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14

书名:穿书后我渣了未来皇帝 作者:北有佳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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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见到穆清居然重新转回身来跟他说话, 柳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

就知道,这么一说,一定会引起这女人注意的。

得意之下, 柳风正想着要再说些什么话来进一步加深这种交流——其实, 只要能够引得这位穆家大小姐一直看着他,跟他多说几句话, 不管是什么,他都愿意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对穆清对他的这种态度愈发无法忍受了。

大约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这位穆家大小姐对他就一直是这种态度——她看着他的时候, 与她看其他人和其他人看他都不同。

这位穆家大小姐, 在他还没有见到本人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她的传说——江南穆家的大小姐, 穆家老爷夫人的掌上明珠,不但貌美如花,还聪明绝顶。不到十岁就能够帮着父兄打理家族生意, 实在可以说是个极其厉害的女子了。

当时他无意中救下了一位富商老爷,听说他就是江南那位首富穆老爷的时候,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 如果能够借着这个机会, 跟那位穆家大小姐见一面就好了。

当然, 后来这个愿望成真了——甚至结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穆老爷对他感激不尽, 听说他已经得了秀才的功名, 今年秋天要参加秋闱, 更是十分高兴,当即就表示自己家里也有个刚刚过了童子试的小儿子,最是欣赏寒门学子这种奋发向上的精神。

没说几句, 就直接提出将他带回家去,教导小儿子读书,然后一起去科考……

接下来的事儿,就好似是做梦一般,他跟着穆老爷从扬州回到了姑苏,见到了穆家的那位小公子穆江。

听闻这位小公子,也是个神童,九岁的年纪,已经过了童子试,跟着就要去白鹤书院求学——这也是他一直想去的。

偏偏他跟这位小公子相处也是十分融洽的,很快就赢得了穆家上下的喜欢。

他甚至感觉到,穆老爷跟穆夫人有点儿想要把他跟那位穆家大小姐撮合在一起的意思——他之前在稻花村的时候,就已经十分得长辈和姑娘们的喜欢,所以对于这种事儿,实在是再敏感不过。

他心中高兴之极,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继续做好他的西席——说是西席,其实他跟穆家小公子更多的像是同窗的关系,就是个相互讨论学习的同伴。

不过,不管实际情况如何,穆家上下都是把他当成是穆小公子的西席先生看待的。

穆老爷甚至还直接修书一封,叫人送到京城,把陪同穆家大哥去京城做生意,顺带去白鹤书院踩点儿的穆家大小姐和穆家长兄叫了回来。

这就是想要说成亲的事儿了。

就靠着这么一个月的相处,他就成功获得了穆家上上下下、特别是穆老爷和穆夫人的好感,马上就要成为穆家的乘龙快婿了。

白鹤书院当然也就可以一起去了。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直到这位穆家大小姐从京城中回到了江南穆家,事情就忽然急转直下了。

亲事直接就泡汤了。因为这位穆家大小姐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是带着她的夫君一道儿回来的。

虽然那男子来历不明,除了一张脸之外,似乎一无是处,但是她喜欢。

他看着她对着他嫣然浅笑、与他挽着手同进同出,甚至为了他顶撞忤逆父母……那分明就是已经深陷爱河的模样。

这一切,不过也只是因为,她说那男人救了她。

穆老爷和穆夫人原本对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子成为了穆家姑爷的事儿并不承认,但是在穆家大小姐的坚持之下,他们对这件事儿的态度居然也慢慢松动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穆妙娘。她就好像有着一种奇异的能力,能够让所有事,按照她的意志发展。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有让他这么难受——最多就是,暂时失去了一局,只要他们还没有最后完婚,他自觉凭着自己的魅力,还是有希望翻盘的。

毕竟,这种事儿,之前在稻花村的时候,就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然而他没想到,他所引以为傲的所谓的魅力,居然在这位穆家大小姐身上失效了。

这种异常,首先就是从这位穆家大小姐对待他的态度上感觉出来的。

如果说其他人或是对他轻蔑无视,或者对他爱慕痴迷,基本上没有第三种态度的话,那么这位穆家大小姐对他的态度,却跟他们都完全不同。

她既不是完全的无视他,又不会痴迷他——更像是一个不动声色的观察者,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一言一行。

开始的时候,她对他原本还有一种莫名的、隐约的厌恶防备之意,后来就干脆无喜无悲,视若无睹了。

偏偏这种感觉,让他更加难受了。

还不如之前那种厌恶防备呢——好歹,她还肯花费些精力在他身上,若是视若无睹了,那不就……跟旁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了么?

只有她……他从见到的第一面开始,就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所以,哪怕是厌恶也好,防备也罢,只要还在注意他,不要形同陌路就好。

所以,他一次次地在她眼前出现,哪怕是已经娶了她的表妹,也依然如此——反正,姐妹同侍一夫也不是不可能的,娥皇女英的故事还是佳话呢,只要他日后出人头地,不要说姐妹都要了,便就是其他的美人儿,也是尽可以收入囊中的。

从懂事的那天起,他便就知道,自己注定是不凡的。

是个“遇难成祥”、“飞黄腾达”的大富大贵的命格。

而之前的十几年,也的确是如此。特别是,他的桃花运,也一向不错,直到遇到这位穆大小姐……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更加急转直下。

本来就要到手的亲事就这么黄了不说,西席的位置很快也没有了。

那位看着只有一张脸的、所谓的穆家姑爷,居然对那白鹤书院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还给穆家小公子画了一张书院的平面图,甚至见闻谈吐都十分不俗,很快就赢得了穆家小公子的喜爱与崇拜。

就像之前对他那样,完完全全地取代了他的位置。

跟着就是穆老爷和穆夫人。

至于那位穆家大哥,原本就是跟他们一起的,认识那男人还在认识他之前,故此,就更加偏向那位姑爷了。

不出一个月,他之前的优势就全数消失。

更加倒霉的是,之前他原本没有太当一回事儿的那位穆家的表姑娘,居然借此机会想要嫁给他——原本呢,这位表姑娘模样家产都还不错。

若是不然,他之前也不会有意无意地对这姑娘不错了——反正,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就对了。之前在稻花村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干的,效果挺不错的。

他其实觉得,这妹子比之前他在稻花村的时候那些妹子质量高多了,收入房中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

可是那是在没有见到穆家大小姐之前。

一见到她,所有的妹子就成了过眼烟云——包括这位表姑娘。

果然,只有这种女人才配做他柳风的正妻。

只要能够娶了穆家大小姐,那么这位表姑娘如果要做个侧室一起嫁过来,也不是不可以……

他原本是这么想的,也是一直这么努力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

阴差阳错之间,最后他还是没能够娶了穆家大小姐为妻,反倒是跟那个咋咋呼呼、泼辣野蛮的表姑娘成亲了。

虽然也算是抱得美人归,陪嫁也挺丰厚,但是,因着不是心里最想要的那个人,就算是新婚,他也觉得很是没有意思。

在白鹤书院读书的日子没有什么好说的,本来他也曾经想过跟阎红好好过日子,可惜她那性子实在是刁蛮又霸道,仗着自己陪嫁丰厚,还有穆家给她撑腰,居然一点儿都不把他放在眼中,几次三番在外头下他的面子……

原本就不是很喜欢,这下子更加过不下去了。

于是新婚没多久,他就重新搬回了白鹤书院,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中间也遇到了白鹤书院秦老山长的女儿,还有失散多年的邻家小姐姐嫣然姑娘。原本同她们相处也算是融洽,甚至那种可能会发生一点儿什么桃花事件的预感也在他心中隐约浮现……

可是,偏偏最后还是都被穆家大小姐给搅合了。

他没有什么证据,但是,这两个女人最后都跟她走的很近。

那秦家妹子简直就把她当成亲姐妹一样,每天都在一处,也学着她的态度对他不假辞色,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

至于那位嫣然阿姊,就更离谱了。

明明是跟他先相识,在稻花村做了好久邻居的。

也是他后来去扬州专门寻访过的,虽然没有找到,但是总是有这么一份儿记挂寻找的情分在吧?

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分,还是敌不过一个“认亲”——谁能够想到,这嫣然阿姊居然是穆家那位来历不明的姑爷养母的亲生女儿?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儿,居然也能被他赶上,就好似是老天爷在故意同他作对一样——如此巧合,真是让他不得不开始有些怀疑人生了。

可以说,之前的十几年人生中,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儿。

一件这么倒霉的事儿都未曾遇到过,更加不要说是这么频繁地遇到了。

很快地,他就发现,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遇到了这位穆大小姐。

跟着就是宫中出事儿,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下来,他发现,不管她坏了他多少件事儿也好,不管她对他的态度变成了什么样子都好,此时此刻,他心中最想要的女人还是她。

为此,他甚至愿意付出一切。

这个瞬间,往事一一浮上心头,让柳风刹那之间想要把一切都告诉给穆清。

但是话到嘴边,他却又停下了——虽然说他的确有些得意忘形,忘乎所以,但是好在最后还是想起了之前那位贵人同他说的话。

事成之前,是绝对不能泄露半句的。

若是在场的只有穆妙娘还罢了。

但是,她那位姑爷,可也在旁边儿站着呢。

现在很明显,这位姑爷是跟三爷唱反调儿的。

说不定就是皇后那边儿的人……虽然说,以他的地位,现在还没有办法进宫见到那些贵人,但是三爷早就说了,事成之后,一定会带挈他的。

加官进爵、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到时候,个把女人又算的了什么。

你现在尽管骄傲,到时候,爷一定要你哭着求饶。

柳风一边儿想着这些,一边儿肆意打量着穆清,眼中渐渐有了些淫\邪之意,让人看了就一阵恶心。

穆清一见到这柳风的眼神儿,就猜到了他肯定没有安什么好心。

她只感觉一阵恶心,觉得自己也真是脑子坏掉了,怎么会想着跟他这种人搭话——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信就是了。

原本呢,她还想着说,看看他还能翻起来什么浪花儿来,结果,这厮居然玩儿起了“卖关子”这一套,简直是让人愈发倒胃口了。

她想了想,也懒得多说什么,直接就起身出了门,对他的叫嚣一概不理会,只将那封休书交给了冰棠,教她寻了她哥哥们出去解决,想来这休夫的事儿,就这么算完了。

当然这事儿,还是得跟老爷子说一声的。

反正今儿已经耽误了这半日,她索性就直接拉着她夫君朝着外书房去了。

进了外书房的门儿,穆清就正好看见穆老爷跟穆家大哥在商议事儿。

穆清在门口等着通传的间隙,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便就趁便问了她夫君一句:“那百里香酒楼同香料铺子可是你做的?”

楚钰原本也在想着柳风到底有什么不妥,猛然间听得穆清这么一问,当即回过神来,笑着道:“自然不是,那是真的三哥做的……后来到了别苑,才是我假扮的。”

他这时倒是十分痛快地承认了这一点,倒是让穆清有些无语之余,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她原本想要说两句,恰好这时候,小厮过来传话“大姑娘,老爷说请您跟姑爷进去说话”。

她这才作罢,直接拉着她夫君进门,跟穆老爷和穆家大哥相互见礼之后,便将这个事儿简单向着穆老爷跟穆家大哥说了一遍。

听说穆清已经帮着阎红写好了休书,并且已经准备打发了人去办了,穆老爷沉吟了片刻,对此表示十分赞同:“如此甚好,妙娘办事儿,为父一向是十分放心的……就只一点儿,记得拿着我的帖子去,如此有什么事儿,也好替红儿出头。”

他这么一说,穆清倒是有点儿感动:“那我替红儿谢谢阿爹了。”

穆老爷苦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红儿那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遇人不淑,也是我识人不清……想当初,为父还差点儿想要将你许配给那姓柳的,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

听到穆老爷说起这桩陈年旧事,穆清赶紧打断了他:“阿爹您快别说了,这样的人,就算是白给我我都不要的……红儿她也是年纪小,一时被这种人骗了也是有的。”

穆老爷点头道:“的确如此。那红儿现在如何?”

穆清便就把阎红的情况,还有她娘正在陪着的事儿给回报了一遍。这才算是把这事儿给掰扯清楚了。

她夫君楚钰陪在她身边儿,基本上没有怎么说话,就是在她说累了或是忘了的时候,帮着提醒两句,可以说是十分善解人意的了。

穆老爷看在眼中,十分满意,临走的时候,非得拉着楚钰的手,将他最喜欢的那个砚台送给了他。

穆清觉得这一天的事儿,实在是让她十分心塞。

好在穆老爷把剩下的事儿都接手了,安排了穆家大哥亲自押送柳风去衙门,将那休夫文书一起办了,不上一天的功夫,阎红就同柳风一拍两散,再也不是夫妻了。

晚间,穆家大哥将这个消息带回来,全家人都挺高兴。

除了阎红因为身体原因,还得卧床之外,其余穆家众人都欢聚一堂,吃了一顿饭为她庆祝了一番。

席间白氏夫人还跟穆清谈起了要重新给阎红物色新姑爷的事儿,并且要穆清她夫君还有他那位神医表哥一起留意。

听说了那位神医表哥尚且还是单身后,不免就有了几分撮合的意思,搞得人家十分尴尬。

穆清也尴尬的不行,她生怕这位脾气有些火爆的神医当场暴起,赶紧岔开了话题,这才总算是把这顿饭给安心吃完了。

饭毕,穆清赶紧拉着她夫君退席,原本想着亲自送那位神医表兄回房,结果人气气哼哼地拂袖而去,倒是让穆清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她夫君安慰她道:“表哥就是这么一个性子,他在长辈面前,是十分有礼的,也知道娘亲没有什么恶意,暂且不必管他,明日便就自己好了。”

他说得十分笃定,穆清便也就暂且安下心来。

然后便就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今晚要如何就寝的事儿。

原本,她一直跟他同住一室的。

但是,考虑到之前出了那么多事儿,她倒是觉得现在再一起住有些不大合适了。

然而,全家人现在都还蒙在鼓里,没有人知道他们俩的婚姻岌岌可危,基本上就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

更加不要说,不管是她爹穆老爷还是她娘白氏夫人,甚至是穆家大哥、小弟,丫头小厮们都已经愈发将他当成是姑爷了,现在忽然爆出来他们要分手这事儿,好似是有些不太好。

所以,现在若是闹出来,可能很容易就会节外生枝了。

那么最好的办法,可能就是暂时维持表面的和平,等到契约到期后再行商议了。

考虑到这些,穆清正想着开口安排她夫君住到旁边儿厢房去,不料楚钰却忽然道:“妙娘,今晚我就住在你的卧房可好?”

还没等穆清拒绝,他便就附在她耳边儿小声道:“我有事儿想同你商议。原本昨儿就想说来说,可是你太累了,睡着了。”

穆清一想,这样也好。早说清楚了,也未尝不可,反正早晚都得说,那还不如就干脆今天一起都给说了。

想到这里,她当即点了点头道:“正好,我也有事要同你说。”

两个人当即达成了一致,携手回房,一路上又少不了被家里的丫头婆子们看到,不知道又要传出多少“姑娘同姑爷感情真好”的传闻了。

穆清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就已经能够猜到她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不过她现在也实在是懒得管这些小事儿了。

反正,就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到期了,她自然有办法能够解决这个事儿的——只要她这位夫君脑子清醒一点儿,很快就能够发现,和离,才是对他们俩都好的结局。

带着这种想法,穆清跟她夫君各自梳洗了,躺在了同一张床上,这种感觉,居然跟许久之前在白鹤书院的时候的感觉差不多,倒是有些让人怀念了。

像是猜到了穆清心中所想一般,楚钰也感慨了一句:“此情此景,倒是让我想起了在白鹤书院的时日。”

这话一说,穆清也忍不住啧啧称奇,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夫君从京城回来之后,居然跟她愈发默契了起来。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动容之余,也不免有些惊慌——总感觉,她夫君愈发厉害了,这样的话,她们之间的谈判,她还能够取得优势吗?

不管了,该说的还是得说。

想到这里,穆清也不再废话,开门见山地道:“夫君方才说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黑暗之中,看不清穆清脸上的表情,楚钰犹豫了片刻,还是道:“不知妙娘有什么想同我说的?”

穆清听得他这个回答,倒是也并不觉得意外。

她也不推辞,当即便道:“我要说的,便就是契约的事儿。夫君,或者说凤卿公子,咱们之前在稻花村说好的,一年为期,下个月,便就是期满之日,不知道,到时候我们要用什么方式解除这个婚约?”

她问的很直白,楚钰心中暗自心惊,却也沉住气,缓缓道:“不知道妙娘想用何种方式解除?”

穆清想了想道:“我原本想着,直接和离便是,但是,若是想要一劳永逸,也还有一个法子,可以一试。”

楚钰道:“不知道是什么法子?”

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个猜想,但是还是想要穆清自己说出来。

穆清完全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也实在不想再在这个事儿上多做纠缠,故此便就道:“死遁,不知道夫君听说过没有?”

楚钰一听,心中就凉了,他忍着心中的难受,故作镇静道:“这倒是新鲜,还请妙娘明示一番,为夫愿闻其样。”

穆清笑道:“夫君何必如此客套,这一年来,有劳夫君了。之前是我想岔了,假的终究还是假的,有些事儿,靠着逃是没用的……若是我早些想清楚这个道理,或者事情就不会变成今日这个地步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有点儿“事后诸葛亮”的意思。不管是忏悔也好,后悔也罢,都没有什么用处,反正现在阎红已经跟柳风和离,而且因此彻底得罪了她们穆家上上下下,以后就算是她也恢复了单身,想来他们之间也是没有什么可能了。

所以说,这么折腾了半天,简直就是玩儿了一个寂寞啊。

赶紧结束了算了,实在是伤不起了。

再加上,若是她预料的没错,她夫君在京城的事儿,应该还没处理完——之前连什么暗杀之类的事儿都弄出来了,显然那是一件极大的事儿了。

而且十有九十,就是那所谓的夺嫡大事儿。

这种事儿,再掺和下去,那简直是有百害无一利——倒也不能说她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其实,她们家原本就不适合参与到这里来。

对于她夫君来说,她们穆家更像是一个包袱——没有什么战斗力,只能拖后腿的那种。

但是,就算如此,她夫君也从来没有提出来要提前解约——之前签订的协议中,是有相关的条款的。

比如,一方有什么危险事件的时候,另一方可以提前提出解除约定。

穆清之前几次都陷入了险境,那个时候,她夫君是没有提,但是到了现在,还不主动提出解约,就是她有些不厚道了。

明明知道自己只能成为人家的累赘,还不主动退出,这就是十分地不上道了。

反正契约的时间也就只剩下了不到一个月了。

说是提前,也没有提前多少,干脆就今天一起说个明白好了。

只是,之前如果还能够通过和离的方式解决了,现在倒是让穆清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比起莫名其妙的、看起来毫无可信度的和离,果然还是“丧偶”更加好操作一些。

而且若是真的是第一任丈夫不幸意外身亡,那么穆清以后的再嫁之路肯定也就艰难许多了。

若是因此而看破红尘,带发修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穆清这么一想,就愈发觉得这事儿可行。

故此,她当即就将自己的计划通她夫君说了。

楚钰沉默了片刻,听着穆清将她的计划和盘托出,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是心里却是已经凉透了。

原来在她心中,一直都没有想过跟他的未来。

那么他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瞬间,他感觉到了一阵迷茫,又感觉到了一阵愤怒。

沉默良久,直到穆清都感觉到了不对,停下来问他的时候,他终于还是把心底的那个问题问出了口:“妙娘……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真的嫁给我为妻么?”

听得她夫君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来,穆清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有些发懵,感觉这根本就不像是她夫君问出来的问题——毕竟,在她的印象之中,她这位夫君,虽然身世神秘,但是也算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男人。

简单来说就是,不是那种平凡的小人物,不管怎么说,都是跟她这种商户之女八竿子打不着的。

就算是因着一时的新鲜感,勉强在一起了,但是若是两家的门第相差太远,那也并不是她理想中的婚姻生活……

其实想到这个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是在是有些矫情——说实话,跟柳风相比,她夫君实在已经算是世间难得的好男人了。

可是,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真的跟她成亲呢?

明明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之前就是因着看中了这一点,她才放心签订了这个一年之期的契约的。

若是现在破了功,搅合进去他的世界,那可能最后就会变得无法收场了。

虽然有些可惜,但是果然还是,稳妥为上。

穆清心中波澜起伏,但是最终还是归于平静。然后一字一句地、十分清晰地回复了她夫君:

“这件事,在一年前,我们在稻花村一起躲避你仇家的时候,便就已经说好了,一年为期,然后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这个回答,直接给楚钰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在那个瞬间,他只觉得自己有些无法呼吸了,但是片刻之后,他还是努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既然如此,那就按着夫人的意思来吧。”

这声音冷硬粗糙,喑哑干涩,简直就不像是他的声音。

但是很奇怪的,他居然还是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穆清听在耳中,也觉得心里十分难受。但是她还是觉得,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了……至少目前是这样。

她夫君有她夫君的事情要忙,中间那些插曲,对于整个人生来说,不过就是个小插曲……总感觉若是柳风搭上了公主和三皇子的那条线的话,她的存在对于她夫君来说,更加危险。

相互都会成为对方的软肋,那简直就会被对方按着打啊。

趁着现在,似乎柳风还不知道她夫君是四皇子和继后那边儿的人,想来三皇子那边儿也还没有弄清楚这件事儿的时候悬崖勒马,应该……还来得及吧?

就算已经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只要用“死遁”的话,应该就可以……

穆清一边儿仔细盘算着这个方法具体要怎么实行,一边儿跟她夫君探讨,实在是十分投入,便也就渐渐地没有再关注她夫君的情绪了。

比起性命攸关的大事儿,这点儿不舍和难过,都是小意思。

人生还长,以后,总是能够遇到自己心仪的姑娘。

再说了,古代的男子一向是可以三妻四妾的,她夫君这样的好男人,肯定能够跟朝中那些真正的大家闺秀们在一起获得幸福的吧?

穆清这么安慰着自己,努力忽略掉自己心底的那一点儿不舍和心酸,继续跟她夫君商量这个“丧偶”、“死遁”的细节。

楚钰刚开始气得要死,不过很快地他就留意到了他这位夫人的不对。

她一向都是那种胸有成竹、遇到任何事情都冷静理智到可怕的人。

但是今晚跟他躺在一张床上,虽然貌似冷静地分析着如何“弄死”他,解除掉之前那个契约的事儿,可时不时的走神儿,还有语气中的不稳与难过,还是隐藏不住的。

所以说,这什么一副对他无情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若是这样的话?

楚钰一边儿听着穆清说话,一边儿仔细地观察她的语气跟心跳——因着躺在一张床上,两个人靠的极近,他之前为了说话方便,还握着她的手。

而她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挣脱开来,这就为他观察她提供了便利的条件……就算她嘴上说得再好,可是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心跳加速、语气低落,就算说得是如何离开,如何分开,但是心中果然还是会不舍的吧?

既然如此……

那他倒是想要看看,她到底在担忧什么?

如果正面交涉不行的话,那么只有采用非常之法了。

不如先看看她想干什么,再做决定?

楚钰这么一想,倒是觉得心平气和了不少。

比起刚刚那种气得快要晕过去,甚至想要直接把她打晕了带回宫中去的疯狂状态,好了不知道多少。

他已经两世为人,早就不是什么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更是因着想要逆天改命,不再如同上一世一样被当成争权夺位的炮灰牺牲掉而绷紧了神经,筹划了这么久,原本已经鲜少有什么强烈的情绪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今夜,原本满怀喜悦想要跟她坦白一切,将她以太子妃之礼迎入宫中去的,谁料道一来就被劈头盖脸地安排了“去死”。

这真是……让他不生气都难。

说实话,那个瞬间,他都差点儿忍不住想要掐着她的脖子,问问她到底有没有心……好在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舍不得。

明明知道自家这位娘子,跟寻常的姑娘不同,甚至很有可能身上也带着跟自己同样的秘密,那么当然也就不能期待着她跟寻常的姑娘一样表现。

说实话,若是她老老实实地答应跟他入宫,这反倒不像是她了——也不会让他这么痴迷了。

她总是如此与众不同,让他欲罢不能,大约也就是因此,他才想要违背一年前在稻花村的契约,想要跟她“假戏真做”,并不想要和离了吧。

也行,若是不和离,只是“死遁”的话,那事情还有转机。

她不是最喜欢讲究契约公平么?

也不知道,若是他当真按照她的要求“死”去之后,日后再见面,她又会如何呢?

忽然有些期待。

这么一想之后,楚钰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明日,我便就回京城,不出七日,便就会传来我的死讯……到时候,娘子你就自由了。”

穆清之前自己在那儿说了半天话,她夫君却一直都一言不发,只除非她问他什么,他才回答两句,但是说话的声音也都带着些不快,让穆清愈发觉得自己这事儿办得有点儿过分。

但是为了她的那些担忧和计划,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这么做。

到了最后,她简直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终于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计划说完之后,她原本以为她夫君不会同意,甚至已经做好了,万一将他惹怒了之后要如何自保的准备——万一他太生气了,把自己给掐死怎么办?

穆清原本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却忽然听得她夫君说了这么一句话,倒是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等到她夫君再一次叫她的名字时候,她这才反应过来,有些讪讪地道:“那……就辛苦夫君了。”

楚钰笑道:“夫人真是好细心,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要叫我夫君……”

穆清一时语塞,本能地道起歉来:“对不住啊夫……”

她说了一半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已经成了习惯了,忍不住想要给自己一个嘴巴,没想到楚钰却笑得更开心了:

“看起来夫人也舍不得为夫……要不然……”

穆清慌忙道:“这倒是不必了……凤公子,我就是一时口误,你可千万别见怪。”

听着这个陌生的称呼被穆清喊出来,楚钰心中愈发不是个滋味,他不由得也暗自嘲笑起自己被穆清给传染了,同时却故作欢快道:“穆姑娘,我并不姓凤……凤卿,是我的字,先母亲赐,只有至亲之人方可如此唤我。我实际的姓氏,乃是楚姓。姓楚,名钰,你可要记住了……若是不然,明年清明,你给我烧纸,都要烧错人了……”

“呸呸呸!什么烧纸,不要乱说,又不是真死……权宜之计罢了,可不带这么咒自个儿的。”穆清慌忙去捂他的嘴,却不料被他反手握住。

穆清赶紧又往回抽,挣了两下,却发现根本挣脱不了,只得无奈道:“凤……楚公子,能不能先放开我?”

楚钰叹息道:“若是按着我的本心,我是必定不会放的,但既然是妙娘所愿,我自然要放……”他一面说,一面反倒更紧地握住了穆清的手,附在她耳边轻声道:“若是我真的死了,你会给我烧纸吗?”

穆清愣了愣,本能地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道:“别瞎说,你没那么容易死的……回去京城,万事小心。”

楚钰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人便就陷入了沉默。

穆清将所有事儿一次都说了个透,倒是感觉十分轻松,很快就睡着了。

楚钰倒是辗转反侧,一夜没睡。

次日一早,楚钰果然就按照昨晚所说的,跟穆老爷和白氏夫人辞行,说是要回京中一趟,有要事要办。

除了穆清之外,谁都没料到,这一别,便就成了永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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