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本官说人话,听不懂?
书名:女相倾国:帝王独宠妃 作者:君醉陶然
第163章本官说人话,听不懂?
“本官说人话,你不是人,听不懂?”林钰讪笑,紧接着又对她竖起了另一根手指,“第二,本官压根就没打算放了你!只是你在牢里太闹,吵着人家休息,我让其他犯人安宁一刻,稍后便再把你关到最远最偏僻的牢房去,免得打扰其他人。”
“你凭什么关我?我父亲是张尚书,得罪我父亲,你不得好死!”张氏双眼猩红的道。
林钰唔了一声,又挑衅道:“你父亲这么厉害啊?是不是得罪你父亲的人都不得好死?”
“当然!”张氏理直气壮,林钰看得出,她没说假话。
“也包括你家老爷蒋涛?”
“当……!”张氏就要脱口而出,后来发现不对,慌忙捂住嘴。
余氏怨毒的眼神看向张氏,张氏慌张不已,正要吵闹,林钰向她背后的孙翌熙示意,孙翌熙立刻塞了一块布到张氏嘴里,将她按住让她安静下来。
林钰看着张氏一副了然的神情,手指轻轻捏着木板上的白布,扬手这么一掀,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木板,尤其是嫣红和余氏,两人的手掌几乎都被自己抠破。
可呈现在木板上的却是……
“啊!”
一堆腐烂的辨不出原貌的……黑色灰烬,还有一些模糊的血肉,散发着腐朽的臭味。
金氏第一反应便是嫌恶的捂住口鼻,向后退了两步,嫣红眼中惊惧交加,余氏却落下了泪,仿佛看到了料想中的画面,又比料想中的画面更加令人心惊胆颤。
“这就是你们家老爷,他死了。”
林钰冷静而坦然的告诉这四个女人,张氏被人按住,眼中满是惊讶,还连着挣扎了几下未果。
嫣红上前了几步,颤抖的手正要触到那些东西的时候,身体就倒了下去,晕了,幸而余氏将她抱住了。
金氏或许觉得自己眼中的嫌恶太过明显,听了林钰的话一下子开始哭天喊地,跪在地上乱捶一气。
林钰的眼神示意下,凌雪将嫣红、张氏和金氏都带了下去,只留余氏和林钰在停尸房内。
凌雪一直在停尸房外守着,却见林钰和余氏在臭气熏天的停尸房内待了许久,还未出来,正担心的要上前去看看,林钰却猛地推门出来,带着身后面色憔悴,双眼通红的余氏。
“大人……”
“将余氏和嫣红关在一起,张氏和金氏关在最深的牢房。”林钰出来只对凌雪吩咐了这么一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钰回到书房,将自己所得到的信息都整理在一张纸上,刚刚停笔,便又差人去户部取经蒋涛之手的账本来。
办完这一切,她仰躺在太师椅上,捏了捏眉心。
……
采卿在何父何母那里没有问出什么来,还是和先前的一样,可她却在何家的邻居那里打听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正要赶回去告诉林钰。
她刚刚跨上马背,还没走出僻静的小巷,身后就吹来一阵阴风,她瞳孔骤然放大,运气内功一拍马脖子便借着这股力道腾空飞了起来,双臂伸开稳住身躯,她踩着墙面便旋身飞到了屋檐上,再回头看她骑的那匹马,躺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马蹄上落着几只黑色的小蝙蝠,采卿看着这种浑身黑色,将马的血吸干了蝙蝠飞上她对面的房檐,一人斗篷一展,它们便全都被收了进去。
采卿目光一凝,隔着斗笠上的黑纱也能窥见对面男人的那骇人的容貌,一张脸根本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半边脸是白色的半点,另外半边脸是凹陷下去的坑坑洼洼的令人作呕的黑色的腐烂的血肉,竟是一张骇人的阴阳脸!
不出她所料,毒翎果然隐藏在长安城里,并且,他找上她了!
对面便是研制出化尸水的五毒教主毒翎,他盯着采卿放肆大笑,“易容师,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啊!哈哈哈哈……”
他张开嘴一笑,露出嘴里两颗金子打造的门牙和下面的一口黑牙,看着瘆人,采卿浑身抖了两抖,恨不得扶着墙吐一会儿,这人,真恶心!
“我也挺好奇,你明明被宫主关在本部,如今却出现在长安。”采卿双手叉腰,语气里丝毫不掩嘲讽。
毒翎磨着一口色彩鲜明的牙,双眼一眯,嗓音滞重,嘶哑的仿佛午夜惊魂的鬼魅,“你打算多管闲事吗?”
他眼中散发着骇人的光芒,右手往身后的斗篷里一伸,采卿连忙退后两步,盯着他道:“你敢放碟血蝙蝠试试!”
毒翎轻哼一声,瞬间便从手里射出一枚黑色飞镖似的东西,飞镖在半途展开翅膀,身形不大的喋血蝙蝠在空中露出尖利的毒牙,采卿手腕一动,一枚银色飞镖脱手,在离自己一尺远的地方将蝙蝠削成两半,飞镖最后落在毒翎脚下,已经被腐蚀了一般,还冒着黑气。
采卿嫌恶的瞅了毒翎一眼,拍拍手,“浑身是毒!”
毒翎嘶哑的嗓子继续吐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易容师,我劝你,最好别想着在宫主面前邀功请赏,否则……”
“否则怎么?蒋涛的下场就是我的下场?”采卿眉毛淡淡一轩,冲毒翎冷哼道。
毒翎大笑,“哈哈哈哈……真是聪慧的姑娘。”
毒翎一路跟着采卿,本是想抓住机会除掉她,刚才的两次试探,发现她的警觉程度太高,还不易下手,于是正在想如何能让她不去宫主面前告状。
采卿看着毒翎那一双老练的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干脆挑明了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没那闲工夫去宫主面前告发你,你也别成天想着来杀我灭口,凤倾天阑的人向来不自相残杀!”
毒翎咧嘴一笑,两颗大金牙更加凸显,“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们便相安无事。”
采卿额头上滴了一粒汗,故作轻松道:“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慢着,易容师!”
采卿慢慢回转,双手已经戒备的摸上了腰间的飞镖。
“你我都是凤倾天阑的人,但我也知道你生性不喜拘束,既如此,又何必替林钰那个小子卖命,不如你离开他,也免得我们会有兵刃相见的那一天,那个时候,就不好办了,啊?哈哈哈哈…164.第164章林大人表示:图样图森破!
毒翎似鬼魅般的笑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采卿额上布着细密的汗珠,幸而她头戴斗笠,身躯站的笔直倒显得十分镇定,“本姑娘不屑替任何人卖命,只是林钰那小子欠着我银两,若是让他出了事,谁还我的钱?我可不像你有稳固的大腿抱着,金银财宝满怀捧着,只能辛苦讨回银子然后再浪迹天涯。”
“那我便也不多说了,好自为之吧!啊哈哈哈……”毒翎说罢转身飞走,带起嗞嗞嗞一阵蝙蝠飞去的声音。
采卿看着带着一群碟血蝙蝠的毒翎,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种毒物,活在世上真是祸害人!
走出去还没施毒这张脸都能吓死人了!
吓死人……
采卿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折回去了何福家里,尽管她回来的快,院子里还是被毒虫毒蛇爬满了,采卿掏出怀里的火折子,点燃了跟木棒挥舞着小心翼翼的走进房屋,寻找何父何母。
“救命啊……”
“啊~~~~~!”
采卿听到惨叫声,顾不及那么多一脚踹开了房门就闯了进去,见何父何母身上爬满了毒虫毒蛇,正要挥舞着火把上前,房顶上却如下雨一般落下更多的飞虫,都是带毒的。
采卿无法前进,不停的射出飞镖才仅仅能保护自己,看着何父何母的身躯被毒蛇啃咬蚕食,她心中着急却救不得他们。
一条蛇已经贯穿了何父的身体,像是在土里打洞一样在何父的身体里穿来穿去,何福两眼一翻白便跌倒了地上,鲜血溅出,将更多的毒蛇毒虫都引了过去,黑红色的毒物堆积在何父身上,啃咬撕扯着他的肉体,何母浑身被毒虫毒蛇啃咬的难受,见到何父的惊恐万分。
忍着满身的疼痛叫道:“姑娘!救命啊!姑娘救我!”
她向采卿爬过去,采卿也十分焦急,她现在只能暂且保住自身,正要上前去救何母,屋顶却轰然坍塌,木柱塌在何母的身上,她满脸鲜血,眼睛里甚至都被毒虫钻入。
何母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抓向采卿的方向,用力嘶喊道:“嫣红!阿福说过,嫣红!”
“什么?你说什么?”
房屋坍塌是因为房顶上被人抛下了火把烧过来,采卿立刻丢了手里的木根,向前一步却被迅速燃烧起来的火焰给逼回来,她没有听清何母的话。
何母仍在火里挣扎,冲她喊道:“嫣红!嫣红……求林大人为我儿报仇啊!”
采卿只模糊听到嫣红和报仇二字,便再也逼近不得,火势蔓延,她再留在这里自身怕是都难保了,逼不得已只好运起轻功飞出院墙。
看着背后燃烧的房屋,采卿心中揪痛,方才还鲜活的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还死的这么惨!
该死的毒翎!
采卿狠狠啐了一口,立刻返回了顺天府。
她一路几乎是脚底生风的回去的,砰的一声推开的林钰的书房,也不管林钰在里面和谁说话,赶了人就关上房门,一手押着林钰,严肃道:“退出这个案子,现在!立刻!马上!”
林钰还没喘口气就见采卿这般激动的闯进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没发烧吧?”
“发你妹的烧!老娘让你别办这破案子了,你听没听到?!”采卿揪着林钰的衣领子,大声吼道。
这声音大的连在外边守着的凌雪都听的一清二楚,心叹:采卿这么温柔一姑娘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林钰收敛了开玩笑的神色,被采卿拉领子拉的快喘不过气,她死命挣才采卿的手,粗喘着气对她道:“不办我也没退路了!我拿官位做赌注,削了官我迟早被人杀掉,横竖都是死,这案子办下去还能多活几天!”
采卿听林钰说她竟拿官位做注,还横竖都是死?握起拳头就要朝她脸上揍去,林钰退后两步,惊恐的看着她,“等等!好歹让我喘口气……”
采卿恨铁不成钢的狠狠跺脚,就恨不能将林钰那颗聪明的脑袋揉圆搓扁。
林钰看着采卿自个儿原地发泄了一阵,才敢上前凑到她面前,低声问道:“见着毒翎了?那人真这么可怕?”
能让采卿如此暴躁的,还真的只有这个可能了!
林钰让采卿去找何家父母套话,就猜到肯定会有人加以阻拦,此刻再看采卿的反应,便猜到毒翎这人可能真的很可怕很可怕。
采卿一拳头准确无误的揍在林钰的脑袋上,“他动动手就能毒死你!”
林钰挨了一下也只敢皱皱眉,“这不是还有你吗?我怕他作甚……”
“我不是他的对手!”采卿白了林钰一眼,眼里大有本姑娘保护不了你的意思。
“有人能克他他吗?”林钰有些不安的问道。
采卿轻嗤一声,“有啊!”
林钰眼前一亮,“谁啊?哪儿呢?”找他来保护她不就好了!
采卿眯眯眼,一笑,“我们宫主。”
林钰:“……”这特喵的不跟没说一样吗!
上哪儿找那神不知鬼不觉的货去!
不过说来也是这位宫主的错!
谁让他不杀了毒翎,放他出来祸害人的!
“那你在何福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没事吧?”林钰说着开始检查采卿身上有没有受伤,发现她完好无损,又松了一口气。
采卿却面色凝重,“何父何母都死了,我没能救他们。”
“什么?”林钰一下从凳子上蹦起来,满眼不可置信。
“手法残忍,不会留下任何证据,这条线索彻底断了。”
林钰一拳擂在桌子上,双眼中满是愤懑,她心中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珍贵的,她的对手竟然为了阻止她办案,不惜杀害了两个无辜的人。
采卿见林钰难过,也不再戏弄她,口气变得认真,“我方才遇见毒翎,若非我是凤倾天阑的人,他早也一并杀了我,并非我贪生怕死阻拦你,而是毒翎为人极其残忍,杀人手法更是意想不到的狠毒,何家父母就是例子,若是你不提前将蒋氏一族的人关到顺天府,恐怕他们也遭了毒手。这案子想必牵连甚广,连君泽他们都不敢妄动,何况是你。不如听我的,暂退一回合,至于官职,不如再去找皇帝商量一下165.第165章九十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采卿见林钰难过,也不再戏弄她,口气变得认真,“我方才遇见毒翎,若非我是凤倾天阑的人,他早也一并杀了我,并非我贪生怕死阻拦你,而是毒翎为人极其残忍,杀人手法更是意想不到的狠毒,何家父母就是例子,若是你不提前将蒋氏一族的人关到顺天府,恐怕他们也遭了毒手。这案子想必牵连甚广,连君泽他们都不敢妄动,何况是你。不如听我的,暂退一回合,至于官职,不如再去找皇帝商量一下。”
采卿语气凝重,甚至连林钰都有些感染了她的情绪,可她拉着采卿坐下说道:“你说的我也考虑过,可君宸现在面临着沐宁朗这个劲敌,不会为了我这个不相干的臣子付出太多,他已经做到了亲近臣子,我若不能为他办好事情,这个状元也就是个虚名了,我入朝堂,是要为我自己报仇,不会放弃也不能放弃,与其困在进退维谷之间,不如迎难而上,我这个人,最不会做的,就是退缩了。”
采卿叹了口气,就知道林钰会这么说,这坏姑娘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报仇,九十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打探到什么没有?”该劝的劝完了,该倔强的倔强完了,林钰觉得该入正题了。
“有!蒋涛的那个妾室嫣红,原本是何福的未婚妻;还有何母临死之前一直在念嫣红的名字。”
林钰翻了两眼,“蒋涛抢了小厮的未婚妻?”
她顿时有种蒋涛活该的想法!
不应该是挺正经一人儿吗?
采卿朝林钰翻着白眼,“你重点能再偏一点儿吗?”
“不能。那也怪不得蒋家人这么不待见嫣红了。”
林钰最后总结了一下,重点还是在蒋涛的这个妾室,出身奇怪的嫣红身上。
两人商讨了半晌,林钰见采卿面容犹豫,便出口道:“这些日子,你不如去沐君泽府上住着?也不用为我东奔西跑了?”
采卿立刻板着脸道:“怎么?你还嫌弃我?”老娘不嫌弃你就不错了!
林钰无奈摇摇头,“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知道我想说什么。这次毒翎虽然放过了你,可难保你再帮着我,他又想什么法子对付你,你若是不在这里帮我,在沐君泽身边,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动你的。”
采卿听的气人,正要脱口道:老娘是贪生怕死的人吗?
还没等她说出口,林钰就按住她的手,嘿嘿一笑:“没说你贪生怕死,只是你也该去找你的小徒弟玩玩了是不?”
林钰朝采卿挤挤眉毛,戏谑的笑笑,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采卿气不过要打她,两人笑闹一团,倒也欢快了一阵。
采卿和林钰虽算不上什么患难之交,这几年的相处,两人却难得的心意相通,两人高高兴兴的分别,林钰送采卿出门。
两人刚一走出便碰到了凌雪带着唐劲风过来,唐劲风一身松青色长袍,修若俊竹,与林钰相互见礼。
他的目光落在采卿的身上,打量片刻,采卿察觉到他目光不善,拉了下斗篷就走开了。
林钰狐疑的盯着唐劲风,心里念叨着:此人来多半有坏事发生。
然而出乎林钰意料之外的,唐劲风居然只是代表他家老爹来问候一下林钰,顺便关心下他这案子办的怎么样了,到时候六部的人要来听审的。
林钰这等泥鳅似的在官场打滚了些年的,当然不会应对不了,不怕他问,就怕他不问,应对完了唐劲风也就走了,但他走的太轻松,以至于林钰非常怀疑这人来的目的。
可是眼下发生的事情太多,林钰来不及顾其他,就带着凌雪大刀阔斧的去办事了。
唐劲风从顺天府出来,并非坐马车回府,而是独自打马去追了一个人。
他算的时间刚刚好,在三王爷府外追到采卿,她见采卿下马,连忙叫住她道:“姑娘,留步。”
采卿转眼就见到唐劲风,这个看似书生文弱的人,她双眼微眯,“有何贵干?”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姐没空的意思,示意唐劲风没事别挡道。
唐劲风也不下马,自在悠然的坐在马上,双眼在四周一转,又回到采卿身上,“采卿姑娘这是来找三王爷?”
采卿:“……”废******话!
哎,等等……这人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认识她?
可除了刚才她也没在他面前露过面啊?
这人倒真神通广大!
“有事没事?”采卿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唐劲风仍在马上低笑一声,“看来姑娘与三王爷的交情当真是好的。”
“你废话真多!”采卿忍不住道。
专程到这里来找她,敢不敢把主题抛出来?
唐劲风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声音也是温润平和的,“姑娘,在下只是替人来问你一句,你当真是与三王爷交好,还是另有所图呢?”
采卿嗤笑,敢情在这儿等着她?“我跟谁交好,跟别人有关系吗?咸吃萝卜淡操心!”
采卿的嘴皮子一向不饶人,对林钰如此,对唐劲风如此,对谁都如此,可人都有脾气的,林钰那小爆脾气一点就燃,俩人吵着吵着也就吵了。
可眼前这唐劲风却一点没生采卿的气,唇边笑意反而更加大了,他道:“姑娘真是爽利,向来三王爷也是喜欢的,可若是三王爷知道了姑娘的另有所图,恐怕会伤心呢。”
采卿握着缰绳的手一紧,看向唐劲风的眼神凛冽如风,“我能图他什么?就图他这王爷的身份?本姑娘不屑!”
唐劲风斜挑眉毛,声音里带了丝嘲讽,“王爷的身份你不屑,那先皇之子的身份又如何呢?十多年前的灭族之仇,你难道也不屑吗?”
采卿一激动手下力道加重,疼的马儿受不了扬蹄嘶鸣了一声,唐劲风见后大笑,随即调转马头离开了。
采卿双眼充血般的红,扔了缰绳不去管那匹马,反倒是退了几步靠在墙上。
方才唐劲风的话,犹如重石敲打在她心上。
她不屑沐君泽的王爷身份,可她家人的仇……
“采卿?你怎么在这儿啊?”沐君泽见采卿站在他府门口发呆,上前一把将她拥过来,问道。
采卿张口结舌,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的事,“啊……没……没什么!”
沐君泽满心欢喜,见到采卿心就变得柔软,二话不说便将她拥入怀中。
“我……我只是来看看你。”采卿伸臂回抱住她,话里却含着说不出的苦166.第166章一日为师,终身为打你的人!
“君泽,你先放开……”采卿嘴唇有些哆嗦的道。
沐君泽依言放开她,觉得两人站在府门前傻乎乎的,便习惯性牵了她的手进了王府大厅。
“采卿,你既来了,不如在我府上多住几日,我也难得见你走正门进来。”沐君泽微微笑道,清雅的面容上是毫不遮掩的喜悦。
采卿若不是神思飘忽,恐怕会立刻回他道:“师父我有门不走是为了给你惊喜!”
可她一直沉浸在方才与唐劲风那寥寥几句的对话之中,唐劲风的话准确无误的敲打在她内心深处最柔弱的地方,她甚至被他说到无力回击。
若不是他的提醒,她都快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收沐君泽为徒,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难道确然如唐劲风所说,她看中不是沐君泽王爷的身份,而是他先帝之子的身份?是因为先帝他……
“采卿,你在想什么呢?都不喜欢吗?”沐君泽看着采卿一点注意力都不在面前,而后他命人捧到她面前的金簪玉簪,她一点也不感兴趣。
采卿被他叫醒,目光微微扫过,在她面前放着的三个紫檀木托盘上的金银首饰,她没甚兴趣,倒是蹙了眉,“你也学平常男人的手段,来讨好和哄女人了?你师父我可不吃这套的!”
她说罢,用手指狠戳了一下沐君泽的额头。
沐君泽吃痛,唇边笑意却不减,也不生采卿的气,不因为她不喜欢这些而难过,反倒拿起其中一支通体碧玉绕金丝的簪子,放到采卿面前,指着道:“你可看看,这是普通的簪子么?”
采卿略瞥一眼,不屑道:“金子和玉做的,贵重罢了。”
“是吗?”沐君泽轻笑,握着簪子拇指一按,手里那根玉簪便脱手飞了出去,准确无误的将一只蚊子钉在了门框上,另发射出三枚副镖,如银针般大小粗细,分别钉住了另外三只蚊子。
采卿倏地睁大了眼,“暗器?”
沐君泽高深一笑,“现在你感兴趣吗?”
采卿撇了撇嘴,“感兴趣,勉强收下了!”说罢她立刻将三个盘子叠在一起抱在怀里了,眼中还隐有洋洋得意的神色。
沐君泽朗声大笑,就知道他家师父是这个德行,普通的簪子什么的,绝对讨好不了她,说不准还被她嫌弃呢,可她行走江湖最需要暗器傍身,他召集了许多能工巧匠,研制了好些时日,才做出了这几套精细的暗器。
再将这些暗器打制成首饰,一来可以让她防身,二来嘛,也可以打扮一下她。
说来,她向来戴着黑纱斗笠,他从来没有见过她露面,唯一一次见,还是在她洗……
算了!不说也罢!总之是年少不更事啊……
“徒弟,我累了,给我找间房,住几天。”采卿简单直接的向沐君泽道。
沐君泽早有准备,领着采卿走向自己府里准备的最好的漪澜园,采卿甫一进去就闻得淡雅清香扑面而来,小径边沿种植着各色花朵,香味混杂却不浓艳,只散发着淡淡的,怡人的清香,走进来就令人身心舒畅,且耳边有泉水叮咚,抬眼望去,一带清流自假山之中垂下,落入一泓碧潭。
环境清幽却不失情趣,宜家居也宜修养,总是在采卿看来,就是各种怡人。
最难能可贵的是,这里是王府,却装点的如世外桃源的,带着自然的气息。
沐君泽挽着采卿的手在园子里漫步,朗润的嗓音缓缓道:“我知道你不爱喧嚣,也不喜人打扰,一应用具都备好了,没有人伺候你,你想做什么便自己动手,若是懒怠,就拉一拉你床头的铃铛,我立刻就会过来。方才那碧潭里引入的是温泉水,夏夜溽热,这院子是露天的,你可以随心所欲的……”
沐君泽嘴里‘沐浴’那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采卿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暴栗,丝毫没有一点女儿家的矜持,豪迈的不解释。
沐君泽皱眉,“哎!我都多大了,你怎么还打我?”
采卿趾高气扬的冲他道:“怎么了?长大了就打不得了?一日为师,终身为……”
采卿想了想,她要是当了沐君泽的爹,那自己岂不是自己的仇……
不行不行!
这太混乱了!
沐君泽好笑的看着她,还刻意问道:“终身为什么?”
“终身为打你的人!让你调戏师父!没规没矩,没大没小!”采卿说不过就动手,当下就打的沐君泽满头包,沐君泽当然不能还手,只得躲避,采卿便追的他满院子跑。
唐劲风随后回到了吏部,沐宁朗和户部张尚书已经在等候他了。
他上前行礼,“参见王爷。”
沐宁朗一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唐天德也在一旁,四人径直坐下。
沐宁朗掀着茶盖道:“劲风,你方才去顺天府,见那林钰可有动向?”
比之张尚书和自家老爹,唐劲风自然更为深入的清楚了解沐宁朗的布局,先是毒翎毁了何家,再有采卿回到林钰身边,只是他隐隐觉得,采卿该打探到的事,已经打探到并且告诉林钰,于是他道:“王爷,属下到的时候,林钰怕是已经了解了一些事。”
他瞥了一眼张尚书,继续道:“若下官猜的不错,怕是林钰已经差人到户部去要求调动账簿了。”
张尚书为难的看了一眼沐宁朗,道:“这唐侍郎说的不错,林钰派了一名捕头过来,说是要来调查蒋涛生前所有的账簿。”
沐宁朗‘啪’的一下放了茶盖,“他的手倒是伸的快,也不怕被这个烫手山芋给烫破了皮!”
唐劲风垂眸,道:“王爷,属下认为,林钰此举,乃是为了试探张尚书,张尚书过于惊慌,反倒会让林钰钻了空子。”
张尚书听后老脸涨红,看向沐宁朗的眸子里带着害怕,复又低下头去。
沐宁朗瞥了一眼张尚书,缓道:“你也太心急,慌慌张张的跑来能成什么事!”
“这……臣知错。”张尚书汗涔涔的跪下,心里却不停咒骂着林钰和眼前揭穿了他的唐劲167.第167章你不能这么温柔,会惯坏我的
唐劲风瞥了一眼张尚书,神态自若道:“王爷也不必着急,林钰既然要账簿,我们便把账簿给他,同时向他施压,届时他什么都查不出来,我们便可将他赶出朝廷,永绝后患。”
沐宁朗听后在脑中酝酿此事,觉得唐劲风说的有理,但跪在他面前的张尚书却冷汗涔涔,连里衣带外裳的湿了个彻底,他生怕沐宁朗一个眼神飘来就能让他脑袋搬家。
“户部的账簿不可调出,以免有人刻意毁坏或篡改。劲风,你以此为理由,迅速去回了林钰派来的人,告诉他,若是想要查账,让他亲自来户部查看。”
“是,王爷。”
沐宁朗更深思熟虑,以张尚书的名义回复,并未拒绝不让林钰查账,只是让他亲自到户部来查账,至于他要怎么查……
沐宁朗勾唇一笑,他便不信这林钰神通广大到此种程度,能在偌大的户部,单调出蒋涛手里的账本来。
“唐大人,劲风办事得当,帮了本王不少,但终有局限,向林钰施压之事,还需你去才好。”
唐天德听闻沐宁朗器重自己的儿子,自然是高兴的,他身为吏部尚书,想要向一个五品的顺天府尹施压,还是不用费力的,皇上命令六部听审,便是给了他们共同监督的权力,既然是要监督,便不能让林钰轻松了去。
唐天德走后,屋内只跪了张尚书一人,他见唐家父子都离去了,沐宁朗单单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开始瑟瑟发抖,有些事,他本想遮掩一时……
“那些账簿,蒋涛究竟弄到哪儿去了?!”沐宁朗毫不客气的将茶杯摔向张尚书,‘砰’的一声张尚书被砸的头破血流,茶水四溅,他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只是猛地磕头。
“下……下官不知啊……”
“王爷饶命,下官不知!下官原以为蒋涛他忠厚老实,却不想他暗地里早已将那些账簿转移,如今……下官真不知他将账簿放到哪里去了?或……或许在蒋家?”
张尚书口不择言道。
“蒋家?”沐宁朗嘴角斜挑,“徐彦抄遍了整个蒋家,连账本的影子都没看见!你还敢说在蒋家?!”
“这……”张尚书除了一个劲的磕头再不敢说一句话。
眼见沐宁朗怒不可遏,张尚书脑子一转,为求保命,只得道:“王爷饶命,下官猜想,也许蒋家大夫人会知道,蒋涛与妻子相敬如宾,怕是向她交待了什么。可是现在蒋家人都在林钰的手里……”
张尚书不着痕迹的将所有事情都推给林钰,然后立刻去打量沐宁朗的眼光。
沐宁朗转身坐下,琥珀色的双眸肃若寒星,他眼光里全映着另一个人的样子。
“林钰!我倒要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你!”沐宁朗指着张尚书,“过来!”
张尚书立刻匍匐在地上爬了过去,听沐宁朗低声耳语,随后,张尚书立刻激动的向他叩头,双眼放光,道:“王爷高明!”
林钰忙的没日没夜,脑子一直飞速运转,蒋涛,蒋家,徐彦,唐劲风,君宸,沐宁朗……
这些关键词绕来绕去,林钰越想越发现,蒋涛这案子远没有她想的简单,先是蒋涛拼死来找她,她预感到事态严重,然后君宸给了她金牌令箭,她成功阻拦了徐彦带走蒋家人。
再联系到蒋涛死后立刻爆出蒋涛贪污的案件,林钰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串连环的计划,而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搅了局?
“砰砰砰……”
林钰吧唧一下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用力抚着胸口,啐道:“妈的,谁大晚上还敲门!”
习惯了采卿和凌雪一脚踹门进来,忽然有人晚上来敲房门,林钰还真特么的不习惯。
受虐本性啊!
林钰怒气冲冲的去开门,连人都不看清就出声吼道:“敲什么敲,敲你妹的……!”
她骂的唾沫横飞,喷了来人一脸。
“!!!”
理直气壮的林钰声音渐渐虚起来,“暮……暮羽,怎么是你啊?”
林钰的脸彻底垮了!
秦暮羽本来也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敲门进来有什么不对,后来发现自己这么晚来倒是打扰了林钰休息,她连日来办案恐怕都没睡好觉的。
于是他神色温和道:“抱歉,钰儿,打扰你休息了。”
“!!!!!”
嘤嘤嘤……暮羽你不能这么温柔,会惯坏我的!!!!!
林钰内牛满面,然后默默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给秦暮羽擦了擦他脸……上的口水。
太丢人了!
秦暮羽好笑的看着林钰一脸窘迫,就着她的手帮自己擦了擦脸,然后捏了捏她的手,“你在生我的气吗?”
林钰不敢抬头看他,妈妈呀,她怎么会生他的气?!
明明就是她无理取闹还喷了他一脸口水,现在怎么还像他惹着她了似的?
林钰决定主动承认错误,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低头叹道:“暮羽,别逗了!我生你什么气啊!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采卿他们进来从来不敲门,我还以为来贼了,进门还敲门呢,怎么知道是你……”
她满脸歉意,看着秦暮羽面带微笑,一张隽逸绝尘的面容在月光下更显温润,心里更加无地自容了。
虽说她顽劣,却也不能这么暴殄天物啊!
多么好看的暮羽,让她给喷了一脸……口水。
罪过!罪过!
秦暮羽低低一笑,嗓音温润醇厚,他看了下四周无人,自己却还和林钰站在门外,半开玩笑道:“钰儿,我们要一直站在这里说话吗?”
纳尼?
林钰一敲脑袋,特么的她脑子被门挤啦!秦暮羽晚上来是为了掩人耳目,她居然还让他在外面说话,真是智商捉急啊!
秦暮羽还没反应过来,袖子就被人抓住,一个猛劲将他拉到了房间里面,林钰探出一个脑袋,左看右看,确定没有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然后背脊抵着门板。
林钰房间内一灯如豆,秦暮羽背对着灯光,看着林钰有些慌张又有些窘迫的样子,偶尔身后挠挠耳后,嘴角无辜的撇着,挤出一边脸上的梨涡,模样可爱极了。
他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脸,温柔的呢喃着:“钰儿…168.第168章钰儿在为我担心吗?
林钰抬头,正对上他双眼,湛蓝的眸中,点点繁星璀璨,让林钰想到自己曾印象深刻的一篇文,名为满天梦船压星河。
秦暮羽双眼就如同繁华璀璨的星河,倒映着她好像畅游其中,何等逍遥自在,竟让她舍不得移开双眼。
两人的脸庞渐渐靠近,温热的呼吸微微拂过林钰的肌肤,有一点痒痒的,林钰伸手抓了抓脸,秦暮羽靠近她的脸忽然在两人相隔一寸的地方停下,然后用鼻尖蹭了一下她的脸。
林钰的脸微微泛红,被他的呼吸缠绕,她的心猛地被一处柔软击中,秦暮羽低低一笑,眼神中掠过林钰害羞的模样,“钰儿害羞了。”
这话像是戏谑,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怎么都让人听着柔软,林钰的脸越来越红,心中却无端生出一种抗拒。
她为难的闭上双眼,谁知,这一闭眼,便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秦暮羽似是察觉到什么,立刻放开了林钰,手指弯曲,轻轻刮刮她的鼻梁,笑道:“在为案子烦恼?”
他的话题转变的恰到好处,方才那尴尬的局面,林钰也正打算用这个话题来打破,他既说了出来,她便顺着他的话接道:“嗯!暮羽,我想问你……”
“这事背后是不是宁朗动的手?”
“呃……”
林钰顿了一下,见到秦暮羽一副早已想到的样子,呼的吹了口气。
“嗯,是他吗?”
“是。”
林钰垂着眼眸,其实这话又何须问出口?
她还不知道么?
沐宁朗和若太妃忍耐了这么多年,终于藏不住野心了,只是她想不到,沐宁朗这几年的蛰伏,竟然已经收服了朝中这么多人。
而他收服的这些人,原本大多都是她的林氏家臣。
想到此,林钰心中就燃起一股怒火,虽说她没有见过她在这个世界的曾祖父林老丞相,却也继承了他的遗志,重新为林氏撑起了一片天。
可现在全都落入了沐宁朗之手,她不光愤怒,还有一种被抢夺的嫉恨。
抢她的,她迟早要全部拿回来!
“可是……暮羽,这所有的事,恐怕不全是沐宁朗的布局,而且,他这线放了多长,恐怕不仅仅将我赶出朝堂那么简单?”林钰问道。
她又想起了她科举之前,秦暮羽救她那一次,那一次,他虽未明说,她也知道,那是沐宁朗在对她下杀手,是为了让唐劲风登上状元之位。
可就算登上了又如何?
秦暮羽握着林钰肩头,回道:“宁朗他之前派人刺杀你,是不想让你与唐劲风争夺状元之位,而他亦早已知道,君宸打算从这一届科举中选出一人,担任顺天府尹一职,接任之时你也看到了,老府尹年迈辞官,这个职位空了出来,盯着的人不少。
而这个职位品阶虽不高,但至关重要,掌握京畿大小案件,又不归刑部管辖,因此皇上必定要这个位置是自己亲信的人来坐,否则,他不会如此待你。”
“可是这跟案件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一切是早就计划好的?”林钰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若是科举到封官,到她做顺天府尹,到蒋涛之死,案件扩大,这一切都是人为的计划,那么……
这他妈得是多大的一个漩涡的啊!
她就这么一脚踏了进来?!
卧槽!
秦暮羽捏了下她肩膀,笑道:“你既已想到,就不用我多说了。”
“别!”林钰连忙拉住秦暮羽要放下去的手,眼神里带着祈求,“你还是多说点吧!我怕我又一不小心掉坑里去了!”
这特么多大个坑!
她掉进来都没商量!
真坑爹!
秦暮羽抿唇一笑,“好,那我再告诉你,这事是君宸和沐宁朗之争,蒋涛之死动手的人和被动手的一方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你的出现,打破了一切局面。我担保,皇上最初,是没有打算将案子交给你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居然让他答应了你。”
林钰翻起了白眼。
她怎么觉得,她是自己傻逼的跳到坑里去了!
谁让她非要捅这篓子,跑到君宸那里,还在大殿上把头都磕破了,非要死要活的办这个案子,就为了让君宸信任她。
“暮羽,我现在退出行吗?”林钰双手抱在一起,一双星星眼看着秦暮羽。
秦暮羽颇为为难的摇了摇头,“恐怕,不行了哦。”
秦暮羽看着林钰虽然一瞬间露出了沮丧的神情,但很快又精神抖擞,便知道她方才是故意跟他玩笑了一下,她认定的事,是从来不会改变的。
在她的世界里,也从来没有迎难而退这个词。
“对了,暮羽,你知道毒翎这个人吗?”林钰忽然想起这个很重要的人物来。
秦暮羽听到这个名字,两道如黛如墨的眉宇微拧,“他用毒狠辣,你务必小心,现下他为宁朗办事,我也略有耳闻。”
“你可知,这人为什么为沐宁朗办事?”林钰也眉头紧蹙。
她早有揣测,毒翎是凤倾天阑的人,难道也为了荣华富贵?
虽然这不是不可能,但沐宁朗究竟是怎么请动他的?
“宁朗的手段,这几年越发狠厉了,有时候,我这个大哥也看不透他。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毒翎伤害到你的。”秦暮羽低头为林钰一笑。
林钰心中柔软,顿时对这人也不这么害怕了,秦暮羽的每一句话,都能让她放心。
后又讨论了些案情,秦暮羽虽未明说,可林钰知道他有难言之隐,想到他的身份,她也体谅,便不再问了,想到时候晚了,便催促他赶紧回去,免得被人发现了。
“钰儿,今日过后我便不方便再来看你了,你这顺天府耳目众多,自己小心。”
秦暮羽临走之前对林钰道。
耳目众多?
“我记下了,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林钰对他叮嘱道。
秦暮羽随即展颜一笑,满心欢喜的样子,挑眉问道:“钰儿在为我担心吗?”
林钰被他问了个措手不及,“我……哪……哪有,你这么厉害,我担心什么?”
“啪啪啪……”
林钰觉得她简直自己打了自己响亮的几巴掌,这前后矛盾的,她不担心人家叮嘱人家个毛169.第169章林大人夜巡,诶?你也在?
寒澈隐在夜色之中等候,见秦暮羽从林钰房间之中走了出来,上前道:“主子。”
秦暮羽微微点头,轻道:“让毒翎来见我。”
一炷香后,魏王府。
毒翎悄然降临在院落中,双眼打量着魏王府,高大巍峨,气派非常,不禁仰望。
可见这王府的主人何等气质。
“主子,毒翎到。”
寒澈先禀,秦暮羽缓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毒翎等候在院外,本以为魏王爷会传他进去,没想到他却亲自出了来,他又不识礼数,只是拱手道:“见过王爷。”
秦暮羽垂母注视着毒翎,紧绷的面容上好似笼了一层冰冷的寒霜,语气如同他的人一样冰冷,“事情办妥了?”
毒翎本就弯身向他行礼,他没有让他起身,他便一直这么躬着身子,不过秦暮羽的语气却让他莫名一寒,传说中的魏王温润有礼,文质彬彬,怎会如此冰冷?
而且他的语气,仿佛他说一个不字,便会立刻在他面前粉身碎骨!
他本也是个性子张扬的人,偏偏此时在秦暮羽面前不敢有一丝懈怠,立刻道:“已办妥,王爷放心。”
“本王再警告你,你的毒用到谁身上都可以,唯独,不能沾染到林钰。”
“这……”毒翎有些犹豫。
下一刻,他一抬头便见到秦暮羽的眼神犹如穿骨的利箭向他射来,让他不敢懈怠的回道:“属下遵命!”
再也没有质疑有犹豫,毒翎随寒澈退了出去。
毒翎方走到王府门前,脑中还回想着方才秦暮羽的模样,却已不见寒澈的身影,空中却飘荡着寒澈的声音,“违逆主子的下场,死!”
毒翎浑身一抖,竟然像是被寒澈的声音给吓到了。
方才他不声不响的离开他连风动的声音都不曾听到,而他用内功传出的声音,却如此强劲,可见武功至高。
而寒澈只是魏王的贴身侍卫,都已这般厉害。
毒翎不禁猜想,那秦暮羽本人,究竟该是怎样的凌厉?
竟然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他今日特警告他不许伤害林钰,而他本来的打算便是,解决掉林钰,一了百了!
………………
秦暮羽走后,林钰本该歇下了,可她想到秦暮羽说的,顺天府耳目众多,便自己寻了盏灯,悄悄去了牢房一趟。
其实她上次让凌雪翻修停尸房的时候,就顺便让工匠又来了趟牢房,做了个简单的暗房。
暗房上有无数个小窗口,对应着每个牢房。她只消对准了牢房的编号,不用走进去,打开与之对应的小窗口,就能悄无声息的窥见牢房内的情况。
她先打开了关着余氏和嫣红牢房的窗口,眼睛还没往里面看,就传来一阵呜咽之声。
是嫣红深夜还在哭泣。
余氏靠在一旁的墙上,眼眸微阖,不嫌嫣红吵的人不能安睡,两人却是一句话都不讲。
林钰将额头抵在墙上,看一会儿想一会儿,她将蒋涛的四个老婆分开放是有意图的。
明显的,她看出余氏深爱蒋涛,嫣红对蒋涛也不似张氏和金氏那般,而且余氏跟嫣红之间,又好像有着什么秘密。
所以将她们俩关在一起,但如今,一个哭着,一个安静着,倒有些出乎林钰的意料。
但林钰更加肯定,余氏和嫣红之间,必定有什么联系!
你问为啥?
试问一个妻一个妾在老公背着冤案离奇死亡之后,相处的这么和平,嗯……
就是这样的惹人怀疑。
这个问题,在林钰看到张氏和金氏的时候就更加的确定了。
林钰睁眼看着大半夜了,俩人还在牢里掐着,刚才不就是金氏睡着了不小心一脚踢了张氏,张氏就愤怒了,暴走了,揪着金氏的脸就是一巴掌。
现在大家都是阶下囚,没有谁比谁高贵这一说,平时在家因为身份忍让着张氏的金氏也奋起了,抓起张氏的头发,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让张氏连骂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林钰有些好奇了,别看俩都是女人柔柔弱弱的,打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金氏把张氏打的一脸是血,张氏抓的金氏脖子上没有一块好皮,俩人脸上身上那颜色叫一漂亮!
而就在林钰关注俩人打架的时候,其中某个人的眼光瞥到了林钰,嘴角狠狠一勾。
林钰提溜着灯一个人回房躺尸了,她前脚和狱卒打了招呼回房,后脚牢里就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不声不响的避过狱卒逃了出来。
这人降落的地点是四王爷府,沐宁朗看到她时皱了一下眉头,但听完她将林钰半夜巡查和如何分配她们的事禀报了之后,紧皱的眉头却再也松不开了。
他不悦道:“这么说,林钰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那人头发遮住了脸,脸上还带着血迹抓印,根本看不清,便道:“属下认为,她只是怀疑,并不确定。”
“那也亏他能想出这个法子来!”沐宁朗嘴角斜挑,冷冷一笑。
“你速回,留心观察余氏那两人,蒋涛手里握着一本密账,若能拿到最好,拿不到就毁了,定不能让它落入林钰手中。”沐宁朗对那人吩咐道。
“是,属下知道。”
待人走后,沐宁朗一拳捶碎了桌角,眼神里狠毒的目光,想象着林钰,似乎要将她射成马蜂窝一样。
“林钰,林钰,敢坏我大事!”沐宁朗怒道。
可他越想林钰这个人就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脑子里将林钰处理事情的方法拎出来梳理了一遍。
她那么忠心于君宸,以官位为赌注大胆的接手蒋涛一案,又命人提前一步救走了蒋府的人,再告知她们蒋涛的死讯,以此确定目标,分开囚禁,打造暗房,密切关注她们的表情变化……
这些堆积在一起,本是闭目思考的沐宁朗猛地睁开眼,情不自禁的喊出:“歆瑶!”
沐宁朗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他方才喊什么呢?
怎么可能是歆瑶?
歆瑶三年前就死了……
可他耳边仿佛回响着一道轻若银铃的女声,“宁朗,歆瑶姐姐告诉你,一个人的微表情是最容易透露他内心想法的,而处理一些复杂的事情,我们可以用分类排除法…170.第170章林钰:我真是太聪明了!点赞!
微表情!分类排除法……
这些他闻所未闻的东西,都是歆瑶告诉他的!
而林钰所做的,都和歆瑶所说的不谋而合……
可歆瑶已经死了呀!
沐宁朗觉得心口一阵钝痛,他那么喜欢的歆瑶,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君宸的后宫,他连最后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即使他拼命赶到皇宫,看到的也只是发疯的君宸,连歆瑶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找到,那场大火烧的干干净净。
而那个时候他母妃告诉他,没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他什么都得不到,包括歆瑶,原本是他未婚妻的歆瑶。
照样被君宸夺走,照样死无全尸!
凌雪看着一大早就整装待发的林钰,摸着白皙的下巴道:“大人,这是去……迎亲?”
林钰束好腰带,对着镜子摆正了自己的官帽,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请帖腹前,转而朝凌雪严肃道:“去户部。”
“去户部迎亲?”
“……”林钰忍住狠敲凌雪脑袋的冲动,大踏步走上了官轿,凌雪在上轿之前到林钰轿子旁,看林钰弄的这声势浩大的模样,不禁蹙眉,“大人,户部都一群糟老头子,你看上谁了?”
林钰再次忍住,报以微笑,先是转过头对孙家兄弟吩咐了句什么,后回答凌雪道:“本官此去是为了查账,凌师爷就跟在本官身旁吧。”
凌雪耸了耸肩,“才不要!我要坐轿。”说着朝林钰后面自己的轿子走去,才发现自己那顶灰布小轿竟被人抬走了,而且是反方向,朝府内抬回去的。
“起轿!”林钰一声吩咐,轿夫就已经抬着她开始走了。
凌雪只好一路小跑跟着林钰的轿子,以愤怒的目光看着林钰,“大人,你来阴的!”
林钰扭头,微笑朝她眨眨眼,学着电视里吴君如的调调朝他道:“让你嘴贱,有轿子又不坐还净叨叨,没事就跟在本官轿子旁边走走吧,锻炼身体。”
“……”
林钰凭着一身威风凛凛的官服一路杀到户部尚书面前,跟张尚书两人客套了一来一回,表明了来意,张尚书那张欢迎的笑脸就板了下来,“林大人,户部的账簿不可调动。”
林钰微笑,“张尚书不是让本官亲自前来吗?”
老子还就真来了!
张尚书一张泛黄的老脸绷得紧紧的,活像是被林钰逼到角落里了一样。
昨日沐宁朗让人去回的话,谁成想这货真的大张旗鼓的来查账了?
门口有他带的捕头,还围观着一群百姓,他要是说不准,林钰出门这么一叹:哎!世道艰难!本官欲伸张正义,奈何此路不通哇……
张尚书几乎想象到林钰这副嘴脸能说出做出的千奇百怪的事情了。
于是他肃然着脸,“咳咳……本官是这么吩咐过,不过林大人一路劳顿,不如先到前厅喝杯茶再行盘查。”
林钰仍是微笑,两眼一眯,“不必,直接带我去吧。”老东西别想耍花招!
赶紧的给老子把账簿拿出来!
张尚书脸上有些绷不住了,“那……林大人单独随本官去吧,朝廷机密,不可泄露。”
林钰双眼眯成一条线,做了个请的姿势,“好,张尚书带路。”
麻蛋!跟我玩花招?
看你这一把老骨头玩的过谁!
张尚书从抽屉里取出钥匙,果真单独带着林钰往存放账簿的地方走去,凌雪瞪大了眼睛,脑袋摇的不要不要的。
林钰眼神示意之:骚年,淡定!
凌雪彻底不淡定了,心道刚才出门光注意打扮了,大人又没吃药!
张尚书背过林钰就是另外一副面孔,仿佛早有预料一般,轻而易举的就将林钰放了进去,嘴角还挑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林钰感觉背后一阵阴森森的,因为张尚书把她放进这个账簿档案室之后就砰的一声关上门自己出去了。
面对着一屋子高大的柜子架子箱子,林钰开始犯愁了……
张尚书这么可恶不让她带人进来,说好听了是什么机密不能泄露,可就她一个人一双手在这里找账簿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而且她有种预感,她想看的东西肯定是张尚书不想让她看的,那么必定不会让她轻易找到。
但是她又已经来了这里,这次找不到,下次再来张尚书恐怕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吧。
“不管了!开工!”林钰撸起袖子,开始大刀阔斧的翻查账簿。
她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察觉到继她之后又一个悄悄钻入这房间的人。
“天干地支法……”林钰一排排的穿过书柜书架,翻翻找找,发现这存放账簿的顺序和年份一样,都是古代用的天干地支法。
天干地支法可用来纪年,纪月,纪时,纪日,户部的账簿原是按这个顺序摆放的。
还好她记得牢看的懂!
“我真是太聪明了!”林钰喜滋滋的给自己点了一百个赞。
隐在她身后的那人眉头微蹙,紧绷的脸上表现出一种像是牙疼的表情。
可惜林钰就算分析出来了,也还有困难……
她翻看了半日了。
比如说,天干地支中有十天干,这柜子就有十层,她要去挨个一层层的查过去,就要去拿第八层的账簿,可她这一米七的身高明显够不到那两米三的柜子。
林钰退后了两步,准备跳上去试试,手刚刚触到第七层就落了下来,险些将柜子给弄倒,幸好腰上有只手将她给稳住了,顺便也将柜子给稳住了,然后将她要找的账簿给拿了下来。
她颇为欣慰,夺过账簿看都不看来人一眼,就沉浸在账簿上面,只随意道了句,“多谢!”
“不客气。”
你说不客气,我就当然不客气了!
林钰捧着刚从高处拿下来的账簿,和自己先前拿的账簿放在一起,把它们分开摆放在地上,一页页翻着,盯着账目,削葱般的手指一行行仔细校对着,模样认真至极,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你看的懂?”那人问林钰。
林钰聚精会神,本不想被人打扰,也没精力去管来人是谁,脱口就道:“废话!我不懂你懂171.第171章一不小心使唤了皇上
“放肆!”君宸双眼淡淡的盯着林钰,隐有薄怒。
“放你妹啊!你以为你是谁啊?放四,还放五呢?”林钰仔细检查着账本,说的话都是不过脑子的,只想尽快赶走了来人比较好。
因此她也没有去想,这人能进到摆放户部机密的地方来,究竟是谁?
冷冽的光一点一点从君宸眼中透出来,他本该发怒,可看着林钰极为认真的动作,没有丝毫顾忌,有目的有顺序的拿了账本摆好,一本本的翻看,有条不紊。
没有讲究规矩礼仪,一掀袍就坐在地上。
君宸想,大概没有哪个人会这般不顾形象的吧?
可林钰是谁?
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不就看出来了吗?
他就不是寻常人!
而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偶尔伸手抓抓头发,戴的整整齐齐的官帽愣是让她给弄歪在脑袋上,明明是个大男人,却还偶尔勾起一缕头发咬在嘴里。
嘴角不自觉的挑起一抹笑容,君宸本想出声,可看林钰这副模样,好像他这时候会打扰他一样。
他今天进来,也是为了查一查户部的账,这账房极大又极为精密,林钰这小混蛋大概一时半会儿找不出什么来,而她既然未看清他,也省他不少麻烦,让他先有空翻一翻这些账本再说。
两人都默不作声地翻看柜子架子上的账本,不比君宸,林钰先前已经取了一部分自己需要查看的时间段之内的账簿了,可她看着发现少两本……
对了!
自己刚才只拿到八层的,上面还有两层,也就是还差连着的两年的两本账簿。
她坐在地上看着懒得起来,再说自己也拿不到。
咦?刚才是不是有个比他高的人帮了她一把来着?
嗯!对!就是这样。
“兄台,顺着我刚才拿账簿的柜子向上两层,将那里面的两本也拿下来给我!”林钰一双眼睛盯着账簿,伸手指挥着君宸道。
君宸眼角微微上挑,这小混蛋是真没看到他还是装的?
居然敢指挥他给她办事?
“你磨蹭什么!快点!本官正看的仔细抽不开手!”林钰见那人半天不回应她,不耐的催促着。
君宸打量着林钰,盘腿坐在地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风度可言,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披撒在她白皙如玉的颈项上,映出那张秀眉微蹙的脸,却显得温雅宁静。
君宸偶然发现,林钰是真没看到他,并非伪装,他看的动作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账本全部有序的摊开在她身边,动作和她的面貌是两重天,看似浮躁,实则心细如针,不会错漏一点。
或许是被林钰认真的态度感染到,君宸竟也依她所言,伸手从柜子上拿下了她点名要的账簿,给她递了过去。
“给。”
林钰头也不抬,手臂一伸就摸到君宸的手腕上面去了。
诶?好细腻的肌理啊……此人多半保养的好!
林钰顺手还摸了一把君宸手腕,再接过账本,占便宜占的脸不红心不跳的。
君宸收回手,眸光微冷,脑子里想象着林钰一抬头看见是他然后吓掉半条命的场景。
现实总不如想象美好,林钰的眼神一直专注在账本上,丝毫没有挪动到君宸身上的意思。
君宸一瞬间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犯病了?
没事给她拿什么账本,送上门给她调戏?!
她调戏完了他,没事儿人一样,倒剩下他在这儿胡思乱想了?
想到此,君宸不禁想伸手捏断林钰的细脖子。
但看在她如此认真查案的份上……
“先把你的脑袋寄着。”君宸淡淡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径自从到别处去翻看了。
他刚走开两步,林钰脑门上就开始吧嗒吧嗒的……
掉汗珠子。
说她没看到君宸?
别逗了!
她对君宸的一言一行再熟悉不过了,从方才君宸接住她腰身的时候,她就闻到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了。
可她是多么机智的人!
君宸会亲自来查账,肯定是没有让人知道,她又何必急着揭穿?
干脆装没看到,她敢打包票君宸这会儿也跟她一样的心思,没空理他是不是看出他了。
俩人目的一样,那就先办事……
至于说她方才不小心摸了君宸的手腕……
什么时候的事?
咦,她怎么不记得了呢?
……可爱的林钰分割线……
君宸按照林钰方才说的天干地支法寻找了近年来朝廷拨给地方的各个款项,赈灾,修筑河堤,防洪灌溉等等……
可他只找到了后面两项的记录账簿,仔细翻查了一下,发现他要找的赈灾的账簿,都在分开铺在林钰的身边。
这小混蛋!
目的挺明确的啊!
一上来就直入主题,还让他白忙活了白天。
林钰刚刚举起账簿当着脸去瞄君宸在找什么账簿,然后勾唇一笑,就知道他得从全面的找起。
而她就不一样,只找了一项的记录,那就是,赈灾款项。
过去五年,到现在所有的赈灾款项。
也就是自蒋涛任户部尚书以来,所有经他手下的赈灾款项。
虽然说这五年来天灾并不多见,朝廷也只拨过几笔款项,但林钰从前的经历告诉她,这一项,比其他所有修筑的项目,都容易偷漏的多。
因为天灾涉及的范围广,人群众多,而她身处的这个时代的通讯根本不可与现代相比,现代的曝光度和透明度大,想要贪污还真不太方便。
古代官员却不同,碰上几个清官体察百姓疾苦的便罢,若是碰上只顾自己中饱私囊的贪官,赈灾的钱是一分都到不了灾民的手里,可能全部被瓜分,而那些灾民,下场只有惨死。
君宸身处长安或许不知,可就她记忆里的那三年,她便听闻过两次大灾难,一次是大西北旱灾,颗粒无收,一次是南部洪涝,雨水淹了一座城池。
她亲身经历的,那段时日死了不少人,就连南宫家也曾出资赈灾,却都不见朝廷的赈灾款项拨下来。
她曾问过南宫忆一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她不相信有人敢中饱私囊,侵吞所有赈灾款。
那时候南宫忆风轻云淡的告诉她,因为有的人的手伸得太长,将这所有的款项都拿走了,至于这么多钱拿去干什么172.第172章林钰?歆瑶?
南宫忆高深莫测的朝她一笑,然后露出一个无比风流的笑容,“你猜?”
猜你个少爷的!
她还真猜不透谁能伸这么长的手,拿走这么多的钱,而且,目的何在呢?
现在她手里翻着这些账本,却好像有了些眉头。
君宸放下手中的账簿,伸手去拿林钰身边那一堆的,手刚一触上账本边缘,林钰便像护食一样,伸手按在君宸的手背上,叫道:“不许动!我还没看完呢!”
君宸的眼眸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声音一样的冷淡,“林钰,你今日吃了豹子胆了?”
林钰浑身打了个哆嗦!
坏了菜了!
君宸看穿她的把戏了,知道她是故意装没看见他还专程使唤他的了。
怎么办怎么办?
机智如林钰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当然最好的方法还是……
“皇上饶命!微臣方才看账簿看的太太太太认真了,以至于忘了礼仪规矩皇上至高无上,求皇上恕微臣无心之罪,留着臣这颗小脑袋先帮皇上解决了眼下的案子,皇上你看如何?”
君宸嘴角微抽,林钰却死按住他的手,又滔滔不绝地开始哭嚎,“皇上求您饶了我吧嘤嘤嘤,好歹看在我是认真查案的份上。虽然我刚才使唤了一下皇上,但微臣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阿呸!现在说死太早了,总之皇上您现在能不能不发脾气,不杀我,留着我以后再说?”
“……”
“逻辑何在?”君宸绷着嘴角,半晌才吐出这几个字。
林钰本是坐着,后来变成了跪着,圆润翘挺的屁股撅的老高,说到激动的时候,屁股还受到腰身的带动在君宸眼前摇晃两下。
“逻辑就是……”林钰刚才一口气说的太多,忽然词穷了。
“你冒犯了朕,又贪生怕死,所以求朕留你性命?”君宸梳理了一下刚才林钰长篇大论的话,总结出来就这一句。
“皇上英明!”林钰抬起头,非常诚恳的道,一双眼睛乌亮逼人,唇角还紧抿着。
这种神情,这种无赖的马屁……
君宸恍然在面前看到了另外一张脸,立刻反握住林钰的手,向自己怀里一拉,抚着她的脸道:“歆瑶?!”
林钰的心猛地一跳,还来不及挣脱就被一股大力带的向前栽去,准确无误的倒进了君宸的怀里。
君宸按着她的脑袋,眼前尽是重叠的歆瑶的影子。
“呜呜呜……喘不过气了!放开啊!混蛋!”林钰一颗小脑袋在君宸怀里拱来拱去,可惜发出的声音都一并被埋没在了君宸宽厚的胸怀里。
君宸反复呢喃着歆瑶的名字,却猛然想起自己怀里抱着的是……
“哎呀!痛!”林钰猛地被人甩开,狠狠的跌在地上,翘挺的臀部差点跌成了两半。
“呜呜呜……哪有你这样的啊!抱过就扔了!负心汉!”林钰揉着臀部抱怨道。
卧槽!
她刚刚说什么了?
不就是被抱了一下扔了一下吗?
怎么连负心汉这种词都骂出来了?
她特么的可不是君宸的女人的啊!
“那什么……皇上我刚才梦游了,您别……”
“朕恕你无罪。”君宸站起身子,墨眸深邃无垠,里面涤荡着一抹水色,冰冷的宛若一尊雕塑。
好像,只有方才叫着歆瑶的他才是真实的。
“好耶!皇上英……太英明了!”林钰鼓掌叫好,觉得单说君宸英明实在不够夸他的,又很自觉的在英明之前加了个太字。
此话一出,君宸的眼神忽然变得冷冽,冷的林钰打了个喷嚏,“阿嚏——”
瞅着君宸这像是要吃人的模样,林钰蹲在地上自觉的往后退着,偏巧,她退一小步,君宸就跨一大步。
她刚退完三步,君宸就已经跨步到她面前,顺理成章的勾起她的下颌,逼她抬头与他对视。
林钰心虚的冒冷汗,天知道她又哪里惹着君宸了,总之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君宸该不会真识破她身份了吧……
现在要扒她衣服验身,她出门没贴胸模啊!
这特么的可怎么整?
林钰决定表现的理直气壮一点,她攥紧了小拳头,对自己默念着:“你顶着林钰的脸,就不是歆瑶!”
君宸敢扒衣服,大不了被他发现是女人!
打死不承认我是林、歆、瑶!
君宸冷冽的气息缠绕包裹了林钰,他将林钰抵在身后的柱子上,淡道:“你刚才,可看出什么来了?”
“啥?”林钰瞪大了眼睛。
君宸眸光一冷,林钰立刻绷紧了脸,道:“启禀皇上,微臣有一个大发现!”
林钰说的煞有其事,跟君宸靠的极近的脑袋不住的点头,君宸都不禁被他这模样吸引了几分,“什么发现?”
林钰嘿嘿一笑,讨价还价,“皇上您能放开我让我说么?”
“!!!”
君宸转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林钰靠着窗喘了好几口气才敢挪到刚才自己打坐的地方,将账本整理好,然后一一捧到君宸面前,“皇上,请过目。”
君宸拿过她手上的账簿,是前几年的赈灾款项的记载,他仔细对比了一下数目,和他印象中的一模一样,并无差错。
林钰见他看完随后又递给他了另外两本,也是朝廷拨到地方的赈灾款项的记载,不过这却是去年的,君宸的手指翻过纸页,不看时间记载也能从纸张的新旧感觉到年份的时间。
相比前几本林钰递给他过目的账本,他现在手里的,纸张相对要新一些。
“林钰,你想说什么?”君宸神态自若的问道。
林钰聚精会神,反问君宸,“皇上,您看着账簿可有差错?”
款项是他亲自拨下去的,数字他了然于心,只是方才那么一看,君宸便知,“没有差错。”
林钰一笑,“那这便是最大的差错!”
君宸秀眉的美微蹙,目光再次掠过账簿,又翻了一遍,甚至连纸张都再摸了一遍,都没有感觉到差错。
于是他问林钰,“林卿觉得,差错在哪里?”
林钰看着君宸,清澈的眸中水泊荡漾,自信一笑,“最大的差错,便是这些账簿,都是假的173.第173章论溜须拍马谁比得过我林钰?
“假的?”君宸又瞥向账簿,翻看了一遍,“何以见得?”
林钰诡谲一笑,“皇上可听说过有一种药叫做朝天椒,撒在新伤口上,可以使伤口看起来像陈年旧伤?”
君宸略有不明,却伸手拿过过去五年的账簿,没有翻看账簿上的数字,而是用手指指腹摸着摩挲着账簿的纸张。
林钰见君宸这慢动作,毫不犹豫的就夺过他手上的账簿,随意翻开一页就‘哗啦’撕下半页来。
“林钰,大胆!”君宸怒目而视。
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敢在他面前撕毁户部的账簿。
林钰的手一抖,却不停,拿过另外两本年号顺序分别是前四年,前三年的账簿,分别撕下半页来,然后将自己撕下的那三页给君宸,“皇上,请看,这些账簿都是假的,外面的纸张看起来摸起来像是从前的,可是您看,这究竟是不是从前的?”
君宸皱着眉接过林钰手上的三页纸,他惊奇的发现,这三页纸竟都像是新的?
方才摸着看着都不曾察觉,林钰这么一撕却能从纸质中看出,这些都是新纸,那么也意味着,这些账簿也是新的,被人故意伪造的。
林钰见君宸眼中隐有疑惑之色,道:“皇上,朝天椒能使伤口看起来像旧伤,烟末子却能使新纸看起来像旧纸。”
“所以,这些都是被人伪造的假账。”
真聪明嗷嗷嗷!
林钰看着君宸的眼神充满崇拜,就差没写在脸上了,君宸却冷了目光,将三页纸都按在了她的脸上,“林钰,你还想说什么?”
林钰拍掉自己脸上的三张纸,跟屁虫一样尾随着君宸道:“皇上,这些账簿即是被人伪造的,就说明真正记载赈灾款项的账簿不在这里。”
“……”君宸负手而立,不语。
咋不给点反应呢?林钰挠了挠腮。
“皇上,微臣以为,有人刻意伪造这些账簿,必定是因为他们也在找这些账簿,或者是因为这些账簿已经被销毁了。”
“……”君宸淡淡的听着,不语。
还不给反应?林钰垂下头去,握拳。
“皇上,相比后者,微臣觉得账簿不见了户部的人在找的可能性更大!”
“哦?”
林钰激动的跳了起来,卧槽!终于说了句话,虽然只有一个字而已。
“因为蒋涛他意外身亡,杀人灭口必定事出有因,除非他手里掌握了令人忌惮的东西,而恰巧我们查到的,这五年来的赈灾款项的账簿,都不见了。微臣猜测……”
“有人贪污了赈灾的巨款,而蒋涛身为户部侍郎不愿同流合污便将那些账簿藏了起来,而那些人发觉蒋涛私藏账簿,担心自己贪污之事败露,便一面追杀蒋涛,一面搜查账本。”
君宸听的认真,最后却问了林钰一句,“既要找蒋涛手里的账簿,为何又要杀了他?”
林钰如当头棒喝,君宸这一个问题正好戳中了她的疑问里最大的一团。
沐宁朗既然要蒋涛手里的账簿,为何又要杀了他?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账簿?
这不可能!
若是找到了,便不必大费周章的抓蒋家人,抄蒋府了!
林钰望着君宸的眼睛,仿佛一幅山水墨画,本是清静风雅却忽然风云突变,尖锐锋利。
“难道是,蒋涛还知道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了防止他说出,不得不先杀了他,再寻他手中的账簿?”林钰大胆猜测。
君宸嘴唇微抿,犹如一条菲薄的银带。
林钰已然想到他所想的,心思细腻胆识也高,今日她与他说的这番揣测,换了别人,怕是怎么也不敢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的。
因为没有会去猜测动荡朝廷之事。
想到这么大笔款项的消失,这些银钱背后的用途……
君宸嘴角微挑,看来有的人,蛰伏了这么多年,也该露出头角了。
君宸沉思之中,林钰不觉看着他出神,站在窗边,他一手负立身后,一手轻贴腹前,他的容貌,已夺去了山高海深的凌厉睿智和风花雪月的风情,在不知不觉中惊艳了人间。
没有退让,没有想象中的被逼无奈,林钰从这个帝王眼中看不到丝毫颓废的退败。
他浑身散发着威震四海的霸气,眼神依旧是高雅不可攀附的。
那他为何会纵容沐宁朗集结朝中的林氏旧势力?
林钰脑子里还盘桓着这些问题的时候,君宸已经朝她淡淡开口,“林钰,这案子,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林钰打了个机灵,脱口便道:“微臣定当全力以赴!”
“想清楚了吗?”君宸再三问道。
林钰本来想说“微臣办案之意已决,皇上不必再问”这类话,但看着君宸反反复复问他这个问题,林钰又瞅着君宸那张俊美到逆天的脸犯花痴了,忽然就蹦出来一句:
“你怎么这么啰嗦,婆婆妈妈!”
“你再说一遍?”君宸淡淡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音阶。
林钰立刻认怂,堆笑脸迎上去道:“微臣怎么敢说皇上啰嗦呢?其实皇上这是为了微臣好,怕微臣身陷囹圄,所以征求微臣的意见。
皇上您当真是体恤臣民,亲贤臣,远小人的好君王啊!”
林钰拍起马屁一向滑不溜手,溜的顺口,无师自通,浑然天成……
君宸朱唇微扬,朝林钰吐出一声清雅无双的“呵呵”,“林卿觉得自己是贤臣?”
林钰:“……”我好歹不是奸佞吧!
要不然你丫的能坐稳皇位坐到现在?
开玩笑呢!
“皇上,微臣虽然现在不能立刻向您证明我是贤臣,但是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微臣忠于皇上,今生不渝。”
林钰收敛了开玩笑的神色,跪下朝君宸深深一拜,君宸居高临下,看不清她的神色,她僵直的身躯和一丝不苟的神态,却深深的触动了。
有什么东西又开始在心间跳动,君宸按捺住心中的情绪,看着坚定的林钰。
林钰抬起头,与他的目光不期而遇,嘴唇蠕动了一下,却见君宸开口,似要说些什么,她立刻在他的目光示意之下,挪动到他身侧,准备聆听他的训示。
君宸思忖了一下气氛,皱眉看了一下四周,对林钰道:“走的时候,记得把这里收拾干净。”
林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