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3
书名:穿书后我渣了未来皇帝 作者:北有佳鱼
第113章 113
其实, 若是算起古文的造诣,穆清并不是那种零基础的小白——不管是之前在江南穆家的时候,还是后来在白鹤书院的时候, 她其实也是有认真读过书的。
当然, 认真,至少是看起来认真。若是说到底有没有达到那种“头悬梁、锥刺股”的程度, 却也是没有的。
毕竟,她对这些事儿, 并不算是特别有兴趣。
之所以还坚持着读书, 无非也是想要为自己的“天才少女”人设添加一些合理性——你就算是再天才, 也不可能无师自通吧。
首先还是得先通过合法、合理的途径, 学会认字,读书, 打一个基础再说。
只要能够有这种基础,其实也就够了。
她身为女儿身,并不需要去考科举什么的, 只需要认识字,懂得些道理便就行了。
这种事儿, 在一些富贵之家是很常见的事儿——让自己家族的女儿读书识字, 培养点儿琴棋书画之类的爱好, 再学点儿管家算账, 管理下人的技能, 这基本上就是养女儿的基本配置了。
不要说京城中的这些权贵之家了, 便就是像穆清她们这样的江南商户之家, 也都是这么干的。
故此,穆清小时候,是很喜欢读书的——至少表现得很喜欢。
不过, 她喜欢的当然就并不是那种传统的科举文章,对于那些儒家经典也并没有什么兴趣。
诗词歌赋之类的文学类也是勉勉强强,反倒是对墨家著作、山川地理这些“杂学”十分热爱,几乎是在启蒙之后,飞快地“认会”了基础字之后,就开始了大量的阅读。
然后就开始作为一个“天才少女”,加入到了穆家的生意场中去了。
再加上,穆家虽然不大,但也总有几件烦心事儿要处理,特别是后来表妹阎红经常被穆清她娘白氏夫人给接到穆家来长住,这种烦心的事儿就更多了。
故此,那段时间,穆清日常的生活也很是忙碌的。
后来,她梦到了那个奇怪的、揭露了这个世界真相的梦境之后,就更是没有什么心思读书了。
但就算是这样,因为被迫在白鹤书院这种全国著名的学府读了三个月的书之后,她还是变强了很多。
这样就让她的文字功力好了许多。
她夫君不过只是跟她说了一下休书的基本模板,她其实就已经有了些想法了。
不过,她夫君跟着又马上亲自给她写了一个范文——当然是通常的那种,类似是“放妻书”那样的格式。
语气当然就是十分客气的,与其说是休书,倒还不如说是和离书,十分恰当地表现了什么叫做“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就是那种分手了之后,还能做朋友的意思。
这就有些浪费了。
因为柳风那个人渣,根本就不配。
倒是可以考虑一个月以后,做她们俩的和离书——毕竟,穆清想来想去,觉得她这位契约夫君的表现,实在可以称得上是可圈可点,可以值得一个和平分手 。
甚至,考虑到他的能力,还有背后那个神秘的家族背景,穆清感觉,若是能做朋友,应该也挺好的——如果以后小弟要走科举这条路,那少不得还是要跟京城的权贵们打好关系的。
他们穆家虽然说还算是有些家底儿,但是世代经商,可是没有半点儿人脉的。
买卖不成仁义在。
和离了之后,还能做朋友嘛。
穆清感觉,这样十分可以。便也就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番她夫君的好文采,然后重新铺开了纸笔,提笔重新写了一份“休夫书”。
格式是用的跟她夫君的例题一样的格式,但是内容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如果说她夫君那个例子,是文艺婉转、客套礼貌的分手信,那她写的这个,就可以说是决裂书了。
她基本上是直接怼着柳风的鼻子骂了他人渣,当然,用词上也是尽量简洁又文雅的——好歹还是在白鹤书院学习了三个月,总不能还跟过去那样,写得太过于白话吧。
还别说,用点儿古风文艺的词儿之后,这种高高在上、带着鄙视和不屑的打脸效果真的是会加倍的。
穆清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思索,然后一挥而就,她夫君一直在旁边看着,到了这个时候,也不由得叹息道:“妙娘的文采,实在是高过为夫甚多……方才倒是为夫班门弄斧了。”
穆清听得他这么一说,倒是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忙谦虚道:
“夫君这说的是什么话。若不是夫君珠玉在前,我又怎么可能会写得出来呢?便就是如此,也不过就只是勉强能看罢了。”
楚钰听着他这位夫人这么说,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
但是相处这么久,他已经对他夫人的脾气十分了解了。故此也并不再多言,只微笑着看着她,直到她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才笑着道:“夫人总是如此谦逊。那么接下来,可是要将这休书给那姓柳的么?”
他十分默契地跟穆清一样改了称呼,将“表妹夫”替换成了“姓柳的”,可以说是“妇唱夫随”的典范了。
有被这么细微的体贴戳到,穆清感觉自己心情都好了一点,便也笑道:“自然是要给的,夫君可要与我同去?”
楚钰笑道:“这个自然。夫人要去哪里,为夫自然是要跟随的。”
得了,又来了。
什么“夫人”啦、“为夫”啦,明明最开始的时候,都还拘谨地称呼她“姑娘”来着,后来又学着她爹娘叫她做“妙娘”,这会子又改过来了,也实在是难为他了。
穆清听着她夫君这日渐熟练的称呼,也不以为意,只笑了一下,便就起身,带着那休书,直接去找了柳风了。
原本呢,是该先去找她表妹阎红的,但是穆清之前已经充分明白了表妹的心意,也在她面前拍着胸膛保证过“这事儿包在表姊”身上,她自觉这种小事儿就可以不必麻烦表妹了,免得影响她养伤,便就想要直接去找柳风了。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还没等她实行,她夫君就拦住了她:“怎么夫人不先去问问表妹的意思吗?”
穆清愣了愣,有些不解道:“为何还要去打扰表妹休养?”
她说完,便就将自己方才想的理由又跟她夫君说了一遍。她自觉自己这个理由是很充分的,但不料她夫君却摇了摇头道:“我知道妙娘你说的很对,也知道表妹一定不会对你这样的做法有什么异议。但是这件事,毕竟还是表妹的家事。不管怎么样,都还是要她看过才可以的。”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休书,原本就要表妹的印鉴确认过才行。”
这么一说,穆清倒是想起来,若是在现世,离婚的话,的确要夫妻双方签字盖手印什么的。
这里虽然是书中构建的架空古代世界,但是手续也得按照标准的来——并且,她到了这个时候,也明白了她夫君的意思。
要表妹的印鉴的确不假,但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
最主要的还是要,符合流程。
他说得很对,不管怎么样,这都是表妹的婚姻,还是要她亲手结束才好。
想到这里,穆清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看了她夫君一眼:“还是夫君想得周道,是我太着急了些,也是过于担忧表妹的身体了。”
楚钰微微一笑,顺势挽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妙娘也是好意,既然如此,咱们就速战速决,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去表妹那里一遭儿,知会过她一声,说不定还能赶得及今日就将这姓柳的给休出家门去呢。”
他这么一说,倒也提醒了穆清,果然这事儿,是要越快越好了。
想到那位公主殿下已经出场,她心中就有些不祥的预感——总感觉,最近风平浪静了这么久,有点儿太过不真实。
最重要的是,这剧情一直卡在这里也不太像话,总是要接着推进才是正常的。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要面对着什么苦难了。
一想到上一世里,这位公主出现之后,她这个穆家大小姐将要面临的绝境,穆清便就会感觉手脚一阵发凉,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自己撑住了没有发抖。
但是她这点儿异常状况却并没有瞒过她夫君。
他原本就挽着她的手,自然能够感觉到她体温的变化,还有身体的僵直——就算是面部表情控制得再好,身体的反应总是诚实的,就算是穆清也没办法完全隐藏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偏偏她夫君又是个极其敏锐的男人,这么一来,简直就好像是撞到枪口上一样,被人抓了个正着了。
楚钰感觉到手心儿握着的纤纤玉手有些发凉,还有些微微的颤抖,再看穆清的脸色,就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一定又是同那柳风有关了。
他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只要是事关这位柳风的事情,他这位夫人就十分在意。但是之前却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反应,莫非是这一次的事情,还有别的什么隐情?
这种想法,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事实上,就在不久之前,在给他这位夫人讲解那所谓的休书的写法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一次。
但是那一次的情况,比这次的症状轻了很多——只是走神那样的程度,并没有现在这种恐惧。
那么到底是想到了什么,让他夫人这么恐惧?
若只是出神的状态,还可以暂时不管,但是现在是恐惧了……那就不能再听之任之了。
楚钰心中有些焦急,但是语气却仍是十分自然柔和。他一边儿努力观察着穆清的表情,一边儿轻声开口发问:“妙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被她夫君这么一问,穆清瞬间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没有成功掩藏好自己的情绪,在她夫君面前露馅儿了。
她有点儿尴尬地露出一个礼貌中带了些疏远的微笑,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可能是想着表妹终于要摆脱姓柳的那个人渣,有些激动罢了。”
这显然不是什么实话。
对于她夫人这通“剖白”,楚钰是一个字儿都不信,但是他也知道,现在并不是拉着他这位夫人个问清楚的好时机。
好在他一向都很有耐心,最近宫中的事务也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有的是时间跟他夫人慢慢耗着——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夫人一定会在他的温柔体贴中丢盔弃甲、重新将他当成“夫君”来看待的。
且不说楚钰对自己的魅力十分有信心,也对他同穆清的感情十分有信心,单说穆清这边儿,想得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因着她现在全副的注意力,都是后续剧情上了。
反倒是表妹和离这事儿,没有那么重要了。
反正这个事儿的难点一直都在表妹那里——只要表妹她自己想通了,那么这事儿肯定就能够成了。
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障碍——柳风那里已经被她爹跟大哥捆了两三天了,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个人样了。再加上,虽然他有剧情那个外挂,可惜现在时机未到,也翻不出什么水花儿来,倒是个摆脱他的最好时机了。
不然,等到他中了举人,然后过了殿试,成为了进士,甚至在京城中当官,巴结上日后注定要坐上皇位的那位三皇子殿下……
那可真是想要和离都和离不了了。
这想想就好令人窒息。
赶紧趁着这个机会甩掉这个人渣,然后想办法别再招惹他就行了。
之前也成功过的,没事的。
穆清一边儿给自己鼓劲儿,一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夫君原本刚刚还问东问西的,现在居然又安静了下来,只是一直没有放开握着她的手,倒是给了她几分温暖和力量,让人乱感动一把的。
重新冷静下来之后,接下来的事儿就进展得很是顺利了。
穆清带着她夫君重新回到了表妹阎红暂居的客房小院儿。
毕竟表妹阎红才生产没多久,身体还十分虚弱,仍然卧床不起。为了避嫌,也为了能够不打扰到阎红的休息,穆清她夫君照旧还是在小院子里等着她,让穆清一个人进门去跟阎红说话。
穆清欣然同意,愈发觉得她这位夫君十分体贴懂事,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的好男人。
她的心情愈发好了些,便就终于整理好了情绪,进了表妹阎红的房门,准备亲自跟她说这件正事儿。
没想到的是,一进门儿,就见到她娘白氏夫人也在。
前天这位老太太一时太过着急担忧,直接晕了过去,被穆清派了两个丫头并三五个婆子好生护送回了主院儿,足足歇了一天,才总算是缓了过来。
这期间,穆清自己因为熬了一个整夜的关系,也昏睡了大半天,还是她夫君往来操持,将家里的事儿给打点得井井有条的。
故此,不光是穆清对她夫君心存感激,便就是她娘白氏夫人,对这个事儿,也是十分满意的。
她见到穆清一个人进来,倒是有些诧异,劈头就问道:“妙娘,你相公凤卿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路来?”
穆清一愣,这才想起,这“凤卿”是她夫君的字。之前她娘总是“姑爷”、“姑爷”的叫,哪里有这么郑重其事地叫过“凤卿”。
这男子的字,是极其亲近之人叫的。特别是对于家里头的长辈来说,基本上就相当于是叫她这个女儿做“妙娘”一样了。
显然她娘白氏夫人现在,已经完全把她夫君当成了自家人了——虽然说女婿本来就是半个儿,但是家里头之前还是把他当成是穆清的附庸来看的。
说白了,在白氏夫人和穆老爷眼中,穆清这位夫君不过是个模样生的好,性子也不错的穷小子,能够被穆清看中,不过也是因着长得好看,并不是什么门当户对的姻缘。
为这个,她爹穆老爷之前还想着找个机会重新给穆清结亲呢。
虽然说这时代对女子的约束很多,但是也并不是说和离之后,就完全不能再嫁。甚至是成为了寡妇都没有什么要紧,只要家境殷实,想要找年轻帅气的穷小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若是独生女儿,更是流行招赘一个女婿上门,生下一儿半女,继承家业。
这在江南富商之家十分常见,穆清原本也就是走的这个路线——只不过,人家那些小姐们,是真的招婿,她这个,是假的,只不过是契约关系罢了。
这当然是她同她夫君私下里商量好的,穆老爷和白氏夫人,甚至是当时就在现场不远处的穆家大哥穆海也并不知道这件事儿。
故此,白氏夫人之前,就一直将穆清这位夫君,当成是赘婿看的。
虽然说该有的礼仪和热情都不少,但是到底少了几分尊重——说白了,这就跟大户人家的公子娶妻一样,甚至还不如她们,基本上就像是个“借种”的存在。
为了守住家产,对于赘婿,还是有很多限制的,白氏夫人看似已经不怎么管事儿,但是其实穆家上下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儿,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只不过,那些小事儿,还轮不到她老人家出手的。只有这种大事儿,才会轮得到她出手,不过一出手,就是杀招罢了。
她之前一直冷眼观察穆清这位号称是对她有救命之恩、所以要主动以身相许的夫君,表面上客客气气,心里未尝没有几分戒备甚至是厌恶之意的。
妙娘可是她的掌上明珠。
是头生女儿,还那么聪明能干,简直是当心肝宝贝儿一样地对待着的。
哪里成想,不过去了一次京城,居然就给自己找了个夫君回来——这不简直就是胡闹么?
若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女孩儿,她都要说一句,怕不是被这小白脸的脸给骗了。但是妙娘是她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子,她这个当娘的是最清楚的。
就算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她的妙娘也没有可能会被一个小白脸的脸给欺骗了——至少不会糊涂到这种程度,怕不是还有别的缘由?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白氏夫人都是这么想的,但是她没想到的是,不管她盯得多紧,观察得再仔细,也没有发现这位姑爷任何异常之处。
反倒是越发觉得这姑爷真不错,是个好小伙子。就算家世不显,甚至还有些江湖中的纠葛,但是她家妙娘既然喜欢,那就行了。
反正她们穆家有的是钱,只要人不是什么坏的,那么其他的,还真就没有什么要紧了。
她一生要强,在白家的时候,就是全家宠着的大小姐,从来没有吃过什么亏,受过什么委屈的。
就算是嫁入了一脉单传的穆家,也没有什么烦心事儿——公公婆婆早早就没了,老爷不但相貌堂堂,也是个好人,就是子女上稍微有些艰难,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养子和妙娘这一个女儿,不知道遭了别人多少议论。
但是都被她们老爷给挡下了。
他甚至都没有纳妾,原本就是把妙娘这个独生女儿当成是继承人来培养的。
妙娘的婚事原本就是要安排招赘的。
之前本来都帮她选了一个穷书生柳风的……虽然说后来发现,这姓柳的不是个好东西,但是除了这个,也还有其他的人选的。
她同老爷早就已经筹划好了,准备了多年,就是想要妙娘有个好归宿。
现下倒是巧了,这个看着不像是好人的姑爷,居然人真的挺不错。
虽然说自己选夫婿这个事儿,略微有些出格儿,但是他们穆家的掌上明珠,原本就该与众不同些才是。
白氏夫人经过了接近一年的观察,终于在这一次自家外甥女阎红生产这件大事儿上看透了自家这位还没有正式名分的姑爷的“底细”,从心底里接受了他。
故此,在穆清面前,她也就不再掩饰这一点,不由自主地就透着些亲昵出来,拉着穆清的手,连连问起了她夫君的下落。
毕竟,之前不久,才发生过她老人家因为对这位姑爷身份存疑,亲自把人给变相轰出穆家的事儿。
这一次穆家上下都慌做一团的时候,反倒是只有这位姑爷沉着冷静,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打点得妥妥体贴,实在是非常了不起了。
在这种心态之下,老太太看着姑爷越发顺眼了,简直是一时半刻都离不开的样子。
穆清见到她娘这么个表情,哪里还参不透老太太的心路历程。
看出来她娘是想着对她夫君道谢,顺便还有那么一点儿歉意在里面,穆清也颇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她却并不说破,只笑着道:“阿娘您是问我夫君么?他现下就在院子里等着我呢?原本我是要他跟着我进来的,但您也知道,我这夫君啊,最是讲礼,又说表妹现下身子不好,要静养,人多了不合适,又说,她要见他这个男客,少不了起身换衣服的折腾,实在是麻烦,又于身子无益,倒不如不见的好。”
穆清三言两语,将她夫君的善解人意又夸赞了一番——虽然本意并不是这样,只是可观描述,但是听在旁人耳中,那就是十足十的善解人意了。
白氏夫人也不免感叹:“真是个妥帖人儿。难为他一个男子都想得这么细致……妙娘,你倒是有眼光的。”
穆清笑笑,想到那契约很快就要到期,再这么一味地培养她夫君的好口碑,也并不什么好事儿。故此就并没有接话,反倒岔开了话题道:“阿娘今儿是什么时候来的?可看了红儿表妹的情况了?”
果然一提到表妹阎红,白氏夫人立刻就转移了注意力,顺着穆清的话道:“我也是才来了没一会儿,红儿她应该还在睡着……可怜见儿的,原本就不胖,现在瘦的人都快看不见了。”
这倒是真的,之前阎红表妹就不是那种怀孕之后光长自己肉的体质——她的孕期进补方案,可是白氏夫人亲自制定的,完全按照她的体质,请了名医调理,十分注意,故此,不光是表妹这个孕妇了,就算是她肚子里的那个长得也不太大,就是为了生产的时候能顺利些。
谁也没料到,最后觉是孩子的爹亲自下手,搞得孩子没能活下来,产妇也差点儿没了,实在是有够作死的。
这一切,不过就是因为错误地选择了一个渣男人。
穆清十分同情表妹阎红的遭遇,又怕她娘这么哭哭啼啼地伤了身子,故此赶紧对她道:“既然是这么着,阿娘也别哭了,我这里现有一件解气的事儿,要同您说呢。”
她说完,就一五一十地将表妹托她帮忙写休书休了柳风的事儿说了一遍。白氏夫人一听,果然十分高兴,拍着手道:“正是要如此方才好呢。这姓柳的真不是个东西,依着我说,原本就不该嫁他……”
这番说辞倒是与穆老爷的十分吻合,果然不愧是老夫老妻,这想法儿也惊人地相似。
穆清忍着笑意,将那休夫书给白氏夫人看了,又获得了一番称赞,这才扶着白氏夫人一起进房,去看阎红。
一进门儿,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儿,穆清微微蹙了蹙眉尖儿,还是扶着白氏夫人朝前走去。
她原想着,若是阎红还没清醒,今儿就算了——阎红一向是视穆清她娘白氏夫人为自己的生母,既然已经知会过了白氏夫人,也取得了她的同意,那么这事儿跟阎红自己同意也是差不多的了。
不过,想着她夫君的坚持,穆清还是觉得应该进门最后看看——反正来都来了,不如进去走一圈儿,万一阎红醒了,跟她说一声还是更好一些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儿,穆清跟白氏夫人一起来到了阎红的床前。
没料到今儿运气还不错,阎红刚好醒了在吃药。见到穆清跟白氏夫人,她慌忙让坐,甚至还想着起身见礼,还是白氏夫人赶紧按住了她,没好气地数落道:
“一家子人,哪里就这么客气,非得起来折腾什么,就差你这一个礼儿么?看把身子再弄得不好了,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再叫韩神医给你救回来了。”
听得她娘说出“韩神医”的名号,穆清原本还微微愣怔了一下,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谁。
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这韩神医,可不就是她夫君那位神医表兄么?
想到那位表兄的可怕的直男思维,穆清就有些脑瓜仁儿疼。不过这么一想,果然这位表兄是韩家的血脉。
是她夫君舅舅唯一留下的根了。
想他在襁褓之中就已经全家惨死,也是个可怜人了。
也不知道后来他经历了什么,居然长成了这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性子,也算是个人物了。
穆清稍微走了片刻的神,便就马上恢复了理智,一边儿安抚她娘不要着急,一边儿细细问了丫头两句阎红的身体状况,顺便等着丫头把药给阎红喂完,这才终于插空儿开口,对着阎红道:
“红儿,之前你说的那休书,我跟你表姊夫帮你写了一份儿,你悄悄这样可行?”
阎红答应了一声,正想着接过去,却被白氏夫人给拦下了。
她不免吃了一惊,便就是穆清都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她娘这忽然的是个什么意思。
还是旁边儿服侍的冰棠乖觉,笑着道:“姑娘,您这是糊涂了……太太必然是想着表姑娘现在身子不爽利,看这些东西劳心费神的不好……不若让婢子代劳,将这休书念出来倒好。”
她这么一说,白氏夫人当即笑了:“正是如此呢?就你这个小机灵鬼儿乖觉,怪不得你姑娘疼你,做什么都要带着你在身边儿。”
话是这么说,其实白氏夫人对穆清这两个丫头,都是一般的亲近。她这么多年看人十分老辣,知道不管是冰棠还是雪梨,都各自有优点也有缺点,两个丫头相辅相成,才是穆清最好的帮手,故此才会一直顺顺当当地到了今日。
那么在适当的时候,她是不会吝啬对于这两个丫头的赞美的。
而且十分会赞美,总是能够说到点子上,这种极高的情商,让穆清这个昔年的社畜自愧弗如了许久。当然自愧不如之后,就是努力学习了。
现下就算是没有学到了十成十,好歹也学了五六分,将就也是够使了。
对于白氏夫人这个赞扬,冰棠显然十分受用,她问过了穆清的意思,见自家姑娘也不反对之后,就拿着那休书,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少女干净的嗓音在屋子里响起,清脆有力,还透着些冷淡,恰好与这休书内容相得益彰,十分般配。
休书不过寥寥数十字,冰棠没多久就给念完了。
白氏夫人听着听着就拍手叫好,阎红也红着眼圈儿露出了笑容:“不错,多谢表姊,就这么着吧。”
穆清见她虽然表情比较放松,但是眼圈儿还是难免红了,就知道她心里多半还是有些不舍的。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是那么长时间的痴恋,加上两个人还有了一个孩子,这种感情,又怎么能够是说断就断掉的呢?
不过总算是下定了决心,没有半途反悔,这就已经很是不错了。
穆清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让阎红顺便把手印按在了那休书上,就起身告辞了。
白氏夫人也是心细如发的人,早就见到了阎红的情绪不对,自然也就是要留下来陪着阎红说话了 。
穆清也觉得白氏夫人陪着要好些,便就安抚了她们两句,自己退出来了。
从进去到出来,包括中间跟白氏夫人说话,等着阎红喝药的时间,拢共也就不过只有一盏茶的时间。不过可能因着这事儿实在太过琐碎无趣,加上并不是什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儿,穆清还是觉得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直到她从表妹那间没有阳光,不透风的房中出来,才感觉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为了表妹坐月子的关系,她那间房间里是弄得密不透风,真的有点儿像是地狱之类的感觉。
穆清一进去就觉得不太舒服,难为她娘居然还能在里面坚持,甚至能陪着她表妹说话,实在是厉害,这可能就是真爱吧。
也好,表妹那么惨了,好歹有这个姨妈真心疼爱她,反正只是一时半刻,穆清也就懒得管了。
她一边儿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儿往院子里走。一抬头,就见到她夫君正站在紫藤花架子下面,眼睛看着她的方向,好似一块美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见到她出来,她夫君微微一笑,快步朝着她走来。就好像明媚的阳光,融化了冬日的冰雪一样。
穆清的心一下子就轻快了许多,刚刚那些不好的情绪,也好像随着这一个笑容消散不见了。
她也情不自禁地快走了几步,迎上了他,一边儿笑着道:“不差这几步路,还是回去吧,看扰了表妹歇息。”
她一边儿说,一边儿想将手里的休书拿给他看。
不料她夫君居然摇了摇头道:“不必看了,我们家妙娘做事,为夫最是放心,定然都是妥妥当当才会出来的,何必要再看。”
这话说的,倒是真的像是抹了蜜一样甜了。
穆清只觉得脸颊有些微微发烫,冰棠还跟在后头,她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含糊地说了一句“走了”,便就拉着她夫君出了阎红的院子,一路朝着花厅走去。
那儿正是柳风被“关押”着的地方。
毕竟,表妹生死未卜,后来更是失去了孩子,这都是因着这个疯子那一次抽疯而起,怎么也不可能轻轻放过他的。
穆清她爹看着不怎么表现出来,但是心里头其实最疼爱阎红这个外甥女儿,也跟穆清她娘白氏夫人一样,将这个自幼失母的外甥女儿当成是自己女儿看的。
便就是穆清的义兄穆海,也气得当场动手,可见也是将这个表姑娘当成自己家的姑娘一样对待了。
若是这回穆清这位表妹真的就此一尸两命、香消玉损,恐怕穆清她爹跟她大哥真的要让柳风“一命抵一命”。
幸而现在表妹没事儿,可惜孩子没能保下来,那这柳风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了。
说实话,阎红本身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只不过现在身子还没养好,又经历了失子之痛,暂且还没有什么心情管他而已。
穆清十分怀疑,仅仅是休夫并不能完全释放阎红的悲愤,只不过她现在还暂时没有什么办法自己动手,故此只能先把这恶心的男人休弃掉,来个眼不见心不烦罢了。
其实这种处理方法,在穆清看来,还算柳风赚了,但是没想到的是,等到她跟她夫君到了花厅之中,将那份儿出自穆清的手,盖着阎红指印的休书递给了柳风的时候,他居然好似被捅了一刀那样痛苦咆哮了起来。
“不!这怎么可能!红儿她不会这么对我的!她是我的结发妻子,还给我生了儿子……不会的,她不会休了我的……”
柳风身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十分狼狈。此刻又神情激动,双目通红,更兼胡子拉碴,头发蓬乱,简直就像是个疯子一样。
穆清看着他这堪比咆哮帝的模样,整个人都觉得十分心塞。
他的手还被绑着,故此做不到当场撕碎休书的动作,便就如同疯狗一般,低头用嘴巴将那休书叼起来,竟然想要用舌头牙齿将它撕碎。
穆清猝不及防,居然被他抢走,眼看着那份休书就要被他毁掉,却忽然见到眼前人影一闪,跟着柳风那儿就传来了一声惨叫——
穆清定睛一看,居然是她夫君上前一步,将柳风的下巴给卸了。
动作十分灵敏快速,柳风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已经脱臼,那封休书也被他抢了回来。
穆清看着那休书边缘沾着的柳风的口水,只觉得一阵恶心,当即要她夫君将那休书放下,要冰棠另外寻了个盒子装了。
这才请她夫君重新将柳风的下巴给装上,任由他咆哮,也不管他,就转身要走。
没想到柳风咆哮了两句关于阎红的事儿之后,忽然话锋一转,说到了她的身上:“穆妙娘,你别得意,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你骗得我娘子同我和离,定然没有好下场。看我不给些颜色看看……”
穆清原本已经要走出了门口,听得他这话,倒是转过身来,重新走到了他面前,冷冷看着他道:“哦?人都已经这样了,口气倒还是不小。不知你要怎么给我颜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