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眼神
书名:穿成摄政王的画中喵 作者:暄明
第三十六章 眼神
封屹擦干身体, 穿好中衣,等他带着满身水汽回到床边,心中已想好了要怎么跟冉冉谈时, 却发现锦被下居然传出了浅浅的小呼噜声。
冉冉真不是故意睡着的,她还想等着封屹冷静完, 回来好审问他一番呢。
结果她趴在啵啵床上,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她也不想的啊!
封屹看着锦被中间那个正在均匀起伏的小鼓包, 心头忽地一松。
问题总是要面对, 但晚一点再面对,好像也不错。
轻松下来的封屹, 先是坐到床边,伸手去掀开那条锦被, 当看到冉冉那副睡得四仰八叉的小模样时, 他脸上不自觉露出会心一笑:“心真大!这样都能睡着,也不怕把自己闷死。”
说罢, 他又将手移到冉冉小脑袋瓜上, 宠爱地揉了揉。
接着, 在垂眼想了一会儿后,封屹突然翻身上床,侧卧到了冉冉身边。
今夜这小家伙还是只猫,那他就再陪她睡一晚吧。
可躺下后, 封屹心中却又有些蠢蠢欲动,他还想再看看冉冉人形时的模样, 便在踌躇了一会儿后,他伸出了手。
封屹先将冉冉脖子以下的小身子用锦被盖好,之后就拽出了自己身上的那枚白玉符。
不过刹那, 女孩那张睡得粉扑扑、软乎乎的小脸就呈现在了封屹面前。
但见她双目紧阖,长睫轻颤,小嘴又红又润,微微开启,而额间那枚朱砂痣,只在变身的一刻闪了下,等红光一暗就隐隐约约有些看不清了。
此刻她全身正被锦被包裹着,这次倒没露出一丝春光,可她身上那幽幽的玉兰清香却裹不住,丝丝缕缕沁入封屹鼻端,令他心旌摇曳。
封屹看着冉冉的脸,不自觉就将其与刚刚那张小猫脸重合了,仿佛这半年来,伴在自己身旁的一直就是这女孩。
甚至,在他脑海中已经开始将往日里小白猫跟自己撒娇、调皮、亲昵的模样,都置换成了眼前的女孩。
定定瞧了一会儿冉冉睡颜,封屹突然伸出手去,探到冉冉粉桃一般的腮边,似乎是想抚摸她,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一刻,又顿了住,转而勾起女孩落在腮边的一缕长发,卷在指间把玩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帮她将这缕发丝别在了耳后。
收回手后,封屹又贪恋地看了一眼,便正过身,平躺在床上,望向了这张雕花大床的铺顶。
与此同时,他心下里也做出了个决定。
明日他便要与霜儿把事情全部讲明,白玉符他也将赠予她。至于往后她想做人还是想做猫,都由她自己来决定。
想罢,封屹就将白玉符又收回到了衣领内,等见女孩再次变成猫后,他长臂一伸,便将小白猫卷进自己怀里,抱着她很快睡了过去。
临睡着前,他还一边用下巴满足地蹭着冉冉头顶,一边咕哝道:“唉,也不知明晚还能不能再抱着你睡了……”
清晨。
冉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她懒懒打了个哈欠,本想摊开四肢抻个懒腰,却发觉自己身体被箍得紧紧的,前后腿都动弹不得。
等清醒过来,她转着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体是被封屹给紧紧抱了住,而对方此刻正在熟睡中,完全没有一丝要醒过来的意思。
冉冉皱了皱眉,昨晚后来她是怎么睡着的?不是要审问封屹来着吗?
想到这,冉冉就挣扎着从封屹怀里爬了出来,然后两只后爪蹬到他锁骨那,两只前爪开始左右开弓,使劲拍起了封屹的脸。
“喵!”起来!跟我把话说清楚。
可还没等她拍两下,一只大掌就握在了她背上,跟着只一提就将她从自己锁骨上提了起来,再往下一按,就又将她拢回了怀里。
“别闹!时辰还早,再睡一会儿。”
封屹连眼皮都没掀开,他将冉冉锁进自己怀里后,一侧身,就又抱着她睡了过去。
冉冉这回被抱得更结实了,现在别说挣扎,连一动都动不得,之后不管她怎么不满地喵喵叫,都没唤醒封屹,只唤来对方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和一声暗哑的:“乖,别叫!”
就这样,冉冉无奈地随着封屹又睡了个回笼觉。
待她再醒来时,床上就连个人影都没了。
“醒了?”封屹此时全身穿戴整齐地走了过来,他捞起床上的冉冉,托在掌上,看着她说道,“既然醒了,那就走吧,带你去用饭。待会儿我该去早朝了,便没时间再陪你。”
冉冉看着封屹眨了眨眼,心中无名之火就腾地烧了起来:“喵!”昨晚的事还没说清楚呢,用的什么饭?
封屹当然明白小家伙在气什么,他哄她道:“你觉得早上这么点功夫,够咱们俩把话谈开的吗?先去用饭,待我下了朝,回来定给你个交待还不行?”
冉冉听封屹这样说才满意,就点了头:“喵……”好吧。
便这样,封屹抱着冉冉去了饭厅。
结果一进饭厅,冉冉就发现今早圆桌边多了一个人,她这才想起来,昨晚李进没回他侯府,而是住在了楚王府。
李进这时也看到了他们,还朝他们招了招手:“恒远,快来,你王府这厨子哪找的,这粥做的也太好喝了吧?”
冉冉一听他说粥,连忙往桌上望了去,这么一瞧才发现,对方手上端的果然是自己的鱼糜粥,因为封屹知道她爱吃这个粥,每早都会让厨子做一份。
一见李进吃了自己的粥,冉冉瞬间暴躁,冲着李进呲牙便咆哮了起来。
李进被冉冉突然这么一凶,吓得手中羹匙都掉了下去,一口粥卡在嗓子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的,最后直接把他呛着了。
“咳咳……”他一边用巾帕捂了嘴开始咳,一边断断续续指着冉冉,跟封屹呜呜说道,“你这,咳咳,你这小祖宗干嘛?我吃你王府一碗粥,她至于这么火大吗?也太小气了吧!”
封屹白了他一眼,一边给冉冉顺毛,一边云淡风轻地回道:“你吃的是她的粥,她能不气?”
说完他又低头去哄冉冉:“乖,别气!我让厨房再给你做碗新的。”
这时,一个小厮刚好端着另一碗鱼糜粥走了进来,封屹待他将粥放到桌上后,就开口问道:“今日怎么做了两碗这个粥?”
那小厮一揖首:“回王爷,是李管家见李太傅用了王爷爱猫的粥,就马上又吩咐厨下去做了一碗来。”
封屹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
李进撇了撇嘴,手中筷子点了点冉冉,看着封屹揶揄道:“唉,看来你们全王府上下,现在都已经将这小东西给当祖宗供起来了?”
冉冉今早本来看着李进就来气,现在被对方这么一点一说就更来气了。
她这会儿已经被封屹放到了圆桌上,便在圆桌上一脸凶悍的朝李进猛奔了过去,她是要去挠花对方拿筷子的那只手。
李进瞧着冉冉气势汹汹朝自己奔来的小模样,不但一点没被吓到,反倒还被逗笑了,最后竟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冉冉却半路就被封屹一把捞起来,给拦截住了。
封屹一边安抚冉冉,一边警告地瞪了李进一眼,之后他朝一旁候着的小厮吩咐道:“李太傅吃饱了,将他的碗筷都撤下去吧。”
李进一听,赶紧捂住自己的碗筷:“不闹了,不闹了,惹不起你家祖宗,我还是老老实实用饭吧!”
冉冉见李进总算闭了嘴,才没再理他,乖乖去吃自己的鱼糜粥了。
封屹则全程都在宠爱地看着冉冉,那眼神,将一旁吃得很不爽的李进,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等用过饭后,两人一同上朝,出王府的路上,李进才开口问封屹:“喂,恒远,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看那小猫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
封屹侧头看他:“什么?”
李进轻轻一笑,头往他那边凑了凑,低声道:“像是在看自己王妃一般。”
封屹眼睛一立,正要发作,却还没等他发作出来,李进就抢先道:“你先别恼啊,你自己又看不到自己的眼神,但我说的是真的。恒远,你这样下去可不行,我知道你因为当年肖皇后的迫害,到现在一直都无法接近年轻女子,但是你有病你得治,总不能自暴自弃地养只猫当王妃吧!”
“你闭嘴!”封屹一拂袖,懒得再搭理李进,径直快步朝前走了去。
李进小跑着跟上,在他身后仍絮絮道:“不是,你早晚得娶妻生子吧?那这挨不得女人的毛病就必须得治吧!不然你纳了个王妃回来,人家一靠近你几步,你就抬脚将人家给踹开?那还怎么生子?再说,你那样人王妃也不能干啊?”
封屹站了住,回头漠然地看向李进:“先管好你自己,你我同岁,你的妻儿又在哪里?”
李进嗤笑了一声:“我不成亲,那是因为还没遇到能令我心动的女子,但我一遇到,立马就可以成亲。我又没有碰不得女人的怪疾。这事你可别跟我比,咱们的情况不一样。”
他刚说完,却发现封屹已停下脚步,还站在那怔愣了起来,而对方此刻脸上的表情,竟让他有些似曾相识。
但很快李进就想起来,自己是在哪看过这种表情了。
他突然抬起一只手,手指点着封屹,一派了然地道:“哦哦哦,我知道了!恒远,你是不是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子了?可千万别跟我说没有,你脸上的表情根本骗不了人。”
封屹站在那仍没动。
先前,在听见李进说到“令我心动的女子”这几个字时,他脑海中一下子就浮现出了霜儿所化那女孩的那张脸。
那一刻,他心跳得突然特别快,而昨夜他脑袋里一直捅不破的那层窗户纸,在此刻似乎也一下子被捅破了。
难到,这种感觉叫心动?
“我脸上什么表情?”封屹突然回过头去,朝李进问了一句。
李进本来正在兴奋,当听到封屹这么一问,他立即想都没想地脱口而出:“就像当年你师父看到褚姨后脸上露出的那副表情……啊!别打,别打我啦!”
封屹没等李进话音落下,就抬手狠狠给了他一拳。
李进挨了这拳立即跳着躲开,边躲还边喊:“我错了!恒远我错了!我口没遮拦,我道歉。马上就要上朝了,你给我留点面子,别打脸!我这才从京外回来,第一天上朝脸上就挂彩,还不得被那群臭大臣们笑死?”
封屹收回手,一脸冰霜地盯着李进,沉声道:“我记得我警告过你,若你再敢对我师父和母妃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我就会打到你满地找牙,你是不是都忘了?”
李进看着封屹那沉沉的脸色,这回可是真的被吓坏了,便在心中不停埋怨起自己嘴里没个把门的,脑子也没记性。
封屹的外祖、母妃和师父就是他的三道逆鳞,谁碰他就能毁了谁,哪怕那三位都已经逝去了好久。
今天自己真是得意忘形了,才会没记性地又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恒远,我跟你道歉,我发誓,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李进一脸真诚地望向封屹。
半晌,封屹在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李进后,才别开眼,不再搭理他,转而抬步继续朝前走,算是勉强接受了对方的道歉。
但在他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忆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些事。
那时候他和母妃都还没进宫,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位皇子,只知道自己是个没爹的孩子。
但他却不羡慕别人有爹,因为他有一位对他很好很好的师父。
他师父叫冷方,乃远近闻名的一位镖师,身手特别厉害,在江湖上也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
那时候,师父家与他们家比邻而居,师父见他们一家子都是老弱妇孺,就时常过来帮忙做些担材挑水的重活。
封屹从小就心思敏锐,他很早便发现自己师父对自己娘的态度有古怪,但却不懂这古怪意味着什么。
直到有一天,由他外祖授业的侯府小少爷李进又跑来找他玩时,在看到他师父看向他娘的眼神后,神神秘秘地问了他一句:“你师父是不是心悦褚姨啊?”
封屹这才明白,自己师父那种表情里透出来的东西,大概叫做心悦。
虽然封屹知道李进说的可能是事实,但他还是暴揍了李进一顿,差点没将李进给揍吐血了。
人言可畏,他娘那时候一个人带着他,还住在娘家,已经承受了很多,不能再承受更多了。
回忆散去,想起往事封屹心底仍有刺痛,但如今他却更想确定,在看到一个人或是想到一个人时,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真的就是心悦于对方的表现吗?
于是他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进:“你既没有喜欢的人,也没娶过妻,那又是如何看得出,什么样的表情是透着心悦呢?”
李进闻言一愣,随即一脸不屑道:“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从我记事时起,乐山侯府那一大家子里,不论主仆,适龄的男子女子,说亲结亲这些事就从来没断过,所以男女之间互生情愫的那点事,我不晓得要看过多少次,自然老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哪像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却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对男女之事竟一窍不通。
说到最后一句,李进突然住了嘴,将剩下的话全吞了进去。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庆幸自己足够警觉,否则,岂不又要祸从口出?
封屹这时又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阿进,那你说,那心悦,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李进闻言眨了眨眼,这回却是一摊手:“这个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心悦过谁。不过,我瞧着那些眉来眼去的男男女女们,感觉,心悦大概就是一种心头总想着对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呃嗯……等互相见着时呢,又觉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恨不得成天跟对方腻在一起的感觉吧?”
封屹听完,眼中瞳仁猛地一缩,心也跟着一颤,总觉得自己被对方窥探了心事一般。
李进瞧出封屹面色有异,便瞪大眼睛突然凑了过去:“哇哇哇,不会吧!你竟真有喜欢的人了?谁啊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身边何时出现过女子?是这次回京的路上遇到的吗?你给藏哪了?让我见见呗……”
“闭嘴!”封屹被李进这番连珠炮般的问题给问的有些恼羞成怒,在喝了对方一句后,就一甩袖又快步往前走了去。
李进则一直缀在他身后,一边不停小跑地追着,一边继续聒噪地问着,却始终没再得到任何回应。
……
冉冉感觉这一日好长,她从早上就在等着封屹回来,那人总得给她一个交待吧。
明明早已知道她如何能变成人了,却为何就是不肯告诉她呢?
难道他不希望自己变成人?只喜欢她一直是只猫的模样待在他身旁?
想着想着,冉冉自己又有些迷茫了,她就真那么想要恢复人身吗?
变成人,她就是女孩子了,哪能再这么肆无忌惮地待在封屹身旁,到时,封屹会不会因为那个不喜女子近身的毛病,而将她赶出王府呢?
倘若自己真的被赶出了楚王府,在这古代继续生存下去倒是事小,大不了她去找间画坊或是绣坊,想来以她的画技,怎么也能谋个生计,但那样她岂不就再没办法继续看着封屹,从而保下他未来的名声了吗?
如今,封屹才刚主持开凿完连泽大运河的第一条水渠,而那第二条规模更大,对后世影响更深远的临邡渠,眼下还在规划中。
历史上,这人就是在修凿临邡渠期间,因水渠要横穿一座虽已归顺大吴多年,却实际上一直是自治的古城时,在被城主拒绝后,他带兵屠了人家满城,从而于历史上留下了自己最暴戾的一笔。
而这一笔,也成为了封屹身后名中最为洗不白的一笔。
也是因此,无论他此生曾做出过如何伟大的历史功绩,可后人在对其评价时,提及最多的,却依然是他残暴的那一面。
想到这,冉冉突然觉得,自己穿越而来的使命还很任重道远,所以往后她仍以一只小白猫的形态待在封屹身边,也很必要,心里便对封屹隐瞒白玉符一事没那么气了。
不气了,冉冉就又没心没肺地玩了起来。
现在封屹已不再限制她在王府里的活动范围,她就可以满王府的四处乱跑,又因这几日京城一直在下雪,所以王府室外全被厚雪覆盖着,只有通往各处的砖道被清了出来。
冉冉便咬着她的灰布老鼠,跑到院子里雪厚的地方,开始不停蹦来蹦去,玩得不亦乐乎。
冉冉没穿越前,跟着爷爷是生活在南方的,她从未见过雪,这些天见了,便觉十分新奇,但此前一直被种种事情牵绊,她就没心情出来赏雪,今天,总算是都放下了,她便起了玩心。
从一个雪堆跳到另一个雪堆中,冉冉那身雪白的毛皮,几乎让她小小的身子跟厚厚的雪层融为了一色,若不是还有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在不停地动,她可真就掉到雪堆里找不着了。
玩着玩着冉冉就忘了时间,早将封屹抛到了脑后,结果在再一次跃出一处雪堆时,还没等身体落地,她就感觉,自己被一只大掌给接到了半空中。
四目相对,冉冉眨了眨眼,忽地傻傻一笑:“喵!”雪地真好玩!
封屹看着冉冉也是一笑,不过是气笑的。
他偏头往旁看了一眼那满院子的雪地梅花,又将目光移回到自己掌心里的小家伙,心道:敢情,今日就他一个人在闹心,连在朝堂上都是神不守色的,结果,这小家伙看样子根本什么都没想,还玩得这样不亦乐乎……
她是不是没心没肺?
“冷不冷?”
封屹心里虽然气,但更担心小家伙会散了汗。
冉冉摇了摇头,眼睛却仍不停在往地上的雪堆那瞄,显然是还想下去玩。
没办法,猫骨子的那份猫性,她真的很难克制。
封屹看出了冉冉的意图,但他哪能再放她下去。
于是他一手握紧小白猫,一手拽下她口中叼着的灰布老鼠,拿到她眼前晃了晃:“我都回府了,你还要玩?忘了我早上说过,回来后要给你个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