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宴席
书名:延迟宠爱 作者:大昭子
第29章 宴席
简灵从酒店出发已经很晚, 回到陈彤芸家时已经是夜里11点半。
“阿灵,吃过饭没?”陈彤芸站在门口迎接简灵。
简灵摇了摇头。她出来时还觉得不饿,现在却觉得又累又饿, 身心俱疲。她靠在客厅脱了皮的沙发上, 不想起来。
她环视四周, 看到继父甩在茶几上的长裤,还有继弟摊在桌上的大学课本。母亲再婚后, 这个家就不属于她了,但是人的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她嗅着家里熟悉的味道, 心还是跟着安宁下来。
坐在边上玩电脑的谢晖转头看了一眼简灵,然后又接着玩。
简灵也看了谢晖一眼。她这个毫无血缘的弟弟压根就不跟她打招呼,甚至不拿正眼看她。不知是不想见她, 还是单纯的没礼貌。
“家里还有点儿剩饭, 我热给你吃?”陈彤芸问简灵。简灵点了点头。
陈彤芸在和简灵惯常家暴的生父离婚后,没过几年便投入了第二段婚姻。
简灵因此有了个只会烧钱的继弟,还有了个只会甜言蜜语但毫无工作能力的继父。陈彤芸出门找工作, 很快便过上了一人养一家子的生活。简灵劝说无果,只好自己搬出去, 大学期间自己打工赚学费, 不给母亲增添负担。
好在陈彤芸纵然软弱,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好,但对简灵还是有感情的。
简灵打开手机玩了会儿绿泡泡, 然后起身前往厨房,要给陈彤芸打下手。
“你坐着就好了, 这儿不需要你。”陈彤芸一边忙一边头也不抬地对简灵说话。
简灵于是就倚在冰箱边上, 塞了颗蜜桃糖果到嘴里, 低声问:“妈, 转账你收到了没?”
陈彤芸怔了怔,低头看绿泡泡,发现简灵刚转了一万块过来。
“你自己买新衣服,吃点好吃的,别就给男人花钱。”简灵叮嘱完,又坐回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陈彤芸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招呼简灵来吃。
一小盘炒苦瓜,和一小盘番茄炒西红柿,简简单单,是妈妈的味道。简灵埋头吃起来。
“简灵啊,终于舍得回来一趟了。”就在她吃了一半的时候,她姓谢的便宜继父从卧室里出来,坐到了她边上,嬉皮笑脸地看她。
“嗯。”简灵头也不抬地继续吃,“我来看看这房子还在不在。”
她还真有点怕这对败家父子把陈彤芸的房子给霍霍没了。
“哈哈,简灵还是那么爱开玩笑。”谢父笑了一阵子,然后敛了笑意,看似一脸真诚地对简灵说话,“简灵啊,我知道我们过去是亏欠你挺多。这不,小晖在读大学,是可以勤工俭学的年纪了。他要是能多出力,你照顾你妈也省事不是?”
“你想我做什么?”简灵懒得跟便宜继父多说。
“就还是,咳,你看能不能,把小晖塞你们圈子里。”谢父嬉皮笑脸地说话,“听你妈说你最近工作不错,你现在认识的人应该挺多吧。”
这不是第一次谢父有意提起让谢晖进娱乐圈,他总觉得这一行捞钱快没风险。
简灵掀起眼皮看看小眼睛塌鼻子跟他父亲别无二致的谢晖,直截了当地道:“他不是那块料。”
“你看看,我什么都说你就拒绝。我又不是要让他当演员。就是我听说,你们剧组不是有灯光组道具组很多组吗?”谢父说起话来一派轻松,“你随便找个人,把他塞进去呗。”
谢晖这时候也不打游戏了,就这么坐在电脑前,听简灵和谢父对话。
“混那些组不容易。一般就是体力活,起早贪黑,钱少活多。”简灵淡淡道,“组内大多抱团,有升职空间的岗位,组长一般不从外面招人,惯从家乡里拉亲戚,或者信得过的人手。”
谢父还想再说,陈彤芸过来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别说了,阿灵累了,有事改天说。”陈彤芸小声说。
谢父没再开口。简灵听到谢晖在电脑边发出一声冷嗤,也没在意。
简灵吃完饭洗了澡出来,陈彤芸已经在客厅支起了折叠床。
陈彤芸再婚后,和谢父住主卧,而谢晖则住简灵曾经住的次卧。没有多余的房间,简灵就只能睡客厅。
“你别跟你继父计较,他好久没接触社会了,不会说话。”客厅里没有别人,陈彤芸拉着简灵的手说话,“明天咱们母女俩去逛街吧,好久没一起逛了,去散散心。”
简灵听闻陈彤芸的话,眼中流泻出点点光芒。
“就我们之前经常逛的泰音商场,最近开了好几家新店呢,去看看吧。”陈彤芸又说。
“嗯。”简灵点头。
简灵不由回想起小时候。年少时,她就很喜欢和母亲一起去市中心的泰音商场。哪怕什么都不买,在富丽堂皇的商场闲逛,也很开心。
母女俩相处的时光,无论过去多少年,都值得回味。
陈彤芸见简灵答应,便摸了摸她的头,回房睡了。
简灵躺下,在一片黑暗中玩手机。
“回家开心吗?”瞿绛河这时发来消息,“我明天要去市区一趟,带你吃好吃的?”
简灵默默地看着瞿绛河的消息。
小时候他经常请客吃饭,对于南城哪里有好吃的,总比她更清楚。
但是她现在很难不去猜测他温柔的言语底下是否隐藏了什么。他是否还想趁机做些什么。
她索性不回消息,闭上眼睛陷入睡眠。
简灵睡到下午才起,然后戴上口罩和鸭舌帽,跟陈彤芸去逛商场。
不过陈彤芸还带上了谢晖。这天谢晖大学正好没课。
这一决定简灵并没有感到意外,就是有点小小的失落。她内心期盼的,母女独处并未发生。
有了谢晖,简灵又被陈彤芸排在了后面,陈彤芸按着谢晖的意愿,逛商场里那些运动品牌店。
谢晖看中一款两千的球鞋,停在店里怎样也不肯走。
陈彤芸本想妥协,但看一眼简灵冷若冰霜的面色,还是劝说:“小晖,你鞋子已经够多了,我们回去考虑考虑,你要实在想买,再回来买,好不好?”
谢晖闻言,不由蹙起眉头,一脸不满:“一双球鞋而已,值得考虑那么多。”
“一双鞋而已,你怎么不自己买。”简灵忍不住开口,“你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有手有脚,该赚钱了。让人养着,还要这要那,不觉得丢脸?”
过去她看在母亲竭力维持新家庭的份上,努力不和谢晖起冲突,可这次她实在克制不住了。
谢晖难得被简灵怼了一次,在短暂的吃惊后立刻涨红了脸露出恼羞成怒的表情。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和我爸都不欢迎你!”被宠坏的谢晖哪里受得住这种委屈,冲简灵大吼,“忽然来我们家吃饭,有病!”
“妈,那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吧。”简灵面无表情,“你来说说,这到底是谁家。”
陈彤芸一把把简灵拽到边上,小声对她说话:“你和你弟计较什么。”
“我实话实说。”
“你要真当那是我家,就别这么说话。”陈彤芸板起面孔对简灵说话,说完又觉得后悔,进而叹息一声,“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简灵没再说话。
陈彤芸转头对谢晖好声劝说:“你姐辛苦拍戏,情绪不好,你体谅一下。”
谢晖依然生气,甩开陈彤芸的手转身就走。陈彤芸立刻追了上去。
简灵停在原地心烦意乱,也就在这时,她再次收到了瞿绛河发来的消息。
“今天拍摄很顺利,已经提前收工。我正在来市区的路上,快到了。”瞿绛河的消息很有礼貌,“我想请陈阿姨吃个晚饭。就当报答恩情。可以吗?”
简灵看着手机,不由陷入回忆。
瞿绛河指的应是小学时的事。那时学校开趣味运动会,家长和学生一起参加。蒋梦萝到不了,于是李叔就过来代表瞿绛河的家长参加。趣味运动会在露天操场举行,中途李叔去抽烟,而瞿绛河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在操场上。那时瞿绛河的体能还没被他妈给他定制的魔鬼时间表锻炼出来。
而那天,第一个发现瞿绛河晕倒的就是陈彤芸。陈彤芸送瞿绛河去了医务室,等他转醒。
简灵自回忆中回神,抬眼望向不远处,谢晖放大了嗓门和陈彤芸争执。陈彤芸急了,嗓音又尖又细。
不少路人向他们投以好奇的视线。
简灵闭了闭眼睛,只觉脑门生疼。
她迟疑了下,在输入框里打下消息——
“我现在在泰音商场。我妈也在,还有个她二婚捡来的儿子。”
“嗯,我就过来。”
简灵收好手机,硬着头皮走到陈彤芸和谢晖之间,打断他们的争执,告诉他们瞿绛河要过来请吃饭。
“啊,绛河不是在拍戏吗?大老远的干什么费这个劲?”陈彤芸怔了怔。
“他说要报答你。”简灵顿了顿,“他来市区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做。”
“啊……那也不错。我记得,绛河不是开着公司吗。”陈彤芸反应过来,脸上立刻盛满期盼,“回头问问他公司缺不缺人,看能不能把谢晖招进去。”
“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说想进娱乐圈吗?绛河是你姐的老同学,开了家做音乐的公司,最近发展很好。若能进去你也算正式进入娱乐圈了!能见到很多有头有脸的艺人呢!”陈彤芸说着,伸手摸了摸谢晖的脑袋。谢晖也安静下来,眼中闪烁着隐隐的期盼。
简灵一时有些无力。陈彤芸似乎并不会去思考欠下的人情该怎样还这件事。
她也不想再起争执,于是发消息提醒瞿绛河:“我妈可能会让你给她捡来的儿子找工作,你就应付一下。”
“知道。”瞿绛河回应。
简灵一行找了家咖啡馆坐下等瞿绛河,简灵趁机给手机充电。也是充电的档口,柳闻发消息过来——
“我想了想还是得告诉你,那天我看到校草收拾你前舞伴。你前舞伴后来又跑来,可能是想找你麻烦,但被他制服了。”
“怎么制服的?”简灵问。
“就狠狠教训了一顿。”柳闻见简灵迟迟不回,于是又发来消息,“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没有。”简灵在一阵失神后,缓缓打字,“我在想,他那一点防身术还挺好用。”
“?什么防身术?我跟你说那天校草可神勇了,哎,反正你没见到你不懂。”
柳闻顿了顿,又发消息:“反正校草人真的不坏,你别跟他闹别扭了。”
简灵看着手机,一时陷入沉默。
瞿绛河如他所说,很快就到了。
这次他戴上了简灵曾经见过的黑框眼镜。别人戴黑框是朴实,他戴着,大佬味儿就更重了。
简灵老远就看到他一双长腿迈着气势汹汹地步伐走过来,请客宛如要债。
瞿绛河走进咖啡馆,先冲简灵点了点头,然后对陈彤芸扬起浅淡微笑:“陈阿姨,好久不见。”
“啊……绛河啊,好久不见了!”陈彤芸的声音里有掩藏不住的兴奋。
她拉着瞿绛河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眼中盛满感慨。
瞿绛河和简灵,从幼儿园一起读到高中。陈彤芸看着瞿绛河踏着鲜花与掌声,一路长大。
她过了会儿,才平复下心绪开口:“转眼间长那么大了。听说你在国外拿了好多奖?真是了不起。”
“只是提名。”瞿绛河微笑着说,“还要努力。”
“已经很厉害啦!哎,小晖要是有你十分之一那么厉害我也就知足了。”陈彤芸说着,便向瞿绛河介绍谢晖。
简灵站在旁边听着。幸好陈彤芸不是太着急,没有立刻把给谢晖找工作的事说出来。
“四楼有家中餐馆不错,要是不介意,就去那里吃吧。”瞿绛河微笑,“我路上订了位置。”说着,他便在前面带起路来。
简灵,陈彤芸跟在后面,谢晖走在最后。
“都订好了吗?”陈彤芸不由感慨,“绛河小时候做事就稳妥,大了也一样啊。”
“定个桌子而已。”瞿绛河谦虚。
一行人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走进瞿绛河定的包厢。包厢里是个长桌,谢晖和陈彤芸坐到一边,瞿绛河坐到另一边。
简灵看看陈彤芸,又看看瞿绛河。瞿绛河抬眼看她,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气势很足。
简灵皱了皱眉,小步挪到瞿绛河边上,坐下。
四人纷纷扫码看菜单。这是个品质餐厅,一份炒蔬菜就要几百,陈彤芸望着餐单上的价格,难以掩藏面孔上的吃惊。
她平时买菜回家做饭,同样的菜她做出来成本连个零头都不要。
“这个菜,会不会贵了点儿?”陈彤芸迟疑着,还是开口,“绛河,阿姨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贵的,要不换一家吧。”
“阿姨,简灵和我,明天都要赶回去拍戏。您就算不心疼我,也该心疼简灵,就这家吧,别换了。”瞿绛河温声开口,“小时候您关照过我,我一直记在心里。在剧组,简灵教我跳舞,也关照我很多。我亏欠你们,这顿饭,我理所当然要请。”
说完,他抬起一双狐狸眼,轻轻瞥了眼身边的简灵。简灵垂眸没看他。
陈彤芸连连摆手,“什么亏欠不亏欠,都应该的……”
“那我就自行做主了。”瞿绛河笑笑,终结这场客套,“这家店我之前吃过,哪道菜好吃我还是记得的。”
瞿绛河干脆利落地点完餐,然后一桌人陷入静默。
陈彤芸琢磨了许久,还是期期艾艾地开口:“真是谢谢你呀,绛河……”
“不用那么客气。”瞿绛河微笑。
简灵偷偷瞄了瞿绛河一眼。他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比以往都要清冷,哪怕是笑,也让人觉得气场十足,不可冒犯。
“绛河,你大学时一直在国外,和南城的老同学联系过没?”陈彤芸问。
“联系不多。平时忙,闲时也凑不到一起。”瞿绛河说完,服务员便端着冷菜和一瓶清酒上来了。
“难得相见,都喝一点吧。”瞿绛河为陈彤芸倒了一点酒,然后再给自己满上,“陈阿姨,我敬你。”
敬完陈彤芸,瞿绛河又跟谢晖碰了碰杯。谢晖像是被瞿绛河那一身大佬气质所震慑,举着酒杯战战兢兢的,还洒出来不少。
简灵默默看着瞿绛河,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她和谢晖是在高中时组到一个家庭里去的。母亲的第二段婚姻,虽然不算很幸福,但是比起第一段,还是有质的飞跃的。
陈彤芸有时候会领着谢晖来简灵的高中看她,而简灵的家境,一直是老师同学嘴里的谈资。瞿绛河应当多少知道一些。
“哎,现在生活节奏太快了。绛河,能见上这一面,阿姨真挺高兴的。下次你有空去阿姨家吃饭,阿姨给你做几道好菜。”清酒入喉,陈彤芸跟瞿绛河说话的语气也熟络了不少。她看着酒杯,忽然想到什么,开口:“对了,绛河,你们高三过年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过年那段时间?”瞿绛河看看微微失神的简灵,若有所思。
“就是那阵子,有天简灵喝醉了,还哭得挺厉害。”陈彤芸看简灵一眼,然后继续说话,“简灵一直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但我一直惦记着。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我们简灵?”
“过年那段时间,我正好准备去美国。”瞿绛河转头看简灵,“发生了什么?”
简灵于是回忆起高三。
过年后,瞿绛河就要动身前往美国,进行音乐学院最终面试。在他出发前,学生会举行了一场聚餐,欢送瞿绛河等一众准留学生。
简灵虽然不是学生会的人,但是那场聚餐,她厚着脸皮去了。
她在举办聚餐的豪华餐厅门口徘徊,始终没敢进去。
她坐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在寒冷的夜风中仰望天上繁星,内心被巨大的酸楚侵蚀着。
当时她已经做好决定,等高考结束,就立刻删除瞿绛河的联系方式。然后他们的世界,再也不会相交。
她来这里,就是想见瞿绛河最后一面。
但她鼓起勇气,就只敢走到门口。
里面一片欢声笑语,好像都与她无关。
或许是老天垂怜,聚餐进行到一半,瞿绛河走了出来,送几个人提前离场。
“简灵,你来了。”他看到简灵,露出一贯礼貌柔和的笑容,“进来吃饭吧。”
“我不饿。”简灵心中慌乱,下意识拒绝。
“那进来喝酒。”瞿绛河顺势说。不愧是学生会主席,他的一言一行都那样自然周到。
简灵没再反对,跟着瞿绛河走进聚餐的大包厢,老老实实地去拿酒。
她给她和瞿绛河各满了一杯酒。她将两杯酒端到他面前,却不知怎么开口。
最后反而是他接过酒杯,笑着对她送上祝福:“简灵,祝你一路顺意,心想事成。”
那时她想,这便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了。很美好,她应当知足。
她跟瞿绛河碰过杯,然后强忍难过逃出包厢。路上,她又自己买了几罐酒,一边喝一边往家里走,回到家哭得崩溃。
他就像天上灿烂银河。从今往后,她退到人群中,与所有人一同仰望群星,静默而永恒。
简灵自回忆中回过神。
她想到瞿绛河对她做的过分的事情,一时间百感交集。
“我不记得了,可能我那时脑子有病。”简灵笑笑,对上陈彤芸一双担心的眼睛,“妈,你也是,这么久远的事提它做什么。”
瞿绛河看着简灵,没有说话。
又有菜陆续端上来,简灵给陈彤芸夹菜。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陈彤芸顿了顿,忍不住问,“你们平时,拍摄很辛苦吧?”
“没有很辛苦。”简灵顺势回答,“妈你别多担心,长大后谁没有压力。而且我们成年了,真有压力也能自己调节,自己给自己找乐子,你说是吧瞿老师。”她忍不住阴阳怪气,说完看一眼瞿绛河。
瞿绛河正慢条斯理地吃碗里一块鱼肉,一双乌木筷握在修长白皙的手里,姿态优雅。
他表情平静,完全不像是会在私底下做坏事情的人。
“长大后,总是比小时候要辛苦一些。”陈彤芸没觉察到简灵和瞿绛河之间气氛的异样,径直接下去,“会调节就好。”
“但有些辛苦,是无法轻松化解的。”瞿绛河这时缓缓放下筷子,“简灵大学时,不但要学表演,还要在外面教舞赚学费。顾及两边,已经很吃力。她还要准备拉丁舞比赛,但是找不到男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威胁她不愿意配合她。之后她出道,又被妒忌她的同团成员为难。”
简灵和陈彤芸一下子就怔住了。她们都没料到,瞿绛河会忽然说起简灵的大学时光。
“这些……简灵都没和我说。”最后还是陈彤芸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都不知道……”
“简灵是这样的。”瞿绛河点头,“她从不喜欢和别人说她的难处。”
简灵都惊了,她不知道瞿绛河这是要干什么。
“都过去了。”她转头匆匆对陈彤芸扬起一个笑脸,“妈,你看,我现在过得不是挺好。”
“是我不好……”陈彤芸张了张嘴,忽然捂着脸哽咽起来,“是我不好,没有帮到阿灵。”
陈彤芸不是不理解女儿的难处,但她能力有限,无法给予经济援助。有时候她只能自我催眠,简灵很厉害,自立自强,不需要她帮助。
而瞿绛河,一把撕碎了她自己给自己造的梦。
简灵顿了顿,连忙握住陈彤芸的手安慰,“妈我没事,真的,都过去了。”
她又如何能埋怨陈彤芸。脱离家暴,再次开启新的生活,已经非常艰难了。她无法去苛责陈彤芸。
找了个无能的男人就找了吧,如果这个男人可以让她做一场有关爱情的美梦,那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还好,还好我们阿灵越来越出息了……”陈彤芸抬起一双哭红的眼,冲简灵露出一个酸涩的笑,“阿灵,妈对不起你。”
简灵一时触动,喉咙微微哽了哽。
对于陈彤芸,简灵还是很感激的。
陈彤芸曾经在经受家暴时保护过她,也给她报了舞蹈班。她能走到今天,离不开陈彤芸的支持。
“您已经,对我很好了。”简灵不善表达感情,于是越发用力地拉住陈彤芸的手。
“我现在在和简灵合作,她剧组的生活,我会尽力照顾。”瞿绛河淡淡开口,“但我想,我的照顾无法与亲人的相比。”
“我知道的……”陈彤芸抹了抹脸上的泪珠,用力点头,“绛河,你是个好孩子,阿姨真的很谢谢你。”
菜都上齐了。陈彤芸情绪好了一些,大家便一起动筷吃饭。
陈彤芸和瞿绛河聊起学生时代的事,简灵偶尔附和一两句,气氛十分和谐。谢晖全程插不上嘴,只是沉默地吃。
“时候不早了,那我和小晖先走了。你们自己聊吧。”陈彤芸拉着谢晖起身。
谢晖很不情愿,皱着眉头不肯走。
陈彤芸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情愿。之前她说过,要让瞿绛河帮忙给谢晖找份工作。
但她刚才听瞿绛河说简灵大学时过得那么艰难。简灵从没开口让她帮忙,她一时也不好意思开口为谢晖麻烦女儿老同学。
“小晖在为什么发愁?”瞿绛河发觉谢晖的异样,柔声询问。
“也没什么……”陈彤芸被谢晖期盼的目光注视着,不得已开口,“他就是,很想找份娱乐圈的工作……”
“我可以帮忙。”瞿绛河点头。
简灵怔了怔,开口:“瞿绛河……”
她没来得及阻止。瞿绛河已经把联系方式递到谢晖面前。谢晖扫了码,似终于舒坦了,一脸明快笑意。
陈彤芸和谢晖离开餐厅。简灵对瞿绛河说自己要出门送一送,然后便赶到门口。
“这份人情,你知道要怎么还么?”简灵盯着谢晖,简明扼要地说话,“你不该加他。”
谢晖拧起眉头,不说话。
“我明白的阿灵。小晖还没毕业,毕业后,他未必还想去首都,还想进娱乐圈,我们到时候再看吧。”陈彤芸拉着谢晖对简灵说话,“你回去找绛河吧,我感觉他跑这一趟,是有话对你说。”
简灵陷入沉默。她看着母亲离开,抿一抿唇,折回包厢。
包厢里盛着剩菜的盘子已经撤去。空荡荡的桌面,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茶。
瞿绛河双手抱臂,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点起的烟。
她透过缭绕烟雾看他眉眼。相较小时候,他好像没怎么变。目光恬静,依然是一副对万事万物都游刃有余的模样。
简灵坐到瞿绛河对面。瞿绛河很自然地把一碗茶推到她面前。 八_零_电_子_书 _w_w_w_._8_0_8_0_t_x_t_._c_o_m
她看了眼他空荡荡的手腕,然后抬头看他眼睛。她好像是第一次,这样平静地看他,没有多余的期盼和忐忑,只是这么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