机深沉之辈。
他柔声道,“过几日我便将侍卫送来,阿菀也不必太过担忧。”
陆菀心情好上了几分,她弯了弯唇,带着笑音答应了声。
事实上,谢瑜的行动力比她想像得快许多,才隔了一日,就听人禀告说,谢瑜送来的人已经到了。
她在院中见了那人,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身手不错。
然后她又找了些借口搪塞了阿耶阿娘,就光明正大地把这人编在了自己的护卫队里,再出门时心里都踏实了许多。
冬去春将来,很快庭院的树枝上就打了些叶芽,隐隐约约地点染了些春意。早起时,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中,甚至还能听出了春归的双飞燕啼鸣。
这日,是陆菀与周夫人约好了要去慈恩寺给陆萧祈福的日子。
她们一大早就出了门,沿着不平盘旋的山路摇摇晃晃地上山,最后才到了寺内。
别看这时节春风还有些料峭,寺内的人还真不算少,还没有进大殿,就看见寺院上空烟雾缭绕的,有如传说中的仙境。
陆菀四下看了看,就发现来往的人里多是年轻的男子陪着家中女眷,打趣道,“看来阿兄的竞争对手真是不少。”
看着年岁,说不定都是祈求春闱顺遂的。
周夫人也注意到了,她倒也不算特别在意这次会试结果。
“你阿兄自打年前就开始闭门读书了,也就上元陪阿菱出去过一回,我看他人都清瘦了,显然是很在意这次会试。要我说,他如今还年少,就已经考到了会试,有什么好急的。”
“不过这一场会试考下来,条件太过艰苦,怕是会熬出病来,我带上你们来,也不过是想替你们阿兄求个身体无恙罢了。”
陆菀笑吟吟的,不以为意,“人家说出名趁年少,阿兄想一举考上,有什么不好的。”
周夫人摇摇头,很不认同,“天下间又该有几个谢家玉郎呢?”
她有些调侃意味地瞥了陆菀一眼,“我看你阿兄也不是醉心仕途的,他纯粹是喜好读书和考试罢了。”
陆菀心中一动,她有几日没见着谢瑜,听施窈说,他最近好似很忙的样子,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见她出神,周夫人猜出她在想什么,笑了笑,却也没继续戳穿她,只挽着陆菱继续往前殿走去。
陆菀愣了愣神,就连忙小步追了上去。
抄经,又是抄经,陆菀捏着笔杆,就觉得手抖,她一点都不惯这种毛笔悬着写字的手感。
总觉得没着没落的,下笔也是软成泥,比狗爬的好不了多少。
她侧头看了看专心致志的阿娘和阿菱,就寻了个借口出去透透气。
左右有她们俩抄的,也不缺自己那份儿。
只是这寺庙着实有些大,她带着阿妙信步走去,不多时就迷了路,明明望着佛塔的方向走,眼前却是围墙堵住。
“阿妙,你还记得路吗?”
路盲的陆菀犹豫地问着,同样路盲的阿妙弱弱地摇头,主仆两人面面相觑。
“不过总会遇见些僧人能把我们引回去吧。”阿妙很是乐观地安慰她。
陆菀也觉得是如此,索性带着阿妙往反方向走,看看能不能遇见些人。
又走了许久,也没遇见什么人,陆菀难免有些心急。
就在这时,她一抬头,忽然就发现不远处的亭子里有人。
看他们的手往桌面上一起一落的,似乎是在下棋。
正对着她的那人,看样子是个和尚;背对着她的那个吧,一身玄色,从背影看上去,应当是个俊秀郎君。
那人长袍束带,宽肩细腰,仅一个背影,就宛如玉竹,风姿挺秀。
陆菀带着阿妙上前去,正要开口,就发现这人就是这几日的失踪人口——谢瑜。
“大师安好。”陆菀也认出了圆观,敬他年岁已高,便先向他问了个安。
圆观也认得她,就微笑着颔首,还示意她入座。
“阿菀,许久不见了。”
谢瑜先开了口,唇边噙着些温润笑意,倒像是简简单单在说,‘你今日吃了没?’
坐下的陆菀没应声,滴溜溜的水眸在他身上转了转,这还是她头一次看谢瑜穿这等颜色的衣物。
咳,倒也不是说不好看,就是觉得更矜贵深沉了几分,气质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我听阿窈说你这几日忙着,倒不曾想会在此地见到你。”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语气酸酸的,连忙改口,“只是我有几日没见你而已,没想到你会在这。”
……好像越描越黑,陆菀索性不再解释。
谢瑜唇边的笑意深了些,他语气柔和似安抚,“我确实有些事,稍后再与你细说。待我先与大师下完这盘棋局吧。”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圆观就慢慢地落了一字。
一旁的陆菀对围棋一窍不通,只能茫然地看着他们你来我往,最后看见黑子占了大半壁江山。
谢瑜起身,风采翩然地揖手,道了声谢,“大师,承让了。”
圆观微微一笑,“你的棋艺更胜以往了。”
他也不太在意输赢,慢慢地往漆盒里捡着棋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我与你们二位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个凉亭。”
他说的是原身吧,陆菀勉强笑了笑,“我倒是不记得了。”
谢瑜仔细回想自己的过往,却并不记得自己从水中救起陆菀之前,与她有什么焦急。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圆观轻叹一声,似乎沉浸在回忆里,“那是陆施主不过几岁,落水后一场大病,是我算出你命中有劫,应了你父母之请,接了你来寺中暂住几日。”
他转向了谢瑜,“那是谢施主也在,是你阿耶亲自将你送来的。”
谢瑜眼里流露些诧异,便侧过脸看了看陆菀,他记忆中的确有这么个女童,只是没想到居然是陆菀。
陆菀的手都僵了僵,她实在是没什么记忆,原身记忆里好像也没这些。
圆观收拾好了棋子,把盒盖轻轻盖上,看了看陆菀,忽然叹息道,“若是以往已无牵挂,不如安心留下,或许这才是你的故乡。”
陆菀瞳孔骤缩,她忙低下头掩饰住目光中的震惊,心里却是乱成一团。
这人,这人竟是知道她的来历吗?
她甚至已经感觉到谢瑜审视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陆菀捏着自己的手,咬了咬唇,强行按住自己的心慌。
一定不能让谢瑜对她有所怀疑。
她抬头露出疑惑不解的目光,询问道,“大师方才所言,我有些疑惑,可否请大师解惑呢?”
趁着谢瑜的视线调转回圆观身上,她眼中流露出些祈求的神色。
既然之前圆观不曾揭穿她,想必是有自己的考虑,无论是出家人的怜悯也好,还是别的,只希望他能再帮她一回。
圆观双手合十,语气郑重,“陆施主命中有两劫,一者死,一者生,如今安然度过,便是应了我早年之语。施主岂不闻,此心安处是吾乡?我言尽于此,望施主细细品味。”
到底是不曾揭穿她。
陆菀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已经整理好了情绪,便起身一礼,“多谢大师赠言。”
圆观最后慢悠悠地看了他们一眼,就转身离去了。
谢瑜慢条斯理地将棋盘上的其余黑子都收了起来,他手指修长如玉,捡起漆黑的棋子,衬得手指越发的白皙。
“方才大师所说的,我倒是没听明白。”
陆菀有些讪讪地说,随即转移开了话题,太多的描补反而是露了马脚,她深以为然。
“这寺中道路曲折,一会玉郎送我回去可好?”
谢瑜不答,却是仔细地收好了棋子,冲她伸出了手。
陆菀弯了下唇角,就伸手搭上了他的,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殿走。
“你今日怎么想穿这身颜色了?”
她有些好奇,毕竟平时见他穿浅色的多。
“阿菀觉得不好看吗?”
谢瑜语速不变,心下却有些微恼,若是早知今日会遇见她,便不该随意选了件衣物。
陆菀侧目看了看他,却觉得并非如此。
谢瑜有着一副好皮相,眉目清隽,轮廓弧线柔和清晰,但第一眼见到他的人,往往都是被他清冷温文的气质打动,接下来才会注意到他生得俊秀的好相貌。
总而言之便是,人生得好,穿什么都不差。
“你穿这身也很好看,”陆菀笑眼盈盈道,“就是看上去威严矜贵了许多。”
那便好,谢瑜唇边噙起了笑,觉得心下轻松了许多。
他这些时日确实极为忙碌,圣人又拿了几个世家开刀,但对方又岂会任人宰割,难免就要为难他们这些担当利刃的臣子。
寻出那些世家足以抄家流放、板上钉钉的错处,也并非是易事。
好不容易今日得了闲,他心下郁郁,又不想将情绪带到陆菀处,才出了城来寻圆观,却不想还是见到了她。
幸好这会自己已经收敛了许多,不至于吓到了她。
待得快到了前殿,陆菀就忙挣开了他的手,有些俏皮地皱了皱鼻子,小声埋怨着。
“若是教阿娘和阿菱看见了,保不齐又要笑话我。”
谢瑜静静地看着她,突然更想将她长长久久地留在自己身边。
如此,自己每每回府,便能在第一时间看见她。
他不说话,陆菀就担心他是不是想多了,就主动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又放开,用着带点嫌弃的语气说着。
“这是提前预支过一会儿的,便当我们已经牵着手进去了。”
谢瑜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似乎是不知拿她怎么办为好。
陆菀也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似乎过于幼稚,甚至还有些傻。
不过还是很管用,谢瑜这不是马上就笑了。
就在他们两人要迈进前殿的时候,谢瑜忽然微微俯身,问了她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像洛京四月即将飘起的漫天飞絮。
听在陆菀耳中便如炸雷一般。
他说的是,“阿菀,你嫁我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陆菀:我只想走个心,并不想走肾……
谢瑜:呵……
关于橘子味的熏香,《橘录》里有详细配方,朱栾花垫底,然后一层花一层笺香木片(沉香的一种),加热蒸馏,收集蒸馏出来的液体,把木片泡上一夜。如此循环三次,再暴晒存储,就制成了。燃烧时就有柑橘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