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婴尸瓶失踪
书名:锦绣荣华乱世歌 作者:千暮苏华
第一百章 婴尸瓶失踪
蛊七爷解决掉死尸后,看着锦华无声的笑了,露出下齿一排尖尖细细的白牙,森冷的目光在锦华身上肆意游走了几个来回,见蛊婆婆转开身子,他立即如同鬼魅一般贴到锦华身后,压着声音问:“你知道小金最喜欢吃虫子的那一部分吗”
锦华权当没听见,拼命压抑着心中的愤怒,深吸了口气。
偏这泼皮不识好歹,不依不饶:“知道吗小金最喜欢从脑子开始吃,一点一点的。皮肉那是下贱货,它不爱,就好那细嫩的脑子。啧啧,像你这样的,它可不喜欢。可是谁叫你把小金从我身边带走了呢应该去给它陪葬不是吗”
“是你不仁在先,倒怪起我不义了”锦华面似寒冰,两眼圆瞪,腔子里一股气闷着,敲大鼓似的砰砰响,她狠狠的瞪着这泼皮,若是眼神可以杀人,那这利刃早就把那泼皮给剁碎喽喂狗
“虫子,没有生存的资格这是游戏规则。”
“放屁”锦华这一骂没有压住声,声音大得惹蛊婆婆不住回头皱眉。
蛊婆婆回身,对着泼皮拱了拱手赔礼:“七叔”
泼皮汉子不理,他非要给锦华下马威瞧,非要让杀死小金的凶手吃苦头不成
蛊婆婆知道锦华心性,但她又不愿意得罪七叔,一时心里着实犯难。
蛊婆婆正为这事儿忧心,泼皮汉子直接拂袖而去,他一边走一边嚷嚷:“没老子带路,你们想进去,下辈子吧”
这泼皮忒无赖,他话一出,蛊婆婆彻底急了,在身后追着喊道:“七叔你真一点情分都不讲了吗”
泼皮汉子顿步:“虽说我是你七叔,小六,我这般多年不在,什么时候,族里已经容许小辈踩着长辈的脸了你跟我讲一讲。”
蛊婆婆无言,看着锦华呵斥道:“孽障,还不快过来赔礼道歉。”
泼皮冷笑,抖着两只手:“不必了,我可承不住小六的大礼”
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锦华憋住气,在泼皮跟前退让了一步,她窥视着泼皮,心里头暗骂她迟早把他那些个虫子全弄死喽。
泼皮见锦华跌面儿,用二人可闻的声音取笑,他很是得意的对锦华说:“你输了,我早说过虫子没有生存的资格。”
锦华不想同这疯子白费口舌,她刚要踏出一步,蛊婆婆的一双手突然从她背后伸出,冷不防地拽住了她。
蛊婆婆将眼睛从泼皮脸上挪了下来,开口对锦华说:“你不要动。”
泼皮迎上蛊婆婆的目光,瞳仁中里满是了然的神色,他深看蛊婆婆两眼,手上比划了一个非常奇特的符号。
那符号锦华看不懂,一方面是视线的原因,另一方面,泼皮动作非常快速,普通人最多只能看见泼皮的手仿佛虚影一样,迅速的从眼前划过。
屏息凝神不多时,锦华忽然听到,她头顶上有细微的次擦木材摩擦声,像是重物压在破旧的木地板上碾转一样,比小鼠啃噬东西的声音稍小了一些。
蛊婆婆和泼皮也听见了,顺着方向看去。哪知道她三人头顶上突然开始滴落像油一样的物什,一滴,两滴,滴落速度非常之快。
锦华跳开了头顶上的滴哒的地方。泼皮这时候突然正了脸色,他三人急急后退,然而那东西,并没有消停,反倒更猖狂了,锦华刚躲开,那东西又追了上来,真是难缠得要命
到底是什么东西
锦华同蛊婆婆相视了一眼,蛊婆婆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让锦华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锦华挨着蛊婆婆挪了过去,蛊婆婆看了她一眼,有些不高兴她将那东西引过来,皱着眉头拿眼色示意她将手上的手电筒照过去。
晦气浓重,手电筒的光,只有短短一抹,光亮照过去根本散不开,目光所及只有朦胧的一瞥昏黄。
锦华拿着手电筒,尽力想要看清楚头顶上的东西,她因为刻意瞧,脖子伸得极长,正看得专注,背后忽然起了一阵儿阴风。
一个哆嗦回神,一个激灵发颤,阴风里的寒意透心,更透骨。
锦华想要和蛊婆婆说话驱散心里的恐惧,然而,她刚拍上蛊婆婆的肩膀,一声婴儿的啼哭,骤然响起。
全身血液往脑袋上涌,煞白的小脸憋得通红。
方才,真的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吗
蛊婆婆眼中的恐惧,是确定无疑的回答,她二人都听到了婴儿的啼哭。
“快看婴尸瓶”蛊婆婆收敛了眼中的惊骇,开口直呼,那泼皮也是这般,大声呼道。
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锦华抓着两只拳头心急如焚,她快速地在脑子里将细节过了一遍,努力地想要捕捉到关于婴、尸、瓶消失的线索。
泼皮汉子一听锦华丢了婴、尸、瓶,当即脸色难看起来。蛊婆婆的脸色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一直走到拐角的时候,她还是捧着婴尸瓶的,在穿过拐角时,将婴、尸、瓶暂时收到了袋子里,拿手电筒的时候,她觉得婴尸瓶碍事,就将袋子放在了地上
不过眨眼功夫,婴、尸、瓶怎么就没有影儿呢墓里头一共就三个人,他们三个方才一直在一起,应该不会是他三人,可不是人带走的婴、尸、瓶,难道,会是鬼吗
不对,拿走婴、尸、瓶的人,还是他们这几个人里的,会是谁呢蛊婆婆,或者是那泼皮
“既然你没有了婴、尸、瓶,我们的游戏该结束了。”泼皮汉子简直是落井下石的,见锦华丢了婴、尸、瓶,立刻过来捅刀子,那只青虫现下正盘在泼皮手心儿上,虎视眈眈的盯着锦华。
锦华突然觉得自己当时和程爷搭伙就是个糊涂的决定,要是当时她放任着程爷,管程爷有地方还是没地方住,今天会不会就不会如此了呢
可无论如何,路还是要走下去。
“七叔大局为重。”蛊婆婆看见泼皮对锦华动手,当下赶忙劝阻。
泼皮似乎早料到她会来这一招,反问:“若我是你的七叔,为何你在这里多年,从没来看过我一次,什么七叔,我是被家族,被蛊门放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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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一章 蛇人
蛊婆婆面如土色,听了蛊七爷的话沉默了,她两手搅为一团,回头看了锦华一眼,突然跪倒在蛊七爷面前,言辞恳切道:“七叔,这丫头继承我此生所学,还请七叔放她一马,小六小六愿以性命相抵”话末,蛊婆婆咬牙为汉子磕了一个响头,她脸皮贴着地面长久没有起身,似在等汉子回话。
一个以身养蛊,对自已都发狠的人又怎会对旁人心软。
蛊七爷把玩着手上的小绿不为所动,他瞥了一眼地上俯跪的身影,对手掌心上爬动着的绿虫子说悄悄话:“小绿,谁都不能阻止阿爹为小金报仇雪恨,阿爹这辈子就只有你们两个好宝贝我的小金,还那么小,就被那贱人夺去了性命呵,杀人偿命小金,阿爹这就为你报仇”
说着说着,呢喃细语变为了一腔悲歌,蛊七爷两只赤红似要吃人的眼珠子瞪作铜铃,脸皮上的青筋因为愤怒而高高鼓起,他像是一只斗狠的蛐蛐儿,径直越过跪地的蛊婆婆,朝着锦华扑去
刚劲宛若大铁锤的拳头眼看就要落下,蛊婆婆着急起身,连忙两臂紧抱住蛊七爷跳起的双腿。
“七叔,你莫要再被蛊虫迷惑了”
蛊七爷冷笑一声,扭身一巴掌狠劲儿拍向蛊婆婆的脑门儿。
蛊婆婆苍老的身躯哪经得起如此一击,登时喷出了一口血水,蛊七爷见此,又借力打力,两脚向蛊婆婆的心窝子蹬去。
蛊婆婆像是被狂风翻卷的风筝,无力的松开了两臂,她脸色煞白,嘴角的血迹颇为刺眼,剧烈咳嗽两声后,重重的落在地上。
“阿婆”锦华躲开蛊七爷的身影冲蛊婆婆倒下的身子抓去,然而快要触手,蛊婆婆却一掌拍开了她。
“逃”蛊婆婆用尽全力大喝,随后召出了金蚕,拦在蛊七爷身前。
蛊七爷瞧着蛊婆婆,发出了一声嗤笑,他停下了对锦华的追逐,眼光流转,流露出一抹得意的情绪。
“小六蛊门你们这群可怜虫,没有一个人明白什么是蛊的道义。”
蛊婆婆低笑,这一次她没有再喊蛊七爷七叔,而是叫出了名字:“杜六,这就是你将两个儿子喂蛊虫的原因当年老太爷的决定是对的,蛊门不需要你这种败类”
“当年吗蛊门的所有人都不配提起这件事”蛊七爷面目中流露出疯狂,他一脚蹍住金蚕,悲戚大笑:“你们没有人能逃过诅咒”
“既然你认为我们所有人都逃不过,你为什么会答应带我进来”蛊婆婆停顿了一下,开口问。
蛊七爷停住了癫狂大笑,神秘兮兮凑到了蛊婆婆跟前,压低声音耳语:“我告诉你啊,是他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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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往生蛊吗”蛊婆婆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她两眼聚起一道精芒,仿佛枯枝生叶忽然有了生机,惊疑出声。
“不能说,不能说。”蛊七爷摇头晃脑,挠了挠头皮,这个憨头憨脑的动作与他性情极不相符,看起来有些可笑。
“为什么不能说”蛊婆婆话出口,过了半晌,突然有所警觉,连忙解释道“七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然而话音未落,她又像被掐住了喉咙一般喘不上气,颤抖的看着身前那只菜青色的肉虫正在吞吃扑腾着的金蚕。
“小六,看在我们叔侄一场的份上,我会让小绿快些吃点你的,小绿,来看看你的六姐姐。”
绿虫听了蛊七爷的话,一口将还有大半的金蚕吞吃了干净,随后一扭一扭地爬向在地上喘息着的蛊婆婆
蛊婆婆瞪大了双眼,看着鼻尖上青虫,猛烈喘息起来,两只手死命护住鼻子,然而那青虫却像黏上了一般,怎么都抓不去。
蛊七爷瞧见了,用拉家常的口气解释:“哎呀,小绿就这点毛病,喜欢从虫子鼻尖儿开始吃,怎么教训都不行”
他像是在为小孩子挑食觉得苦恼一般,说着说着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嘴里嘀咕:“小金喜欢吃脑子里的嫩汁儿,小绿怎么就喜欢吃皮肉这种下等货呢,唉”
蛊婆婆看着蛊七爷瞪眼,胸口一阵极速起伏。
“咔嚓咔嚓”青虫已经穿破了她的皮肉。
蛊虫之噬,疼痛撕心裂肺,简直如同万蚁噬骨。
蛊七爷被那双怨恨的眼睛看得不大爽快,抬手想要将那双眼睛抹去,然而,先前类似于油一般的物什又开始滴答了
啪嗒
看着手背上黑色的油渍,蛊七爷仰起了脸,瞳孔骤然紧缩那那是
那是来自于地府的使者吗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滴答声混做一团,在脑海中轰鸣作响,理智的围墙在轰然坍塌
那双如同鬼魅的绿色眼睛仿佛能够直击灵魂,蛊七爷觉得自己灵魂在畏惧,在颤抖,在叫嚣着快逃
他此刻已经无心顾管小绿为什么喜欢吃皮肉的问题了,身体里对危险敏锐的虫子们告诉他,要逃
死命喘息着,惊魂不定,他不敢再仰头看,他看着还在啃食的小绿,低骂了一声蠢货。
被抹闭眼睛的蛊婆婆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下巴一半皮肉一半白骨,牙齿咯咯作响,像是在笑一般。
“他娘的”蛊七爷骂骂咧咧壮胆,一脚踢上咯咯笑的下巴骨,咯咯笑终于停下,蛊七爷抹掉了手心里的汗,心想,不就是双绿眼睛,他不相信世上真有蛇人的存在。
“我们逃不掉,你也不会逃掉的”阴风缠背,迷蒙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萦绕,七爷全身颤抖着大喊了一声。
“少他娘的装神弄鬼”
次擦次擦摩擦声再次响起,绿眼睛越来越近,蛊七爷放出了身上的虫子,朝头顶上向下游移的绿眼睛攻去,然而,这一次,虫子们没一个听指挥的。
蛊七爷不由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蛊虫是他最大的仰仗
逃逃逃
蛊七爷连忙起身,然而,面前绿光一闪,冰冷的凉意在这一瞬间贴上了头皮,蛊七爷僵硬了全身,他两只脚像是种在土里,怎么也拔不出。
腐臭的味道萦绕鼻息,他知道那东西贴上了他的头皮。
动也不敢动,连喷嚏都不敢打凉意渐渐地贯透全身,一双手突然在背后勾住脑袋,看见细长的黑色指甲,蛊七爷胯下一股儿热流,哗哗的淋漓了满地,niao、sao味掩盖了腐臭。
一泡热尿,蛊七爷的心理防线,彻底地被打破了。
蛇人世上真的有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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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二章 往生蛊(一)
蛊七爷前所未有的绝望,他拼命地想要摆脱这个恐怖的梦魇,可湿漉漉贴在大腿上的裤子却一遍遍的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现实
本能的恐惧,仿佛长针穿刺皮肉插进的瞬间,心跳骤然停止。脉搏节奏与身体的颤栗逐渐吻合,蛇人粗糙的舌头在他颈子上舔舐,疼痛感像在天空中突然炸裂的烟花一般,迅速的贯穿全身。
从头颅与身体连接着的脖颈开始,从被黑色指甲划开的伤口开始,从身体内死去的第一个蛊虫开始,蛊七爷宠爱的绿虫开始了反抗
可惜它那穿透人皮的利齿穿不透蛇人坚硬的鳞甲,一次次以卵击石,一次次被蛇人的尾巴抽飞,一次次,最终再也没有了力气,安静的爬在蛊七爷的脚下。
蛊七爷红了眼,低低的喊了一声:“小绿”
一瞬间,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血液不甘心的沸腾着,他凄然大笑,两手握拳,勾腕朝身后打去。
然而
拳头被蛇人冰冷的手握住了
好似被一盆子凉水泼向脑门,蛊七爷一个激灵突然清醒过来,他吞了口唾沫,想要挣脱蛇人,然而蛇人却死死的捏着他的手腕子,血红的舌头宛若布帘,再一次卷上了他的头面。
腥臭缭绕,蛊七爷脸上沾满了蛇人黑色的津液,他不由张大了嘴巴想要呕吐,蛇人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放过他,蛇人黑色的指甲再次抓向他的颈子,似要将他的头和身子两地分家。
锦华躲在昏暗的角落中,她清楚的看见了缠着蛊七爷那蛇人的全貌,蛇人身上长满了油腻腻的青灰色鳞片,他上半身轮廓极像人,皮肤宛若烘干的腊肉,紧紧的包裹着骨头架子,这蛇人,生得高大,比一般的壮汉还要大上半个个头。
蛊七爷身体负伤,不敌蛇人。
无疑是报仇的好时机。
锦华召出金蚕,然而,一道阴冷的目光不知何时黏在了她的身上,她被那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朝目光的方向看去
蛊七爷体内的蛊虫已经大乱,身体膨胀起来,像是一个球,蛇人盘在他的头顶,拍皮球一般戏弄着他。
他此刻正经历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劫难,就像当年带着两只虫子,被蛊门抛弃一样。
那一天晚上,下着瓢泼的大雨,镇子上积攒的水漫过了人的膝盖,冰冷刺骨的积水,冰冷刺骨的雨点,包裹着如同丧家之犬的他。
绝望地在街上游荡,身上只有一金一绿两条虫子,蛊门剥夺了一切,除了那两只被门人所耻笑的虫子。
当时有一道声音在指引,指引着他度过难关,那道声音源于活在心中的蛊,蛊门之人称为往生,但他知道那蛊并非是往生,他们做了一场交易,往生说
如今往生是来拿利息了吗
蛊七爷看着肿胀的身体,侧身躲过了蛇人的一击,蛇人尾巴抽在了石头地面上,那一击硬生生断裂了石板。
“给我收”蛊七爷想到往生,突然有了底气,当年他们交易的情景历历在目,他坚信往生一定会救他的,他要带着指挥家的气概去呵斥那些不听话的虫子。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蛊七爷的呵斥让暴乱的虫子更加疯狂,眨眼功夫,他的手指头已经肿胀如萝卜,蛊七爷第一次便出师不利,一下子忙中出错生生挨了蛇人一尾巴。
皮开肉绽倒不至于,因为那高高鼓起的肚皮挡住了冲击力,他身上多了一条红印子,而鼓起的肚皮中间出现了一个凹槽,蛊七爷知道,那扁去的地方,正是他身体内死去的虫子,心里想着,不禁有些难过。
蛇人不给他丝毫时机,像是势要吹倒麦子的狂风,凶猛的伏低身子再次向着他所在的方向压来。
蛊七爷直立起肿胀的身体,如同吹不弯的大树一般,承受着蛇人欲来的风雨,他如今已是孤家寡人,小金死后,他尚且牵挂小绿,可小绿死了,他反倒什么都不怕了。
大不了拼死一搏。
耳畔一道声音告诉他。
蛊七爷彻底被激起了士气,他知道,那声音是往生的声音。
狠辣出手,不留余地,蛊七爷决定背水一战,发动起全身的虫子向着蛇人冲去。
嗡嗡嗡,数以万千的虫子,飞的、爬的、大的、小的全部从蛊七爷的身体内涌出,向着蛇人围去
当锦华朝那抹窥视的目光投以关注时,她看到的,是笼罩着蛊七爷和蛇人的一团雾气。
若雪色一般的白雾,在昏暗中极其显眼。
当锦华看向那团雾气的时候,清楚地感受到,那团白雾中或许隐藏着一双眼睛,在盯着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程爷那帮盗墓贼当时也碰见这些东西了吗蛇人,或者是白雾。
当然,现在追问这些问题无用,程爷自不可能回答她,心里想着,锦华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两趟下墓,程爷死了,高宽死了,蛊婆婆死了,他们几个人中,还剩下她和穆叔活着。
他们能走出去吗
盯着白雾,锦华突然心里头明晰起来,灵感一瞬间穿过脑海,她大胆的做了一个推测。
吸引唐明的或许是东皇钟,吸引程爷的是唐明的许诺,吸引蛊婆婆的是往生蛊,吸引穆叔的救小狗蛋的一笔巨款,吸引蛊七爷的是往生蛊。
那么,往生蛊会不会就是东皇钟呢
想法至此,锦华突然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与其在这角落里干耗时间,她不如乘此时机
蛊七爷嘶声裂肺的吼叫声打断了锦华的思绪,她抬头冲着蛊七爷的方向看去。
白雾已经散开了。
地面上除了一只孤零零绿色死虫,什么都没有。
蛊七爷不见了,蛇人也不见了
锦华眨了眨眼睛,心里发疑是不是自己方才眯住了眼睛,现下看到的都是一场梦
心里想着,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锦华”
锦华回头看去,只见大青蛇从黑暗中游弋而来,亲热的蹿上了她的手腕子。
一双布鞋跟在大青蛇的身后,慢慢地从黑暗中现出了身影s: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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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章 往生蛊(二)
眼睛定定的瞧看,再也挪不开双眼。
莫名酸涩了眼,亦莫名酸涩了心。
锦华捏紧了腕子上的大青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沉默仿佛巨兽吞噬掉所有可言的话语,一颗心在记忆长河中起落沉浮,抵不住流年,抵不过无数思念的岁月,软肋的位置,铠甲仿若糊纸,一戳即破。
收敛眉眼中的慌乱,锦华站直了身子,微笑:“好久不见。”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贺榕,为什么会在这里
细碎的头发遮挡住了他幽暗的双眸,简单的黑卦白衫掩不住他的通身气派,一如当年清冷似谪仙。
伤怀只是一瞬,锦华很快便坏心眼的想,贺榕一定是落魄到了墓里刨食的地步,她挪开了眼,得意的哼了一声。
贺榕没理她,他身后还有人在,只见他满脸防备,小心的护住身后人。
“媛媛,你小心些。”
锦华猛地僵硬了身体,目光向贺榕身后投去,只见满脸笑意的少女从他身后探出了身子,一如当年,孱弱的像个小鸡仔。
“荣小姐。”少女的笑容收敛,从孱弱的小鸡仔变为了护崽子的小母鸡,英勇地挡在了贺榕身前,眼中的戒备意味甚浓。
锦华心里有些吃味,没好气开口:“不知道贺司令为何而来”贺司令三字,她故意咬的重。
贺榕应声回答:“荣小姐为什么而来,贺某就为什么而来。”
指甲嵌进皮肉里,锦华垂下了眼,贺榕的一言一语一如当年,刺得她伪装好的面具支离破碎。但很快她仿若被一个寒噤灌入了脊背,反应过来。
她为东皇钟而来,那么他
他是为那个叫做媛媛的姑娘来跟她夺东皇钟了
再次看向贺榕,锦华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跳梁小丑他眼睛带着厌恶的光芒扫视她,毫不掩饰的厌恶。
“荣小姐,要和我们一起吗”贺榕像是故意问她,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锦华被贺榕瞧得心虚,挺了挺胸脯,摆手:“不用了。”再次面对贺榕,她知道,她一定不能让他小瞧了去,可为什么,她心里又不快活呢。
叫做媛媛的少女深看了锦华一眼,同为女人,女人比男人更了解女人,她挽着贺榕的胳膊,杏眼眯了起来,看着锦华眸光流转。
女孩子的青春和柔媚,在她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但对锦华而言,她的青春早就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硬壳,她走在灰暗的生命底色中,身上披挂着磨难所给予的坚硬盔甲。
媛媛收回了目光,仰着脸看贺榕,她脸上有着的,是姑娘对情郎的崇拜,贺榕回应她的目光,是温暖的关怀。
锦华有些看不下去,她心绪一片混乱,她又突然想到了高宽,难过之余,忍不住唏嘘,谁能想到她会在这墓室中与贺榕不期而遇
“荣小姐,和我们一起走吧,多一个人也多些照应。”
看着眼前白嫩的手掌,明媚的笑脸,锦华心里猜测这媛媛打的是什么算盘。
“贺司令不如让荣小姐跟着我们吧。”声音有些耳熟,锦华没能想起来帮腔的是谁。
贺榕侧过身子,一道昏黄的光束从他侧开的缝隙里照了过来,那抹亮光打在了锦华脸上,锦华心里起了无名火,这光是准故意在她脸上晃得。
“徐某人可是好久没见过荣小姐了,荣小姐原来在湘西发大财啊。”帮腔的居然是徐某人。
徐某人说完话,将话柄转向了贺榕,带着一丝得意道:“贺司令还不快些决定,本田兄可是给了定钱。”
贺榕阴郁的眯住了眼睛,没有回答。
“贺兄”生硬的中国话在徐某人话音落后响起,锦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徐某人旁有一个黑影,想来是徐某人口中的本田兄。
贺榕这三年怎么和日本人一起厮混
“荣小姐”贺榕看了那日本人一眼,将目光对向了锦华。
毫无感情的一眼,她在他眼中像是一粒浮尘,或许连浮尘都算不得
锦华摸了摸心口,钝钝的疼。
徐某人很是吹捧那个日本人,斜瞥了贺榕一眼,又道:“本田兄是东洋大日本帝国来的阴阳师,极有名望。”
贺榕眉毛不自觉挑了挑,嘴角扬起讥讽的笑容,但很快,当他察觉到锦华投来的目光时,又放松了表情,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锦华攥着两只手,躲开了贺榕的目光,但她又觉得自己矫情,贺榕分明是不在意她的,何苦躲得
“荣小姐先我们一步过来,不知道可有所发现”徐某人见贺榕不作答,他亦听闻过锦华和贺榕的那些事,便将矛头又转向锦华。
一时之间,无数双眼睛向着锦华扫来,尤其那个本田,极有兴味的打量着锦华。
他的眼睛实在热切,锦华感觉如芒在背。
“荣小姐,可是见过了守墓兽”本田说着,从贺榕身后走了过来,他一边走,一边满是了然的说道。
锦华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那本田像是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一般,她方才对贺榕的感伤全部转变为了对这个日本人的恐惧。
本田还在问:“这里是不是经历过一场战斗”
锦华没有开口,因为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的脖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在后面掐住了
“嘎嘎嘎嘎,谁都逃不掉诅咒的,你也得死,你们都得死”
是蛊七爷的声音。
本田的身影在眼前晃动,锦华两手去抓自己的脖子,但触手却是空无一物,但被掐着的感觉依然还在。
头皮炸起一层凉意,耳边蛊七爷的声音一遍遍的回荡
谁都逃不掉诅咒
“定”一道黄符迎面击来,看见那双秋水瞳,锦华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他的手在她的脸前落下,随后便见一只虫子被扫在了地上。
“有意思,还有这种下蛊的手法。”贺榕看着地上的虫子,一脚碾了过去。
“还不过来,非要自己傻愣愣的待在这里”
听见贺榕的话,锦华愣了一下。
他心里还有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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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章 往生蛊(三)
“贺大哥”瞥见锦华走来,媛媛压低脑袋,欢欢喜喜地将目光转向了贺榕,小女儿娇俏的模样宛如春日里最明艳的花朵,阴暗的墓室因为她的笑容,一瞬间也亮堂起来。
贺榕从锦华身上挪开眼,侧头瞧过去,微微勾起了嘴角,探手刮她的鼻子:“你这小丫头,又想什么鬼点子呢。”
媛媛羞红了脸,白牙咬着樱桃小嘴,躲开了贺榕伸过来的手:“哼,贺大哥好坏”
贺榕心里的阴霾被一扫而光,饶有兴趣:“那你说贺大哥怎么坏了”
“贺司令不要耽误时间。”
听到这个饱含怒气的声音,贺榕有些走神,他心里仿佛被重重一击,回忆接踵而至,眼中无由淌下一滴清泪。
他看向那个仿佛沐浴着冰雪的女子,一点点的端详,他曾经爱她入骨,恨她入骨。
现在呢
时间无情。
贺榕脑子里冒出这个词,他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回话:“荣小姐多虑了,既然鄙人带队,自然无需荣小姐操心,荣小姐还是管好自己吧。”
气氛冷至冰点。
锦华看着贺榕,突然眼睛发疼,眼泪大滴大滴的涌出,她不难过,只是想哭。
“荣小姐莫要生气,贺大哥说话就是这样子”
“我只是眼睛疼。”锦华淡漠的回答,她错开了与贺榕相视的目光。
四周的黑暗在倒退,光亮一点点的晃了过来,贺榕向着她走来。
在这个瞬息,锦华有些喘不上气,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他投来的目光揪住、抓紧。
然后,捏碎。
他站在她的面前,她清晰地听见了他拒人千里的声音,他说:“荣小姐,恕贺某无礼,怕是不能与荣小姐同伍,还请荣小姐离开。”
“哎,贺兄这就不对了,荣小姐可是我和本田兄请来的”徐某人抓住时机跳了出来,锦华因此清醒了一些。
她既然碰到了他们,凭着贺榕的道术,对付蛇人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若是她孤军奋战结果可想而知,现在有徐某人跳出来,她得等,等贺榕自乱阵脚,留下她。
在锦华等待的同时,蛊七爷也在等,不过蛊七爷等待的,是死亡。
他的知觉已经相当淡薄了,耳边是虫子的尖锐鸣叫声,四肢像一滩水软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记忆仿佛走马灯一般,只能模糊的筛选到几个片段蛇人缠住了他的脖子,像风车一般来回转动,最后,他被蛇人拖着
往生蛊并没有来救他,也就是说,往生蛊违背了它的许诺。
蛊七爷阖着眼,他累的睁不开眼皮,只隐隐约约的感受到,面前有一盏昏黄的灯,他猜测他大概是在主墓室里,那灯或许就是长明灯。
他回忆他的一生,被虫子吞噬的一生他叫杜六,出生在一个等级森严的大家族中,他们家族很神秘,因为一样东西蛊虫。所以,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决定了他和虫子密不可分的关系,他年幼之时并不喜欢那些虫子,他觉得虫子很恶心,但是,有一天
蛊七爷激动的睁开了双眼,胸膛伴随着喘息而剧烈的起伏着。
那件事他突然想通了。
“蛊门,老爷子可真是好手段啊”悲哀的出声,蛊七爷觉得自己过往实在是愚蠢,现在幡然醒悟,却是为时已晚。
那个雨夜,指引他来这养蛊地的根本就不是往生蛊,是一个控蛊高超的人,而且,是熟人。
那个人,摧毁了他的一生。
蛊七爷眼中凝聚着一点强烈的光,他捏紧了两个拳头在地上捶打,他要报仇,要活下去心里想着,蛊七爷眼中的亮光越来越盛,他从地上艰难的爬了起来。
绿幽幽的一双眼仿佛游荡在幽冥中的幽灵,蛊七爷起身,迎面又撞上了一对绿眼睛,他腿脚一软,还是站住了身子。
咽下一口唾沫,即便身体在颤抖,蛊七爷知道他要是倒下就全完了,这怪物一定会杀了他的,他要么反击,要么逃跑。
蛊七爷没有等到死亡,锦华也没有等到贺榕的服软,场面一直是僵持着的,锦华隐隐的感觉到了,贺榕这个队伍的分化。
徐某人是围着那个日本阴阳师转的,媛媛则是围着贺榕转,队伍里真正有本事的是贺榕和那个日本阴阳师。
“贺兄拿出些诚意吧,本田兄的这单生意你可是接了,不能中途毁约啊。”徐某人一边同那个本田叽里呱啦用日语交流,一边装腔作势的同贺榕讨价还价。
媛媛倒是个牙尖嘴利的姑娘:“哎,我们来之前约定可是白纸黑字写好了的,贺大哥可只带你们两个,你们这中途加一个算是什么事。”
徐某人不甘示弱,牵扯出原来的旧关系,他没有理会媛媛,话是对着贺榕说的:“贺督军,一日夫妻百日恩,当年在承德,我可是看着锦华嫁给你的,就算是你们现在成了仇人,但现在,别的不说,身为一个男人,也不能把荣小姐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丢在墓室”
他话说罢,媛媛立即红了眼,她看着贺榕,不可思议的问道:“贺大哥,你”
贺榕抓住了媛媛的手,看着徐某人,淡淡的说:“荣小姐可不是个普通的女人,徐兄还是小心些好,况且,荣小姐不愿意和我们一路,倒不如成全荣小姐。”
看着徐某人投来的目光,锦华苦笑了一声,不可避免,火还是烧到了她的身上,她理智的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要平静的跟贺榕说话。
开口:“贺司令,实话说,多一个人,路上也多些照应”
“不必了,荣小姐,我们这些人足够应付。”贺榕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闭上了眼睛,随后又睁开了眼睛。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督军府的事情,荣小姐不必在意了,贺某已经有了新的开始,只想要平稳的生活。”他的声音低不可闻,但锦华还是一字一句听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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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章 往生蛊(四)
锦华闭上双眼,听见心脏跳动直至破碎的声音,巨鸣穿刺两耳,只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勉强站住身子,企图用笑容掩饰此刻的狼狈,吞咽苦涩,轻软眉眼,艰难勾起唇角道:“既然如此,锦华就不叨扰了。
然而,一切都是电光石火之间。
墓室突然开始剧烈摇晃,头顶上坠落的巨石令在场众人瞳孔骤然紧缩。
“锦华”
鼻骨猛地撞上结实的胸膛,熟悉的气味灌入鼻息,仰脸,望进那双关切的星眸,心不自觉再次沉沦。
他有力的双臂恨不得将她嵌入骨血,拥抱到快要窒息。
一如当年。
“贺榕。”锦华轻唤,恨不得就此沦陷,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她反手抱紧他,眉眼里写满坚定,这是她要的男人,她想要他,就这么简单。
“贺大哥你没事吧。”一双手伸过来,欲要将他们分离,锦华抓贺榕的手用了用力,贺榕深看了她一眼,又挪开了眼。
随后,他用力推开了她,回应那栀子花一般的少女,温和而笑,应道:“没事媛媛放心。”
锦华垂下眉眼,媛媛过来拉扯她,气势汹汹像一只小母猫,凶悍的模样完全不似先前。
“还请荣小姐自重些”
“媛媛”贺榕低喝了一声,媛媛立即红了眼圈,她很快又满脸认真的看向贺榕,咬了咬嘴唇,眉眼里凝聚着一丝坚定,开口:“贺榕,我喜欢你。”
她没有再喊贺大哥,而是喊贺榕,这称呼的转变,意味着,她将他们放在一个平等的台面上男人和女人。
耳边似乎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隔在贺榕和媛媛之间的那层玻璃纸到底捅破了。
媛媛屏着呼吸看贺榕,小心翼翼的不敢挪开眼睛,她不后悔自己开口,当看见贺大哥向着荣锦华冲去的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再不开口就晚了,爱情是分先后的,她说出来,贺大哥没准就喜欢了她呢。从贺大哥救下她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他是自己想要的男人。
贺榕错开了话题,他揉了揉媛媛的头发,开口:“你这个小丫头啊,年龄还太小,等大一些,贺大哥帮你介绍些好的。”
媛媛看着贺榕,眉眼灼灼并不死心,她又问:“那等媛媛长大呢”
墓室又开始了摇晃,贺榕正了脸色:“我们先离开。”
与此同时,墓室的另一边,蛊七爷所在地,余震依然。
伴随着余震,长明灯的灯焰儿不知何时变成了绿幽幽的颜色,就像蛇人的眼睛一样,蛊七爷看着蛇人吞了口唾沫,暗中瞥了那邪性的灯火一眼,说实话,他有些慌神儿。
危机仿佛四处蛰伏的野兽,随时等待着一个时机跳出来,蛊七爷又吞了一口唾沫,擦掉了额头上密密的汗珠。
“杜六你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是小六的声音
凉意蔓延后背,蛊七爷侧头斜眼朝声源看去。
昏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一颗心却是不安的砰砰跳动,不祥的预感始终盘踞在脑子里。
那那白的是什么东西
看着眼前的一抹白,蛊七爷往前凑了凑,他想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倏得,刺痛从鼻尖开始贯穿全身,蛊七爷瞪大眼睛看去,一只白色的肥虫居然张嘴咬住了他的鼻尖
“鬼东西,快起开”蛊七爷拼命地想要甩开那只肥虫。
而这时,蛇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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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华满腹心事走在徐某人身边,徐某人一边和本田说着话,一边又扭过脸和锦华拉家常,他说小青嫁人了。
锦华起先没注意听,突然反应过来,开口问:“嫁人了”
徐某人点点头,有些惆怅的样子:“那丫头死活都不听话,非要嫁给那个暴发户不成。”
还没等锦华说话,徐某人又道:“那暴发户说是有英国血统,以后还要带小青去英国嘞,小青不认我这个哥哥了。”
锦华看了看徐某人,三年不见,徐某人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锦华,我知道先前有段时间你一直再查荣家的事情。”
锦华有些愕然,她没想到了徐某人突然讲起了荣家的事情。
“杜先生已经给了我答复。”锦华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她生怕徐某人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言论,她心里莫名觉得恐惧。
徐某人笑了,带着一股嘲讽的味道:“杜先生的话,呵,锦华,你想知道为什么荣家的东西会全部落在了我手上吗这些都是有人安排的。”
锦华心里砰砰直跳,她在等徐某人下一句要说的话。
但徐某人却不说话了,他在跟那个日本阴阳师嘀咕,阴阳师很兴奋,两只眼睛里聚着一团光。
“荣小姐”日本阴阳师突然出声。
“本田先生”锦华侧脸看去。
“荣小姐在这墓室里有没有见过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婴灵。”
-------------------------------------------蛊七爷喘息着,他躲开了蛇人抽来的尾巴,一步步向后退去,他满头满脸都沾着血,但无论如何,还是将那只白虫甩下了。
他急躁的发毛,想尽快甩掉蛇人,看着身边的长明灯,顺手扯了起来,权当武器。
然而,就在他抓起长明灯的同时。
“咣当”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从身后掉落,在墓室中,发出沉重的声响。
看着面前绿油油步步逼近的瞳子,蛊七爷分秒必抓,始终不敢回头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掉在了身后。
蛇人仍在逼近。
“哒哒哒”类似于手指敲击的声音从蛊七爷身后响起,蛊七爷再次吞下了口中的唾沫,他将长明灯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准备刹住脚,直接向蛇人打去。
长明灯的灯焰儿在他换手的时候突然闪了一闪,火苗变得极其微弱,看着像是要熄灭一般,蛊七爷不敢大意,他后背的凉意越来越浓,身子冷得有些麻木。
“少他娘的装神弄鬼”蛊七爷骂了一声,忍着鼻尖突然火辣辣的疼痛,又骂道:“让老子逮着,非拿你喂虫子不可”
随后,墓室里的各种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变得空寂起来,然而,蛊七爷却越来越害怕了,他在蛇人身后,看到了消失许久的婴、尸、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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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章 往生蛊(五)
见锦华没有答话,本田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徐某人,徐某人登时反应过来,对着锦华笑嘻嘻开口:“本田先生千里迢迢远赴而来,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婴灵。恩。南洋的巫术,本田先生认为和苗人的蛊术有很大关联。”
“看来本田先生真是学富五车啊。”锦华同这阴阳师打哈哈,心里则在猜测本田说的婴灵到底是什么蛊。
思索片刻,心中一凛,这阴阳师所行目的,莫不是为了蛊婆婆口中的往生蛊
“不知本田先生可否相告,这婴灵到底是什么”
阴阳师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妖异,他不动声色的看着锦华,慢吞吞的扭过脑袋,似乎在尽力压抑自己内心的激动。
许久,他沙哑的声音响起:“婴灵,在降头术中也被称之为鬼降鬼降就是养小鬼。”
说到鬼降,本田特意顿了顿,他别有用心的斜了在前方带路的贺榕一眼,咧嘴呵呵笑了一声。
锦华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声笑激得头皮发麻,当然,她也听明白了本田的意思,本田是想
“华夏,是一个古老的国家,也是阴阳术的本源啊。”讲完话,本田又惆怅的叹了口气,明治维新将西方的科学引入日本后,他开始怀疑阴阳术,怀疑自己的信仰
“不知道南洋的养鬼术和茅山的养鬼术有什么区别”许久没说话的徐某人突然插嘴。
瞧见锦华投来的目光,徐某人解释道:“我曾经在军队里听闻过一些茅山道人控鬼的故事。”
本田听着徐某人的话,思索了一番,开口:“我并未看过茅山道人控鬼,但南洋还是略知一二南洋的小鬼”
说了两句话,本田突然顿住了,压低声音,对身前的贺榕说道:“贺兄,身后有人。”
贺榕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本田一眼,漆黑的眸子平静的像月夜下的海面,看上去似乎早已了然一切。
“贺兄,直接解决掉不是更好”跟随在本田身侧的徐某人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锋芒。
贺榕淡淡扫来一眼,开口说道:“继续走。”
锦华看着贺榕的背影,莫名说不上话,叹了口气,跟上步子。
而徐某人和本田相视一眼,却停下了。
“贺兄,这件事可不能依你。”徐某人大声嚷道,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话语总中有股挑衅的味道。
贺榕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的有些可怕,他的目光是漠然的,像是看死人一般看着徐某人和本田。
与此同时,锦华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全身都在颤抖,她看见了那个一闪而逝的黑影,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那跟着他们的,正是消失已久的,穆叔。
蛊七爷屈着身子,举着长明灯的灯把冲蛇人的脑壳子抡去,一边尽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一边护着身子提防蛇人的进攻,他全身沾染着血污,看起来相当狼狈,头发凌乱,仿若垂死挣扎。
蛇人显然没想到蛊七爷会突然进攻,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棍子,登时发起狠来,现出兽性,嘶鸣一声,腰骨扭曲抽在地上,凶猛地举着两只如同鸡爪的双手,径直朝蛊七爷扑来。
嗅着那股子恶心的腥臭,蛊七爷胃里一阵痉挛,他又饿又冷,全身乏力,不想再和蛇人拖下去,他要将蛇人一举击杀。
长明灯,灯焰忽闪的越来越急,在蛊七爷猛然的转身下,倏得跃起一束青色的火苗,窜得老高。蛊七爷的心跳随着火焰的跃起而静止,他盯着蛇人,倒抓着长明灯,两腿在地上一蹬,借力朝着蛇人尾巴七寸就斩
显然蛊七爷忘记了那条肥虫的存在
就在他向着蛇人冲去的同时,那条肥虫突然一口咬中他的肩膀。
疼痛逼得蛊七爷连连后退,看见肩膀上的肥虫,他当即怒不可遏,一把将手上的长明灯朝其戳下。
号称永不熄灭的长明灯在他插入肥虫的瞬间突然熄了灯焰儿,冒出了一股子青烟儿,蛊七爷登时全身冰冷,脸色发白。
“谁都逃不掉诅咒,杜六,还我命来”
小六小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蛊七爷一边躲着蛇人,一边骂道:“少他娘的吓老子,狗屁往生蛊,老子不信”
小六的声音消失了然而冷汗未落,一道声音的响起,又吓得蛊七爷汗流浃背。
“杜六,你忘记当年我们的约定了吗”
是往生
蛊七爷被折腾的有些魔怔,恶狠狠的回应那声音:“狗屁约定,老子早想通了,这些都是那个蛊门的老王八蛋搞的鬼”
“咯咯咯”声音沉寂了一会儿,突然再起,犹如婴孩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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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七爷瞳孔骤然紧缩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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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叔”锦华看着那抹黑影喊了一声,黑影晃了两晃,最终定住。
是穆叔
蛊婆婆已去,高宽也不在了,现在看见穆叔,锦华突然觉得心酸,她暗自想,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穆叔带出去。
“是荣丫头啊”穆叔站在黑暗中问了一声。
锦华酸涩了眼,应:“穆叔,是我。”
然而穆叔并不过来,也不说话,静静的站着,似是在黑暗中窥视众人。
锦华觉得不对劲儿,要走过去看一看,刚迈开步子,贺榕在后,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要过去”
“贺兄真是好眼力。”这时,本田转过了脑袋,两对眼珠子里丝毫不掩饰赞许之色。
“不过,贺兄要慢一步了。”本田从怀里摸出了手枪,指向了穆叔的方向,笑嘻嘻的说。
贺榕的低笑声有着沾染风霜的凌厉:“那可不见得。”
啪的一声枪响,锦华看着贺榕,不由脚步有些虚浮。
她看着他,不假思索,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随后,便像发疯一般冲向了穆叔的方向。
“锦华回来”贺榕的声音在身后呼唤,锦华并不理会,她想起穆叔倒下的身影,眼睛控制不住的酸涩。
诡异的是,在她跑向穆叔的时候,穆叔倒下的身影再一次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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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章 往生蛊(六)
当眼睛被一双冰冷的手屈辱蒙蔽,当身体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牢牢禁锢,锦华知道,贺榕比自己更快一步,他拦下了她。
短暂的失明令听觉更加敏锐,他冷似寒冰的声音仿若刺进脑子里的绵针:“不想死,就别胡闹”
锦华挣扎的身体顿时停住,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冰冷的泪水糊了他一手,他的手颤了颤,最终还是软了心肠。
寒冰似的声音一柔再柔,最后完全变为了哄小孩子的语气:“锦华,听话。”
话脱口而出时,贺榕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转瞬又想清楚了,她到底还是那个卡在喉咙里的鱼骨,到底还是自己的劫,他无可奈何,不可救药,一如既往的,爱着她。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声里,锦华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飞旋,随后只听得一声凄厉至极的鸣叫,她面前又恢复了光明。
穆叔的身影不见了,身前只有一张黄水浸透的符纸。
“贺兄真是好手段。”徐某人跟在日本阴阳师身后,前来祝贺,贺榕瞥了他一眼,依然是一脸淡漠。
“听闻有伥鬼喊人,没想到还有阴魂叫路啊。”徐某人见贺榕不搭理他,并不恼,笑嘻嘻又道。
贺榕看着一脸怅然若失的锦华,眼中的阴鸷浓重了几分,他刚欲开口,便被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牢牢抓紧。
“贺大哥。”
贺榕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将目光转向身边伶俐可爱的少女,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像花一样的姑娘或许才是自己的选择,他如是告诉自己。
媛媛看着贺榕眼底的迷茫,心里苦笑了一声,在她心里,这个男人一直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她崇拜着他,爱慕着他,三年前那个叫做荣锦华的女人打破他们的平静生活时,她就知道,那女人会是她最大的阻碍。
媛媛掐着手指上的嫩肉,漆黑的眼瞳中闪过一点毅然,她顺势自然地抱住贺榕的手臂,仰着脸,眸光璀璨,开口:“贺大哥,我们抓紧时间走吧。”
贺榕点了点头,看着他的样子,媛媛嘴角勾起了一抹小小的笑容,她知道,只要这个男人,始终听她的话,那么,她就是赢家。
斜了一眼挽着贺榕的媛媛,锦华叹了口气,她还在想徐某人话中的意思,阴魂拦路如此说来,穆叔也还有贺榕,他待她到底是怎样呢
心在悸动,难受也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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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的距离有多近
蛊七爷双腿发软,跪坐在地上。
他的心已经干涸,死亡钟声在耳边一次次敲响
蛊七爷闭着双眼沉浸在回忆里,心跳声越发的震耳欲聋,记忆在思绪的瞬间跳出,曾经遗忘的一幅幅画面突然像涨潮的海水一般,彻彻底底地涌现在了脑子里那个夜雨,引他进来山洞的
真相快要浮出水面突然,后背传来的刺痛令回忆戛然而止。
蛊七爷暴怒地回头看去那个深刻在记忆里的身影,他脑子仿佛被人敲了一棍子,一下子晕头转向起来。
他吞咽掉喉咙里的唾沫,两只手剧烈发抖,随后不可思议的问:是你
“是我。”
“穆少秋,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蛊七爷突然红了两只眼,他的胸膛在剧烈的起伏着。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不是穆少秋,穆少秋已经死了。”
蛊七爷呼吸急促,伸出了一双手要去掐那人的脖子:“不你就是穆少秋,你当年教给了我那种阴毒的法子,可怜我两个幼孩,是你都是你干的,世上根本就没有往生蛊,你骗了蛊门所有人,也骗了我”
“他没有骗你,世上是有往生蛊的,不过,不在这里。”
蛊七爷不相信,声音尖锐宛如刀刃,反问:“不在这里,在什么地方”
“天机不可泄露。”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沉默许久,最后吁出了一口气,蛊七爷像是认命了一般,开口问。
那人沉默更久,突然笑了:“拿走这墓里东西的人,都要还回来,谁都逃不掉的,想一想,你当年带走了什么”
蛊七爷喘息的厉害:“不,那本书,不是我拿的是蛊门”
那人一针见血,中止了他的话,指责道:“可那书是你带出去的。”
蛊七爷瞪大眼睛,反驳:“是你诱惑我带出去的
“可你到底带出去了。”
后背似乎被利刃穿破,疼痛深入骨髓,蛊七爷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浓痰堵住,他没能说出话。
“是蛊,你猜对了。”那人看着蛊七爷,口中发出宛若魔鬼的笑声,他一脚踩在蛊七爷身上,像是在践踏一团烂肉,狠狠碾压。
蛊七爷如同一条死狗,瞪着眼睛看那人,铺天盖地的绝望包裹在他周身,他渐渐地对疼痛麻木,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那日的情景一遍遍在脑海中回顾。
那个雨夜,在心里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穆少秋。
穆少秋控蛊的能力比他技高一筹,他什么时候中的蛊都不知道,傻乎乎的从这里带出那本书,傻乎乎的学着书上的描述,将两个粉团白玉似的儿子喂给了两条蛊虫,傻乎乎的被蛊门逐出
“呵”蛊七爷低笑了一声,他已然心如死灰。
“谁都逃不过的。”那人伏在他的耳畔,低低的念。
蛊七爷身子颤抖的厉害,突然跟发疯了一般,向那人咬去:“我死,你也得死”
“果然是一条愚蠢的狗。”那人一拳砸向了蛊七爷的脑袋,看着蛊七爷无力倒地,方才站起身来,他自言自语道:“不过,你现在可不能死,真正的往生蛊,得让那些人帮我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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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华听着媛媛和贺榕的谈话,心里像是爬着千万只蚂蚁,她捏着手腕,想尽力摆脱这种情绪,但手腕捏红了一圈,她还是难受的要命。
她的表现全数的落在了一旁的徐某人和本田眼中。
本田看着她不发一言,满脸若有所思,而徐某人则促狭的眨眼睛,跟她开玩笑:“锦华,你和贺兄的关系可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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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章 各有算盘
锦华没有搭理徐某人。
内心的焦灼和无由的恐惧令前往墓室的路途变得无比漫长。
走了一多时,待看见前方的拐角,她心里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贺榕看见拐角,抬手招停了队伍,让补充些体力。
锦华看着媛媛从随身背的小包里取出糕点,凑在贺榕跟前,欢欢喜喜的喂食。
“贺大哥,张嘴。”
贺榕席地而坐,斜了一眼啃干馒头的锦华,自然地张开嘴巴。
媛媛将一块绿豆糕塞到了他口中,紧接着又两眼笑眯眯,殷勤的将铝制小水壶递到他嘴边,贺榕看了媛媛一眼,心里叹了口气,接过小水壶灌了一口,又将小水壶递了过去。
他不知,因他的动作,少女的心里开出了一朵朵小花,媛媛接过水壶,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也挨着壶嘴灌了一口水,她心里喜不自胜,喝了水之后,不自觉红了俏脸。
锦华一直是看在眼里的,实话说,她实在搞不清楚贺榕的想法,如果说三年前是因为督军府之事,他二人为敌,可现在贺榕愿意放掉过去,他待她忽冷忽热,她心里憋着,难受的要命。
啃一口干馒头,灌一口冷水,等她将最后一口馒头屑用舌头卷进嘴里,徐某人突然凑了过来,没头没脑的说:“锦华,你这吃相回到上海滩,不知要吓跑多少公子哥儿。”
说着,徐某人将手指头上的饼干屑舔进了肚里,拍着肚皮,感慨:“这一下墓就吃得简单了,等出了墓,可要补补。”
锦华听了徐某人的话,灌了一口水,没应声,她突然想到了高宽,高宽每次下墓,也总是要提下馆子的。
想着想着,她突然难过起来,她怎么就没能带出来高宽呢,心底,高宽喊小姑奶奶的声音越发的响亮,她一时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妄,掉了几滴泪。
与此同时,本田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贺兄真的有把握吗”
锦华同徐某人面面相觑,徐某人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本田究竟是什么意思。
贺榕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才反应过来,目光对上本田,看了许久,吐出了两个字:“五成。”
本田看着贺榕摇头,伸出了三根指头道:“最多三成。”
还没等贺榕说话,本田又道:“你我之力,最多有三成把握。”
贺榕脸色难看起来,他从地上爬起,拍掉身上的灰尘,问本田:“怎么可能只有三成把握”
本田沉思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坚持道:“最多三成,这里面的东西,你我招惹不起。不如,我们先退一步”
锦华听得稀里糊涂,她心里暗道,莫非他们不打算进墓室了不成
贺榕看着拐角,率先走到了前,他回了本田一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媛媛跟在了贺榕身后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徐某人听了本田的话,干咳了一声,跟本田站到了一起,两队分化极其明显,只剩锦华一个人孤零零的夹在两队中间,面对媛媛挑衅的目光,锦华看着贺榕,有所犹疑,侧过身子问本田:“不知本田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荣小姐是个胆小的。”媛媛快言快语抢了先,她挽着贺榕的胳膊,话中带刺。
锦华皱了皱眉,这媛媛分明是小女孩做派,贺榕将她保护得太好,比起三年前,现在怎得没有一点头脑。
贺榕听了媛媛的话没有做声,徐某人存有拉拢锦华的心思,当即跳了出来,笑骂:“这嘴是喝了马尿熏得人脑壳疼。”
小姑娘经不得撩拨,当下红了眼圈,大抵想到不能在情敌面前输了阵势,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重重的哼了一声。
锦华没打算和小姑娘一般见识,她目光始终对着忧思重重的本田,又问:“本田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锦华多少也懂得一些,不知本田先生发现了什么”
“荣小姐可还记得我说的养鬼术”本田目光转了过来,黑黝黝的瞳子看起来有些吓人。
锦华被这双眸子盯着,无端生了惧意,点头道:“记得。”
“你看对面的蕴着的气。”本田并不多说,指点了一番,很快,又正了脸色道:“天机不可泄露,点到为止。”
他这么一说,倒把贺榕给说笑了,贺榕义正言辞地说:“这世间所有残余,鬼也好,妖也好,都是不该存在于世的能量。”
本田听了贺榕的话,挑了挑眉,反问:“如果贺兄想用science科学解释的话,那贺兄这一身道术又何得解释”
硝烟无声,本田与贺榕的战争到底是打响了。
“明治维新,听说阴阳师被指为淫邪之教”贺榕一针见血,打得本田猝不及防。
本田愣了许久,他在西学冲击之下,也一直是怀疑的态度,被贺榕揭了底,心里颇为羞恼,一时找不出来措辞,将这口气憋在了心里。
“不知本田先生是何打算”锦华见他二人冲突,便出来错开话题。
本田颔首,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是有打算的,但这打算却不能说出来。
见本田许久没有回话,锦华猜出了本田心里的想法,对她而言,这墓室她是必须要进的,但本田作为对贺榕的制衡,也得跟着她一起进。
游说本田,就得看她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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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章 回忆
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当眼皮颤巍巍睁开,蛊七爷知道,自己到底从阎王爷手里夺回了一条命。
大口大口贪婪呼吸着墓室里浑浊的空气,两只眼睛已经湿润一片。
现下情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欲要绝地反击,可谓之难。
在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打击下,蛊七爷脆弱的不堪一击。死亡的阴影不断在他心上徘徊,他想过一走了之,但生的希望又一次次呼唤着他他同穆少秋的帐,势必要算个清楚。
蛊七爷一直在思考,自己当年到底是如何中了圈套,过往情景跟放电影似得在他脑海中重现。
在蛊七爷看来,当年的穆少秋是一个极其神秘的人。
他第一次见到穆少秋是在大烟馆。穆少秋看着像一根麻杆,面黄肌瘦的蹲在大烟馆门口,一副瘾君子的模样,他也是烟客,不过是里面舒服歇着抽的那种,穆少秋当时蹲在门口抽,他就多看了两眼,谁知道穆少秋半搭不理的看过来一眼,又继续漠然的吞云吐雾,外边儿蹲着抽大烟的也敢这么有个性,蛊七爷因为穆少秋的这一眼,印象极其深刻。
但当他第二次见到穆少秋可就不同了,穆少秋打扮得体,两只眼跟天上的大星似得,眼明精光,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瘦,但他那肌肉跟结了块一般,结实有力。
这两次碰面,他跟穆少秋还是陌生人的关系,跟穆少秋真正相识,是在一个喝花酒的夜晚。
作为一个浪子,蛊七爷那些年正儿八经的事情是一样没干,喝花酒倒是常有的事。
那天黑夜跟浓墨似得,探手不见五指,凉气儿直往人脖子里钻,蛊七爷紧了紧衣裳,抱着两臂,带着瓜皮小帽出了门,他跟花楼里的红姑娘说好了,晚上他包场子。
蛊七爷心里快活,哼着小曲走在道上,很奇怪的是,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黑漆漆的街上空荡荡一片,有着说不上来的诡异,起先蛊七爷心里被见红姑娘的欢喜占满,并未察觉,但走着走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按理说,花楼和他住的地方距离并不远,路程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但他出了门之后,就好像钻进了迷宫里,怎么都出不去。
刚开始,蛊七爷还忍不住发笑,心想着是街上黑,他不辨方向了,但继续走了一段路程,蛊七爷笑不出来了,他后背一个劲的发冷,大冷天的,头顶上的汗珠子是大滴大滴往下掉。
他遭遇到了鬼打墙,还是在家门口,你说邪门不邪门
蛊七爷成了枪口上的雀儿吓破胆了。
有道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蛊七爷见过风浪,坏事也自然做过不少,但都是没闹人命的小事,起先他虽然心里怂,但仗着自己没杀过人,应该不会有冤魂寻仇,便压住了心底的骇然,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两条腿跟灌了铅水一样,越抬越重,最后彻底钉在了地上。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蛊七爷心里头百味杂陈,心里头直骂,自己大晚上出什么门儿啊
这时候,穆少秋出现了。
回忆起当年的一幕,蛊七爷忍不住想骂穆少秋,简直就是个装孙子的瘪三。
穆少秋身染风尘之色,踏着冷风而来,肃穆的样子颇似得道高人,当时的蛊七爷又怎么会多想,见有人过来,立即喊了一嗓子。
穆少秋瞧过来,想必是认出了蛊七爷,眼中消弭了冰寒,走到他近身。
蛊七爷冷得发抖,心里又害怕,见穆少秋过来,一个哆嗦,跟八爪鱼一样黏了上去。
之后的事情,自然是蛊七爷带着穆少秋去花楼快活了一晚。
自那晚后,两人日渐亲密,蛊七爷把穆少秋看成是命里的贵人,借钱借粮不说,将密不外传的蛊也透露给了穆少秋。
穆少秋对蛊的兴趣越来越大,蛊七爷那时候对蛊厌恶的要命,心想着穆少秋这么喜欢蛊,也就渐渐地对蛊上了心。
蛊七爷在族里,使蛊没本事,又是个败家子,自是不讨人喜欢。但从他与穆少秋混在一起后,使蛊的手段一日比一日高明,渐渐在族里也小有名气了,这对于蛊七爷而言是人生中前所未有的第一体验,他将这些变化全部归结到了穆少秋头上,他坚信自己遇到了命里的福星,贵人。
往事不堪回首,心思百转,蛊七爷掐断了回忆,幽幽长叹了一口气,穆少秋利用他,他还傻乎乎的当这个懵大头,他现在想明白了,真是恨不得将那黑心肝的扒皮剔骨,油炸水煮扔虫堆里。
只是,穆少秋为何偏偏当时选中了他呢他在族里没有一点存在感,对蛊的了解也是少之甚少。
蛊七爷心里尚存着疑,他想了又想还是没想明白,呼出腔子里的一口气,蹭着地面,靠住了背后的棺材,仰脸松弛筋骨。
蛇人和穆少秋都不在了,尽管如此,蛊七爷不敢轻举妄动,穆少秋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他那一手控蛊的手段全是跟穆少秋学的,穆擅长直抓弱点,一击致命,而他不过学得五分真传。
墓室里充斥着令人恐惧的死寂,空气里尸臭的味道越发浓郁,坐了一阵儿,蛊七爷觉得胸口发闷,一时喘不上气,他决定扶着棺木撑起身子。
他刚扒上棺木,吵杂的脚步声,突然响了起来,“次擦次擦”的摩擦声极其响亮,就像在跟前一样,蛊七爷屏住了呼吸,竖着两只耳朵仔细听,这声音绝对是鞋底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骨碌转了转眼珠子,心里大呼:天无绝人之路
有人过来,就代表,他有活着出去的可能
来的这群人会是谁呢
蛊七爷撑起了身子,摇摇晃晃的朝着墓室门走去,他眼睛里闪出一丝期待,握紧了一双手,心中暗道:无论如何,也要让那群人带自己出去,他要回去,去找蛊门,去找穆少秋报仇
仇恨成了支撑生命,滋养生命的沃土,这样的土地又会种出怎样的果实呢
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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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章 去主室
穿过拐角,锦华有些明白本田话里的意思。
拐角的地方横躺着几具发臭的死尸,尸体已经化水,黏糊糊的黑水流了一地,看起来颇为恶心。
五人停下脚步,贺榕在媛媛面前蹲下了身子,意思不言而喻。
“贺大哥”媛媛脸上旋即蒙上了一层红霞,看着在场众人,眼神有些扭捏,搅动着两只小手,娇羞之色难掩,最终还是乖巧地趴在了贺榕背上。
感觉到少女的柔软压来,贺榕怔了怔,不由抬眼瞥了一眼锦华,见她目光投在别处,不免有些失落,很快恢复了平静,两臂夹紧媛媛的小腿,直起身子道:“我们继续走。”
本田喃念了几句咒语,见锦华瞧来,对着那些尸体行过礼后,解释道:“此处游荡的亡灵太多,我为他们超度。”
这些死尸想必是程爷的那帮人,锦华挪开眼,心情有些沉重。
这条路之后,真的如本田所说的那般困难吗
“锦华,跟上。”徐某人走在本田身后,喊了一声,他满脸紧张,想必是本田跟他说了些什么。
身前死尸发散的恶臭不断攻击口鼻,锦华不忍再看死尸一眼,这些尸体的腐败程度太高,多看两眼胃里就一个劲儿的泛酸水,她抓住了徐某人伸来的手,跨了过去。
“小心些,这里恐怕会有尸蹩。”待锦华过来,本田扭过脸严肃道。
锦华心里有所了解,瘸腿老人在书中曾提到过尸蹩,尸蹩这种虫子在没水没食物的情况下可以活过百年,是墓主人对付盗墓贼的利器,这种虫子可以钻进人的皮肉里,从而控制人体,喜食腐尸,瘸腿老人写这些虫子害怕明火,不知是真是假。
没有多说话,她默不作声地跟着队伍前进。
越往深处去,地上的死尸越多,下脚的地方也越来越少,一路走过来,地上的死尸少说也有十几具。
程爷难道把他那些弟兄全带过来了不成锦华突然想到上海滩的古董店。
矮胖子、瘦高个儿和独臂少年还在吗
这些,她都忘了问程爷。
看着在前方的贺榕,锦华呼出了一口气儿,她倒是可以问一问贺榕,只是难张嘴罢了。
一路上,除了几人的脚步声,安静的骇人,这种静令锦华的神经绷成了一条线,一颗心悬着,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她拍了拍徐某人,徐某人猛地转了过来,眼睛里藏着一道锋芒,目光十分锐利,但很快,那道锋芒变得温和起来。
他摇摇头,示意锦华不要说话。
本田跟徐某人说了什么锦华放下了先前拍徐某人的那只手,心里存疑,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队伍中,她是孤家寡人,谁都相信不得的。
压抑着心中的焦躁,锦华跟上队伍,她想了想,心里还是明白的,现在最好当个透明人,等出了墓,就一并解决,墓中危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的出不去了呢。
她抿住嘴角,抓了抓拳头,算是给自己打气,徐某人瞅了一眼锦华,当然他脚步不慢,始终牢牢跟着本田。
因为几人路上没耽搁,效率还是不错,他们很快便走过了这条墓道,穿过了又一个拐角,直行了不多时,便见了耳室。
耳室的封门想来是被程爷那帮人打开的,地上散落着不少东西。
贺榕放下了媛媛,抓着手电筒朝耳室里打光,徐某人一边探头瞧,一边嘴里啧啧称奇:“得嘞,这次可捞着一笔大财。”
锦华被徐某人挡着,并没有见到里头的东西,但在前方的打光的贺榕却是绿了眼睛,所以锦华猜测,能让贺榕如此兴奋的,肯定是好东西。
她心里也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忘了先前蛊婆婆不要动墓里东西的嘱咐,连忙问徐某人:“里头是什么东西”
徐某人让开一条道,笑着说:“你自己瞧。”
锦华看过去,一时之间晃花了眼,但很快,她不知瞧见了什么,像是被一盆水浇下来,冷了脸色。
徐某人有些不明情况,见锦华变了脸色,同一旁站着的本田相视一眼,问道:“锦华,你发现了什么”
贺榕看了锦华一眼,手上的手电筒突然闪了闪,待他对着墙岩儿磕了磕手电筒的后壳子后,手电却突然灭了。
看着突然黑下来的耳室,锦华一个哆嗦回了神,实话说,她方才好像看见许久未见的婴、尸、瓶。
“贺兄,我们先去主室。”一直都没出声的本田突然抓住了贺榕,皱着眉头说道。
贺榕瞧着本田抓过来的手,有些不快的看了一眼,他有些戒备的盯着本田,半边脸上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开口:“本田兄是想吃黑”
本田摇头,脸色不是很好,他说道:“贺兄,我的感觉很不妙,这地方我们动不得。”
贺榕没说话,将目光挪向了一旁若有所思的锦华,开口问道:“荣小姐怎么看”
锦华方才回神后,想到了蛊婆婆的嘱咐,心里在盘算,她感觉到蛊婆婆话中有话,可总也揣测不出来蛊婆婆的意思。
“不如听本田先生的,我们先去主室”锦华没想到贺榕会问她,想了想,认真的说道。
贺榕动摇了,捏着手电筒的力气加大了几分,自打见了荣锦华,心里始终在妥协,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了。
“贺大哥,媛媛相信你的判断,我们进去。”柔弱无骨的两只小手包住了贺榕的大手,贺榕迷蒙的看向身边娇俏可人的姑娘,清醒过来,摇了摇头,看向本田,妥协道:“暂听本田先生的,我们先去主室。”
媛媛听了贺榕的话,眼睛里有些黯淡,她感觉到这个男人在一点点的脱离她,他变得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了。
看着荣锦华,媛媛低低的笑了一声,她仰着脸看向贺榕,尽量保持着眼睛的明澈,眉眼弯弯,甜甜笑道:“好,听贺大哥的。”
谁都没有留意,这个娇美的姑娘在垂下眉眼后,眼中流露的疯狂。
嫉妒永远会使一个漂亮动人的姑娘走向歧途。
在媛媛心里,一道声音在不断地诱惑她将荣锦华,彻底的留在墓里吧,这样,贺大哥就永远的属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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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一章 三年发生了什么?
走在墓室里,盗墓贼必须保持十足的警惕。
悄无声息夺性命的,可不止机关。神鬼不谈,背后捅刀子的人,可得小心。
锦华总能感觉到,在队伍里,一双甚是毒辣的眼睛在她身上徘徊不去,像是挥不开的苍蝇。但从耳室一路走来,寻了几次,怎么也揪不出来这窥视者,一时间,心里膈应着难受。
一般而言,在墓室的构造中,主室位于两侧耳室之间,只需走过中间的一条甬道,便可寻见。
走在甬道上,徐某人和本田仍在耳语,本田的两只眼珠子跟吸盘似得黏在主室的方位上,时不时用“嗯”或者“哦”,对徐某人的话表以回应,看得出他心有所系,并不想在谈话中多费工夫,只是碍于礼貌,没有止住徐某人的喋喋不休。
徐某人这些年跌摸滚打,并不傻,说了两句,见其敷衍,也就安静了,不发一言的跟着队伍,沉稳前行。
距离主室越近,锦华的心跳也就越快,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她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然后,他们这些人就可以平平安安的走出墓室了。
脚下的影子,斜长。伴随着人的行进而晃动。
走着走着,锦华顿了脚步,方才她瞧影子的时候,发现了影子叠着一个虚影。
这说明,她身后跟有人
锦华快了脚步,徐某人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笑着问:你怎么走这么快,右面又没鬼追着。”
徐某人只是随口说,他此刻并不明情况。
锦华不知道如何跟徐某人开口,就压低了声音问:“鬼怪有影子吗”
徐某人下意识的看了看脚下的影子,待抬起脸看见锦华的饱含深意的神情,当即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没说话,摆了摆手示意锦华不要打草惊蛇,而他则又去跟本田交流。
对于这件事,本田很诧异,因为阴阳师比与常人对周围的反应要更为敏感,但他却对这个尾随者没有丝毫的感应,这无疑是他身为阴阳师的败笔,本田皱着眉,将目光从主室的方向挪开了,他看着前方挽着姑娘的贺榕,摇了摇头,决定自己主持解决这泼事。
三人很快达成了一致,决定到主室时,本田在前迎敌,锦华和徐某人从两侧夹击,将这人团团围住。
放缓脚步,锦华与徐某人相视一眼,徐某人眨了眨眼睛,侧身与她走在了一排。
依然是闲聊。
锦华突然想到,上海滩的事情,徐某人应该知道不少,她故作漫不经心,随口问话的样子,问徐某人:“不知这三年,上海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话中的意思很是委婉,徐某人是个人精,听出了她话中的苗头,嬉笑着问:“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大事,这三年发生的事情可不少。”
“前年十月份的时候,工人们起义,北伐战争你知道吧”徐某人见她有所犹豫,便开口道。
锦华摇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事并不知情,谁料徐某人夸张的叫了一声:“哎,不是吧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不知道”
锦华被他这夸张的语气激得红脸,虽然她好面子,但不耻下问的精神还是有的,开口道:“北伐你倒是讲讲啊。”
徐某人一直想成为杜月笙那样的人物,他对上海大事向来关心,开口又问:“那几个握着枪杆子的,知道吧”
锦华点点头:“多少知道些。”
“我跟你说啊,北伐一开始,就势不可挡。姓吴的、姓孙的都不行了,前些日子,那姓张的都嗝屁了,至于小军阀没地儿蹦跶,有些就跑坟地里找威风来了。”徐某人一边阴阳怪气儿地说着,一边眼珠子溜向贺榕的后脑壳儿,见贺榕脚步踉跄了一下,不怀好意的咧嘴一笑。
锦华顺着徐某人的目光看过去,突然想到杜当年对她说的广州国民政府成立劝她离开督军府,不由开口问道:“当年广州国民政府成立跟北伐可有什么关联”
徐某人摸着下巴的莫须有的胡须,斜了锦华一眼,故作高深:“你猜猜。”
锦华这三年一直醉心于敛财,这些事情又怎的知晓,咬了咬嘴皮,摇头:“猜不出来。”
“你现在哪有当年牙尖嘴利,我可还记得你是如何破坏小青生日宴的。”看着锦华的模样,徐某人摇摇头忍不住提及当年。
不过他话锋又一转,道:“广州国民政府嘛,我们平头百姓评判不得,北伐就是国民政府组织的。我猜,你想问的,是你那些铺子吧。”
被徐某人揭穿心里的想法,锦华有些脸红,点了点头道:“徐兄真是火眼金睛啊,我这点儿想法都被你看穿了。”
“你的鞋店是两个法国人帮你打理的,小青去找过你,碰了一鼻子灰,洋装店是那个掌柜,我认识的,谁来着”
“秦掌柜。”
徐某人眼睛一亮,啪又拍了一掌,说道:“对对对,就是他我认得的,就是姓秦。”
“那秦掌柜,小青请了好几次都请不动,托我出马,这秦掌柜还是忠心耿耿的认准你这个老板。”
锦华心思动了动,又问:“那古董店”
“什么古董店我没听说过。”
锦华不死心,又问:“那矮胖子那些人,你还记得吗”
徐某人陷入了迷糊:“什么矮胖子”
“就是承德,我们一起下墓来着,你不是当时带了一张日本女人给的地图”
徐某人摇头:“我干这行没多久,从前一直都在为本田先生办事的。我去过承德,不是你邀请我的吗参加你和贺兄的婚礼。”
“哎,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站在杜先生身后的那个胖子吧我在上海滩没见过。”
徐某人的话同锦华的记忆并不相符,锦华没敢再问,心里疑惑又起,当年在承德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她是怎么出去忽必烈墓室的
贺榕只有他知道这些事了。
看了贺榕不大会儿,锦华挪开了眼。这些事情,她总有一天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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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二章 动手
行至主室,贺榕抬手招停。
站住脚后,锦华同徐某人相视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身后的黑影扑去。
尾随者来不及藏躲,被徐某人捉住,徐某人咬牙发狠,如同抱树泼猴,两手紧紧禁锢住那人的脖子,两腿似缠人大蛇,直冲那人的腰身撞去,他一边掐紧那人的脖子,一边骂道:“让你他娘的跟老子,老子非打死你这个杂种不成”
锦华见那人握紧两拳冲徐某人砸去,连忙协助徐某人,在尾随者身后死命抓他胳膊,以防他伤了徐某人。
两人动静不小,自是引起了贺榕的注意,贺榕看着锦华和徐某人满脸若有所思,却并不表示。
然而,挽着他胳膊的媛媛却沉不住气了,爱情让她愚蠢,嫉妒使她不辨皂白,她看着贺榕,咬着银牙说道:“贺大哥,你看那人被他们打得多可怜。”
听见媛媛说可怜,贺榕侧过头看着她笑了一声,这声笑令媛媛觉得毛骨悚然,她比谁都了解贺榕,很多时候,贺榕是不会笑的,他只会在开心或者嘲讽两种情况下发笑,方才贺榕的那一笑定不是因为开心,如此看来的话他那笑,便是嘲讽了。
贺大哥在嘲笑。
媛媛瞬间苍白了小脸贺大哥在嘲笑她
“贺大哥。”媛媛颤抖着喊了贺榕一声,她两眼期待的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她猜方才一定是自己的错觉,贺大哥不会这样对自己的,贺大哥一向喜欢刮她鼻子说她小淘气。
贺榕看着媛媛,他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给了这个小丫头对男人,对爱情的幻想,他心底叹了口气,很平静的说:“媛媛你该长大了,荣锦华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贺大哥”媛媛不可思议的看着贺榕,她两手颤抖的更厉害,眼眶里已有晶莹打转。
贺榕虽然有些心疼,但他更清醒。
在他心里,有一个人不可取代,即便曾经恨她入骨,同样的,他亦,爱她入髓。
“媛媛,荣锦华不是你该关心的。”
媛媛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她歇斯底里的大叫:“贺大哥她当年怎么对你,怎么对我,你全忘了吗”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爱她。”话说出口,贺榕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但他这句话,着实伤了媛媛的心,被愤怒侵占头脑的少女,一跺脚,扭身便朝主室跑去,贺榕探手去抓,少女借着他的力量,撞入了他的怀间。
“贺大哥,我喜欢你。”她小小的脸,埋在他怀间哭泣。
看着媛媛苍白的小脸,贺榕心中一颤,他摸着媛媛的头发,欲要开口,少女特有的馨香猛然滑进唇齿,一团火在贺榕心底燃烧,就此轰然炸开。
贺榕不由自主的凑近,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推开了怀里的姑娘。
媛媛看着贺榕,脸上洋溢着如花的笑容,她自信的说:“贺大哥,你心里是有我的。”
贺榕被她笑的心虚,却不忍心伤害她,又道:“媛媛,你冷静些。”
媛媛不再说话,看着不远处的荣锦华,森冷的扬起了嘴角。
她侧着脸看了一眼贺榕,苦涩溢满心田,她在心底,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没有了荣锦华,贺大哥你才会爱我吧。
锦华将贺榕与媛媛的争执听得一字不差,她心里有说不上来的感觉,她一步步做出选择,一步步走到今日,如今,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顺其自然吗
“锦华,行了,撒手吧。这人我给掐死了。”徐某人得意洋洋的松开了两手,锦华一怔也赶忙撒开了手,谁料他二人刚刚撒手那人便猛地诈起,一拳朝徐某人的脸面砸去。
“妈的,居然诈尸”徐某人一抹鼻血,瞪圆了两眼,再一次陷入战圈。
这一次本田也出来搭手,他掏枪指住了那人,冷喝道:“识相就举手投降”
媛媛看着本田手上的枪,再看看枪对面的荣锦华,嘴角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她心道:人长眼睛,子弹可不长眼睛,若是这枪打偏一些,打向荣锦华的脑袋,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她的命。现在的问题就是该怎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让这外国佬把这一枪打偏。
本田的喝令下,那人有所犹疑,他突然猛地将身后的锦华拉住,挡在了身前。
媛媛见此,心里乐开了花,她现在巴不得本田立即开枪,一枪将荣锦华的脑袋碎成烂西瓜才好。
本田见那人将锦华当做人质,拿枪的手顿了顿,却没有挪开枪,依然指着那人,说道:“你松开人,我放开枪。”
那人笑了一声,骂道:“你他娘的当老子傻”
本田抓着手枪,看了一眼徐某人,徐某人得了示意,慢慢的靠着墙向锦华挪去,见徐某人动身后,本田关掉了手上的手电筒。
媛媛见此,心道机会来了,她压抑着内心的快感将手上的手电筒也给关了,四周旋即落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在关灯前记准了本田和荣锦华的位置,准备就此行动,快准狠一枪崩了荣锦华。
她冷静的像吃饭穿衣一样,朝着记忆的方位挪了过去。
果然,她摸住了冰冷的枪,同样的,枪的主人也抓住了她。
一般而言,女人的体力不及男人,但这句话要忽略一个被嫉妒蒙蔽双眼的女人。
媛媛另一只手掐住了本田的手腕,狠狠一扭,她并不意图拿到枪,只要本田开枪,这一枪十有八九会打中荣锦华。
本田凭着手感,多少猜出了夺枪的是谁,只是他不能确定,于是低低的说:“我知道你是谁,有什么事等大家出去了再说,不要。”
媛媛没有答话,依然在夺枪,她心里在念,快按动扳指,快按动扳指。
本田两手生疼,心里也被激起了愤怒,他这次大了声音:“松开”
媛媛并不理会,直接按住了手枪扳指,她的心快活到了极点,她知道,只要按下去,她的噩梦就结束了。
指尖用力,带着愤怒,带着仇恨,带着嫉妒,带着对贺大哥的爱,媛媛开枪了。
“啪”的一声,子弹射出,媛媛松开了手,想要向后退去。
而这时,本田抓住了她。
与此同时,手电筒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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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三章 又见蛊七爷
出乎众人意料,贺榕见到眼前一幕后,居然对媛媛所为,表以袒护。
“贺兄,这可是谋杀”徐某人誓要为锦华讨个说法,眼睛眨都不带眨的死死盯着贺榕。
贺榕眉目间隐着怒气,他眼睛余光迅速从媛媛脸上一扫而过,随后便对着不远处站着的锦华,拱手赔礼:“媛媛只是心急,怕荣小姐在那歹人手上出了什么意外,不得以才出此下策,媛媛的枪法为贺某所授,荣小姐大可放心。”
锦华一边默默听着话,一边神色淡然的擦掉了溅在颈上的血污,她看着手上染的一抹暗红,平静无波的望着贺榕,看了许久。
他口口声声的爱像是打在脸上的巴掌,将她就此打醒了。
时间无情,她早该知道,经历种种,他又怎会爱她如初。
“多谢媛媛小姐相助,锦华不胜感激。”垂下眉眼,以最客套的语气回答,以最得体的姿态回复,以最骄傲的心回应。即便此时此刻,心海掀起了滔天风浪,她也绝不能自乱阵脚。
贺榕对上锦华的平静,心里乱作一团麻,他看着面前忽闪着大眼睛,如同小鼠般怯怯的媛媛,低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他想呵责,但见她如此,还是不由软了心肠。
“媛媛知道错了,贺大哥不要生气”乖乖巧巧的少女依偎在贺榕的胸膛,低低自语。
感受到温凉的泪水浸透胸前衣衫,贺榕不由自主拿手揉媛媛的碎发,安慰道:“贺大哥没有生气。”
锦华看着贺榕的动作,有后知后觉的痛楚。
她心上空洞洞,胃里空荡荡,强烈的饥饿感席卷,恨不得即刻大口吞食,填补心上的伤口,添补胃里的空荡。
“既然无事,我们先进主室。”话说出口,锦华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冷静。
贺榕看了过来,锦华面无表情以对,她生怕贺榕会看穿她的狼狈,她生怕自己会突然软弱下来。
“好。”贺榕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锦华,突然发现他们之间,或许很久之前就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汪洋。
他们早就远之甚远了。
二人相视许久,久到日月无光,久到时间成河。
所有要说的话,掩埋在心底,抽出了细嫩的芽。
锦华先转身,她特意用傲慢的姿态掩饰内心的不安。
看见锦华的身影,贺榕本能的想要追上去,但理智令他冷静了下来,他抓住了媛媛,回头看了一眼徐某人和本田,随后便走入了主室。
见锦华与贺榕离开,徐某人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条,他将纸条递给了本田,说道:“从那人身上发现了这个。”
“这是”本田摊开纸条,只见上面一笔一划,清清楚楚的写着往生蛊
后面的字被血迹染晕,看不见字体,本田小心收了纸条,看着徐某人点了点头:“我们也进去。”
徐某人在本田身前弯下身子,一脸恭敬:“本田先生请。”
本田对徐某人的讨好很是受用,也不客气,径直走在了徐某人身前。
徐某人看着本田的身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干净的纸条,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看了纸条一眼,随后又塞到了口袋里。
蛊七爷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跳越来越快,他看着出现在墓室里的黑影,猫着腰摸了过去。
他知道只要自己唬住了这群人,他就能跟着这群人走出这鬼地方,天知道,他忍了有多久,盼了有多久。
若是出墓,他必要血刃穆少秋那个老王八蛋心想着,蛊七爷快了脚步,他两只眼睛如同鹰目,直勾勾的盯着那几个身影。
“荣小姐。”一道突然扫来的灯光惊住了蛊七爷,他先是一愣,随后快速压低脑袋,如同一只壁虎,紧紧贴在了墓室的墙壁上,侧耳偷听这些人的谈话。
然而,就在这时,墓室中又跑进一个小个子,蛊七爷看着那个小个子舔了舔舌头,他感到全身上的虫子都在沸腾,这意味着,蛊虫们看上了这个小子。
蛊七爷两手紧握成拳,他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那些个虫子没有放弃他,他们是一体的,他还是打不倒杜六
“荣小姐,我不知当不当说”听见那个小个子说话,蛊七爷被勾起兴趣,他蹭着墙皮挪近,却没曾想此行居然暴漏了自己。
三道光束齐齐朝蛊七爷射来,蛊七爷被照了现行,讪讪的离开了墙面,挺直了脊梁骨。
“居然是你”看着那个天杀的丫头,蛊七爷黑了脸,他碰见的这帮人居然是荣华的人。
锦华也是没有想到会在主室里碰见蛊七爷,她记得蛊七爷被蛇人缠去,怎得出现在了主室中,不过也好,冤家路窄今日她非要报了阿宽的大仇
“还小金命来”蛊七爷先红了眼,发动起全身的虫子,冲锦华扑去。
蛊七爷凶猛的样子令本田一惊,当他看见蛊七爷的骤然变化,心情更是久久不能平复,他越发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蛊,竟然如此的神奇
锦华看见蛊七爷发动起全身的虫子,亦召出金蚕,蛊七爷看见那小娘们儿手上的金蚕,更是睹物思虫,大喝一声,两脚跳起,狠狠朝锦华的心窝子蹬去。
原本心绪低迷的媛媛看见蛊七爷此番行径,猛地好转了心情,忍不住在心底为其叫好,她一边斜眼蔑视荣锦华,一边在心中暗暗祈祷,一定要将这荣锦华的心窝子蹬碎。
锦华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疼痛,看着挡在身前的贺榕,她不留意从贺榕身后脱出,驱使着金蚕,朝蛊七爷攻去。
蛊七爷眼睛眯着,心里凉意渐浓,那小娘们儿的控蛊手法,居然和他如出一辙
“好啊,你居然偷学我控蛊的手法”蛊七爷与荣锦华又多上一仇,他大喝一声,跟在虫群后,抡起大铁锤一般的拳头,冲着锦华脑门儿砸去。
锦华斜着两只眼睛,满是轻蔑的看着蛊七爷,为了今日,在这墓里的每一都在思索,都在练习控蛊,她要以其人之身还以其人之道,既然高宽死在蛊虫下,那么她也要用同样的手法,让这泼皮死无葬身之地sjgsf0916:
一百一十四章 作梗
蛊七爷连连后退,阴毒的两眼中闪过一丝狡猾,他突然换了虫子的攻击方向,朝着本田和徐某人的方位攻去。
本田眼中一亮,他正愁无法讨教,登时摸出符纸,掷向蛊七爷。
蛊七爷身体灵巧的躲过符纸,踩着本田的脑袋,向着徐某人的脑壳子飞起一脚,锦华见这泼皮如此卑鄙,甩出大青蛇,冲他脊梁骨抽去。
大青蛇在半空中被甩得七荤八素,对上蛊七爷登时发起狠来,挺着蛇颈子,大张獠牙,威风凛凛。
蛊七爷瞧见大青蛇动了心思,蛇蛊也是蛊中霸道的一物,他有了蛊虫,蛇蛊还缺,而大青蛇生了一角,为地龙,乃是蛇中翘楚若是能收做蛇蛊,真可谓如虎添翼。
心思盘定,蛊七爷两手屈似鹰爪,抓向大青蛇七寸,疯癫的将大青蛇的脑袋向着石壁狂砸。
大青蛇虽然在锦华身边精灵乖巧,但面对蛊七爷,它可没有这般耐心了,只见大青蛇昂首,一个猛子咬向蛊七爷的左臂,硬生生撕扯下整块淋漓着鲜血的皮肉。
大青蛇旗开得胜,复而一鼓作气,尾巴一抽,缠住了蛊七爷的脑袋,猛地一提溜,竟将蛊七爷拉了起来。
蛊七爷被大青蛇勒着,脸皮涨成了猪肝色,他本就性格霸道,自不会屈服,反而被逼出了一身的匪气,他用那只受伤胳膊的手掐住了大青蛇的下颌,朝外使劲拉扯。
大青蛇被拉的难受,一下松懈,给了蛊七爷挣脱的机会,蛊七爷将大青蛇从脖子上扒拉开,恶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临了又加上一脚,踩得大青蛇头晕眼花。
不过大青蛇对付蛊七爷的时候,锦华也没闲着,金蚕现在被她调教得越来越凶猛,见大青蛇不支,锦华立即驱使金蚕向蛊七爷攻去。
意外的是,她正走着,被一双手给拽住了,看着那双白嫩的小手,锦华有些恶毒的勾起了嘴角,这会子哪有功夫跟媛媛白话,她直接甩开了那双手,继而朝蛊七爷奔去。
谁料,那丫头片子竟不依不饶,又扯住了锦华的衣服。
锦华知媛媛不安好心,一巴掌抽向了她的白脸,因手劲大了些,媛媛直接被打肿了脸皮,腮帮子鼓得跟大馒头似的,看起来相当可怖。
媛媛又气又恼,心想这次要被荣锦华给打毁容了,她平日里的娇气全散了,举着跟鸡爪子似的两手,朝锦华脸皮抓来。
锦华将媛媛羞怒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下冷笑了一声,先前碍于贺榕的面子,她不跟这丫头计较,可并不代表她软绵绵的任人欺凌
她一把推开媛媛,朝着媛媛完好的另一半脸皮打去。
贺榕见媛媛又生事端,连忙赶来,一把抓住了锦华挥出的巴掌,看见贺榕,锦华虽然心里难过,但还是硬着脾气,把话说开:“贺榕,我们互不相欠,这丫头你带走,若她再有下次,就不会是挨巴掌这般简单了,还有,我荣锦华承不起你的情意,请你自重。”
这一番话,锦华说得利落而又爽快,说完话,锦华心里想,她或许早就想说这些话了,既然贺榕选择了一刀两断,干干净净,她何必矫情,倒不如放了他,解脱了自己。
锦华说的这番话,徐某人听在耳朵里,当即噼里啪啦的拍巴掌,锦华瞧了他一眼,眼睛余光瞥见蛊七爷再次攻来,冷笑一声,一脚朝蛊七爷的裆部踹去。
蛊七爷吃痛护住命根子,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紫,可谓变化多端。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姓荣的丫头竟歹毒至此
“你这歹毒的娘们”蛊七爷愤愤骂道。
“多谢赞誉。”锦华一边说着,手脚却不停歇,三十六计有云:敌之害大,就势取利,刚决柔也。说的意思就是趁你病,要你命。
蛊七爷被锦华的厚脸皮噎住言语,率领着众虫,宛若一只大蚂蚱,扑向锦华。
锦华看着蛊七爷命根子的位置,嬉笑:“方才踢得还不够狠吗”
蛊七爷一口气没喘上来,怒道:“你这不知耻的娘们”
锦华不想跟他多费口舌,瞧着金蚕窜上他稀巴烂的伤口,嘴角满意的勾起了一个小涡。
她握着双拳,心道:阿宽,我总算为你报仇了
然而,锦华并未爽快多久,那媛媛又跳了出来,她两个腮帮子红肿,看起来跟猴子的红屁股一样,锦华将目光扫向媛媛,挑了挑眉。
“荣小姐,到饶人处且饶人,这位大叔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夺他性命”
听着媛媛颇有理的声音,锦华沉了脸色,反问:“你怎么就知道他跟我无冤无仇”
听见有人为他打抱不平,蛊七爷立马跳了出来,道:“她杀了我的小金。”
媛媛接过蛊七爷的话又道:“你还杀了这位大叔的小金。”
锦华没有看媛媛,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贺榕,眼中意味分明。
“媛媛,不要胡闹”贺榕低喝了一声,却遭到了媛媛的反抗。
“贺大哥,明明都是她的错该受到责罚的是她”
“对,是我。”锦华顺着媛媛的话说,对上贺榕的投来的目光,当即勾起了嘴角。
贺榕被她瞧得一怔,不由自主的避开了目光。他觉得锦华越来越陌生,变得像一只刺猬,满是锋芒。
“贺大哥,你看她都承认了。”媛媛看着贺榕,掐着嗓子撒娇。
“锦华,我知道,这些都不是你的错。”贺榕甩开了媛媛,缓缓又道。
锦华的一颗心因为贺榕的言语而发颤,她闭上了眼睛,好大会儿,又睁开了眼,看着贺榕,一字一句道:“贺司令高看锦华,锦华不敢当。”
“锦华,你这是何必你不是”贺榕无法将面前的荣锦华和记忆中的荣锦华联系在一起,记忆中的她
“我还是我,只是你变了,贺榕。”说出这句话,锦华全身都在颤抖。
贺榕默不作声,沉默了许久,将头扭向了蛊七爷,道歉:“锦华的性子就是这般,还请大叔见谅。”
看着贺榕的动作,锦华轻轻叹了一口气,三年时间,他们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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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五章 问
“见谅呵,我可不敢接受。”蛊七爷有了媛媛这个帮手,态度立马傲慢起来。
徐某人冷眼看着在蛊七爷面前低声下气的贺榕,心里无由生出愤懑。在他看来,贺榕一步错,步步错,现在竟然昏了头去赔礼,实是可笑至极,所谓无毒不丈夫,像这种莫名出现在墓里的,不赶尽杀绝都不错了,那小子居然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越想越气,徐某人直接骂了起来:“姓贺的,你少他娘的放屁锦华都说了和你没关系,你给自己贴什么金”
贺榕听了徐某人的话当即沉了脸色,回击:“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哪知,徐某人听了贺榕的话并不生气,反而嘿嘿一声笑,咧着嘴皮反唇相讥:“看来贺司令是只耗子啊,我说怎么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呢。”
贺榕脸色跟绿锈色差不了多少,偏偏他对徐某人又没办法,只好冷着语气道:“有什么事情,出墓再说”
徐某人不理会,小拇指抠着耳屎,漫不经心道:“出去可就晚了,怕是贺司令要把我们这些人全部留在这里。”
“你”贺榕掏出了身上的手枪指住了徐某人。
墓室里骤然凉意弥漫。
“贺兄,可不要擦枪走火”回应贺榕的是站在徐某人身旁的本田,他的手上同样拿着一把枪,不偏不倚的指着贺榕身旁一脸得意的媛媛。
媛媛看见本田手上的枪,小脸上的得意突然冷滞,哆嗦了一下,对着贺榕呼救:“贺大哥,救我”
贺榕见此不由皱起了眉毛,他没说什么,身子猛地一斜,一把将媛媛揽入怀中,朝着对面站着的徐某人嘭嘭打出了两枪。
谁都没有想到贺榕会就此开枪,看着与徐某人擦身而过的子弹,锦华心里也来了气。
“贺榕,你不要欺人太甚”
贺榕朝她看过来,幽深如海的眸子中波澜四起,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从头到脚,一点一点将她细细扫视。
终于,他开口了:“锦华”
锦华有些不耐烦面对贺榕,她无由觉得焦躁。过了几秒,锦华端好姿态,压抑住心里的烦躁,平平静静的看着贺榕,回话:“贺司令,有什么话直说。”
贺榕低笑了一声,他神情看起来是忧伤的,看着他,锦华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心里憋着太多想要说的话,见他如此,不由又软了心肠。
“贺大哥”媛媛一声焦躁的低唤,叫醒了贺榕,贺榕突然又收敛了情绪,变得冷冰冰了。
“希望荣小姐自己的事情,不要牵扯到整个队伍。”
锦华挑了挑眉,软心肠终究转变为了铁石心肠,回答:“好。”
锦华慢慢将目光转向了蛊七爷,她眼眸中流泻着冰冷的杀意,只见她勾了勾手指,蛊七爷那身紧实的皮肉便迅速的萎缩了下去,肚皮突然就像怀胎十月一般鼓了起来,到最后越鼓越大,看起来一戳就能爆炸一样。
“你对我下了蛊”蛊七爷磨着牙齿,他脸皮一起一伏,一动一颤,像是有虫子在皮肉里流窜。
锦华手上动作不停,对着蛊七爷露出了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平白吓了蛊七爷一跳,蛊七爷觉得面子受损,心中暗骂,这小娘们,一定要把她扒皮抽筋,做成大鼓敲。
媛媛见蛊七爷突然变得恐怖,她不忍心再看蛊七爷鼓囊囊的大肚子,于是挪开了眼,一脸悲悯的指责道:“荣锦华,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竟然又对大叔下手”
说罢,她又一脸同情的面对徐某人和本田,道:“你们今天可是看见了荣锦华的真面目她这般阴毒,没准哪天就把你们也给害了”
锦华看了贺榕一眼,勾起了一边的嘴角,她慢条斯理的看着手上粉白的指甲,问道:“贺司令莫不是忘了我说的话,媛媛小姐,可是没有长记性,是不是需要我帮帮她”
贺榕呵斥了媛媛一声,媛媛张嘴,向前倾身,看起来像是还想说些什么的模样,但她看见贺榕发怒,心里发怯,不甘心的撅起了小嘴,重重的哼了一声。
呵斥过媛媛后,贺榕又看向锦华,他眉眼中敛藏着的情绪令锦华无由觉得难堪,锦华喝止住了他:“贺榕,你不要说了,三年前的恩怨我不想再提,我们之间毫无瓜葛”
贺榕看着面前的女子,他突然看不清她的眉眼,他想要看得仔细些,可怎么都看不清楚,他想了想,有些明白为什么看不清她了。
因为时间,因为时间将他们隔开了,爱恨情仇都抵不过时间的催磨。他摸着心口,看着身旁的咬着牙的一脸愤愤的姑娘,突然分不清自己的心,他爱那个她还是爱这个她
蛊七爷见自己失势,咬了咬牙,他心心念念找穆少秋报仇,心中暗想,不如先屈服了这个小娘们,以后在算账
想了想,蛊七爷不大甘心,他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两对眼珠子轱辘转,来回扫视两队人的脸色,确定下步方针。
锦华对蛊七爷也算有所了解,见他贼头贼脑,猜出他自是不安好心,于是暗暗授意钻在他肚子里的金蚕继续闹腾,面无表情的等着看戏。
她倒要看看蛊七爷怎么继续编排下去,他欠高宽,她总要拿回来
蛊七爷心思一转,决定以弱示人,他哎呦一声突然倒在了地上,他的好助手媛媛被贺榕惯得傻的没边儿,见蛊七爷倒下,立马快速奔了过去,瞪着一双大眼,嚷嚷道:“你这恶毒的女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叔”
锦华目光扫了蛊七爷一脸,皱巴巴的皮肉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小老头,她笑了笑,反问媛媛:“你怎么就知道他手无缚鸡之力,他杀人的时候,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媛媛咬牙死撑,嘴硬道:“全场人都看见他被你打”
锦华想笑,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继续问:“他一个大男人被我一个弱女子打,为什么不说他无能,反而要骂我狠毒呢难道我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毒打,就不该反抗还是说,你情愿被别人毒打”
媛媛绯红了脸,诺诺道:“你趁人之危就是不对”
她这句话出口,徐某人立即捧腹大笑,本田见徐某人笑,也摇摇头忍不住笑了起来,锦华看着这没头没脑的小姑娘,将目光转向了贺榕,问道:“不知贺司令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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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六章 变故
贺榕迷茫到了极点,他越来越不懂自己的心。
这三年,他恨她,念她,恼她,思她,可真见了她,却又怕自己忍不住再伤害她,若是她能像媛媛一样听话就好了。
“不知贺司令怎么看”锦华对着贺榕,她那一颗心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她有些坏心眼的又问了一遍。在她看来,她与贺榕是没可能了,但她也断然不会让跟着贺榕的那个小丫头如意,她这人就是分得清楚,她欠别人的,她还,可别人欠她的,也必须得还。
若是那一枪真的打中了她,那小丫头指不定笑得有多欢,她凭什么要白白吃这一闷亏,她忍那小姑娘有过几次,可并不代表要一直忍下去。
贺榕的喉咙滚了滚,他看着满是戾气的锦华,使劲儿抓了抓衣角,他张了张嘴,可还是说不出话来,现在的荣锦华已经面目全非,他又能说得什么呢
“姓贺的,你可真是个孬种”徐某人趁热打铁,嘴上不忘占便宜,又骂道。
贺榕没想到事情会恶化成这样,疲惫的看着墓顶,他想将混乱的局面拉回到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荣小姐,有什么事情,我们出了墓再说。”
看着一脸恳切的贺榕,锦华扬起了嘴角,她对着他微微一笑,拒绝:“如果贺司令不说清楚,我怕媛媛小姐会再次拿枪打我,擦枪走火可不是小事。”
贺榕眼眸一暗,不耐烦的说:“都说了媛媛是一时情急,荣小姐何必如此小肚鸡肠”
锦华眨了眨眼睛,她极力维持面部表情,反问贺榕:“我小肚鸡肠”
“荣小姐怎么可能会小肚鸡肠。”锦华话音落,徐某人立刻跳了出来,认真反驳。
锦华对着徐某人眨了眨眼睛,暗夸徐某人做得好,不过她的动作看在贺榕眼里,就是另一番意味了。
“锦华,督军府的事情,我已经不跟你计较,你何必如此抓着媛媛不放”贺榕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保持自己的心平气和,但他话出口,还是语气颇重。
锦华看着贺榕,她也不知自己看了多久,过往的欢声笑语,过往的恩怨纠葛,过往的一切种种都像放电影一般在她眼前回放。不过还没等她回顾完,蛊七爷便狡诈的攻上前来。
锦华被攻个措手不及,她一窜而起,喝令金蚕继续作闹,但这一次,锦华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她感应不到金蚕了
锦华脑中窜过一道灵光,她不由惶恐起来蛊七爷身体里全是虫子,若是哪一条虫子吞噬了金蚕
心里思索,锦华抬眼看向蛊七爷,蛊七爷脸上写满了得意,难不成,金蚕真的被他身体内的虫子吞吃了不成
拔腿而起,急急后退,锦华顾不得太多,金蚕与她的联系被破坏,对她身体也是不小的打击。
蛊七爷趁势而上,徐某人和本田见锦华面色不对,也上前帮忙,贺榕不明情况,站了一会儿,突然头皮发麻,他缓缓的扭过脑袋,朝身后看了过去
一双泛着幽幽冷光的绿色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仗着一身道术虽说不害怕,可他就是忍不住哆嗦,那双绿眼睛实在诡异,看的人心里发凉,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贺榕吞掉口水,一边盯着那双绿眼睛,一边后退,他有种感觉,自己是被盯上的猎物,那东西,随时都要扑上来。
与此同时,锦华三人与蛊七爷战的不分上下,蛊七爷实在是诡异,他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无论他三人如何躲闪,总能被蛊七爷猛地抓住。
有些奇怪的是,蛊七爷的目标更像是井田,因为无论井田走到哪里,蛊七爷总是步步紧随。
徐某人作为本田的心腹,此刻看出了一些端倪,他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问锦华:“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锦华看着追本田不放的蛊七爷,心里觉得发毛,重重的点了点头,回答道:“确实不对劲儿。”
本田躲了蛊七爷几次,他这一回,还没来得及撒符便被蛊七爷凶狠的扑在了地上,看着蛊七爷舔嘴唇的样子,本田心里无由一寒,蛊七爷此刻的模样,实在是太像一个没有理智的畜生。
他两只眼睛充红,像蛤蟆眼一样是鼓起来的,而他的脸皮上,大大小小的水泡正在溃烂流浓,对于普通人而言怕是恶心的不得了,虽然井田是阴阳师,但他胃里也是一阵泛酸水。
他看着趴在他身前的蛊七爷,决定武力解决,一脚直接朝着蛊七爷的肚皮踹了上去。
然而蛊七爷却纹丝不动,嘴角流着哈喇子,目光呆滞,继续朝本田贴去。
本田恶心至极,侧脸瞧见徐某人傻愣愣的站着,不由喝道:“还不过来”
徐某人方才在观察蛊七爷,被本田呵斥回过神来,一脚便朝蛊七爷的脑瓜子蹬去,蛊七爷被踢个正着,脑袋偏了偏,嘴角上的涎水淋了本田一脸,臭烘烘的味道扑了满脸,本田一咬牙,猛地将蛊七爷一推,挣脱了。
蛊七爷像虫子一样趴在地上,像虫子一样猛地跃起,本田再也忍受不了,朝着蛊七爷打了一枪,蛊七爷虽然流着血,但动作依然不慢,依然朝着他的方向扑来。
锦华看着蛊七爷的变化,心里一片惊骇,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蛊七爷被虫子彻底的操控了
这是养蛊人几乎要面对的一个问题,当他们开始接触蛊术时,就要时刻保持清醒,蛊与人之间时时刻刻存在着一种争斗,就是人控制蛊,还是蛊控制着人。
蛊七爷早就人蛊不分了,他把虫当做是儿子,却把人当做是虫子,有这么一天,想来也是极有可能的。
本田躲过蛊七爷的一扑,随后又见蛊七爷袭来,他一颗心时时悬着,冷汗冒了全身。
然而危险并不止此,锦华在帮本田的同时,子弹射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扭头看了一眼,骤然紧缩瞳孔。
身后,一枚弹子,绞碎空间,向她射来sjgsf0916:
一百一十七章 命悬一线
子弹的速度太快,锦华来不及躲闪,她感觉自己恍若被一个炙热的巴掌重重拍了后背。
血液在胸腔上涌、翻滚。
随后便急速咳嗽起来,不由喷出了一口殷红的血液。
媛媛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说:“荣锦华,你还是输给我了,贺大哥是我的,你永远都别想染指”
锦华眨了眨眼睛,她一只手摸向了后背的伤口,那里黏糊糊一片,衣服粘着极为难受,除此还有些许痛楚。她有些不甘心的看着媛媛,喘着粗气,想要说话,张了张嘴却闭上了。
在一旁对付蛊七爷的本田瞧见锦华扭过脸,不由动作一滞,想要问话,却被蛊七爷猛扑在身下。
本田拿脚死命蹬蛊七爷的小腹,却见不计其数的小虫子突然从蛊七爷身体爬出,眨眼功夫,一大群灰褐色的虫子便密密麻麻的爬上了他的皮靴,甚至还在不断地向上爬。
本田脸皮灰白,惊恐的看着这些虫子,他感觉到腿上的皮肉在颤栗,宛若针扎的感觉令他灵魂也跟着激荡,他惊惧的发现,身体像被打了麻药一样毫无反应,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徐兄荣小姐”本田撑着身体,看着面前的虫子,一脸狰狞之色冲徐某人和锦华呼救。
徐某人瞧着本田,心里踌躇不定,他方才真切的看见那些灰褐色的虫子,旋着身体,穿透本田的毛孔,钻在那层薄皮下蠕动,不断地向他皮肉筋骨进攻,虫子一个个从皮肤的毛孔中钻进,挤在一团,硬生生在皮肉下撑起一个青灰色的大瘤。
徐某人害怕了,他看着本田,向后退了一步,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将脑袋偏向一旁。
本田看着身体上越来越多的虫子,呼吸越来越艰难,恶心感越来越强烈,终于在一只虫子爬向喉咙的时候,身体的抗拒感彻底爆发,“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胃里翻滚着,那些虫子实在是恶心的很,他又看了一眼徐某人,声音多了些许哀求:“徐兄,快过来拉我一把。”
徐某人闻声,扭过脑袋瞧,待看见本田吐得那些黄褐之物,也忍不住“呕”了一声,他又向后退了两步,摆明了拒绝本田。
本田心中悲愤异常,他挣扎了一下,仍旧无力起身,万般无奈下又将目光转向锦华,呼道:“荣小姐,快来拉我”
锦华此刻两眼发昏,她恍惚之间听见本田的喊叫,便开口应了一声,本田大喜过望,以为她会将自己拉起,却见她身子晃了晃,朝地面栽去。
“荣小姐荣小姐”本田喊了两声,见她倒在地上没有回话,不由更慌了。
徐某人瞧见锦华栽地,有些狐疑的看过去,待瞧见她身后拿着枪冷笑的小姑娘,便什么都明了,媛媛瞧见徐某人看过来,拧着眉,又一次的举起了枪。
徐某人冷眼瞧着,举起了两只手,他当墙头草当得久了,在他看来,这时候举手投降是个好时机。
媛媛瞧见徐某人投降,心中更是得意,她想着已经解决敌方两人,便扭头去寻贺榕。
贺榕四处躲着蛇人,他那些道法居然对这怪物无用,一场战斗下来,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
“该死”贺榕骂了一声,急急跳起,躲过了蛇人甩来的尾巴,他寻了好久身上别的手枪,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现在真想一枪毙了那怪物。
“贺大哥”媛媛东瞅西看,终于寻到贺榕,嘴角泛起一丝甜蜜蜜的笑容,水眼睛里扬起一片潋滟光华。
贺榕听到媛媛的喊声,下意识的朝她看过去,然而蛇人却是个极其狡猾的,一尾巴卷住了他的脖子,“梆梆”冲地上捶打。
媛媛看着凭空出现在贺大哥身后的怪东西,吓得尖叫了一声,但见贺大哥被那怪东西卷住脖子,登时愤恼起来,握紧了枪把,扣紧了扳指,凝神贯注向着贺榕身后的怪东西射击。
贺榕看着举着手枪的媛媛,脑子里轰然作响,他不由自主向着锦华的方向看去,登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硬生生将蛇人缠着脖子的尾巴掰开,瞪着满是红血丝的两只眼睛,火急火燎的冲到了媛媛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媛媛被贺榕这一巴掌打的晕头转向,她眼泪不受控制的大滴大滴落下,她看着贺榕,像极了一朵经受着暴风雨洗礼的娇花。
贺榕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心里发慌,害怕的要命,他真怕锦华就这么去了,他宛若毒蛇的目光咬着媛媛不放,冷声问道:“谁让你动手的”
媛媛咬着下唇,声音里满是哭腔,她轻轻喊了一声贺大哥,见贺榕依然阴冷的瞧着她,心里生冷,如坠冰窟。
贺榕又见媛媛不回答,他掐住了她的喉咙,瞪着一双暴红的双眼,又问:“谁让你动的手”
蛇人见贺榕挣脱,再次抽着尾巴像贺榕卷来,媛媛在贺榕对面瞧见了,猛地一旋身子替贺榕挡了一击。
贺榕被这突然的变故惊住,有些后怕的松开了媛媛的衣领,他看着卷住媛媛的蛇人,再一次冲上前去。
在蛇人近前,他看清楚了蛇人的全貌,这个像人一样的怪东西,长着人的上半身,蛇的下半身,看起来很是怪异,极似传说中的烛龙,瞧见蛇人漠然至极的眼神扫视过来,他不由哆嗦了一下,但见媛媛仍在这怪东西的手上,立刻凶猛的扑上前去。
“贺大哥,我没事。”虽然情形危急,但见有这么个男子愿为她以身犯险,媛媛心里漾起粉色的泡泡,她欢喜极了贺榕,也爱惨了贺榕。
贺榕咬着牙欲将媛媛从蛇人手上夺出,他一个手肘子撞开了蛇人,突然他似想到了什么,对媛媛喊道:“快,快开枪”
媛媛一枪向蛇人打去,可蛇人依然毫无反应。她又连开两枪,这一次,蛇人有了反应,它身体以一种相当扭曲的姿势,朝她贴来,看着那个长有鳞片的怪东西,冰冷冷的贴到眼跟前,媛媛怕极了,她扭动着身体想要躲开,却惊见一道黑影从蛇人上方跳了下来。
蛇人畏惧的停下了。
这人,是谁sjgsf0916:
一百一十八章 穆少秋
贺榕屏息凝神,见蛇人满是畏惧,便趁此时机将媛媛夺出。
媛媛张开两臂,抱住贺榕脖子,从蛇人尾巴下挣脱,她看着心心念念的男子如此的珍惜自己,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媛媛,贺榕有些无奈,他弯下身子,将她放下后,便满脸戒备的朝那黑影望去。
黑影踩在蛇人身上,低低的笑了一声,贺榕听着这声笑,心里有些发颤,他强忍着镇定,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黑影道:“我姓穆。”
“那我就称您为穆先生好了。”贺榕见这人能轻易的压制蛇人,知道其定然不简单,心里起了一丝拉拢的心思,这样的人,如果能进入他的军队,岂不是如虎添翼,到时子,那里还用得着怕那些广东兵。
穆先生在昏暗中有些模糊的应了一声,贺榕因为抱定心思,所以对待这人格外的小心。
贺榕挽着媛媛,脸皮轻车熟路的挂上假笑,问道:“不知穆先生从何处来”
穆先生听了他的话,像生气了一般,声音立刻变了音:“呵,小子,你这是怀疑”
“不不不,后生没有别的意思”贺榕听出了意思,赶忙恳切回答。
穆先生虽然被打断了话,但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贺榕在穆先生的压力之下,头上生了冷汗,他心中暗想:这姓穆的,可真是不简单。
“其实,我来此,有一事。”穆先生收掉了凌人的气息,变得犹如春风和蔼。
见他变脸如此之快,贺榕抽了抽脸皮,笑面迎人,开口问道:“不知先生来,有什么事”
穆先生像是有意逗弄贺榕,卖关子道:“你大可猜一猜。”
贺榕顿感压力盖脸,这人居然让他猜,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他眼睛转了又转,想尽力看清楚穆先生的面容,可这穆先生却在昏暗中避着,怎么都不肯出来。
“后生不才,还请先生赐教。”贺榕决定还是隐着想法比较好,于是开口回道。
这穆先生听了贺榕的话,却爽快的笑出了声,听见穆先生又一笑,贺榕警觉的拉着媛媛后退了几步,问道:“不知先生,笑什么”
穆先生从昏暗处走了出来,贺榕看清了他的全貌,这是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样貌极其普通,面相并不精明,看起来极好相处,褐色短褂上衣,黑色裤子,看打扮并不是富贵人,莫非是隐士高人
贺榕心里头盘算着,看着这穆先生的眼光里多了些许敬畏,所谓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呐,人的相貌本身就能骗人,相由心生是一说,但容貌都是天生的,这人生的普通,可单凭让蛇人畏惧的,就说明这是个高人啊
贺榕越想越快活,他似乎预见了自己因为此人,夺得权利巅峰的那一天,他眼睛亮了亮看着这穆先生,心道:就算是学着刘备三顾茅庐,也要将这人收入麾下。
殊不知,贺榕打量这位先生的时候,这位先生也在打量着他。
这位穆先生大有来历,他姓穆,子少秋,他一般常以穆少秋之名示人。
穆少秋看着贺榕,心里盘算着这个棋子究竟有没有利用价值,他眯着眼,将贺榕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通。
但见他通身气派,衣衫狼狈不掩冷傲,眼眸幽深不露心机,穆少秋心里有所了然,继而又看,见他身形单薄却肌肉有力,无疑是个练家子。
穆少秋心里敲定了主意。他暗道:这无疑是一枚好棋子,只是这枚棋子不好掌控啊
转了转眼珠子,穆少秋还是做出了决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要赌一把,若是这枚棋子不中用的话,还有那个丫头,心想着,穆少秋不由朝着墓室的一处望去。
“穆先生。”贺榕决定下手,严肃的看着穆少秋,开口。
穆少秋眼睛扫向他,他没有给贺榕好态度,因为用人之道需张弛有度,恩威并施。
见穆先生一下又冷了脸色,贺榕心道:是不是自己严肃了些,让穆先生以为自己是个脾气大的人
贺榕脸色缓了又缓,最后还是觉得假笑合适,于是又挂着招牌笑容,说道:“不知穆先生,有没有同贺某干一番事业的想法”
穆少秋听了贺榕的话,心中有些不快,这小子居然在打他的主意。
“不知贺小弟说的是什么事业”心里虽不快,但穆少秋还是退了一步,欲以退为进,拉拢贺榕。
贺榕一听这穆先生跟他提事业,乐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认为将这人收入麾下,绝对的有戏
“不知先生可知这国内的局势”
穆少秋挑了挑眉,决定装傻,故作出一脸茫然,摇头感慨:“我已好多年没有入世,国家兴亡如何,确实不知,望贺小弟为老大哥解惑啊”
他这一番话说得有意思,这分明是给贺榕设圈套,让他一步步往里跳啊。
贺榕心有谋算,巴不得将这人收入麾下,那里会多想,清了清嗓子,松开了媛媛,对着穆少秋,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穆老哥,你有所不知,这民国虽说建起来了,但内忧外患,仍未解决,战事不断,民不聊生。哎”
说到最后,贺榕煞有其事的感慨了一声,穆少秋听在心里,当即对贺榕的身份做出判断,他对贺榕说的全是屁话,国内的形势他亦知晓,所以他猜测,这姓贺的,应该是那些军阀残余。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军阀自然是说奴才话。
穆少秋做出惊慌的神色,连忙低头:“看来,您是做大事业的人呐”
贺榕对他这态度很是满意,于是趁势拉拢:“不知先生是何意向”
穆少秋站直了身子,摆了摆手,摇头道:“我还能有什么意向,廉颇老矣啊”
贺榕上前一步,行礼:“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先生的身子骨不好,可有些东西啊,并非是要蛮力的。”
说着,贺榕单手指了指脑袋。又道:“有些东西,可是无价之宝。”
穆少秋色厉,怒道:“原来你这人竟是不安好心”他一边说,一边不漏声色的留意贺榕的神情变化,见贺榕面露难色,旋即软了语气。
又道:“不过,若是你能求来一件东西,别说是一件事,十件事都不难。”
贺榕心里暗厮付:不如先答应了,暂作缓兵之计
开口问:“先生说的,是什么东西”
穆少秋神秘一笑:“往生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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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八章 旧事重提
“往生蛊”贺榕听了这位穆先生的话,心里来回的思量,凡夫俗子所爱的金银财宝,娇娃美人,他皆不要,为何偏偏要去寻得什劳子往生蛊,还有,这往生蛊又是什么
“可是想好了”穆少秋两眼看着贺榕,笑容若隐若现,他摩挲着手腕子,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贺榕一定会答应。
贺榕沉默的看着穆少秋,知道穆少秋在跟他打一场心理仗,本能的不想认输,抬了抬眼皮,扫了穆少秋一眼,问道:“不知穆先生口中的往生蛊是什么”
穆少秋换了个姿势,右脚靠着左脚站立,两臂相抱,给人一种十分傲慢的感觉,贺榕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快。
“往生蛊就是往生蛊。”穆少秋回答。
他这话跟没说一样,贺榕听着,眼睛里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他那类似于狼崽子的阴冷目光在穆少秋身上不住打转,一边看着穆少秋,一边暗想:姓穆的这人若是再不识时务,他不介意给他些硬菜尝尝。
“穆大哥若是有心差使小弟,不如以实相告。”贺榕沉默了一时,觉得此时不应撕破脸皮,便戴好假面继续做戏,秋水瞳颇为恳诚的看着穆少秋。
穆少秋挠了挠后背,他在思考对策,往生蛊对他而言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他不愿将这秘密泄露。然而,当他将目光瞥向躲在贺榕身后一张粉面如同粉白桃花的媛媛,思路骤然通达当两个女人进行战争的时候,夹在女人中的男人必然是困难的,他既然有心利用贺榕,就势必要找出能牵绊他的人或东西。
比如
穆少秋迎面对上贺榕,眼睛里潜藏着一丝奸诈,他回道:“其实往生蛊我也只是听闻。”
一团火从贺榕心里冒出,他忍不住在心里骂这姓穆的满嘴跑火车。
“不过,苗寨里一位姓荣的小姐可能知道些。”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穆少秋又道。
“荣锦华。”媛媛不自觉的将锦华的名字脱口而出,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见那人点了点头,满是惊喜的问她:“莫非这位小姐认识这位姓荣的小姐”
贺榕瞧了过来,他看了媛媛许久,又挪开了眼,将目光转向穆少秋问道:“穆先生当真确定这位小姐名字是荣锦华吗”
穆少秋看着贺榕紧张的模样,没有回答,隔了仿若世纪漫长的时间,方才重重的点了点头,回答道:“是。”
贺榕先前忙中作乱,想着对付那怪物,现在被媛媛这么一提,记起了锦华,他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是否已经成为枪下的亡魂,心里焦躁难言,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媛媛收敛眉眼中的慌乱,急急抱住了贺榕的胳膊,她一边为贺榕敲打背部,一边娇娇呼道:“贺大哥,你小心些。”
贺榕有些厌恶的甩开了媛媛的胳膊,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他现在完全被锦华牵引了心思,恨不得立刻飞身赶到她所在的地方。
“先生跟我来,这位荣小姐,就在此处不远。到时我们”后面的话,贺榕突然说不下去,他的心脏在心房狂跳,他感觉到了
锦华迷蒙的掀起眼帘,后背火辣辣的痛令她有些清醒,她掐了自己一把,待感受到痛处,心里登时欢喜起来感觉痛,就说明还活着
她看着身前被一团虫子包裹的人形,吞咽了一口唾沫,两臂压在地上,撑着身体,想尽量不用脊背的力量站起来。
蛊七爷死了,他身上的虫子大概全部转移到了本田身上,整个人只剩下黑皮包裹着骨头架子,枯巴巴的像一具干尸,死的萧索也可怜。
锦华将目光从蛊七爷身上挪开,她全身直冒冷汗,一时之间后背上的伤口又开始痛了,导致她现在有些发昏。
“贺榕,我荣锦华福大命大。”低低自语,锦华强逞着站了起来,她身子晃了两晃这才站住脚。
待抬头看见不远处奔来的身影,眼泪不受控制的滴落,湿了鬓发,湿了脸面。
“你这般恨我吗贺榕,当年欠你的,算在这一枪上,我全部还给你。”还你的柔情倦怠,还你的情意深重,还你的翩然一吻,还你,通通还你,从此之后,我荣锦华与你再不相欠
贺榕看着面前满身狼藉的锦华,一把将她揽入怀间,他看着她,不自觉柔了眉眼。
“锦华。”声音嘶哑的唤出她的名字,心里柔肠百转。
锦华面无表情的看着贺榕,随后便用力推开了他。
“贺榕,我荣锦华,与你毫无瓜葛”说着她身子不自觉的颤了颤。
媛媛看着锦华,如花的笑脸骤然罩上了一层寒冰,她的心被啃噬,荣锦华,为何那一枪就打不死你
“贺大哥。”在贺榕身后她低低唤了一声,她在心里跟自己打赌,贺大哥一定会转过身的。
然而贺榕并没有转身,他一手撑着锦华的身子去看她的伤口,任她撕咬,始终不松开。
“锦华,我好怕自己会失去你。”
锦华将眼泪糊在他的胸膛,他是她的软肋,所以面对他,始终都是怯弱的,可她,受够了,受够了这一切。
“贺榕,放过我吧。”锦华喘息着,在贺榕耳畔喃语。
贺榕看着她,手指描画她的眉眼,他说:“你早已在我心上,入骨入髓,叫我如何忘”
锦华说不出话,她那一颗心比身体的创伤更痛。
“贺榕,督军府不告而别,我对不起你。但南京国民政府成立”
贺榕笑了,他将她身子侧过来,想要先帮她处理伤口。
锦华按住他的手,他停了手上的动作,继续道:“南京国民政府成立,我们这些人大势已去,我不怪你。但你不该”
话说着,贺榕突然一顿,停止了话题,他撕拉一声撕开了她后背的衣衫,看着白肉上的暗红,叹了口气。
“不该什么”锦华抓着他的手又继续问。
贺榕看着他,眉眼深处有太多难言,他猛地低下了头,说道:“没什么。”
“贺榕,你告诉我,三年前督军府究竟发生了什么”sjgsf0916:
一百一十章 背地交易
贺榕对上锦华的一脸坚定,深邃的眼眸仿若最深沉的黑夜,在他的眼睛里,锦华看不见一点光芒,他一瞬间变得彻骨冰寒,完全的像一个陌生人。
看着这样的贺榕,媛媛也有些发愣,贺大哥平日里虽说不大爱笑,可也没有这么漠然到让人害怕。
他再一次问她,那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锦华,你真想知道当日督军府发生了什么吗”
这种仇恨只是一瞬,贺榕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收敛了那一瞬息发散的寒意,平静的看着锦华的双眼慢慢讲述道:“我一觉醒来后,你不见了,阿婆没了,甚至我那些兄弟也都不在了。有人说是你干的。”
他讲述的冷漠而简洁,像在讲述陌生人的故事。
锦华看着贺榕,看了许久,她说:“这些事情,不是我。”
贺榕躲开了她的目光,他没说信她还是不信她,侧脸:“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
“好。”
“我帮你处理伤口。”
“好。”
锦华没有想到,三年前的恩怨会如此淡然的化解,感觉到贺榕的触摸,她全身都在颤抖。
“疼一下就好。”贺榕从身上的小包里取出了一柄锋利的匕首,沾了些白酒,小心地帮她将弹壳取出,随后,宛若针扎的疼痛袭来,锦华疼的厉害忍不住咬紧了嘴唇,却见他把手臂塞到了她的嘴唇前,又道:“咬着就不疼了。”
锦华抬眼,定定的看着贺榕,贺榕没说话,撕扯了身上的褂子,缠在了她的背上:“伤口不严重,等出去,我们去医院包扎。”
“穆先生,这位是荣小姐。”待帮她处理好伤口,贺榕站起身子,对着站在媛媛身后的穆少秋说话。
待看见那位穆先生的面容,锦华一下便呆住了,她睁大了两只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人,这分明是穆叔嘛
“穆叔”锦华看着这位穆先生,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
穆少秋瞧过来,将她扫量了一遍,锦华说不清楚那道目光中所隐秘的东西,她感觉面前的人就是穆叔,这种感觉是不会差的,她和穆叔相处了三年,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穆叔。
“荣小姐,你好。”这位穆先生彬彬有礼的伸出了一只手,看着伸在面前的手,锦华有些愕然,穆叔断然不会这般同她招呼,心想着,她又仔细的看了那位穆先生两眼,虽说容貌与穆叔相似,可这脾性好像的确有些不同。
放下心中的疑惑,锦华对着这位穆先生伸出了手,回应道:“穆先生,您好。”
“荣小姐,果然巾帼不让须眉”穆先生笑眯眯,与锦华握过手后便开始夸赞,听着这位穆先生的夸赞,锦华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微笑着应承。
“穆先生穆赞。”
“不知道荣小姐有没有听说过往生蛊。”穆少秋客套后直接开腔,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锦华。
锦华被他这般突兀一问,甚是惊讶,往生蛊是蛊经的最后一章,若不是蛊婆婆告诉她,她根本就不知道世上竟然还有往生蛊这一种蛊。
锦华留了心眼,没有回答,等着穆少秋继续问话。
穆少秋见她不答话,有些疑惑,皱起眉头又问:“莫非荣小姐不知道吗”
锦华想要装傻充愣也装不得了,只好回答:“听闻过一些。”
“不知荣小姐知不知道,往生蛊在什么地方”穆少秋继续追问。
尽管这位穆先生和穆叔长了一模一样的脸,锦华还是有些抗拒回答,冷淡了口气,道:“这些事情,我一个普通的姑娘又怎会知晓。”
谁料,她话音刚落这位穆先生便直接拆台:“荣小姐的那条宠物蛇可是条地龙,荣小姐怎会是个普通的姑娘。”
穆少秋微笑的看着锦华,锦华有些厌恶的皱了皱鼻子,在她看来,这穆少秋太像个笑面虎,于是当即回道:“不知便是不知,锦华何须说谎。”
穆少秋见她如此坚决,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既然荣小姐不知道,鄙人便不打扰了。”
“穆先生,哎,穆先生你别走啊”站在一旁的媛媛拉住了欲走的穆少秋,开口劝留。
这位穆先生虽被媛媛拉着,但他的脚却始终在地面上磨蹭,这说明他只是在装腔作势,锦华冷眼看着穆少秋做戏,回眸与贺榕相视。
贺榕对着她伸手,锦华看着贺榕伸出了手有些迟疑,踌躇之下,被贺榕包住了小手。
“这位穆先生不简单。”听见贺榕侧在她耳边的声音,锦华侧脸看去,见他专注的朝程爷的方向看,不由叹了口气,问:“你什么地方找来的”
贺榕摇摇头:“不是我的人。”
媛媛依然在劝解这位穆先生,当然这是在锦华的角度上看,实则上,这位穆先生与媛媛进行着一场背地交易。
“不知先生有几分把握要了那个贱蹄子的命”媛媛的神情早非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她阴沉着一张脸问穆少秋。
“你想要几分就是几分。”穆少秋似乎很喜欢这种绕圈子的交流方式,他看着媛媛一本正经的问,偏偏他的话不大正经,所以听起来怪怪的。
媛媛垂下了眉眼,她心里有些发急,追问:“可以完全保证要了她的命吗”
穆少秋捻住了媛媛身上掉落的头发,感慨:“怨气可真是大。”
媛媛以为穆少秋在讽刺她,当即变了脸色,却见穆少秋朝她贴了过来,嬉皮笑脸道:“男人可都是喜欢纯洁无暇的小姑娘,荣锦华那般阴沉,简直是丧门星,你觉得贺老弟会喜欢她玩玩罢了。”
这一番话,可真是说到了媛媛的心坎里,她旋即又眉开眼笑,又变成了一朵明媚的小花。
“我想让先生把荣锦华”媛媛动作幅度极小的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她谨慎的窥视着锦华,对穆少秋道。
穆少秋摇摇头,颇有几分蛊惑的味道:“不不不,这事得由你来。”
“我来”媛媛的胸脯起伏的厉害,不知是因为惊喜还是惊吓,过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脸上带着一抹奇异的光彩。
“怕了”穆少秋眼尾的褶皱挤了挤。
看着一脸嘲笑的穆少秋,媛媛挺起了胸膛:“我才没怕,贺大哥是我的。”
“这就对了。”穆少秋夸了一句,又道:“到时候你这样保准荣锦华再也抢不了你的贺大哥。”sjgsf0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