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起睡啊
书名:督主,都是误会 作者:挽春谣
第49章 一起睡啊
49.
从厢房前的过道走过, 那行为怪异的房客恰巧于这时推开房门,璇珠差点被木门砸中。男子二十来岁的模样,生得凶神恶煞的,眼神阴恻恻的。
吓人得很。
璇珠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这房客才幽幽开口:“房里的茶水冷了, 可否换些热的?”
伙计阿成不知何时跑阁楼上来了。
忙往前一钻将二人阻隔开, 嘿嘿地笑着:“客官我替你解决。”
似乎一直有道视线凝在身上 , 锋利且阴冷, 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
而回头时, 入目只有悠长的过道, 她便宽慰自己大抵是错觉。
-
晚些时, 沈丛澈来了客栈一趟。
只是, 他是翻窗上来的, 弄得跟做贼似的,听见窗牖开合时的咔咔声, 璇珠好不容易酝酿起的睡意都烟消云散了。
这几日璇珠本就睡不好觉,每根神经都紧绷着, 她猛地睁开双目支起身子。
放眼瞧去, 却见着一袭青衫的沈丛澈两手扒着窗框,曲着的左腿正踩在窗台上头,于她探头观望时,两人视线就对上了。
璇珠怔愣半晌,才小心翼翼道:“公公你做什么呀?”
“我……我恰巧路过。”
璇珠:“……”
你家从别人家窗口路过吗?
璇珠沉默了片刻,此时气氛已然逐渐凝固,甚至听见他暗自吐息时细微的声响,她转而幽幽道:“可是,这是二楼啊。”
因着一句话。
气氛再度陷入低点。
沈丛澈倒吸了口凉气, 他这条踏在窗槛上的腿便是僵着,如今不知是抽回来还是继续探身进屋好。他眼皮有些微发紧,掀动唇角干笑两声。
“来都来了,公公陪我说说话吧?”
她轻轻吐出一句话来,他暗松了口气,好在她未继续纠结。
“好好歇着,公公先走了。”
窗牖微敞着,簌簌虫鸣抵达耳畔。
丢下那句忽悠人的话语,他转身去要走,可床榻上坐着的小姑娘却不愿意放过他,凝望着他悠悠道:“我这几天都睡不好觉。”
她语调软的不像话,话里甚至带了几分委屈。
沈丛澈动作一僵,心头微动时,她又开口:“如果公公陪我说说话就会好多了。”
他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再次妥协于她。
沈丛澈想着。
反正忽悠她只是一两句话的事情,等她睡着了就走,实在不行,再多忽悠几句。想到此处就心安了不少,他于床沿边坐下,恰巧对上她那双带着倦意的眸。
说来,她这两日都不对劲儿得很。
“你这是怎么了?”
璇珠如实答道:“我害怕。”
因着被关了几日,如今她都有阴影了,这些几日总是失眠。
焦躁且不安,尤其是项辞暄还逍遥法外。
想到这事她便是更不安了,担忧着项辞暄伺机报复。
她还是很怕死的。
见着璇珠重新躺回床上,缓缓合上眼,沈丛澈才松了口气。
他才稍微动了动腰身,她又猛地撑开双目,乌圆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我睡着了公公是不是就走了?”
沈丛澈:“……”
沉默了片刻,他才轻声答她:“乖,公公不走。”
璇珠半信半疑,见着他眼中满是真挚,她才安心地阖上眼 帘。
不过吐息的功夫,她又想起,沈丛澈总不能通宵在这看着她睡觉吧?想到此处,璇珠又乍得睁开眼,蹙眉道:“那公公不睡觉啊?”
房中烛火摇曳忽明忽暗,少女微蹙着眉头,鸦青的睫羽轻轻颤动着。
“一次两次不睡不打紧。”
此言一出她眉头皱的更紧了。
悄悄朝他探手,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她抱住了手臂。听见那道清甜的嗓音飘来:“不睡觉那怎么行呢,我们一起睡觉吧。”
她怎么又说出这种没皮没脸的话来了!
沈丛澈不禁耳尖一热。
连脸颊都发着烫,但她似乎是认真的,抱着他的胳膊往里头来,一点也不像开玩笑。他慌不迭地抽回胳膊,忙道:“丫头别闹。”
他话才说完,她又凑过来了。
很想说,这大夏天的黏着热得很。
转眸,于昏暗之中对上她那双雾蒙蒙的杏眸,眼中如若揉碎了星星在里头,亮晶晶的。她目光凝在他身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像是是不把人瞧穿不罢休那般。
“你就躺着眯一会儿,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她轻轻开口,带着几分哀求。
他没忍心拒绝,被她拉着直板板的躺下,连身子都是绷着的。
头一回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太过于煎熬,还觉得她入睡太慢。
胸腔里似乎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地跳着。
彼时心潮起伏心如锣鼓。
这时,感觉身侧的人翻了个身,非但未平静下来,心脏反而越发雀跃躁动。
璇珠将手臂枕在脑下侧躺着,瞅着他一点也不像是要睡觉的样子,她觉着自己又被沈丛澈忽悠了。
“公公为什么还不睡觉呢?”
自然是想等你睡着了就走啊。
他如斯想着,话语一哽,璇珠亦未等他回话,便又朝他凑近了些,兀自开口:“难道是想等我睡着了,然后开溜吗?”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上,酥酥痒痒的有些难耐。
沈丛澈偏过头,只见她睁着那双乌圆的杏眸,水润润的,骤然间横生出亲她一口的想法,可是他不能这样。他亦只能将那股躁动生生压下,转而故作淡漠。
“公公还没告诉我,喜不喜欢我呢。”
小姑娘的眼中似乎载着浩瀚星辰。
他僵了许久,迎着她满怀希冀的眼眸,不由自主地柔和了眉眼,轻轻应她一声:“嗯。”
璇珠自然不满意他这反应。
她黛眉微蹙,又道:“嗯是什么意思?沈叔叔。”
听见这个称呼沈丛澈就不受控的头皮发麻。
垂眸见她眼中带着疑惑,“别乱喊,谁是你沈叔叔。”
璇珠目不转睛地盯着,等着他把 话说明,而于此刻房门细微的开合声于夜间骤然响起,周遭寂寥无声,便将这细碎的声响放大数倍。
感觉她又往身侧贴近些许,连同手臂倏地一紧,她娇软的身躯就黏了上来,“公公我害怕。”
伏在耳侧,声音颤抖着,语调里带了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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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丝缕缕的恨意在心底翻腾。
丁洲安忘不了,是谁毁掉他所期盼的渴望。
如今想走走不得,还要隐姓埋名,也不能与自己惦念的阿瑾见面。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眼前雕花格扇门。
夜深里头的人大抵已熟睡,于寂静间能听见起伏细微的呼吸声。丁洲安手再度覆上扣在腰间的匕首上,缓缓握紧把手,心也如落石般稳了些许。
他尽可能压抑着呼吸放轻了动作,双腿好似负着千斤重,每迈一步都无比的艰难。他终究是畏惧的,胸腔里的心不大安分,一下提到嗓子眼。
或者,该说是惧怕惦念之人的想法。
十年分别,二人却犹如隔了一道鸿沟。
慢慢分崩离析,再逐渐成为两路人。
如果,他当时再谨慎些,断然不会让那死丫头有机会逃出去的。
恨只恨自己大意,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再怎么也回不了头了。他便暗下决心,哪怕落网人头落地,他也得报复回来。
及时掐断飘远的思绪,他抽出扣在腰间的匕首来,紧咬着牙关大步流星往拔步床步近。房中的火烛被从窗牖挤入的凉风吹熄,只有微弱得月光淌入屋中。
落于窗前桌案,犹如铺上了张银白的绸缎。
丁洲安发了狠劲儿,高举着匕首正要往隆起的被褥插去。
蓦然,床榻上的人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迅速起身抬腿屈膝,铆足了劲儿一脚踹到他胸腹之上。登时痛意传达四肢百骸,他被踹飞出去,直接撞上窗牖前的桌案上。
手中的匕首险些没拿稳,他收拢手指,将刀刃攥得更紧。
捂着胸口撑着身子爬起来,转瞬,丝丝腥味于胸腔里翻涌。
他一阵恶心伴着剧烈的咳嗽,先是唇角带着湿热。丁洲安抬手将其擦去,可昏暗中瞧不清是什么液体,正疑惑,又翻起阵阵的铁锈味。
随之而来是抑制不住的咳嗽,噗一声咳出一大口血来。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着,璇珠缩在床榻里侧,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到沈丛澈将一抹黑影给踢飞出去了。因着昏暗她瞧不真切,她便扶着床栏想要起身去点灯。
按下身侧蠢蠢欲动的璇珠,沈丛澈有些无奈:“别动,我去把灯烛点起来。”
丁洲安 强撑着身子站起,强忍着疼痛,再度举着匕首冲上前来。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沈丛澈脚下步子一顿,稍稍侧过身躯,丁洲安扑了空,踉跄两下又掉过头大步朝他奔来。璇珠神经都紧绷着,看得心尖一跳一跳。
她连鞋袜都没能来得及穿,抱着软枕跳下床便朝着门口奔去。
丁洲安不会武功,一时,他连沈丛澈的衣角都没碰着,不仅被夺去了匕首,还被踹倒了两三遍。登时,一种遭了羞辱的羞恼之意涌上心头。
手腕传达着痛意,手臂有些许发麻,五指紧握时甚至使不上力。
璇珠呼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声音不小,用不着多久,客栈里的人都会被吵醒。
到时候,阿瑾也会知道的。
他抬袖拭去唇角溢出的血珠。
抽出藏在布靴后的短刀,再度从地上爬起朝眼前人扑去。可那人不见有一丝惧色,他依然负着手立在原处,清俊的面容凝着一层薄霜,阴冷的眼神如同在凝视一个将死之人。
似乎带着讽意的怜悯又满是厌恶。
可这回,沈丛澈没有再抬脚将他踹飞出去。
在丁洲安举刀时朝自己扑来时,沈丛澈心底反倒横生出几抹笑意,他舒下一口气,一把擒住来人的手腕。如同铁爪般桎梏着他,手臂施力一扭,伴随着骨骼脱离的咔嚓声。
痛呼声夹着脚步声于长夜中格外明晰。
丁洲安几近痛得昏厥。
眼前人眼神阴翳得似吞人的恶兽,强忍着剧痛想要反抗,可他还未摸索到暗器,沈丛澈又忽的抬腿一脚蹬中他的左腿关节处。
又是一声痛呼,房中烛火骤然亮起。
“这是……”
客栈众人堵在门口,见着屋中的情况有些发愣。
尤其是江秀娘和阮善添,如今睡意全无,因着他们在自家闺女房里见到了沈丛澈!
大抵发生过打斗,房中有些凌乱,地上还有两摊殷红刺目的血迹,而沈丛澈脚下还踩着个生得有些孱弱的青年。见人来了,沈丛澈才闷哼一声松开擒着青年手臂的手。
那青年“嗷”的溢出声痛呼,便一下瘫倒在地再爬不起来了。
阮善雅披散着头发钻进房里来,疑惑道:“遭贼了?”
沈丛澈面上厌恶未褪,缓缓从怀中取出帕子来,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调轻轻带着寒意:“把他脸上的皮揭去便知道了。”
虽不解,阮善雅还是步近那人蹲下身去照做。
她听说中江湖中流传着一种叫易容术的,但却从未见到。
当揭下青年脸上的人皮/面具时,阮善雅呼吸都凝滞了。
并没有人与阮善雅说,她记忆里那个翩翩少年郎是案子的主谋之一。
因着担心她知道后受不了, 客栈众人便统一口径没有在她面前提起丁洲安其人。
青年面容依然俊俏,只是左脸上的疤狰狞得吓人。
顷刻间却如同置身于冰窖中,阮善雅垂眸,望着揭下来的人皮/面具,此刻她终于明白一切都变了。
丁洲安面染着苦涩,未等她开口,轻启薄唇:“阿瑾……”
他脸上血色尽失,左手微微颤抖着,想拉她的衣袖,阮善雅却猛然起身迅速往后退去,咬牙骂道。
“你真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