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丫头不怕
书名:督主,都是误会 作者:挽春谣
第48章 丫头不怕
48.
短箭上染着触目的殷红, 项辞暄难以置信地垂头望着穿透胸腔的剑刃。
他眼眸闪着阴翳,璇珠不禁打了个寒颤,生怕他发疯,忙挪动着身躯想要往后缩着。
这是沈丛澈所用的弓/弩射出的短箭。
“项老板, 你要我好找啊。”
来人骑着高头大马, 微微挑起的凤眸阴冷寒冽, 举在手中的兵器, 张弓搭扣弩上短箭正欲欲跃试。
而此时, 烈烈马蹄声响起, 与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项辞暄捂着伤处, 强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 跌跌撞撞地往树林里钻去。
沈丛澈再度张弩, 项辞暄却一把拉过一旁吓得呆滞的同伙, 挡下朝其飞速刺来的短箭,随即一头栽入草丛间去。顷刻间, 无数番役紧追其上,一同淹没于浓稠的夜色里。
璇珠几近昏过去, 半阖着眼眸一动不动的靠着背后的女贞树。
她听见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朝自己越来越近。
那人似乎在她跟前蹲了下来, 迷糊间,感觉有人捏着她的肩畔将她扶起,心底生出的惶恐无限放大,那一丝丝倦意于那可全然荡然无存。
她扯着嗓子尖叫起来,用尽全力地挣扎反抗。
“放开我!放开我!”
尽管沈丛澈捏着她的肩膀,她依然闭着眼,用力推搡,他忙道:“丫头是我。”
璇珠动作一僵,缓缓睁开眼, 撞入眼眸的是沈丛澈那张清俊的脸,分明几日未见着,却恍如隔世。赫然,乌眸氤氲起雾气,她眼眶蓦地一红,眼泪就止不住了。
“公公。”
开口轻轻唤他,话出口时满是委屈之意,连着声音都颤抖着,带着浓重的哭腔。
沈丛澈微蹙着眉头,从怀中取出帕子为她拭泪,少女哭得梨花带雨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去 ,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着。
连带着他的心都一同碎的一塌糊涂,连忙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慰她:“丫头不怕。”
“公公我好痛,我走不动路了。”
小姑娘哭得浑身发抖,一哽一哽地小声嗫喏。
她瞧着可怜极了,往日莹白的脸沾着泥土,连白皙的脖颈也被掐出道道触目的指痕。顷刻间,心火冉冉,怒意升腾。
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想亲手弄死项辞暄。
可同时心底痛意泛滥,重重思绪搅扰不是个滋味,于心间雀跃翻滚。
压下那丝丝缕缕翻涌的情绪,软了语调,抬手轻抚她细软的乌发,温声哄着道:“公公带你回去。”
-
男子的斥声带着马蹄声和阵阵齐整的脚步声由自远处响起。
沈白青领着番役,押着一众落网的人贩子朝这处来了。
而殷斐随在一行案犯里,被麻绳捆住了手脚,黛蓝色的长衫沾染泥泞尽显狼狈,刀架在脖子上,被推搡着往前走。
沈白青紧握缰绳勒马,于一米外跃下马背。
后头的番役顺势将押着的男子往前一推,见着下属将这伙人通通压到一处,沈白青才拱手作揖,扬声道:“回禀干爹,船上的姑娘已经解救出来了,只是儿子莽撞险些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后头尽管被我们包抄,还是跑了一个。”
沈丛澈那阴冷的目光从那伙人贩子身上一一掠过。
这伙人本就同伙众多。
各个环节分工明确,捉人时会和他们玩心机耍手段。
叫他这般追寻,断然要好好招呼啊。
想到此处,沈丛澈反倒泛起几缕笑意来。
他眸光冷冽,最终收回视线,掀动薄唇幽幽开口:“带走,务必好生伺候着。”
天浓黑中泛着点点白,远处鸡啼四起。
凉风拂过时,林间簌簌,似乎有人藏于两侧灌木草丛中,半人高的灌木杂草摇晃,窸窸窣窣。殷斐被迫跪坐在地又被番役猛地拉起,被迫跟着队伍调头往回走。
去了西厂诏狱必然会言行逼供,无论是认罪还是矢口不认都必死无疑。
倒不如放手一搏。
他摸到藏在身上的飞刀,握紧刀柄,却在这时听见林间传来穿过丛林发出的细碎声响。
黑衣男子在灌木丛中冒了头,二人视线交汇,男子眼中闪烁着坚定冲其点头。一咬牙攥紧手中的长刀,抬腿朝着那抹明红的身奔去。
张嘴大喝一声。
“阉党拿命来!”
沈丛澈闻言回头,只见那男子举着刀朝自己劈来。
可他却忽略了沈白青,伴随一声脆响剑刃出鞘,少年眼眸泛着杀意,一个跨步上前,足尖轻点地面于平地一跃而起。
璇珠听见暴喝探头,还未瞧 个真切就被沈丛澈按回怀里,只听见刀刃破风之声。
“别看。”
说时迟那时快。
沈白青手起刀落,簇簇殷红四处飞溅,那颈上的人头咚一下落地,黑红的鲜血落入泥地渗进土壤。一股浓烈的腥味便于空气中扩散开来。
殷斐亲眼目睹男子脑袋与身子分家的一幕。
双膝一软,扑腾栽倒在地,而后就被番役拽起推搡着跟上队伍。
“血腥的很。”
她埋首沈丛澈胸膛前,两只手不安地紧攥着他的衣襟。淡淡的墨香味于鼻间萦绕着,这时,脑上才飘来他那道纤细带着阴柔的嗓音。
追捕项辞暄的番役也回了头。
领头的番役躬身一拱:“厂公,是属下无能让人溜了,我们追到一处山坡处,丁洲安从上头跳了下去,我们去寻时,人已经不见了。”
沈丛澈冷凝着脸,稍作思忖,方才吩咐道:“罢了,是此人狡猾,传我命令,封锁京中各处出口,大范围搜捕围堵,别叫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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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丛澈将人送回客栈时,阮家一家子都围出来了。
阮善添夫妇连连道谢,又是招呼又是上茶,沈丛澈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着不放心,傍晚时他又来了一趟。
他特地差人去请了郎中,等到郎中来了,又等郎中替她瞧完病,耗去一刻钟的功夫,郎中只是说那丫头精神不大好,开了几贴药,留了医嘱就回去了。
沈丛澈才稍微安心些许,他一拂衣摆准备动身回去却被她拉住了衣袖。
“公公。”
她脑袋蒙在被窝里,将被子拉下些来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黛眉微蹙,轻轻道:“我一个人害怕。”
天已经黑了,房中燃着烛火。
灯烛将她莹白的小脸映成暖黄色,鸦睫微垂轻轻颤动着。
沈丛澈心底无奈泛滥,他试着抽回衣袖,可她眉头一皱又攥得更紧了。
“你爹妈在家,用不着怕。”
璇珠被他噎了一下,细声嗫喏:“如果公公陪着我,我会更安心些。”
言罢,她从被窝里探出只葱白的手来,缓缓朝他靠近,未等他作答,那只温热柔软的手缓缓爬上他的手背,掌心传递的温热于一霎漾开。
最后越过手背去,轻轻攥着他的手指晃了晃,“不然我不敢睡觉。”
脸颊蓦地一热,刹时心潮起伏。
沈丛澈垂下眼眸,她眼眸好似蕴着春水秋色,水润润的。眼中带着几分期盼,瞧得他心口一个咯噔,叹了口气,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
“好。”
璇珠眼中染上喜色,又轻哼一声:“手。”
沈丛澈依着她伸出手来,继而将她的手牵在手心里,温声哄道:
“丫头不怕,安心睡,公 公在他不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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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役搜刮了两日,阮家也两日没睡个安稳觉。
今儿天才蒙蒙亮时客栈来了个房客,交了押金付了房钱,就一声不吭地钻进厢房里去,还换了几次房把店里的伙计折腾得不行。
事儿还多,一直到正午才消停。
江秀娘得了空闲下楼,这时番役恰巧押着人从东一街过路,一行番役押着一个人。
客栈里的伙计都出去瞧热闹,江秀娘想起项辞暄都气恼,捋着袖子就大步赶了出去,拨开围观的人群挤到前头。只见项辞暄被五花大绑,如今低垂着脑袋。
身上挂着周遭街坊扔的烂菜叶。
阮善雅领着璇珠飞奔赶来。
想到他所作所为,阮善雅就气恼,抡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砸。
立在一旁端的详璇珠忙喊道:“他不是项辞暄!”
此话一出,周遭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
沈白青不禁皱眉,有些难以置信:“不会吧?他的长相就和画像一模一样。”
见他不信,璇珠也急了,忙指着案犯的脸道:“项辞暄左脸有一道疤!你去扯他脸皮,如果他没有他就不是项辞暄!”
届时,番役们面面相觑。
沈白青反倒觉得璇珠是被吓傻了,抬手“嗐”了一声,踱步到项辞暄面前抬手用手背轻拍着他的面颊,揪着他的脸皮又拉又扯。“你在说笑吗?难不成,这人还能伪装成项辞暄的模样……”
手上力道逐渐加大,伴随着啪的一声闷响。
沈白青话尚未说完便就此凝在了唇边,他垂首,瞧着扯下来的脸皮人都傻了。
众人望向方才的“项辞暄”,如今只有张陌生的脸。
沈白青忽觉头皮发麻,扔下手中的人皮/面具,怒目而视咬牙切齿逼问道:“谁派你冒充项辞暄的?”
青年眼神畏缩,忙不迭摇头,张嘴想说话可却只能发出两道“呜呜”声来。沈白青朝身侧的番役使了个眼色,下属领命捏住青年下巴查看,这才明了。
“这……大抵是怕说出真相来,这人遭人割去了舌头,说不了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