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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好害怕

书名:督主,都是误会 作者:挽春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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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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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丫头!你知道你得罪谁了吗?”

璇珠听见一声暴喝入耳。

眼前尽是漆黑, 什么都瞧不见。

撤下麻袋那一霎,一股浓郁的酸臭味争先恐后涌入鼻腔。

眼前由昏暗转为清明,璇珠睁开眼的一刻,入目是两个生得五大三粗的男子, 正蹲在她面前眼巴巴地盯着她瞧。

两名男子生得凶狠, 面上划着道狰狞的刀疤。

从面颊蔓延至耳廓之处, 瞧着就吓人得很。

但璇珠已经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张嘴想说话, 才惊觉自己遭他们用布堵住了口。

只能从喉间发出几声呜咽声。

两名男子交换了个眼色, 蹲在左边的二壮望向大壮, “大哥, 这姑娘不会是个哑巴吧?怎么只会唔唔唔的?”

大壮翻了个白眼, 有些没好气:“你把人家嘴给堵了人家怎么说话?”

那唤作二壮的男子才挠头嘿嘿笑了笑。

麻利地取下了堵着她嘴的白布团, 直勾勾地盯着她, 瓮声瓮气地问:“你知道你得罪谁了吗?!”

待适应光线,璇珠才循着屋子瞧了一圈。

周遭堆满杂物, 环境昏暗得分不清白日或夜晚,目光往上, 只见发黄发霉的墙壁上头一扇铁窗渗透丝缕阳光。

璇珠心头一颤, 目光重新回到眼前男子身上,有些怔愣。

“我得罪谁了?”

“你得罪的人来头可大了!”

二壮还未开口,大壮先答了话。

可说着一顿,他便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这才补充道,“有人花钱雇我们,说是捉一个对沈督主而言很重要的人,而你是他的未来夫人……”

“我不是啊!”

璇珠这一声打断,两人傻眼了。

那些人花钱雇他们的时候, 只说了是一个对沈丛澈而言很重要的人却没有说是男是女。

他们便是一番打听,加之大佬的引导,终于见到这小娇娘出了门,于是尾随了一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把人给绑了,她竟然说不是?!

大壮断定璇珠是在骗人。

大手一挥,扬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明打听了两日,外头都说你是沈督主未来夫人,这绝对错不了!”

璇珠听了这话都要就地厥过去了,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只好解释起事情的原委。

“其实,这件事情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沈公公早和我撇清关系了。”

“我们可是听说你身上有沈督主赠与的定情信物的。”

二壮依旧深信不疑,虎目上下一番打量,眼中充斥着质疑的气息。

她要彻底绝望了,谣言真是害人不浅。

但凡有些脑子都该知晓,这外头的传言不能尽信,这两绑匪还是个消息闭塞的,现在风向都变了,都在传她遭沈丛澈厌弃他们是听不着吗?

璇珠叹了口气,开口解释着,连言语中都充斥着百般的无奈,“那都是造谣的,沈公公早要回去了。”

言罢,她话锋一转,“沈白青是沈公公的干儿子,你们应该捉沈白青才对啊!怎么说都不应该是我呀!”

兄弟俩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吐出句:“难搞哦……”

两人相视对方大眼瞪小眼,最后是二壮一拍脑门,试探着开口。

“要不,咱俩把她放了?”

而于此时,吱呀一声。

紧闭的漆木门敞开一条缝,刺目的光从门缝跻入,紧接 着哐当一声。

屋子许久无人打理,四处积着蜘蛛网和灰尘,漆木门撞上门旁堆放的杂物的一刻,登时激起一阵滚滚的灰尘。

一个身材较为纤瘦的黑衣男子大步入屋,手里还攥着一卷拇指粗细的麻绳。

黑衣男子裹着面巾,露出一双猩红布着红血丝的眼,冷笑着道:“放人?亏你们听这丫头忽悠,她就是那阉党的心上人跑不了。”

二壮心里却是有几分担忧,望向黑衣男子:“这个,头儿,这小姑娘瞧着也不像撒谎啊。”

大壮也试探性地开口:“不如我们问问陈老板?”

“这个我自有打算,先会会那阉人再说。”黑衣男子随手将麻绳往桌上一扔,于圈椅上坐下,长呼了口气,最终才将目光投向大壮二壮,“信写了吗?”

二壮憨笑着,一拍胸脯,“写了!写得异常凶狠,保证把人吓得屁滚尿流。”

璇珠:“……”

她不大能想象出沈丛澈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

-

沈白青和姜怀柔跑了一路,才猛然想起还有阮璇珠这个人。

两人达成一致停下步子,一回头,却发现身后连个鬼影都没有。

沈白青眉头一皱,摩挲着下巴发出了内心深处的终极疑问,“她怕不是临阵跑了?”

身侧的姜怀柔翻他一个白眼,“我怎知?回头去找吧!”

姜怀柔和沈白青一路骂骂咧咧,两人脚步匆忙,一前一后地从羊肠巷出来。而同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拿着根糖葫芦正好拐弯,这一下就撞到了打头的沈白青身上。

沈白青张嘴想骂人,垂眸一瞧,见是个半大的小丫头。

那要脱口而出的话一哽,还未说上话,那小姑娘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米黄色纸张,踮起脚递到他面前。

小姑娘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圆眼,说话是奶声奶气的。

樱红的小嘴一张一合,慢慢吞吞含糊不清地说着:“哥哥,有个叔叔叫我把这封信给你。”

在沈白青接过信笺后,小姑娘就蹦蹦跳跳地绕过了沈白青,穿进了羊肠巷,一下就跑了个没影连话都来不及问。

“快看看写了什么?”

姜怀柔在一侧催促,沈白青没忍着白她一眼,摊开信封念了起来。

“你圈圈我叉叉你个,大圈人,你叉叉圈人在我爪子?上?想圈你叉圈人,圈圈远望圈来,不然过时圈圈,刀子你的叉叉圈人……”

闻言姜怀柔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一把夺过信笺,“你识不识字啊?念得什么玩意儿?”

沈白青着实冤枉,这信里就是这么写的。

待瞧清楚信里的内容,姜怀柔陷入了沉思。

满纸张几乎都是圈圈和交叉,没点想象力还真写不出来这种东西,最后的一行字全然瞧不真切,就是墨水糊在了一块,还有一股子葱油饼的味道。

沈白青着实没看懂。

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罢了,我还是去求助干爹吧。”

谁料姜怀柔闻言眼眸一瞪,一双柳叶眼圆圆睁着,语气还带着几分不耐烦和不平,“你怎么有什么事都劳烦厂公?”

沈白青白了她一眼,有些好笑:“干你什么事?自然是救未来干娘要紧啊!”

-

大壮和二壮吃饱喝足后就趴在桌上睡过去了。

周围静悄悄的,传来远处山间鸟儿清脆的啼叫声,夹着潺潺流水声传入耳畔,这可是趁机逃跑的好机会啊!

璇珠试着活动手脚,可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连扭动身躯都困难。

后脑抵住身后的木板墙,奋力躬身坐起,璇珠目光迅速在小屋中搜寻,最终落在了碎落的瓦片之上。

那瓦片是大壮要隔断绳索时,找不着剪子用过的。

她将目光定格在瓦片上,趁着二人小憩,稍稍往前挪动,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动,眼见就要成功,可就在这关键时候。

那扇紧闭的漆木门咔嚓一下,伴随着尖锐的吱呀声。

黑衣男子从外头回来了,大片光亮从外头撒入,男子背着光蒙着脸,没法瞧清容颜。

霎时间,璇珠僵在了原地。

在黑衣男子那道狠厉的目光的注视下,她又像方才那样一点点地挪回了原处,低着脑袋不作一点声响。

“还睡!睡得跟死猪一样,人都要跑了!”

黑衣男子发了大火,当即扔 下手中的长刀大步走向熟睡的大壮二壮,朝着二壮的屁股就是一脚。

二壮嗷的叫了声,双手捂着腚就从木凳子上弹了起来。

洪亮的喊声把大壮给吓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望向二壮,在见到一脸警惕的璇珠时,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头儿,你答应放人了?”

黑衣男子藏于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因着气恼,胸口上下起伏不定。

他尽量平稳情绪,望向大壮两兄弟,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放你娘亲的狗屁!”

黑衣男子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和大壮这两兄弟搭档。

他愤恨地倒了一杯茶水,将其喝了个见底,眼见着都过去半个时辰了,这沈丛澈人都没见着。

把手中的茶杯朝地上一摔,茶杯应声落地而碎。

瓷片四溅,其中一片飞得较远,恰巧落在璇珠脚边。

黑衣男子不耐烦地抓着脑袋,他都要被这两兄弟逼疯了,冲着一脸懵圈的两兄弟咆哮:“你们到底有没有送信,有没有把信送到那阉人手里?”

二壮挠挠脑袋,有些无辜:“头儿你亲眼见着我写的啊!”

黑衣男子又问:“你写什么了?”

“就按着威胁的口吻写的啊,就说交多少赎金来赎人,在什么地方……”

二壮抬手擦了把汗,那双细长的三白眼往左飘着,偷瞄着男子的表情。

他身侧的大壮有些不淡定了,咽下一口唾液,抬袖拭去额上顺着脸颊滑落的汗珠,“那完了,这小丫头说,她和沈督主没有任何瓜葛这钱怕是要不着了。”

“我何时叫你们写这个了?!”

黑衣男子都要气炸了,抄起桌上的茶盏往地上砸,瓷质茶壶落地应声而碎,茶水溅湿落满泥灰的石砖地,洇开一大片水痕。

“头儿!”骤然间,外头传来一道惊呼。

尚未见人就先闻其声,重重的喘气声脚步声及近,哐当一下,“番子来了!”

-

铁索桥接连两座断崖,于半空之中摇摇晃晃。

而山崖之下,尽是缥缈白雾,深不见底,从悬崖边往下看,悬崖深处入目尽是漆黑。

那人一身红衣,手持弓/弩,坐于红鬃马背之上,他微眯着眼,不顾男子大声怒骂或是试图谈判,凤眸透着寒光。

短箭落于他手中,瞄准铁索桥上的身影。

他张弓搭箭扣,顷刻间,短箭离弦。

短箭破风之声入耳,迅速刺向奔逃的男子,没入胸腔穿破胸膛。

男子虎目圆睁,一口鲜血喷出,双膝一曲跪倒在地没了气息。

真是不自量力。

沈丛澈闷哼了声,望向身后的番役,沈丛澈稍稍抬手动了动手指。

登时,那些着素色飞鱼服的番役便朝着各处小道分流而去,迅速隐入山林。

了结了其中一个绑匪,沈丛澈收起弓/弩,那道阴冷的目光终于落向了大壮和二壮。

于夕阳之下,橘色的红霞将他白皙的面庞染得发红。

山间溪流哗啦啦的流水声夹着烈烈的马蹄声,于空阔之中无限放大。

他单手攥紧手中的缰绳,身子随着马匹行走微晃,阴翳得渗人的目光牢牢钉在二人身上,一步一步,如同地狱而来将近的恶鬼。

“大哥,这可咋整啊?”

大壮面色苍白,握紧了二壮的手,“拼了!”

二壮胸膛起伏不定,愤愤点头:“嗯!”

沈丛澈驾马而来,勒马于二人面前站定。

他垂眸,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如同在瞧垂死的猎物,手中的弓/弩再度出现于视野中,弩中的短箭将要离弦,欲欲跃试。

“人在哪?”

他语调轻轻,叫人听不出喜怒。

沈丛澈审视着眼前的两个高壮的男子,心里也打着算盘,若是这两人要拼死一搏,那他必定一箭要了他们的命。

两兄弟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沈丛澈倒有几分佩服二人的血性。

谁料,这大壮二壮双臂举过头顶,扑腾跪倒在他脚下,哭着喊着:“沈大人!我们都是被逼的!”

-

那黑衣男子就是个疯狗,实打实的那种。

璇珠被他吊在了悬崖边。

长长的绳索捆着树干,刀攥在他手中,依着这黑衣男子的想法,就是随时手起刀落砍断绳索,叫她坠下悬崖尸骨无存。

俗话说得好,坏人死于话多,他就真那般,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刻钟。

一番下来,璇珠只记得两点。

一是,他和沈丛澈有仇。

上回客栈出了命案有他出的一份力,只是同伙被沈丛澈下令砍了。

二是,是陈老板想给她教训。

是这黑衣男子逮着了机会,想借她逼沈丛澈出来杀掉沈丛澈,然后把一切罪责都推到那个陈老板身上。

而黑衣男子利用着这件事解决自己的事情,派了大壮两兄弟去把沈丛澈引过来,而他在悬崖边布下了陷阱。

可他并没有打算要和沈丛澈同归于尽。

并觉得自己十拿九稳万无一失,必定取阉党首级。

璇珠听得都有些无语。

其实她倒不大相信沈丛澈会败在他手中。

过于的自信,而低估沈丛澈的能力。

黑衣男子狞笑着,目光落于她身上。

眼中带着的得意正在雀跃,他稍微抬起手臂,用手中的长刀架到她肩上来,“小姑娘怕不怕呀?你那相好可还不来救你呢!”

冰凉的刀刃轻拍着她的脸颊,登时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讲真,这会儿她还真是冷静得很。

说不怕到底是假的,只是这种情况,她怕过之后就冷静下来了。

璇珠神色淡定,甚至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你不用说了,我真的对你这些恩恩怨怨没有兴趣。”

黑衣男子啐了口痰,那双带着戾气的小圆眼冷冷吊着,将刀刃抵上她纤细莹白的脖颈。

“死到临头还嘴硬?一会儿到阴曹地府做一对亡命鸳鸯吧!”

于空阔的山野中,回荡着杂乱的马蹄声。

黑衣男子耳朵动了动,面上逐渐荡起笑容,咧起唇角桀桀笑了起来,“来了,来了,阉人要来送死了!”

来人一身明晃晃的飞鱼服,骑着匹高大健壮的红鬃马渐入视线。

本以为会见着一张惊恐万分的脸。

没曾想来人是不慌不忙的,放慢了速度于他两米开外之处勒马,就差一步,差一 步就能踩中他于此处埋好的地雷。

黑衣男子又气又急,冲着对面的沈丛澈叫道。

“你若是不过来,你夫人就要命丧黄泉了。”

“都说了我不是他夫人。”

璇珠已然解释了无数遍,这回依旧不厌其烦地复述。

黑衣男子捏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瞪着一双猩红的眸,恶狠狠地瞪她一眼,咬着牙齿骂道:“你闭嘴,轮得到你说话吗?”

“聒噪。”

沈丛澈并不是来听他扯皮的。

这种伎俩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

凤眸微微眯起,沈丛澈再度举起手中的弩来,瞄准了悬崖边的黑衣男子。

那一瞬间,男子真的是慌了,沈丛澈不上当也不受威胁,是连自己的心上人都不要了?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他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举刀对准了捆在树上的绳索。

“阉人,放下手里的武器,不然你夫人……”

“我说过,我素来憎恶遭人威胁,还是不长记性么?”

他语调冰冷,眼中冷得似载入了腊月寒霜,他全然不给男子再次开口威胁的机会,握着兵器的手又紧了几分。

黑衣男子面色惨白,意图往边上躲。

沈丛澈再将弓/弩对齐瞄准,瞬间短箭再度离弦,正正刺中男子,没入左胸血肉之中。

噗一声,尖利的短箭穿透胸腔。

顷刻间鲜血飞溅,璇珠脑中如同安了一个铜钟,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惊愕地瞧着这一幕发生,又见着沈丛澈从箭筒里取出短箭,心跳蓦地加速,连着呼吸愈发急促不顺畅起来。

男子不甘心啊。

凭着最后一口气,他也要拉个人给他垫尸底,可双臂逐渐失力,他已然提不动刀了。男子紧咬着牙关,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当沈丛澈反应过来时,男子已经将刀挥向绕在树干上的绳索。

顷刻间,沈丛澈脑中警铃大作,他一双凤眸微眯,再将弓/弩对准了男子,再射出一箭。

男子眼中闪过狡黠,转瞬,本就插了一箭的左胸再度没入一箭,丝丝殷红从嘴角溢出。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虎目圆睁,身子迅速往前倾斜,攥在手中的匕首啪嗒落地,可在合眼之前,他还是生生扯断了绳索。

想连带着人质一同坠下山崖。

顷刻间,被悬挂在树上的人猛地下坠。

沈丛澈飞身下马,千钧一发之际,牢牢攥住了璇珠的手腕。

本来,拉一个小姑娘上来还是绰绰有余。

可没想曾,那坠崖的黑衣男子誓死都要拉个人陪葬,在璇珠坠下悬崖那一刻,他那只手拼尽了全力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本就生得娇弱,孱弱的身躯于风中摇晃,似乎随时要随着风去了那般,璇珠仰脸瞧他,眼中噙了泪,“公公,我要死了。”

“死不了!”

-

黑衣男子嘴角尽是血污,猩红的眼却满是兴奋之色,他本是觉得,他若是死也得拉着一人陪葬,这如今瞧来。

大抵也能拉上憎恶的阉人了。

沈丛澈心底愈发恼怒,迅速捉住还捆在树干上的一段麻绳。

将麻绳牢牢在右臂之上绕了几圈,可下坠速度过快,坠了两个人的重量,连同他都跟着往下面带。

他怎么也没法稳住,也随着坠下的人从悬崖上滑了下去。

黑衣男子面上露出得逞的笑,瞧得人心中生恼。

趁着还有空档,沈丛澈探手于身后从腰间取出飞刀,臂膊施力将手腕一转,迅速将飞刀掷了出去。

黑衣男子一时避之不及,被飞速冲来的飞刀刺中眉心,错愕地瞪大双眸,抓着璇珠脚脖子的手蓦地松开,坠下深不见底的山崖。

二人下坠速度极快。

山崖间山体呈现七十五度的弯曲,悬挂在悬崖上就如同于暴风雨中摇曳的弱树,晃得砸向山体凸起的岩石。

沈丛澈听不得璇珠这丫头那鬼哭狼嚎的哭叫,听着就头疼的紧。

于是在撞向山体时,他是刻意护着她些的,还好生去提醒她。

“丫头你捉稳了。”

她眨眼,那眼泪就似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往下掉,“公公我好害怕!”

“公公,我们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不等他开口,又继续道。

沈丛澈狠狠地瞪她,咬着牙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她 说话就从未中听过,吉祥话不会说也就罢了。

多亏不是在宫里头,若是放在宫里,十个脑袋都不够她掉的。

可没曾想,她哇的一声就哭起来了,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白皙的面颊蜿蜒而下,再落下无尽的悬崖之下。

沈丛澈都要被她烦死了。

她怕什么,他这负责抵挡的都没怕!

如今手臂哧哧的痛着,抬首望去,他攥着麻绳的手已然被勒出红痕,手背青筋凸起,望向她咬牙切齿道:“别哭了,听得烦死了。”

未料想,这威胁的话语一出,那双杏眸蓦地泛起红潮,瞬间盈满雾气,是的,他把人凶得哭得更厉害了。

眼眶泛红,哭得梨花带雨,一张小脸都白了。

随后嗫嗫喏地吐出含糊不清的一句。

“我恐高……”

沈丛澈心底无奈泛滥,听她哭得心烦,偏是越是凶她就越是哭,他只好放软了语气,“别哭了,公公在这你死不了。”

虽透着不耐,但已是他这辈子最好的语气了。

她到底是怕死怕痛,才会被这景象吓得情绪失控。

过了好些会儿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些,她不敢往下看,只怕往下看了后浑身都颤抖,就更是失控了。

璇珠费劲儿地紧捉着沈丛澈的手腕,手心沁出的汗珠使她没法捉牢,手心一滑,身子就随着往下坠了半分。

可愈发如此,就愈是慌张。

沈丛澈倒是不怕,他这些年见过的场面比这惊险数倍,他从未有过半分恐惧。

山崖边不断有石子滚落,风过山时略过耳畔,不知是他手心冒汗还是璇珠手心沁出了汗珠,湿湿滑滑已然有些捉不牢了,他必须得把她拉上来。

亦是此时,沈白青追上山来了。

在半路和沈丛澈领来的番役碰了面,这领着人一路找上了山崖,在铁索桥那碰见了大壮兄弟,有二人引路这才抵达此处。

到了崖边入目是地上混杂着砂石的殷红。

沈白青便猜测着这发生的事情 ,越想越是担忧惧怕,见到自己干爹坠崖他整个心都颤了颤,急急忙忙跑到悬崖边,探身往下面瞧。

心里有无数的猜想,也担心着沈丛澈坠崖身亡了。

连着眼泪都在眼里打转了,见到自己干爹吊在悬崖边时,那丝丝酸楚如同风来时云雾散去般,欣喜地叫道:“干爹你再坚持一下,我这就拉你上来!”

-

沈丛澈并不担心自己不能坚持,他倒是怕阮璇珠那丫头一时捉不稳,或是他没拉住摔下悬崖摔死了。

“你别动。”

沈丛澈甚感头疼,只好先警示她,再手臂施力将她拉回上来。

璇珠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只见到他朱唇张合,还未弄明白他的动机就蓦然被往上一提,一下撞入他怀中,随即,腰间就环上了一只手。

骤然间,闻见一阵淡淡的香气,香馥馥又甜丝丝的,于鼻间萦绕着。

大抵是被吓得,如今心如锣鼓,经久不绝。

她双手抵在他胸膛前,仰头愣愣地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仰着头脖子有些酸了,只见他眼眸微垂,敛下的睫羽轻轻颤动着。

他很白,亦或者说是有些苍白了。

再细细一瞧,她还是觉得沈丛澈生得好生貌美。

狭长的凤眸秋水潋滟,眼尾稍稍上挑,眼角周遭尽是淡淡的桃花色。

他眸中华光闪烁,却而又叫人瞧不明思绪,璇珠愣了好些会儿,在沈白青的声音再度从上方飘来时回过了神。

双臂迅速从他身子两侧绕过,环绕着他的腰,最后紧紧将他搂住。

沈丛澈也未多想,紧要关头必然也顾不得体不体统了。

若是现在弄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那他们俩人都得死。

垂下眼帘瞟她一眼,见她脸颊飘起的薄红,莫名觉得这蠢笨丫头生得倒有几分可爱的,也不至于太招人嫌。

“丫头你抱紧了。”

沈丛澈将思绪收回,又冷声道。

“嗯嗯!”璇珠吸了吸鼻子,忙不迭点头。

环住他腰身的手臂又收拢了几分,势要抱得紧紧地不松手。这反倒叫沈丛澈略感有些不适, 再度垂眸瞧她,入目是她乌黑的发顶,“倒不用这么紧……”

她发顶略有些凌乱的青丝,似是有意无意的轻蹭着他的脸颊,酥酥痒痒的有些难受。

大抵是等得有些久了,又不说话未免有些奇怪,于是她便仰起脸来望着他道:“公公怎么了啊?是累了吗?”

对上她澄澈的眼眸,沈丛澈收回飘远的思绪,这又将视线从她身上错开去。

“无事,不累。”

最后被番役拉回悬崖上头,二人这才得救。

那日回去后,璇珠就做了一宿的噩梦。

梦里,她也是那般坠崖,可在梦里没有人救她,她坠入无尽深渊里尖叫声响彻悬崖,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璇珠自梦中惊醒,此时天经已大亮。

那日后璇珠见过沈白青一回。

从他口中得知,沈丛澈那日是受了很重的伤,连皇帝也强行命令他在家中养伤,而那伤恰恰就是为了救她弄出来的。

璇珠这才想起,那日时沈丛澈确实是撞到了山崖上凸起的岩石。

可自始至终是她一个人在哭在喊,沈丛澈是哼都没哼一声的。

问起来,沈白青就是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干爹他也不是头一回受伤了,不打紧,他也不怪你。”

可说到底还是因着她才受的伤。

璇珠心里自始至终过意不去,于是天一亮就去了趟市场,买回来半只鸡,因着这受了伤的人要补补气血,她又放了一大把的红枣和枸杞。

但还是觉得不够,又把上回沈丛澈差人送来的人参拿出来,放了一小撮。

武火文火交替炖了两个时辰。

她就守在炉子前盯着,几经被那烧柴的眼熏得睁不开眼。从早晨到晌午,她也顾不得吃饭,装好炖汤放入食盒里头就急匆匆的出门了。

晌午的太阳是最大的,火辣辣的洒在身上,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璇珠寻了个马车,跻身上车,与那些一道的妇人挤在一块,又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护在怀里。

一路心中忐忑,倒有些担心送了遭拒。

-

抵达沈府时,看门的护院见是她倒没有拦。

反倒是堆砌着满面的笑容,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邀着她进门,入府后又是陈妈亲自出来迎她的,一路寒暄着。

问她这段时间怎么没来,又说了些沈丛澈的情况。

璇珠只是频频点头附和,只有在需要回答时才说上两句。

走了好些路程,陈妈领着她来到一处院落,穿过垂花门,入目是布置别致的庭院。

院落不大,庭院中栽种着银杏树,树脚下放着张黄梨花木摇椅,左侧是张大理石的圆桌,瞧着就是沈丛澈喜爱的装备。

屋檐脚下都放置一半人高的石缸,里头还养着簇簇的莲。

庭院打扫的一丝不苟,静得只听得见风声和蹬蹬的脚步声。

“老爷平日喜静,他住的院子没有丫鬟。”

因着好奇,璇珠在后头跟着时会悄悄张望,同时亦点头附和。

但很快,她捉住了重点,没有丫鬟!

跟着陈妈过了回廊,穿过月洞门,这才到了沈丛澈的睡房。

此处相比前院要僻静许多,只有一条不算宽敞的小道通往此处,两侧是茂密的林荫,瞧着沈丛澈确实是不喜欢被人叨扰。

此处设施稍有些陈旧了,陈妈面上带笑,领着她步上台阶于房门前,眼前暗红的格扇门窗雕刻花卉与鸟兽,上头贴着大红的窗纸。

瞧着应该是过完节没来得及撕下来的。

正当璇珠以为陈妈会敲门通报一下时,陈妈忽的朝她微微躬身一福,面上依然带着和善的笑。“姑娘,我就带你到这了,姑娘直接敲门就是了。”

璇珠:?

往常不都是她先通报一声的吗?

紧接着,还未等她问出心中的疑惑,陈妈就好似生怕璇珠扒着她不放那般,双手于身前攥紧掉过头,去匆匆忙忙地走了。

只留下提着食盒的璇珠僵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璇珠于门前来回踱步。

几经犹豫,她还是抬手敲响了那扇门。

可里头却没个声音,当 着她以为沈丛澈是睡着了时,里头才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纤细的声音。

“谁?”

莫名掀起几缕紧张来。

她深呼了口气,贴着门缝冲里头叫了声。

“公公,是我,阮璇珠。”

-

房中纱幔重叠,香炉燃着甘松香,白烟袅袅。

和合窗微微敞开着,外头响起沙沙细微的风声。

沈丛澈睡得天昏地暗,他素来睡眠浅,听见敲门声便醒过来了。

撑起眼皮时入目是一片昏暗,脑子睡得有些迷迷糊糊,也分不清是白日或是黑夜,可听到她声音时都立马清醒了。

想起前些两日,他本是想差人送些东西去阮家安抚一下她情绪,但这两日睡得糊涂,就把这事给忘了个干净。

他还陷在自己思绪里时,等在外头的人已经自己进来了。

吱呀一声,随后是格扇门合上时,却刻意放轻了的关门声。

她身着黛蓝的石榴裙,手里还拎着一个漆红的食盒,轻轻地合上门绕过屏风来了。

这回沈丛澈的脑子才彻底清醒,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腾地从床榻上弹起,迅速拢好松散的衣襟,瞪着她叫道:“你爹妈怎么教你的?姑娘家家独自一人跑进男子的房间。”

那姑娘距他不过几步之遥,美眸咕噜转了转,随手将食盒放到桌上。

“我看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呀。”

“我都未说话你怎知我同意?”

那小姑娘眼中眸光流转,又轻掀红唇轻轻道:“那是我错了。”

她这语气怎么弄得还委屈上了?

莫名的,心底燃起几分恼意。

怕不是见着他是个阉人就无所顾忌了吧?

说起来,璇珠也没想直接进来的,可她在外头等了好些会儿都没等到个回应,最终有些等不及就轻轻推了推门。

本意是想着推开道门缝,看看他是不是身受重伤厥过去,或是睡死了。

没曾想,沈丛澈竟然没把门栓卡上,连门都是虚虚的关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见着门都开了,她就自己进来了。

沈丛澈没个好脸色,他扯过放在床边檀木桌上的外袍,将自己裹得严 严实实,将那道阴冷的目光投向她,直勾勾地盯着她道:“你来作甚?”

闻言璇珠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她“嗐”了一声,猛地一拍手掌,又踱步到桌前掀开食盒的盖子,“我来给你送鸡汤呀!”

浓郁的香味飘来,放眼望去,只见到桌上瓷白的炖盅还冒着热气。

那鸡汤该是还热乎着的,但他压根就不想喝什么鸡汤,甚至觉得这丫头有些多事,想喝鸡汤他自己还不会吩咐下人熬吗?

难道是觉得他废了不成?想到此处沈丛澈闷哼了声,“不必,你拿走吧。”

璇珠:“……”

璇珠唇角抽了抽,倒吸了口凉气,轻轻道:“可是你受伤了就得补气血啊!”

也多亏了她这好脾气没有当场掉头就走,沈丛澈依旧臭着张脸,冷冷瞟她一眼,“我若是想喝鸡汤我不会叫陈妈安排?”

璇珠一时语塞,对上那双浓墨翻涌的眼,瞧不明思绪。

如今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他怎么这般不好相处?

她皱着眉头盯着他瞧了半天,还是没找着应对的话术。

“那……”

那就倒掉好了。

毕竟也是自己问也不问就擅作主张。

竟没有想起,这沈丛澈还能饿死自己不成?

她青白的纤细的手指紧捏着食盒边沿,那对弯细的水弯眉紧紧拧在一起,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好似要将人瞧出个窟窿来。

沈丛澈就受不了她那眼神,弄得好似他欺负她似的。

最终他还是妥协于她,近乎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

“喝,我喝,可以了吧?”

闻言璇珠面色一喜,清眸登时蕴上几缕笑意,轻声哼哼:“那就对了嘛,这样才是乖宝宝。”

沈丛澈:“……”

她将鸡汤盛进瓷碗中,又递到他面前。

沈丛澈僵坐着,垂眸望着眼前那蛋白色的鸡汤,闻着是香,但表面漂浮着一层黄黄的油脂,他突然想起,这丫头曾经说过她不会下厨。

这汤也不知能不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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