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要杀要剐来个痛快!
书名:女相倾国:帝王独宠妃 作者:君醉陶然
第226章要杀要剐来个痛快!
君宸这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了。
林钰死死捂着胸口,嘴唇嗫喏了两下,就又晕了过去。
不过这次君宸没有让她晕成功,他轻飘飘唤了她一声,“林钰,原来……”
这要说不说完的半句话再配上这斜挑着的双眼里的邪魅之意,林钰忍不住跳动了两下眼皮,她受不了了!
这魅惑的声音……
有木有考虑过她还是个重伤的病人啊!
睁开眼,林钰哭丧着脸朝君宸道:“皇上既然您发现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吧!”
诶,怎么能这么说他呢?
君宸撇了撇嘴,不高兴!
他明明这么爱护这小混蛋!
坐在床边,君宸伸手摸了摸林钰的脸颊,替她擦干了汗液,先确定了一下,“你除了胸前的伤口痛,还有其他地方不适吗?”
林钰傻楞着摇摇头,错过了唯一一个在君宸手底下逃命的机会。
很好!既然没有其他地方不适……
“那我们来算算总账吧,林钰!”君宸脸上再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一双墨眸中闪过嗜血的杀意和看穿人心底的锐利。
林钰莫名觉得心口一痛,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这样看她,猝不及防的,她心口一痛,就捂着伤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这次不管林钰咳的多么难受君宸都没有去扶她一下,眼中的杀意甚至没有减少一点。
若是常人必定害怕他这副样子,这是来自一个帝王的质疑和审问,稍有不慎,不需要理由的,他在心里将你划为对他不利的人,你的性命,便被他判处了死刑。
可歆瑶在他身边多年,对他还有什么不熟悉的呢?
他现在没有开口说话,是在等着她自己坦白罢了。
林钰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她穿着月白的寝衣,方才君宸拆她胸前纱布的时候衣裳就解开了,现在她一直遮掩着也掩不住露出的春光,从颈部到胸口的肌肤泛着莹白如玉的光芒。
她一边揪着衣服一边扶着床沿,好半天才歪歪倒倒的跪在君宸面前,君宸虽然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心里却在痛着,期间有好几次都想直接抱住她按进怀里,免得她笨手笨脚的触动伤口。
可他理智清晰的告诉他,不可以!
他跟林钰之间有太多的秘密隔阂,如若不解开,他便不能拥抱她。
譬如她一个女子,为何要来考科举?
若说是为了一展抱负么……
倒有几分可信,以她林钰的学识,足以打败天下士子。
况且这状元是她努力考取的,这个说法并不过分。
虽如此说,但能冒着被杀头的危险来考状元,他绝对不会相信哪个女子有这么大胆子!
“皇上,我知道我犯了欺君之罪,但南宫忆他不知道我身份,当初是我请他帮忙的,要杀我可以,能不能不连累他?”林钰实在撑不住,脑袋靠在床沿上,虚弱着声音说道。
南宫忆这奸商,虽然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脱离罪责,可商人在皇权面前永远是微不足道的。
君宸若是太生气,或者有想趁机吞并南宫家的心思,借她这事发挥,南宫忆恐怕也吃不消。
“你给自己定了死罪,倒为他求了情?”君宸失笑,“林钰,你说说你凭什么让朕饶了南宫忆,饶了南宫家?你这欺君之罪牵连多广,你做事之前怎么不想想清楚!”
君宸的声音中气十足,吓得林钰一颤抖,可她刚醒,实在没多少力气,声音越来越小,“我当时哪里想到你这样了……”
“你说什么?”君宸瞪大了双眼,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这么严肃的问题,她就一句想不到他是这样?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以为他这么宠她,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咦……
可是不对啊!
当初她做这事的时候就能想到以后他会对她关注?会对她有……感情?
骗鬼呢!
“林钰,你给朕说清楚!”君宸抓住林钰的手腕,逼问道。
林钰胸口痛的要死了,昏迷了这些天肚子里也是颗粒未进,被君宸强行弄醒就罢了,醒了还要被逼供审查,以她的个性,才没功夫应付君宸呢!
本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林钰没头没脑的冲君宸吼道:“我就是犯欺君之罪了怎么地吧!马上给我一刀算了!”
死了一了百了!
这会儿饿着肚子被人逼问,她还是觉得死了舒坦。
反正案子也给办砸了,最后的证据也给他了,证明了跟他没仇,她心里也舒坦了。
那些该死的人交给老天去办吧!
她没力气了,不想再动了。
累。
累觉不爱!
随君宸想让她怎么死。
“林钰你!”君宸怒喝,“你大胆!”
“你第一天才知道我大胆?!”破罐子破摔之后的林钰尤其大胆。
君宸忽地扬起手来,林钰以为他要打她呢,也不闪躲,高高的扬起小脸去迎合他的巴掌。
预想中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没有到来,林钰倒是觉得脸蛋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捏着她脸上软软的肉的人忽然一声轻笑,“还能这般跟朕吵架,看来这条命是捡回来了。”
“!!!”
敢情他方才是在逗她呢?
“你不杀我?”林钰猫着腰,眨巴眨巴眼睛试探的问道。
君宸故作高深的咳嗽了两声,再捏了一把她的脸,“且看这案子怎么断,若是审讯过程中出了问题,没人给你担保你这脑袋保得住。”
林钰垮了脸,“皇上您还是一刀给我个痛快吧!”
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审讯她呀!
受伤的人特别没智商!
整个一傻大姐啊!
说不准一个不小心就把她是林歆瑶这事儿给招出来了。
不行!
这要是被君宸发现了,比欺君大罪更严重!
“你想痛快?”君宸邪邪一笑。
林钰小鸡啄米式的点头,心里念叨着:来吧来吧再给我补一刀算了吧!
“想得倒美!”君宸嘴角上扬,捏了她左边的脸又换右边的脸捏。
“呜呜呜……”林钰呜咽着哭了两声。
“皇上,你现在不杀我,能不能先给我找点吃的。”
林钰见君宸暂时好像不太想杀她,大胆的提出请求,顺带舔了一圈干裂的嘴227.第227章
是不是月老和孟婆曾是情人,一个牵了情丝,一个断了红尘。
【一】
鬼哭狼嚎的黄泉路上,鬼差不辞辛劳的输送着喊冤叫屈的鬼魂,直到送至掌管奈何桥的孟婆手上,他们才能下班回地府。
说起孟婆,鬼差们一致认为她是个奇葩。明明是面貌看起来类似人间二十多岁的少女,却被传颂成一个整天拿着一大马勺在锅里熬着汤的老婆子,这于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啊有木有?!
反观当事人,不记得多少万年前,她被天庭守将送到这里来的时候,听了这一绰号,反觉得十分欣喜,刀刻般坚毅的下巴扬起,勾起一弯肆意的笑容说道:“好!今日起,我便是孟婆,为你们了断红尘。”
鬼差们看着已经在奈何桥上排起长龙的鬼魂,朝孟婆打了个招呼,便打道回府了。
而他们口中的孟婆,一袭水蓝色长裙曳地,锦带束腰,勾勒出姣好的身材,笔挺的鼻梁,嫣红的嘴唇,粉黛未施的脸上端的是清冷高贵,乌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瞳里,好似有叠云一般莫测的情绪慢慢舒卷着。
少女孟婆转身拿起编号了的碗,伸手在身旁的水缸中一舀,端到游魂面前,重复着千万年一成不变的台词:“饮尽孟婆汤,了断红尘事。”
身旁成堆的碗用完,孟婆收起摊子,打烊了。
拖着一身的疲倦来到黄泉路口,那个通往天界、人界的路口,可以看到夜穹中散发着微光的繁星,而那繁星总会在她来到的时候黯淡下去,独有一颗璀璨了整个天界,她看见遥远的天界,一个骑着玫瑰花的老头荡来荡去,须发皆白,老顽童似的嘟囔着:“这天帝老头儿,大半夜的不让睡觉,非要每日我抢了哮天犬的活儿在这灵霄宝殿转上三圈,闹哪样儿啊?”
“咳咳……”方才被月老诅咒的天帝老头儿在凌霄殿中咳嗽一阵,起身望向地下,苍老的眉宇间露出无限的忧伤,“淇儿,你可看到了吗?”
黄泉路口的蓝衣少女嘴角露出一弯新月,她听到了来自天界的声音,她笑着说:“父君,我看到了。”
笼着一层寒霜的面容上划过两行晶莹,她在泪水跌落的瞬间取出腰间的葫芦,水珠顺着壶口流了进去。
可不能浪费了,否则,明日何如帮那些鬼魂了断红尘。
断尽红尘的孟婆汤,不过是孟婆眼角流淌的泪,一滴一滴,为三界轮回断尽前生,而孟婆,在这哭声震天的阴界,万年复万年的做着同一件事,那一角天,那一朵鲜红的玫瑰。
不知多少年过去,她仍是少女容颜,而他,却已经须发皆白,成为月老,月下老人,她在他看不见的黄泉路上,****等候,苍白了他的容颜,却干涸不了她的泪腺。
她断尽三界红尘,却断不了她自己绵长的寿命;他牵过十亿尘世,独牵不过他腕间的红线。
如果那一场蟠桃宴上他们不曾相遇,他还是天庭散仙,她仍旧背着‘天帝私生女’的名号,在忘忧泉边混吃混喝。
【二】
蟠桃盛宴,天后寿诞,天宫欢庆。淇儿在隔得老远的忘忧泉都被吵醒了,她痛苦的揉揉脑袋,今天注定是不能愉快的睡觉了,她双腿一蹬,伸了个十足的懒腰,跑到泉水边扒拉着自己的头发,水里映出一个俏丽少女,嫣红的嘴唇,鼻梁小巧却不够精致,丢在仙人堆里,只要不睁大了那双水润的眼睛,谁都挑不出来这是她孟淇。她看着水中的女子唇角一勾,颊边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可她觉得她并没有笑,为何水中照出的影子会是她在笑呢?她紧跟着蹙了蹙眉,水中的女子与她一样的蹙眉,她这才安下心来,许是她刚才笑了而不自知吧。
她抱着饿的有些瘪的肚子,从仙雾缭绕的亭台穿过,熟门熟路的来到天宫给天庭散仙准备的蟠桃宴的位置,一条长桌上井然有序的摆放着几样菜式和一个个小到青涩的蟠桃,她不准备吃那些施舍一般的青蟠桃,伸手想在桌上随便摸一盘带回忘忧泉,天庭唯一属于她的地方去解决了,却冷不防地被捉住了手。
修长而白皙的手,皮肤细腻似乎触手即化,淇儿兀自吞了口口水,她心想,她能不能把这只白嫩白嫩的爪子带回去啃了,这只手的主人必然是个清心寡欲,保养之道十分高超的仙,她如是想着,却忘了自己的手还被人牢牢抓着,在她出神地那一瞬间,那只手的主人俊眉微挑,这个来偷桃的小贼,她的手,好温暖,掌心微微传来的温度,犹如一根轻细的羽毛时不时的在他心上撩拨着。
还未等他感受够这温暖,温度的来源便先出了声,“那个,兄台,你摸够了没,能不能等我吃饱了再摸?”
他放眼望去,只见被他抓住手的姑娘,另一只手正端着盘子呼哧呼哧的往嘴里倒,她吃的正酣,奈何一只手不够使,只能同抓她的那个人打个商量,能在这里遇到的,也就是法力低微的散仙,稍稍有点权威的都去了灵霄宝殿里面了,这门口就是散仙的位置。
“姑娘,恕在下不能放手,您如此行为,已经犯了天规第二九二条,实属盗窃行为,在下乃天庭新晋仙人,不得不秉公执法。你是用手拿的,那么就先将你的手绳之以法。”婉约却不羸弱的声线,惹得她一阵讪笑。
而当她的手被他‘绳之以法’的带入了灵霄宝殿之后,她吃的油腻腻的嘴巴才张的老大。她傻乎乎的跟着他走过天庭仙人面前,看他一一跟他们打过招呼,似乎熟捻的很,她心忖,这货不会是某个她不认识的上仙吧?她没事数着玩仙阶人名都背的滚瓜烂熟了,她看了他许久,也没认出来他是谁,难不成司命星君跟她八卦的时候漏说了这号人物?
前面的背影一怔,她连忙跟着止住脚步,他四下望了望殿里没人这个小角落,刻意清了清嗓子,青色的衫子在仙风中微微飘荡,她一抬头,目光便陷入一双漆黑澄莹的眸子之中,她面前之人,面容如玉典雅,纯黑的眼眸边缘泛着一层浅浅的微光,圆圆的眼瞳好似映着婴儿般不染世俗的纯净,语气里还带着些稚气,只听他道:“本仙是司命星君最倚重的,太上君最看好的,天后娘娘二舅舅的三姨妹的侄女的表哥,易巫君是也。”
淇儿重新将刚才啃了一半的鸡腿放进嘴里,撕咬下一块鸡肉,理了理他的自我介绍,然后平静的扯了扯自己被抓住的手,懒懒开口道:“我说,司命星君最厌烦,太上君最头疼,天后娘娘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亲戚易小巫,你能放开我吗?”
小巫?小巫?开什么玩笑,太上君这么叫他就算了,他的高龄他不敢揣度,可他会比一个没事头蟠桃宴散仙吃的小?还有她刚才扭曲的那一串自己的介绍,怎么能这么真实!妹子你这么直白就真相了真的好吗?!
小巫额上的青筋跳了两跳,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用力,秀美的面容上怒气昭彰,他拽着她就往大殿中央走,一边嘟囔道:“你个不知名的小散仙,偷吃不说,还诽谤本仙,我非要将你告到天后娘娘面前不可!”
其实他是想在天后面前露个面,顺便看看能不能混个一官半职,他在天庭闲晃了这些年,好歹不辜负他打着天后娘娘的旗号出山的。
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小巫猛地缩回了抓住手中的温暖,却瞥见一道不善的目光,他忸怩的望着比他高大了不止一点点的太上君,看见刚才被他牢牢抓住的手此刻被太上君护在掌中,手指戳着嘴唇,结巴道:“太上君,那,那个我是想···秉公处理她,你都不知道···她刚刚在门口偷蟠桃吃。”他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
“她若想吃,不必偷。”淡泊却不容置喙的语气,从他嘴里说出来,便是这样的不怒自威,一身素净的雪白长袍,领口绣着蓝边的祥云图案,神情高雅不可攀附。淇儿咬着鸡腿,默默的打量着这两人,仿佛易小巫那温柔的秀色都被他的高旷之气洗涤一空,她将鸡骨头随手丢了,拉了拉他的袖子。
“渊清,我有点吃咸了。”她吞着口水说道。
小巫觉得下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太上君,他轻捏了下她的手,施施然地便带着她走出了灵霄殿,他第一次看到太上君如此谦和的接受一个姑娘叫他,渊清。
渊清,深渊中最清澈之所在。
人群中不知是谁,看着那离去的背影,捂着嘴叫了一声,“淇.淇儿公主。”
【三】
小巫顿时如遭了祝融九九八十一道天火一般,淇儿偷偷拿眼回望了他一下,她细长的柳叶眉一撇,很快抽回眼神,刚才那一眼,似乎有什么不同,又有些东西与别人看她的眼神一样,轻蔑中带着惊讶,惊讶中却透着一些兴趣。
他正回不过神来的时候,殿堂上方已经响起了天帝威严却略带苍茫的嗓音:“开宴。”
坐在凌驾于灵霄殿与卯日府之上的兜率宫,淇儿不禁打了个寒噤,比天帝和太阳都高的位置,想来是高处不胜寒吧,她不懂为何渊清可以在这里一住便是十万年。
秀雅的一双手将一碗琼浆玉液端到面前,淇儿顺手接过就灌了下去,然后将空碗放到他手里,他低下头笑笑,淇儿盯着那转瞬即逝的笑脸,他笑起来那么好看,却收敛的那么快。
“今日为何要去那里?”渊清看着席地而坐的淇儿,自己掀袍坐在中央的蒲垫上。
她漫不经心答道:“饿了,去找吃的。”
他闭上双眼,淡淡说道:“想见他吗?”
“有什么好见的,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他老人家估摸着也不想看到我。”淇儿随手在袖子上揩去嘴上的油污,说着不想见他的天帝老头儿,她自出生便没有见过的她的父君。
他递去帕子,淇儿却凝视着他的手迟迟不接,他的手修长白皙,却略显瘦弱,她念及刚才在宴会上一直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总有种挥不去的影子,那只肆无忌惮的握着她的手。
她朝他摇了摇头,她一向粗野惯了,反倒不习惯他这么斯文的样子,好在他照顾她也非一日两日了,也了解她。
渊清开始静心打坐,淇儿起身便准备走,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他,开口道:“渊清,你可以告诉我,我的母亲.她···是什么样的吗?”
等了半晌没有回声,她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回答她了,她没有见过的还有她的母亲,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的,生来便有着‘天帝私生女’的名号,让她与所有仙人迥异,独自在忘忧泉过着冷清的日子,而教她说话,教她仙术的师父,却是连天帝天后都不得不尊敬的太上君,因此她的日子也不算太难过。
腾着云一路回到忘忧泉时,卯日星君已经将太阳收回府里了,云层变得飘渺,她感觉到身后的光芒越来越强,她回首一望,眉眼上扬,心里总有一处温暖。百年如一日,她的身后,渊清总会默默的为她照亮,直到她安全的回到她自己的地方。
前面还有十几步的时候,淇儿见到了一个小小的光团,比渊清身上散发出的光亮黯淡许多,不走近看根本无法察觉,她狐疑着走回泉边,却见到一个穿着青衫的人斜躺在她平时睡觉的岩石上,嘴里还时不时的流下唾液,手中怀抱着一个圆鼓鼓的东西。
她坐在他的旁边,看着那微微颤抖的睫羽,一时起了玩心,用手拨动着,小巫睡着皱皱眉头,手臂一松,一个熟透了的蟠桃便从他怀里滚了出来,淇儿将桃子捡起来,睨了一眼,这样的蟠桃是上仙阶级,还的是能在灵霄殿站的上位置的才会分到,她面前的这个小巫,显然不是。
小巫觉得心口一阵疼痛,他一下子醒了过来,周身的光亮一下子便消失不见,周围黑黢黢的一片,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与他今日所见的相吻合,而那姑娘正一手抱着蟠桃,歪着头看他。
还好此时他们之间不甚明亮,她才看不见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他将自己打了多遍的腹稿说出来:“淇儿公主,还望你别跟小仙计较,我特地带来蟠桃,跟你道歉,咳咳……”他边说边揉着胸口,刚刚怕她回来见不着路,催动了自己的仙元,结果现在痛的要命啊!
淇儿听到他的话,下意识的勾唇一笑,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叫她公主,而不是私生女,她却不甚喜欢,俏皮的说道:“把‘公主’去掉,叫一声,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小巫猛地抬头,她身后星河壮阔,在他眼中,却没有她的双眼璀璨,他眉眼间的躲闪在她满眼的期待中变得柔和,他轻声唤了一句,“淇儿……”
她轻笑一声,手指顺着蟠桃一划,手掌大的桃子便一分为二,她递了半边给他,他傻愣愣的接过,嘴唇嗫喏着想说些什么,却听她道:“渊清从来不吃这东西,谁偷了他都不会在乎的。”
小巫点了点头,安心将半边蟠桃慢慢啃完,一边感叹着她的善解人意,果然他偷对了。
【四】
淇儿躺在岩石上睡去,告诉他让他自便,反正没人会到这里来,小巫自便的趴在她的身侧睡着了,直到卯日星君驾着车从他们身旁经过,他才被热醒了。
淇儿仍然在忘忧泉便舀舀水,便准备出去,小巫眼明手快的拦在她身前,问她去哪里,可不可以带上他。
淇儿上下打量他一眼,说道:“你一点事情都没有做的吗?”
小巫对着手指,颇有些不好意思道:“也就是帮扫把星扫扫地,去司命那里看看簿子,帮御马监洗洗马什么的。”
淇儿瞬间明了,告诉他自己要去天河另一边采些花回来,昨日渊清告诉她那边栽了些新品种,她想去瞅瞅,小巫殷勤的说要为她担起护花使者的责任,她还是答了句自便,小巫自觉方便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两人来到天河边上,淇儿正准备腾云过河,小巫却可怜巴巴的望着她,说道:“那个,我不会腾云,能不能牵着你的手,你带我过去?”
淇儿以手抚额,然后无奈的递给他一只手,小巫喜滋滋的抓紧了她的手,跟在她身后,丝毫不觉得这样是一件非常掉链子的事。只满心欢喜的感受那只手的柔软,温暖。
他再恋恋不舍也总有要放手的时候,因为淇儿一过河就主动的把他撂在了身后,他怨念的紧紧跟着。
天河边比天界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冷,还好不是涨水的时候,淇儿按照渊清说的路,一眼便望到了一片花地,走近一看,却有些失望,小巫在她身旁站着,不禁感叹道:“花倒是好看,可惜太过单调,白皑皑的,还长着刺呢!”他说着伸手就去摸那花茎,冷不防地触上花茎上尖锐的刺,手肘一弯便撞到了淇儿摘花的手,她收回手的时候真好碰上了那花茎上的刺,一粒红珠迸出,顺着花茎一直流下,她的伤口很快便恢复如初,小巫却抱着手呜呜的叫痛。
淇儿转头一看,他被划破的手指不停的流血,血液滴在几朵花瓣上,立时被染得鲜红,她毫不客气的拽过他的袖子,撕下来一截,为他把手指一裹,小巫气的直跳脚,“你……你……你竟然撕了我的天衣!”
痛怒声里带着幽怨,他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唯一一件能穿出来见人的衣服啊!我.呜呜呜!”
小巫气的恨不得揍她,却只能朝她呜咽,他一打不过她,二人家是公主啊!私生女也是跟天帝混的啊!
淇儿拿着手里那朵不知名字的白色花儿在天河边上散着步,只觉得清凉舒爽,她的忘忧泉太过冷清,而天河水汹涌澎湃,激荡着自信与博大,是她更加向往的,不是一个人孤单的守着那一眼泉,等待着渊清的探望,然后看着他明亮的背影远去,那光亮扎的她眼痛,他强大的仙元照明她的路,却也照亮着他一次又一次离开她的路。
司命搭着卯日星君的顺风车回府,看着还在天河边上的淇儿,忍不住要提醒她一句快些回去,天河晚间涨水会越来越冷,却见到她身后粘着那个老在他府上捣乱的易小巫,他轻哼一声若无其事的便回了府邸。
淇儿看着天河渐渐涨起来的水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时辰,想腾云飞回去的时候,看着身后的拖油瓶,她才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带着这个不会腾云的家伙过来看花!天河一涨水她自己才将将能够飞过去,带着他说不定就会一起掉进河里淹死,要是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万一明天睡忘了时辰,再来找他的时候,他肯定被冻成哮天犬了。
她痛定思痛,看着易小巫可怜兮兮的抱着手指头,动了动嘴唇,“今晚过不去了,在这边将就将就吧!”
小巫却异常高兴,捡了她身旁的位置,一头倒栽下去就睡着了。
一阵冷风吹过,小巫瑟索索的爬起来,他抖着肩膀,伸出手,默默握住了淇儿的手,淇儿转身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小巫捂着脸委屈道:“我.我好冷啊!只是想握着你的手暖暖,你用得着打我吗?好痛,呜呜……”
淇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她心忖:这人是怎么升仙的?法力低微,不会腾云,睡个觉还喊冷……司命星君是老眼昏花了,还是吃饱了撑的许了他成仙?天后娘娘的亲戚也不带这么丢人的啊!
不等她反应,那头小巫已经把她的手叠在掌中,靠在她肩膀上呼呼大睡,她被压的睡不着,却没有想要推开他的念头,她似乎觉得,被他握着的手,很温暖,他的手很细腻,是整日闲散养出来的,不知不觉的,她就这么看着傻乎乎睡过去的他,忘了抽回手,她也不想收回手,收回手里的温暖。
一身素洁白衣的渊清在天河边上站了整整一夜,他看着那一双依偎的身影,这次,他没有用仙元点亮她身边的黑暗,他只是觉得,自己此时点亮的仙元,对她来说,是多余的228.第228章
淇儿拿着手里那朵不知名字的白色花儿在天河边上散着步,只觉得清凉舒爽,她的忘忧泉太过冷清,而天河水汹涌澎湃,激荡着自信与博大,是她更加向往的,不是一个人孤单的守着那一眼泉,等待着渊清的探望,然后看着他明亮的背影远去,那光亮扎的她眼痛,他强大的仙元照明她的路,却也照亮着他一次又一次离开她的路。
司命搭着卯日星君的顺风车回府,看着还在天河边上的淇儿,忍不住要提醒她一句快些回去,天河晚间涨水会越来越冷,却见到她身后粘着那个老在他府上捣乱的易小巫,他轻哼一声若无其事的便回了府邸。
淇儿看着天河渐渐涨起来的水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时辰,想腾云飞回去的时候,看着身后的拖油瓶,她才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带着这个不会腾云的家伙过来看花!天河一涨水她自己才将将能够飞过去,带着他说不定就会一起掉进河里淹死,要是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万一明天睡忘了时辰,再来找他的时候,他肯定被冻成哮天犬了。
她痛定思痛,看着易小巫可怜兮兮的抱着手指头,动了动嘴唇,“今晚过不去了,在这边将就将就吧!”
小巫却异常高兴,捡了她身旁的位置,一头倒栽下去就睡着了。
一阵冷风吹过,小巫瑟索索的爬起来,他抖着肩膀,伸出手,默默握住了淇儿的手,淇儿转身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小巫捂着脸委屈道:“我.我好冷啊!只是想握着你的手暖暖,你用得着打我吗?好痛,呜呜……”
淇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她心忖:这人是怎么升仙的?法力低微,不会腾云,睡个觉还喊冷……司命星君是老眼昏花了,还是吃饱了撑的许了他成仙?天后娘娘的亲戚也不带这么丢人的啊!
不等她反应,那头小巫已经把她的手叠在掌中,靠在她肩膀上呼呼大睡,她被压的睡不着,却没有想要推开他的念头,她似乎觉得,被他握着的手,很温暖,他的手很细腻,是整日闲散养出来的,不知不觉的,她就这么看着傻乎乎睡过去的他,忘了抽回手,她也不想收回手,收回手里的温暖。
一身素洁白衣的渊清在天河边上站了整整一夜,他看着那一双依偎的身影,这次,他没有用仙元点亮她身边的黑暗,他只是觉得,自己此时点亮的仙元,对她来说,是多余的了。
【五】
易小巫似乎找到了他在天庭的另一桩差事,他陪着淇儿去天河边看花,去司命星君府中八卦,去御马监帮老官扫马粪,去各处的藏书阁查探淇儿母亲的下落。一晃便是百年,他不觉,自己这样的日子有多么的开心,陪着那个肆意洒脱的淇儿。
只是,他们百年查探,仍然未曾得知有关她母亲的一点消息,天帝那边她不愿去触碰,而他对司命百般纠缠,司命终于答应,让他们看看天命轮。当他将消息告诉淇儿的时候,她眸中含泪,他替她拭去眼泪,却拦不住她想要看到母亲的迫切,她先行去了司命府上,他来不及追上。
他招来云雾的瞬间,回头看着平日里幽静的泉水,湍湍急流的水,此时犹如女子幽咽的哭泣,他担心淇儿看到天命轮后情绪不稳,便急忙追了上去。没有看到此时泉水映出的女子的身影,嫣红的嘴唇,小巧却不够精致的鼻梁,那双眼中不知是忘忧泉水还是她眼中的泪。
小巫渐渐加快了腾云的速度,却半路被一仙官拦下,说天帝传召,他被仙官带到灵霄宝殿,耽搁半日,天帝的意思是封他个职位,太上君上报,司命掌管事物颇多,想将他手上人间姻缘一职交与旁人,翻了仙官簿,见他升仙百年无所事事,便交由他此职。
小巫觉得事出蹊跷,却心内挂着淇儿,满口答应谢恩之后急匆匆出了灵霄宝殿,却在殿门口撞见了躲着他的司命,他觉得不妙,上前便拽过司命的袖子,“淇儿不是去你府里了吗?你怎么在这?”
司命见躲不过,硬着头皮抓住了他的手狠狠甩开,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说道:“小巫,此番给你了个正职,好好做你分内的事便好。其他的,别多管。”
他撸起袖子就要去揍他,却被殿外的天兵给挡开,他们押着淇儿从他眼前走过,进了灵霄宝殿,他拼命的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殿内的太上君一拂袖,他便被那强大的法力弹出老远。
司命见他可怜,好生劝慰了他许久,让他别再跟淇儿有牵连,他只是将司命死死的摁在地上,揍得上天入地都没人能认出他来。
他在灵霄殿外跪候了许久,天帝带着受伤的天后从他眼前经过,渊清一身素净的白袍拂过他忧愁的面容,他上前拽住他的衣袖。
渊清冰冷如的面容上,嘴唇一张一合,他跌落在殿外的玉阶上,脑子里不断回响着他的话,淇儿刺杀天后,天帝震怒,将她镇压于凌霄殿下,永世不得放出。
【六】
淇儿靠在无边的黑暗中,哭出了声,没有父母,她不曾落泪,被人看轻,她从来不哭,只是,在她看到天命轮中,母亲生下了她,身子渐渐变得透明,化作那一眼泉水,她在岩石上嘤嘤哭泣,而那高高在上的天后,却笑得狰狞,因为这天宫中,再也没有孟叶,那个将天帝之心占的满满的仙女。
她怒不可遏,闯入天后寝殿,内里却连一个守卫甚至服侍之人都没有,她气的颤抖的身子,慢慢向幔帏内天后的身影走去,当她撩开幔帏之时,天后的腹中插着一把匕首,是司命府中的灵蛇宝刀,她时常拿着玩耍的东西,她再次看到了那张绝美却笑得狰狞的面容,她缓缓开口道:“你终于来了,你会跟你的母亲一样,哈哈哈……”
她第一次见到的父君,威严却难掩苍老的面孔上满含怒容,他向众仙宣判,将她压在凌霄殿下,永世不得放出!
淇儿趴在这片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她伸手触上的,只有那波动的结界,而每到了一个时刻,她都能看见一身素洁的白袍,和无边的光亮,她有些刻意的回避,她总觉得,他的仙元,照的她的眼睛会痛,而她总会不自觉的想起,那个抱着蟠桃睡在岩石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的易小巫,他支持一会儿便会嗷嗷叫痛的仙元,陪她四处游荡,喜欢握着她的手的易小巫。
天帝批阅完奏折,盖上最后一个玺印,才将它放入盒中,玺,是他掌中之印,而天后乐玺,便如同这掌中印,朱砂鲜红,时刻提醒着他,他是三界之主,众生之望。他摊开布满皱痕的手掌,看似掌握着朗朗乾坤,打开时,只有可以吞噬灵魂的寂寞。
轻抚着长长垂下的胡须,他走到大殿正中,打开玄光镜,镜中有个熟睡的女子,嫣红的嘴唇,小巧却不够精致的鼻梁,她此刻闭着双眼,他伸手想去触摸,却在下一瞬一拂袖,玄光镜应声而碎,苍老的面容盯着殿下,他镇压着的,他的淇儿,他最爱的淇儿,只有镇在他的宝殿之下,才不会受到伤害的女儿。
天后乐玺受伤,天帝诸番安慰,灵霄殿上,天帝宣告众仙,将为天后修建瑶池天台,以示对天后的敬爱,众仙恭贺,“娘娘万福!”
精致而绝美的面容上嘴角微微上扬,恰到好处的表现了她天后的端庄威仪,她想起那眼忘忧泉,她再得他宠爱又如何,连天妃的名分都没有,妄想与他比肩,她乐玺才是他的天后!然后他的下一句话却宣告了她的心碎。
他起身站在众仙之上,面对着她,声如洪钟,“众仙听令!瑶池只为天后而筑,不得天后命令,连朕都不得擅入,违者,推出南天门,碎其仙魄,永世不得超生!”他狠狠拂袖,她耳边的云层里,回荡着他的暗示,碧琼华裳的瑶池,是他给她的牢笼,永世的监狱!
【七】
天上的时日,如同凝结在琥珀中的松脂,缓慢而悠长。直到天河彼岸的花儿都变得鲜红无比,小巫折了带着刺的花茎,将它收进袖子里,跑去了灵霄宝殿,他顺着十年来轻而易举钻进去的结界漏出的缝隙,来到淇儿身边,她身侧那层结界,他数十年来都不能损坏一点,他理了理鬓边的白发,尽量藏到那为数不多的黑发之中,再催动自身仙元,使周遭明亮起来。
淇儿懒懒的爬起来,看着结界外拿着一支花傻傻的向她招手的易小巫,明知接不到他手里的花,仍然伸手覆上那只手。触不到他手心的温度,没有温度的结界壁,却在他的手心里缓缓融化,那真实可感的温暖,是从他的手中传来的,不是冰冷的结界,是他温暖的手!
小巫抓住她的手,激动的叫着:“淇儿,我抓到你了,我能握住你的手了!”
她看着结界外的明亮,唇角的笑意凝结了起来。
灵霄宝殿内,淇儿用手挡着眼睛,她还不适应突然而来的刺眼的明亮。
天后端庄的坐在天帝身边,如花的笑靥望着他,轻若银铃之声缓缓开口,“陛下,他们二人私自动情,有违天规,该如何处置?”
天帝握紧的双拳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他开口道:“将她……”
天后乐玺及时提醒道:“陛下,请念及孟淇.始终是您的血脉!”一双凤眸之中似有泪花溢出,她略思量一番,回禀道:“前日阴司上报,地底人手不够,鬼魂不宁,不如将孟淇贬入阴司,永世不得返回天宫!如此,还是饶她一命吧!”她盈盈下拜,俯首恳求。
众仙和道:“请陛下将孟淇贬入阴司,饶其性命!”
天帝挥手示意,天兵上前抓住孟淇,他继续说道:“将易小巫推出南天门,请火神执火刑!”
“不要!不要!我求你不要……”淇儿反抗抓住她的天兵,跪在殿内不停的向他磕头,奋力嘶吼道。
“陛下,不如洗去易小巫的记忆,命其终身为月老,掌管下界姻缘,不入轮回,让他们天下地下,永不相见。”淡泊却不容置疑的声线插入,众仙噤声,天后亦看着殿中的太上君,她涂满蔻丹的指甲嵌入掌中,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
淇儿第一次在灵霄殿中与他对视,不是她柔和的师父,他是众仙之首,权威的上仙,负起监察天帝的责任,他清冷的谭眸中没有一丝波澜,死寂的如同兜率宫的炼丹炉,百万年如一日的宁谧。
【八】
这是淇儿第一次与他单独相处,至高无上的天帝,他带着她来到忘忧泉,她看见他苍老的面容上掩不住的心痛,他袖手一扬,那一眼忘忧泉化作他手中的两片晶莹,他同她招了招手,她走近,他将那两片晶莹放入她眼中,缓缓道:“这是你母亲的精魂,她仍旧会陪着你……”
她湿润的双眼淌下两滴水珠,却笑着开口叫道:“父君……”
天河边,渊清拎着昏迷的易小巫,在那里等她,淇儿握起小巫的手,轻抚他这些年催动仙元而斑白的长发,她笑道:“连我们的血染红的花儿,他都会忘了吗?”
“他再没有过去,没有与你相识的记忆,甚至不再是易小巫,而是月老,月下老人。”渊清依旧淡淡说道。
淇儿看着被风吹起的他素洁的长袍,缓缓开口道:“以后,你便不用再催动仙元了。”
她远去的身影在他眼中凝成一个光点,直到黄泉路口,天河潮水涨起,他猛地咳出一口血,倒映在天河里他的模样,皱纹爬上脸颊,鸦羽般的黑发化白,他轻轻揩去嘴角的鲜红,呢喃道:“我也该是太上老君了。”
【九】
兜率宫的童子取出丹炉中冉冉升起的丹药,对太上老君道:“师父,百年之久,丹药已成。”
白眉上挑,渊清袖手一挥,带着丹药去了灵霄殿,将其呈给天帝,“不知陛下对我这千年来的努力,可否满意?”
冕旒下的三千烦恼丝日渐消落,而瑶池仙台,天后的容貌却年轻的如同人间十七八岁的女子。他们都会老去,月老,太上老君,天帝……只有她不会。
他向渊清点点头,命他将丹药送去瑶池。
太上老君得天后允许,进得瑶池,亲眼看着她将丹药服下,方才退出。乐玺笑着看着那素洁的白袍翩然远去,抚摸着身前只绣了一半的海棠花。
千万年间,四季更替,那些海棠花都仅仅是绣了一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绣的不是海棠花,而是心底滋生出的229.第229章
楔子
九清宫。
顶坐之上,一人手指弯曲,轻敲着椅背,眼眸深邃无垠。
“宫主,属下无能,未能将人带回来。”一黑衣人银面遮脸,请罪的口气说道。
被他称呼为宫主的人,戴着黑纱斗笠,窥不清真容,开口的嗓音是嘶哑的:“在哪里发现她的?”
“回宫主,洛阳城外,她救了一人,便匆匆离开。”叶祺答道。
“她出现,只为了救人?那人是谁?”宫主予玦问道。
“原是安禄山帐下谋士,叫王龙客。”叶祺答道,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诧异。
叶祺迷惑,予玦命他追查那人已久,那人叛宫五年都未露丝毫踪迹,今次却因为一个救一名叫王龙客的人暴露行踪,实在诡异。
“叶祺,若她忘了任务,不必手下留情,让她知道叛宫的下场。”予玦一手紧握住椅背,再放开时,椅背已经嵌入了他五指的形状。
叶祺眉眼间盈着一抹焦躁,多看了予玦两眼仍是走了出去,予玦让他去追杀的人是予玦曾经最看重的。弟子!
【一】
“燕羽!燕羽!燕羽!”
急促的呼唤声跌落,床帐间一片沉寂
幽雅清静的房间,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上悬着鲛绡罗宝帐,床头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床上男子面色苍白,眉眼微阖,却怎么也掩不住那一张绝代风华的容颜。
指尖的微凉落在王龙客的脸上,有点痒痒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缓缓移动到他的眉眼,停留在他眼角的那一刻,他微微睁开双眼,而那只手便像拥有神奇的力量,指尖一路上移,竟像引得重伤的他睁开了眼般神奇。
想象如是,实则不然,这样的抚摸,持续了一个月,才让他微微睁眼。
细长的手指离开细滑的肌肤,女子紧绷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喜色。
不知是王龙客刚刚醒来,眼前有些模糊还是怎么,目光所及,看到的是个女子。
清冷的眉,清冷的眼,额际一弯冷月银饰,他看她便如同雾里看花,犹感花之美好,却不知花之轮廓。
女子见他醒来一言不发,将眼底的那片惊喜掩藏的极好。
王龙客低低唤了她一声,“姑娘,请问”
“可觉得哪里不适?”女子打断他,从容的在床边坐下,背脊笔挺,声音微凉,如雪莲清傲,话里却掩饰不住那一丝关切。
王龙客试着挪动了一分,右肩上立刻传来剧痛,他眉目微拧,却答道:“并无。”高傲的性格和坚韧让他从不轻易说痛。
王龙客坐起身来,眼光微微掠过那女子身上。
他刚要继续刚才的问题,她却再次出声打断,“我叫冰儿,这里是洛阳城外的穷奇山,一月前洛阳城外你重伤昏迷,你身旁的女子救不了你,我便将你从她手中抢了回来,所幸救了你性命。”
“是燕羽!?”王龙客惊讶。
那一句,‘我将你从她手中抢了回来’,让他情绪陡然激动,不顾对方救命之恩,语气也变得急厉仓促,“她可有受伤?如今在哪里?”
激动的情绪和对燕羽极度的关心使他连残存的理智都不顾,掀开锦被便要起身下床,无奈他忘记了自己昏迷许久今日才醒过来,哪里有力气能够去找燕羽?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才刚撑起自己就触动了伤口倒了下去,额头渗出汗来,面色显得痛苦。
他本是对冰儿心存的感激,一瞬间也因她对燕羽的伤害而化作愤怒。
若是寻常姑娘见到自己费尽心思救的人对自己这般,还无丝毫感激之心,不泫然欲泣,也会面露委屈,反观冰儿却仿佛一点儿也不在乎,薄唇轻启,“我并未伤她,她见我带走你,后又有追兵,自然不会再与我争夺,而是先保全自己要紧。”
王龙客听后心中稍安,嘴角却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尽管眼前的冰儿给他的感觉,她不会有一丝骗他的意思,而以他如今的样子,他又有什么值得她骗的?
王龙客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礼貌,向冰儿微微欠身,低道:“方才是在下鲁莽,冲撞了姑娘,姑娘莫怪。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铭感五内。”
“只是这样?”冰儿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有些不屑。
王龙客自嘲一笑。
“王龙客,我看上你了,不如你以身相许吧。”他正低头冥思,冷不丁的听到这么一句话,心里漏了一拍似的,脸上带着丝丝震惊。
冰儿说话的时候面上毫无变化,不羞怯做作,简单明了。她孤身一人,在山中的孤独岁月也让她无需对人隐藏什么,因而想什么自然就说什么了,王龙客面对她的坦率哑然无言,甚至有些不相信这是一个女子会说出的话,以至于面上震惊的神情保持了许久。
且不说她没有女孩家的矜持,就凭她从燕羽手中抢回他的气势,普天之下就没有几个女子能及得上的,他想到此,面上微红,又不知开口如何接话,未免有些尴尬的咳嗽两声,“姑娘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一般女子救不了你。”冰儿从他身边站起,轻道,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似乎没有再多说的意思,她转身出门之时只留下了一句话,“我叫冰儿。”只是一个转身,便流露出她浑身冰冷的气息。
王龙客看着女子稳健的步伐走出,眉峰微锁,她不喜欢他对她姑娘的称呼,因而强调了一遍,而她的身份着实令人疑惑,不过最令他感到不解的是,她刚才那话,是玩笑吗?
而且,她似乎对他很是了解
他的注意回到刚才那句话上,对她‘以身相许’?这话怎么想怎么让人不舒服!对女子以身相许,这荒唐的说法是他闻所未闻,既未闻,当然他不可能答应。而且这不能与救命之恩划上等号。
暂不去理会这个奇女子冰儿,王龙客想的更多的是燕羽,从小没有离开过他的妹妹!如今她是否安好?铁摩勒有没有找到她?战火纷飞,她能否无无恙?每一个问题都如同一把重锤敲击在他心上。
这样的担忧也使他迫切的想要痊愈,继续担任起他保护妹妹的责任。
【二】
不过五日,冰儿看着已经能够自己下床走动的王龙客,眉心淡淡蹙起。对他的伤势了如指掌,冰儿知道他在强迫自己,他伤势本不轻,又急于康复,说不定会适得其反罢了,这几****不动声色,不过是想在适当的时候提醒他罢了,而她也找到了他的弱点。
——那个叫燕羽的女子。
“为了燕羽,如此勉强自己?”王龙客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插入,他转身,冰儿清丽的面容呈现在眼前。
“在下很感激冰儿姑娘相救之情,只是燕羽于我,是这世间最重要的人。”王龙客丝毫不掩心中所想,几日的相处,他竟也有些像了眼前的女子,不须与她多说,简洁明了即可。
最重要之人?
冰儿嘴角微挑,可她就是认定了,他是对她以身相许的男人,她不喜欢他有别的喜欢的女子,就算是他的妹妹也好。
“你的妹妹现在洛阳城外唐军军营,你不必为她的安全担忧。”饶是心中有些异样,冰儿仍是告诉了王龙客,自己得到的消息,没有丝毫隐瞒。
“还有吗?”王龙客一时情急,燕羽的任何一点消息都能牵动他所有的心绪,他几乎是失去冷静的脱口问出。
“你不珍惜自己的身子,就没有了。”冰儿如往日一般的清冷淡然,眉眼间的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满的情绪。
他不知道她费心救他那一个月里有多难熬!他呼吸微弱的时候,她就一直守着他,生怕下一刻他那像游丝一样的气息不知不觉就断掉了。每每想到那些时刻,她就会觉得背后一阵寒意。
王龙客一怔,冰儿话中的意思无非让他珍惜身体,只不过她的话就像她的人一样冰冷,王龙客并未在意,也没有体会出她话里更深的是对他的急切关心,还有那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不易察觉的酸味。
【三】
后面的十五日里,冰儿依旧每日都会来看王龙客,照顾他喝药,一开始其实他是婉拒的,可她为人淡漠,动作自然,他若再拒绝,反倒显得他有些忸怩了。
过了几日,冰儿第一次带他走出了山庄,想让休养了多日的他散散心。不得不说,她虽清冷,对他却是极为贴心的。
山庄建在山脊处,两人不过走了几步便已登山顶,草木渐尽,眼前一面湖水如镜,如今正是夕阳西下时分,五彩的暮霭将群山染的一片灿烂,湖水倒映细碎金光,直至两道山脊之中,正与夕阳辉彩连接,景色奇异炫目,令人惊叹。
在房中休养了多日的王龙客见到眼前这一副场景,无疑是大开眼界,眼前景色奇异,令他顿觉身心舒畅。他微微侧脸,恰好看到身旁的冰儿,浅金色的光芒披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影影绰绰,折射出一种凄艳的绝美。
冰儿的面容像是鬼斧神工雕刻出来一样的精致无比,眉目如画,唇如樱瓣,配上眼中那一股淡淡的清冷,直给人一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美感,如同狂风卷雨中水面上的碧莲,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态,以至于让王龙客一瞬间失了神。
“穷奇山得天独厚,在这群山中易于藏匿,也易于观察山下情况。”冰儿看向王龙客,轻道。
王龙客在她的话里找回自己的思绪,向下看去,隐约可看到洛阳城的轮廓,而他也察觉出这座山的妙处。
微风如柳丝滑过,冰儿睨了眼王龙客,语气中的清冷变成了淡淡的温柔,她走在他之前带他回去,临走只说:“风凉,回去吧。”
简短的五个字,已经是她表达的关切之情,王龙客唇角微勾,只想道:她实在不寻常。
冰儿走在王龙客之前,王龙客久居山庄难得的想多走一刻,冰儿便一直陪着他,两人在山庄之外便向山下走了一段路,刚刚走到山坡处,冰儿便察觉出空气中的诡异。
她后退一步与王龙客站在一起,他沉重的伤势刚刚有一点起色,她决不允许他再受伤害!
王龙客又是何等敏感之人,不可能察觉不出此间状况,他眼皮微抬,他与冰儿四周便嗖的窜出几条黑影来,人数不多,可听声而辩就知并非小弱。
冰儿毫不犹豫的上前,还不待那些黑衣人向她们出招,她已经落到了他们面前,快速到令人看不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就听到颈骨断裂的声音,接着是兵刃交接,冰儿赤手空拳,动作却灵巧无比,招招致命,不留一点缝隙。
轻功跃起,握住来人刀柄向两旁砍去,两腿跳起踢中两人,手中握着的刀柄立刻划了过去,血渍飞溅,她迅捷的转身扣住一人颈脖,干净利落的旋转了一周,一掌拍在那人心口便将他朝那些人扔了过去。
瞬息之间,为数不多的黑影皆殒命,只有一个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拖着断腿步履蹒跚的跑下山去。
王龙客双目紧盯着冰儿,从她刚才出手到将这些人悉数杀死,所用的时间不过是喝杯茶的空隙,她的武功之精巧和奇高更不言而喻。
而她迅速的招数也让她没有机会去隐藏那眉眼间的一股焦灼神态,王龙客再次看向地上的尸首,他不难判断出这是一队训练有素的人,那手上的厚茧甚至可以让他判断,那是军中之人,绝不是散乱的江湖杀手!
而他们身上都在见到他们之前,都或多或少的带了伤痕,这是他感到奇怪的地方之一。
军队
一想到自己猜测的这些人的身份,王龙客眉心便出现了一道折痕,这些人应当是来取他性命的人!而冰儿故意放走了一人,必是为了警告,若是自己因此给她惹来祸事,他难辞其咎。
而冰儿似乎一眼就看穿了王龙客的心思,淡然优雅的拍掉了自己身上沾染的灰尘,面对他语气柔和了几分,“不必担心,你好好养伤即可,穷奇山机关密布,纵使千军万马也难奈何。”
王龙客为她的自信所震撼,且不说她刚才连杀了数人,只是她安慰他这数句话就激荡着一种豪迈与博大,就是连他也不一定能这般镇定自若,何况她只是个女子。
她刚才看到黑影的时候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出去,收拾了一切又回到他身边,他莫名的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有暖意涌出,而多年的生涯亦让他心生了疑窦,尽管他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回到山庄里,冰儿见他无回应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径直走向房间里就立刻将门给关上了,他不经意间瞥到刚才她衣衫上沾染了一些血痕,而她的恐慌,似乎也是因为这个,他眉头紧皱,盯着对面冰儿的房间看了许久,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
脑子中无数次出现过这个问题,他看不透猜不透,可他不会冒昧去问,因为他还不了解她为什么会救他,这般悉心的照顾和保护,让他生出一种错觉。
最后勾唇一笑,王龙客眉心紧蹙,嘴角却不自觉染上一丝笑意,低语道:“果真不是寻常女子。”
他话语里带着一丝狡黠,甚至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亲切230.第230章
【四】
而冰儿也着实与寻常女子不同,甚至可以说是迥异,寻常女子绣花的时辰她在院中舞剑,漫天洋洋洒洒的桃花花瓣铺落一地石子路,寻常女子在学琴棋书画的时辰,她搬来棋盘与他执子对弈。
想起往日光景,王龙客也只是险胜她,更多的时候是平局,两人难分高下。
棋局的对弈有时也能反映一人的心境,王龙客稍加注意便发现冰儿清冷的面容,实则是为了遮掩她躁动不安的内心。
近日,她的心不知为何所扰,总有一股血液沸腾的涌动,令她在棋局上偶尔局促不安,手下的棋子攻势也越来越凌厉,步步皆含杀意。
一局棋落,冰儿满盘皆输,王龙客放下棋子,轻道:“今日你心绪分外不宁,可有烦心事吗?”
他突如其来的问候,令冰儿觉得尤为温暖。
第一次,她的面容不再冰冷,露出了丝倦怠。
可她仍旧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王龙客不再多问,她既不想说他多问也无益,他本拟送她回房休息,收了棋局冰儿却突然握住他的手,一张小脸染着诡异的红晕,有些急迫,欲要张口,又显得犹豫,王龙客剑眉微蹙,只听她急促说道:“你!你……答应了对我以身相许,就不许反悔!”
王龙客忍俊不禁,心中却有些沉重了起来,她不说他倒是将这事忘了,她勒令他不许因担心燕羽而不珍惜自己,又日夜陪伴,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这样的心意,再加上她此刻微红的面颊,一时倒令他无措。
冰儿见王龙客没有回应,平生第一遭体会到什么叫羞恼,丢开他的手就往外跑去,许是太过着急,裙角在门口绊了一下,她拎起裙子,飞快的跑出老远。
王龙客看着那娇俏的身影,心中顿时想到,这么多天,好像是头一次看到她这么仓惶逃跑的样子,竟有几分女儿家的娇羞模样。
嘴角莫名的勾起,心底传出阵阵快意,他竟在她走后低低的笑了出来,如果先前还没有察觉,那现在这股从心底涌起的丝丝兴意,又是从哪里来?
【五】
冰儿行事一向干净利落,她说不告诉他燕羽的消息,他便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穷奇山地处偏僻他根本无法找到出路,而山上又有她设置的重重机关,怕是他武功健全也得费一番心思,何况这次重伤于他的损伤不是一星半点的……
抬起手臂,手掌缓缓张合却有一种麻痹的感觉,他低头苦笑。
王龙客见这次来给他送药的是个小童,俊眉微拧,冰儿不在?还是她因昨日那事恼了?
发现自己竟对冰儿有了这般担忧的心思,王龙客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不再理会拿起小童手中的药一饮而尽,他没有说一句话,小童却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提醒似的说道:“公子,小姐今晨下山去了,约要午间才能回来。”
王龙客微微一笑,喝完了药,怀揣着一些问题,他遂问起了小童,一些有关冰儿的事。小童恭敬的一一答了,“我是被小姐捡来的孩子,小姐可厉害了!这整座穷奇山都是小姐的,她设置了好多机关,又在山间建了一座山庄居住,从来没有人敢来打扰,小姐也很少下山,不过自从救回了公子,小姐就变了许多,以前她每日除了在房间里待着,就是练功舞剑,现在小姐每日要尽心尽力照顾公子,连睡觉都安稳了许多呢!”
王龙客面上有丝不自然,好像在这小童眼里都能明白一些事情,他故意拉开话题,想起一事,又问道:“你既在这许久,可知这山上的机关,果真精妙吗?”
若如这小童方才所说,那么他和冰儿上次遇到的黑衣人又是如何能上来的?或许是他们武功更加高强,亦或者,他们已经进攻许久,那日他们刚好碰上?还可能是,一直有冲破机关的人,都被冰儿给……杀了!所以他丝毫都没有察觉,一直在平静的氛围中养伤。
小童歪着头看王龙客,一双单纯稚嫩的眼睛眨了眨,回道:“小姐跟我说过,机关会伤人的,不许我触碰,也不许下山!也从来没有人上来过,不过最近小姐下山的次数倒是多了许多,以前一两年小姐也不见得下山一次,近日……好像自从带了公子你回来,不是下山买药,就是下山执行任务!”
“执行任务?”
小童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里含着恐惧死死的捂住了嘴,王龙客见她害怕,忙安抚道:“你放心,你只说便是,冰儿不会知道。”
小童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心思单纯,况她又喜欢这俊俏的白衣公子,倒是胆子也大了许多,便小心贴在他耳畔说道:“小姐只有执行任务的时候才会佩剑,而这些日子,我看她下山的时候都佩着剑,所以我猜她是执行任务去了!”
小童说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端着他喝过的空碗飞快的就跑了出去,剩下王龙客在房间中独坐。
王龙客手指微微弯曲,脑子里不断回想着那四个字,执行任务。
执行……什么任务?!
思虑许久,他只是对冰儿更加怀疑,这种怀疑说成是好奇也无不可,他好奇冰儿的真实身份究竟是怎样的?奇女子的来历和经历才最令人称奇,不过这些经历对于女子来说想必是痛苦的,就像他自己一样,设身处地的想过,他也不再深究。
等到午间冰儿回来的时候,王龙客正在院中看着满园的桃花出神,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正如女子娇嫩的容颜。
身后是轻灵的脚步,王龙客几乎不用回首就知道是那个穿着冰蓝千水裙的女子,冰儿却有意惊他一次,故意上前便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道:“我、想你了。”
亲昵的接触,令王龙客有些不自然,他往前大跨了一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不怎么好的脸色,他面上竟有些烧红。
而经过这些天,若说他还装傻便是故意的了。冰儿对他的表达直接,从不刻意去遮掩,也不像女子一样娇羞。
冰儿拧了眉,见他如此可以与自己保持距离,就伸手在他面前划过,敏锐的人一定能察觉到有一些粉末随着她的手指散落在空气中,冰儿佯怒道:“你再拒绝我,就不用做什么君子了!”
王龙客闻到一丝空气中甜甜的味道,前一刻尚不明她话中的意思,吸入了不少之后便察觉了身体的异样,他伸手掩住口鼻以免再吸入过多甜气,然而眼神冰冷地看向冰儿,面上带着怒意。
她竟然对他……
冰儿看王龙客的样子,大概知道她用了什么东西,她方才已经是‘先礼后兵’的警告过他了!他若是不听话,她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王龙客呼吸急促,面上也泛起不正常的红潮,他的眼神中更迸发出愤怒,她却抿唇笑了出来,王龙客见她露出的第一个笑容,一时恍然,有那么一刻,满眼只剩下她温柔的笑靥。
冰儿拿下王龙客遮挡的手臂,灵动的双眼慧黠的转动着,“不过一指甲的分量,还是你以为你这么没定力,就想……”
王龙客甩开冰儿的手走到一边,深呼吸几次才调匀了呼吸,冰儿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直到他回过头来,出声叱责:“你觉得这样好玩吗?!”
他语气中含着怒气明显是质问,冰儿脸上的笑容褪去,语气也极为认真,“我并不觉得好玩,只是我喜欢你,救你,我既然要你对我以身相许,你就是我的人。”
不可理喻!
王龙客脑子里对冰儿只剩下这四个字,能够将一番惊世骇俗的话说的这般大义凛然,恐怕除了她没有第二个女子了吧。
而他断不会如她所说,对她以身相许!
那对他来说简直是个笑话!
“我想你该理智一些,我从未答允过你,救命之恩,我自会报答。”王龙客话中已是极度不悦,若眼前不是救他性命又悉心照顾他的女子,恐怕他的态度比这还不如。
冰儿不怒反笑,“若我以燕羽相要挟,你也不妥协吗?”
“你!”王龙客怒极,任何事情,哪怕是他的性命她拿去都无妨,唯独燕羽……他不允许她受任何伤害!
他之所以不敢反抗冰儿的威胁,并非他低估燕羽,而是冰儿的能力实在强大到令人难以想象,而据他所观察,他现在并非她的对手。
而他最终也似乎有些妥协的意味,“不许伤害燕羽!”
冰儿平时若寒星般的眸子闪烁着宝石般的华彩,她一步跨到王龙客面前,一字一顿道:“那我、要、你!”
王龙客偏头看向一边,不知是窘迫还是极度的愤怒,心中怒火更盛。冰儿开心的大笑一声,上前挽住王龙客的胳膊,嗓音轻灵:“我刚才用武陵春跟你开玩笑,你不许生气!”
王龙客讶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表情着实有些变幻无常,不过他更在意她刚才话中提到的‘武陵春’。
他早听说过。那东西制作精良,药力猛烈,她刚才也并非有意要如何,只用了一指甲的分量,对他来说顶多有丝悸动,而用于没有武功的普通男子却是……
王龙客心中五味陈杂,究竟不知如何面对眼前女子,而她今日仿佛格外开心,或是想要逗弄他,他还未回过神来她就朝身后喊了一句,“进来吧231.第231章
【六】
王龙客俊眉微拧,立刻有一个俏丽的身影呈现在眼前,王龙客不可思议,“燕羽?!”
燕羽不由分说,迫不及待的上前握住王龙客双臂,眼中垂挂着泪水,王龙客急忙安慰她,“别哭,哥哥没事。”
冰儿将地方让给他们兄妹团聚,将手心里的剩下一瓶武陵春在手中抛起把玩,心想:这趟下山果真收获不错!
身边带着小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要转身去一个地方,手里的瓶子就随手丢给了小童让她好生收着。
小童好奇的问道:“小姐,这是什么啊?”
冰儿看着天真稚嫩的小童,摸了摸她的头,嘴角一弯,“是。能让人开心的东西!”
她想起方才王龙客那副窘迫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就笑了出来。
小童性情单纯,立刻拔开瓶塞,冰儿连忙制止:“这不是好吃的,可不许偷吃!说不定,我哪日倒真可以用上!”
冰儿眸中含笑,小童跟了她这些年,看着现在的她就像仙女下凡一样,以前总觉得她太过冷淡,添上一丝笑容,整个人便如同二月柳梢上最艳丽的一抹春色,倾国倾城。
燕羽被冰儿带来与王龙客相聚,千言万语也诉不尽衷肠,那天她见王龙客被冰儿抢走,后有追兵她不得不暂避一时,无奈后来百般打听都得不到他一点消息,唐军开始攻打洛阳城,她与铁摩勒纷纷投入郭令公麾下,助其攻城,可她无一日不思念她的哥哥。
而她却莫名的会收到哥哥平安的消息,直至今日被冰儿带来,她当真见到了他!
“哥哥,那个冰儿究竟是谁?你的伤怎么样了?若是未愈,我带你回军营,芷芬妹妹一定能治好你的。”燕羽眸中噙泪,被骤然而来的幸福包裹,说话也急促起来,看着王龙客的眼神无限缱绻。
王龙客安抚着燕羽,她打小便爱哭,只要一离开他就哭的没完,这些日子大概没少流泪。
替燕羽拭去双颊泪珠,王龙客察觉了燕羽眼中某些不同的情绪,比如说她眼中的坚毅与英气勃勃。他都忘了,她现在是郭子仪麾下将领,再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妹妹了。念及此,竟有些悲从中来,她不再需要他的保护,那他还能做什么呢?
燕羽一眼便看出了王龙客的心思,急忙抓紧他的手,“哥哥,随我下山吧,我们仍旧在一起,你永远是我的哥哥啊!”
王龙客唇角微扬,眼神里的宠溺让人羡慕不已,他轻笑:“傻妹妹,哥哥怎么可能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燕羽眼中涌起悲伤,她不想离开哥哥!一点也不想!
天色渐晚,王龙客没有提出她该回去了,燕羽百般哀求之下王龙客仍是没有答应跟她走,他不想成为她的负累,于她而言,他是哥哥,而与唐军而言,他是敌人。
“哥哥,我该回营了。”纵然再不舍,燕羽也不得不说出要离别的事实。
王龙客点了点她的鼻头,一如既往的宠溺,“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燕羽依依不舍的拉着王龙客的衣袖,就像小时候和他撒娇一样。
“你该走了。”冰儿不知何时出现,语气淡漠,似乎带着一丝不友好。
王龙客心中的不舍与留恋都被冰儿提醒,她的出现正好稳住了他的动摇,他差一点就舍不得燕羽,舍不得让她离开了……
燕羽仍旧不肯放手,哪怕现在王龙客安然无恙的在她面前,王龙客微笑低语,“你在担心哥哥无处可去吗?”
燕羽咬着嘴唇点点头。
“无处可去哥哥便去游历天下,若是累了,倦了,便回范阳老家,燕羽,你记住,无论何时地,哥哥永远期盼你过的幸福。”王龙客郑而重之的凝着燕羽,一字一句细说道。
王龙客本想送燕羽下山,冰儿阻拦道:“你的伤势未愈,我既能带她来,便不会让她有丝毫损伤。”
燕羽看着王龙客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情绪,自己也并未强求,跟在冰儿身后下山,她知道这穷奇山机关密布,没有冰儿,谁也别想出入。
“冰儿姑娘,当初,你将哥哥带回来,他的伤严重吗?”燕羽见冰儿虽清冷如冰,她对哥哥却是极好的,便问道。
而她最关心的,莫过于王龙客的伤势,他不肯说,她只好问这救他之人。
“我至多保他十年无虞。”冰儿丝毫不隐瞒,她自打救王龙客回来的那一日便有了心理准备,他的伤实在太重,右臂几乎再也不能向从前那样舞扇,脏腑也受损极为严重,她就以内力为他疗伤,也只不过是延长寿命罢了,想必他自己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不让妹妹知道的吧。
燕羽担心之余也望见了冰儿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还有些许自责。
或许是同为女人的直觉,燕羽觉得,冰儿拼尽全力的救哥哥,不遗余力的照顾,为了他甚至找到自己,让哥哥开心,这份情深义重,当真值得敬佩!也不知哥哥知道不知道?
她瞬间有些话想告知冰儿,便开口道:“冰儿姑娘,多谢你救了哥哥。”
“不必。”
清冷的话语,燕羽察觉到了冰儿似乎不太喜欢她的样子,遂没再多说,她想暗暗记下路程,却发现……她竟然看不清!
而冰儿,信步便消失了身影。
冰儿站在燕羽看不见的地方,直到看到她与一个蓝衣男子并肩离去,才放心的回去。
【七】
她回去的时候王龙客已经回房坐在灯下,烛火跳动,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的花影,冰儿看的入迷,王龙客已经走到了她身前,盯着她双眸,她应接无措,下意识的低头。
王龙客伸手挑起她的下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视线相对的刹那,王龙客问道:“冰儿,你究竟是谁?”
冰儿闻言诧异抬头,不知为何心跳猛地加快,敏感的她,从王龙客的语气中听出了质疑的意味。
也怪不得王龙客如此怀疑,从冰儿救他开始,她的能力着实不容小觑,独自坐拥穷奇山,惊人的武功,对他过往了如指掌,带来燕羽与他相聚,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养伤,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理不出头绪,若说她只是单纯的喜欢自己。
王龙客的理智告诉自己,他没有什么能让一个女子能为他做到这般地步的地方!
“因为让你见了妹妹,你恢复了理智,就开始怀疑我了是不是?!”冰儿反比他气势更盛的诘问。
王龙客显然低估了面前女子,她从来不接受别人的质问,她不想告诉他的事,就绝不会让他知道!
午间露出的温柔娇俏,仿佛是一个泡影,现在尽数破灭。冰儿情绪过于激动,甚至大力的推开了王龙客的手,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我说过,你是我的人,你此生都休想离开!也别想再见你妹妹!”她语气中的霸道,似乎没人能够动摇。
冰儿转身离去时,手心不自觉的握紧,等到跑了几步回到房间,不算长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里,手心血肉模糊,她一直坐在桌前盯着烛火愣神,也不管手心在流血,对她来说,这点疼痛,与被人质疑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小童见冰儿在房间弄伤自己,她素来熟知冰儿的脾气,根本不敢前去打扰,不过她一路观察,也知道是冰儿与王龙客之间发生了不快,她不会劝慰,可是也不想看着两人都难过啊……
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什么,小童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来,她心想:小姐说这是能令人开心的东西!那她是不是可以用这个让公子开心,见到公子开心,小姐也会开心了吧!
夜色岑寂,冰儿并未关上房门,心里竟存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期待,期待他会来找她吗?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为何会将自己置于这沼泽之地?她只要他在身边,留住他就好,何必期许他的心?
“啊……!”
‘噼里啪啦!’
冰儿准备关上房门的时候,对面王龙客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怒吼,然后便是各种器物摔碎的声音。
冰儿想也来不及想,冲到他房间一脚就踢开了房门,房门歪歪倒倒的挂在墙边摇曳,屋里是一脸痛苦之色的王龙客和吓哭的小童。
【八】
“王龙客,你怎么了?”冰儿径直冲到王龙客面前,他半躺在床上,衣衫被撕扯开,脸色红的异常,面容也有些狰狞,英俊的眉宇拧在了一起,看起来十分痛苦。
冰儿连忙抓起他手腕,刚刚碰上他的手就感受到那滚烫的肌肤,她大吃一惊,不可置信的看向身后的小童,她还在呜咽哭泣,双手捂着眼睛在地上缩成了一团。
小童……居然给他用了武陵春?!分量还……还没等冰儿从震惊中反应出来,手腕就已经被王龙客抓住,强劲的力道将她狠狠的往后拉扯,她猝不及防的摔进被褥里,身上很快便有一具硬朗的身躯欺了上来。
灼热滚烫的呼吸在耳畔划过,带起一阵微痒的感觉,一只手粗鲁的掰过她的脸,狠狠掐住她的下颌,力道大的吓人。
王龙客的吻实在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令人害怕的强占的意味。
冰儿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推开他,武陵春的作用下,导致受伤中的王龙客,力道大的惊人!
“嗯——”
冰儿忍不住冲出口一声嘤咛。
王龙客的气息全是霸道,如同风暴席卷走一切。
冰儿感觉到他身上那种不寻常的气息,睁开眼,王龙客双眼猩红,里面还带着极度的愤怒,那种愤怒似乎是想将她拆吞入腹,让她痛不欲生。
她感觉到了莫名的情绪,他在占有她的同时也在恨她!
他以为是她给他下……
不!不是的!
他肯定是误会了!
冰儿还未回过神,就一阵吃痛。
她的唇被咬破了一个口,铁锈一般的血腥气味在两人口中弥漫。
冰儿竟然莫名的感觉到一阵极大的委屈,因为她刚要一开口,王龙客就死死扣住她的下颌,猩红着眼透着烈火般的恨意,如玉般的脸庞散发出一种妖冶的魅惑,而低沉的嗓音更是带着磁性,他邪笑:“这就是你所说的,我是你的人?!好!如你所愿,我便还你救命之恩!”
“不!不是我,你误会我了,我怎么会对你……”
“呵呵,误会,我怎么可能会误会你,看来你也是做足了准备!”冰儿辩解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王龙客打断,他笑的格外诡异,像极了彼岸花的妖娆,却带着毒性,会腐蚀人心。
“真的不是我,童儿只是……”真的不是她指使的童儿,但冰儿凝着他双眼,尽管她知道武陵春会让他失去理智,可仍希望他能相信她!她不会对他不择手段,更不会伤害他的……
他的伤还没有痊愈,她怎么舍得让他这样难受?!而且她也不屑这样子得到他!
王龙客邪挑起嘴角,哼出一声鼻音,“不是你?真拿我王龙客是白痴吗?!!”她去执行任务时,可以轻易的找到燕羽,也刻意地放过那些杀手,究竟还有什么不会是她?
这山庄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童儿只不过是个稚嫩的孩子,除了她能驱使童儿这么做,还会有谁?!
而她从不向他提起她的身份,而如今又故作这副柔弱的样子,王龙客自心底涌起一阵厌恶的情绪。
王龙客星眸彻底烧红,低吼一声,没了意识的开始行禽兽般行为。只是心里的那种羞辱感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让他苦笑:他王龙客何曾落到这般下场?被区区一个女子所致,不能再是个君子!
小童呆滞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和俊俏公子两人在争吵,画面极其凶险的样子,她捂住耳朵不敢再听,没头苍蝇似的跑回了房间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
公子和小姐好像一点也不开心的样子!
而且公子还那么用力的咬了小姐一口,把她的肩膀都咬出血了!肯定好疼……
她抛开那些杂乱的画面,将自己兜头埋好,若是小姐要罚她,那她……也认了!她只是不想看见小姐很难过的样子!
耳边是身上之人粗喘的呼吸。
冰儿满脸羞红,而她最在意的是,是他在对她意乱情迷的时候,眼睛里仍是厌恶和愤怒的情绪。
他这样高傲的性格,怎么甘心屈服于武陵春?屈服于她?
“啊!疼……”
王龙客一口咬在冰儿的肩上,冰儿吃痛叫了出来,她疼的几乎眼泪都要溢了出来。
冰儿死死咬着嘴唇,默默承受这一切,毕竟童儿还小不是故意的,所以错在于她身上,自己愿意承受。
只是这……痛!
从未有过的疼痛!
风雨停歇。
她白皙的背部布满了伤痕,伤痕之间,右上方却有一个桃花似的胎记,不过现在理智俨然已经灰飞烟灭,但他却因愤怒蒙住了双眼,面目狰狞。
但看见她痛苦的样子,他心中忽然冒出一种莫名的心疼。
冰儿的性格注定她不是个会求饶的人,她早已将自己的嘴唇咬破也没有说出一句令他怜惜的话,带她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午间的阳光已经穿透云层撒进室内。
冰儿试着抬了抬胳膊,好痛!
一种骨头被拆裂撕开的感觉将她淹没,身上的肌肤火辣辣的疼,肩头的伤,血已经凝固干涸,她看着偌大的床上只有自己,立刻慌了神,不顾浑身疼痛,抓起一旁破碎的衣服胡乱套上立刻下床。
折腾了许久她哪里还有力气,白净的纤足刚一沾地就狠狠的摔了一跤,她大叫:“王龙客!”
他昨夜身体里的药性发挥,会伤身的!她担心他!
冰儿好不容易从地上撑起自己的身体,颤巍巍地走了两步,血迹随着她的脚印落地,妖冶的鲜红,她看见了半躺在软榻上的白色身影,眼眶里的泪一下子溢了出来,她不管不顾的上前抱住他,哽咽道:“你没事吧?”
她出口的声音仍是关心着他的,迎接她的却是他狠狠的一推,她整个人撞在地上,她双眼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软榻上的人,这一刻的感觉痛到无以言表。
王龙客连抬眼看她都不肯,带着极怒的声音吼道:“滚!”
冰儿捂着眼睛冲出了房间,赤着双足跌跌撞撞。而她一走出房间,刚才那般愤怒的王龙客转身扶着软榻就猛的吐出一口血来,他模样有些狼狈却不掩清俊,他一手死死按住自己。武陵春的太强烈,他稍微恢复理智的时候已经见到冰儿被他折磨的昏厥。
他慌然离开她,才勉强能抑制住,她刚才一抱住他几乎让他的理智瞬间崩溃,所以他才不得不赶走她,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将她伤成什么样。
小童从在被子里忐忑了一夜,在门缝里偷窥着冰儿与王龙客的动静,刚刚看到冰儿离开了王龙客的房间才敢走出来,她弯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在王龙客房门前试探一看,看到地上的血迹立刻吓的捂住了嘴。
她冲进王龙客的房间,见王龙客正坐在软榻上,双腿盘坐,像是在调息的样子,她猛哭出声:“呜呜呜……公子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王龙客运功调息被小童打断,看着她跪在地上抹泪,眉头一皱,“起来!”
小童摇摇头继续哭,边哭边道:“公子你原谅我,我……呜呜呜。我是看你和小姐不开心,所以才把那瓶让人开心的东西放在你的药里,我以为你吃了就会开心的!”
小童与冰儿相处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冰儿带人回来,而且这人来了之后她变得分外开心起来,所以她想自己若是讨好王龙客,冰儿会更开心的吧!
王龙客盯着她,厉声问道:“什么能让人开心的东西?”
小童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到,嗫喏道:“就是小姐下午给我的,一个瓷瓶里装的,小姐说那是能让人开心的东西,但我是小孩子不能吃!所以我就放在你的药里,以为你会开心一点,那样小姐也会很开心的……”
王龙客眉峰高耸,原来如此!
这小童心思太为单纯,加之冰儿将武陵春给她的时候又未明说,她弄错以至于他喝下药之后……
虽说对冰儿会下药半信半疑,可他昨夜所做的事无疑狠狠的伤了她,起身立刻要去查看冰儿的状况,心里那股欲望有些蠢蠢欲动,他又回到软榻上继续运功压制。
他双眸紧盯着小童,嗓音低沉至极,“你,现在立刻去看冰儿,先帮她沐浴上药,身上的伤一定要清理好!”
小童怔怔地点点头,飞快的奔向冰儿的房间,她不懂王龙客所说的为何要给冰儿上药,她原以为只是他把冰儿咬伤了要上药,可当她见到冰儿的时候,情况远比她想象的要糟糕的多。
“小姐!小姐!你醒醒!”小童抱着晕倒在床边的冰儿,她身上零碎的衣衫勉强遮住一些地方,露出的肌肤上,斑驳着青紫淤红的痕迹,身下,还隐隐有血流出。
小童心急如焚,她端来热水为冰儿擦了身子,却不敢去碰她的伤口,因为她昏迷的时候眉头也一直是皱着的,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却一直没睁开眼睛,任凭她怎么叫她都没有醒过来,而她简单处理好她其他地方的伤,却怎么也不敢去碰她的下身,只要她轻轻一碰,冰儿眼角就会有泪溢出来。
“怎么办?公子怎么办?”小童哭哭啼啼的跑到王龙客的房里,手足无措。
王龙客让她先冷静下来,然后再慢慢说,小童抹了抹眼泪,抽噎道:“小姐……小姐还没有醒,她好痛的样子,而且,而且那个……那个地方一直在流血!”
小童捂住眼睛,将冰儿的情况说完,面前就有如一阵疾风掠过,眼前却哪里还有王龙客的影子?
王龙客坐在冰儿床边,握着她的手腕探了下脉搏,眉头越皱越深,同时一阵愧疚感涌上心头,他伸手温柔抚上冰儿的脸颊,像是不小心触到了什么一样,冰儿眼角抖落两滴泪,她的泪水落在指尖,王龙客看着指尖的晶莹,心中被钝重的东西沉沉一击,对她愧疚的同时,更出现了一种连自己也无法辨别的感情,在他看来,那似乎叫做心232.第232章
【九】
“公子,小姐什么时候会醒啊?”小童捧着脸蹲在冰儿窗前,问王龙客。
王龙客再次探了冰儿的脉搏,长长的睫羽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快了,你去将药准备好,等她醒了喂她喝下去。”
小童听话的去了,王龙客捏了捏眉心,他看着床上的冰儿,她整整昏迷两日了。
他以为,她武功高强,却忽略了她也是个柔弱的女子。
她昏迷的时候他多数在她身边陪着,也将山庄又熟悉了一些,只是,他的疑惑也不得不去解开。
譬如她身上的伤痕,再譬如她的随身佩剑是九清宫至宝——般若。
王龙客拿起那剑,眉头越皱越深,嘴里呢喃着:“九清宫,九清……”
“别碰!”冰儿刚刚睁眼,虚弱着说道。
王龙客转身,放下剑,来到她身边,抚上她的脸颊,眉眼里带着焦灼,“醒了?”
冰儿不动声色的拂开他的手,赌气似的。
恰好小童端了药来,冰儿喝下,便对王龙客道:“出去!”
小童面露难色,“小姐,公子在这里照顾你两天了,为什么要赶他走呢?你不知道,你没有醒的时候,公子比我还着急呢!”
冰儿听后本有一丝动容,可想起两日前的光景……
“我要休息,你出去!”冰儿抓了被子躺下,语气较刚才柔和了些。
王龙客对上她水润的眸子,他心里有疑问,现在却不是问出来的好时机,而且看冰儿这赌气的样子,他忽然想起了个人。
“晚些再睡,刚喝了药,这会儿别躺下。”王龙客握了握冰儿的手,轻道。
冰儿心头一暖,他扶着她坐起来,她脸上就莫名的一阵烧红。
眼前轻装,分明是王龙客面对她要坦然的多,害羞的那个变成了她!
冰儿疑惑,他是否,想起了什么?
“这五年,你一直在这里?”王龙客让冰儿面对自己,眉眼深沉的问道。
冰儿一怔,后仍是点点头。
王龙客神色有些复杂,他想,他终于明白冰儿为什么这么不遗余力的救他了。
因为五年前,他同样救过她。
那次是他保护安禄山去洛阳觐见皇帝,才十五岁的冰儿作为九清宫的第一杀手,奉命刺杀安禄山。
她几乎就得逞了,如果没有他王龙客的出现。
将她关进地牢之后,他夜里独自去看了她一眼。
她青涩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一丝稚嫩,武功和智慧却已如此了得,这十分对他的胃口。
冰儿刺杀不成受了重伤,被那群士兵拷打过,伤痕累累,被黑暗和绝望包裹,她眼角落了泪,见谁都害怕,生怕那些人再来折辱她。
“你是谁?不要过来……不要!”冰儿将自己蜷缩在墙角,抱成一团。
王龙客勾唇一笑,“现在害怕?行刺王爷的时候,倒不见你这小姑娘有丝毫怯色。”
冰儿听到这如天籁般柔和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与拷打她的人的粗鄙完全不同。
定睛一看,原来他就是王龙客!
抓住她的人!
她是予玦亲传弟子,在九清宫已是无敌手,没想到这次任务失败,竟然是败在安禄山帐下第一高手王龙客手里!
此刻见了他,自然没好气,“若是没有你,我早就杀了安狗贼!”
她气势倒是十足,王龙客蹲在她身边,看着她蒙着面,一张小脸上行全是泪痕还仰着头,不禁莞尔,“小姑娘,就算没有我,你便可以肆意杀人了吗?”
“你叫谁小姑娘呢!”冰儿气鼓鼓道。
就算她只有十五岁,九清宫里上下都要尊称她师姐或者师叔师伯的!
王龙客环视了一周,轻笑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吗?小姑娘。”
冰儿气的直想揍他,伸出一拳头,“哎呀,好疼!”
她身上全是伤,一动便疼。
王龙客握住那只小手,才自己的手一半大,他挑眉笑道:“这样一双手,握的住武器吗?”
小手上沾着血迹,摸起来却柔柔软软的,王龙客捏了两下她的手,看着她气又不能反抗,腮帮子气的鼓鼓十分可爱,这才像一个十五岁小姑娘的样子,同时,她露出一丝让他非常熟悉的感觉。
冰儿昏厥过一刻,醒来的时候被人抱在怀里,满身的血污。
抱着他的王龙客眉眼深邃,想起刚才给她上药时所见,她背后的桃花胎记……
“王龙客,你带我去哪里啊!”冰儿在他怀里叫道。
“放了你。”
这夜深人静的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惴惴不安。
王龙客嘴角一弯,将冰儿就近放在巷子里,看着夜空下她星河一样璀璨的眸子,他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鼻头,笑道:“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应该好好待在闺房里,持剑杀人不是你该做的,知道吗?”
他语气格外的柔和,如月华流泻。
这样的柔和,将他复杂的心隐藏的极好。
冰儿看着那绝美的容颜,一下子找不回自己思绪,呆呆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冰儿抓住王龙客的袖子,问道。
明明她是要杀安禄山的人,与他所做的是截然相反的事。
王龙客再好好的看她一眼,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划过,其实他一直没有看清过她的脸,可他心中的那股熟悉感,已经描绘出了她的容颜。
“我说了,你应该好好的待在闺房里,将来嫁一个好人家,杀手这样的事,不要再去做,若有下次,我可不放过你了!”
王龙客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带着别人听不出的无奈。
冰儿看着他铅华褪尽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心里却烙下了一个印。
【十】
过了三日,冰儿从床上起来活动筋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一起,她还没觉得凉,身后便披上了一件衣服。
王龙客让她面对着自己,还算温柔的动作为她系好衣带。
这几日下来,两人相处的方式忽然转变,冰儿似乎有些不习惯,几乎都是他在照顾她。
“你在想什么?”王龙客握着冰儿肩头,问道。
冰儿微微皱眉,肩上被他咬伤过,还有点……疼。
王龙客意识到自己有些鲁莽,连忙放开她,关切问道:“怎么?还很疼?”
冰儿摇摇头,“没有很疼。”
说到这个,就想起那天两人疯狂的纠缠,彼此都脸红了起来。
“冰儿,我……有话跟你说。”王龙客犹豫半响,终是再开口。
“嗯?”冰儿睁大了眼。
尽管她感觉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是你救回来的,你应当知道,我的身体……”他略有停顿。
出乎意料的话,冰儿听后更加惊慌,“不会的!你会没事的!”
王龙客见她担忧,自己也不忍再说下去,只是道:“回房歇息吧。”
冰儿浑浑噩噩的回到房间,脑子里全是他的话。
他想说的是他活不了多久,他不能给她什么。
可她不想听!
“看来,你是忘记宫主的话了?”
一道黑影悄然落下,惊醒冰儿。
下意识的去拔剑,却见般若被那人握在手里。
“叶祺?”冰儿大惊。
叶祺将般若剑丢给冰儿,声音清冷,“看来,你的日子过的不错,难怪忘了宫主和九清宫。”
冰儿面对他身体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没有!我不敢忘记师父!我一直记得。”
“你若记得!那安氏还能活到现在?你要知道,死一个安禄山,对宫主来说,远远不够!”
“我……”冰儿面露犹豫。
她并非不记得,九清宫的存在,就是为了灭安氏一族,而她的师父,与安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我给你最后的期限,否则,一切按宫规处置!”叶祺留下这一句话,飞身没入夜色中。
冰儿面色苍白的跌落在地上,宫规:违者,死!
王龙客次日再去见冰儿,却从她那里得到了一个令他惊慌的消息。
——郭子仪攻打洛阳,燕羽与铁摩勒带领的军队被叛军围困,三日不得解救。
冰儿知他焦急,命小童准备好一切,对他道:“你去救她吧,不过,切记要保重自身。”
王龙客双拳紧握,“那你?”
冰儿淡笑,“我现在这样,也不能助你,倒不如不要去添乱的好。”
【十一】
小童捧着圆圆的脸蛋,她站在冰儿旁边,看着冰儿痴痴眺望。
王龙客已经走了半日了,她还在这里站着,好像能看到他回来似的。
“小姐,公子都走了,你还在看什么呢!”小童稚嫩的嗓音响起。
冰儿清丽的脸划过一丝泪痕,哭着笑了出来,“是啊,他都走了。”
她可以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也没有了。
叶祺来到之前,她还不愿承认,不愿从她自己营造的梦境中醒来。
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让自己清醒。
她和他,终究没有太多时间。
她所背负的,不允许她逃避太久,能有这些日子,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哥哥,你怎么来了?”王燕羽看着王龙客,喜出望外。
王龙客眉宇间却凝着一股焦躁,“燕羽,你们没事?”
方才他一路走来,并未见到有敌军,而他这般轻而易举的找到了燕羽。
王燕羽拉着他的胳膊问道,“哥哥在说什么?我跟着郭令公行军,怎么会有事?大军还没有攻城。”
没有攻城!
冰儿,骗他!
王龙客风一般的掠过,王燕羽在身后不停的叫唤,最终追着他来到了穷奇山。
五日后。
夜凉如水,星月闭沉。
燕羽看着一身白衣,独自站在湖边的王龙客,水中映着他颀长的身影。
“哥哥,你在想冰儿姑娘吗?”王燕羽试探道。
那日他们去了穷奇山,遍布山野的尸体,唯独不见那个清冷的姑娘,她所住的山庄被人烧毁,一丝痕迹都不复存在。
王燕羽从王龙客的眉眼中读出了担忧,他看似,十分在乎冰儿。
“燕羽,明日便要攻城,你回军营去歇息吧。”
“哥哥!你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就算冰儿姑娘在这里,她也不愿看到你这样。”王燕羽劝道。
她看着哥哥整日愁眉不展,眼睛里是他从未有过的担忧,前日若不是她偶然拦住了他,恐怕他就要进入洛阳城去寻冰儿了。
“燕羽,有些人,有些事,总是忘不掉的。”王龙客抬头看着夜幕,缓缓道,似乎沉浸在无限的回忆之中。
王燕羽疑惑,“哥哥,你跟冰儿姑娘,从前就相识吗?”
她以前从未听他提起过。
“燕羽,还记得冰清吗?”王龙客笑问,眼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宠溺与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