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在威尼斯IX
书名:都人士 作者:印久
第90章 在威尼斯IX
辛昀伏瞪大了眼睛。她脸上的粉差不多掉干净了,浮肿的眼袋看起来比眼睛还大。大概是由于恐惧,皮肤紧绷,眼周深深……
辛昀伏瞪大了眼睛。她脸上的粉差不多掉干净了,浮肿的眼袋看起来比眼睛还大。大概是由于恐惧,皮肤紧绷,眼周深深浅浅的纹路全浮现出来,让她一下子长了五岁。
她颤声说:“你刚刚说什么?”
许如筠特别愉快地重复:“我说,林玦可不是司征英的儿子。”她顿了顿,又说,“你真以为思宁姐那么傻,不知道你生下了个‘司征英的儿子’,还把你带在她身边当军师?事实上,她当初派人去你老家调查时,就给林玦做过亲子鉴定,确认他根本不是什么司征英的儿子了。”
辛昀伏从来没那么生气过,她眼睛里爆出血丝,一瞬间连对死亡的恐惧都忘了,她尖声说:“我那段时间只和司征英睡过,小玦不是司征英的儿子,那是谁的?呵,你骗人的把戏未免太不入流!”
许如筠顿了顿,随即露出更气人的微笑:“原来你才是真傻。他不是司征英的儿子,自然也不是你的儿子啊。”
辛昀伏一阵茫然。
“你那时就挺有出息了,长得漂亮,学历也不低。你就没想过,你妹妹嫁人不淑,她自己身体也不好,她担心自己一旦死了,她的孩子会没人管,与其落到那一步,倒不如一开始就把他当成是你的孩子养?她那个孩子根本没有流产,她知道你怀孕,一早就在算计你的孩子了。可怜你自以为聪明,把‘自己’的孩子寄养在你妹妹名下,伪装成是她的孩子瞒天过海,其实你的亲生孩子一落地就死了。那根本就是人家的孩子,不过将计就计,为他多赚一个能人疼爱罢了。思宁姐也是调查出你的亲生孩子死了,林玦这个可疑的小孩确实是你妹妹生的,这才可怜你,放了你一马。”
辛昀伏喃喃自语:“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孩子……死了?”
许如筠毫不容情,冷冷地说:“死了二十多年,死得透透的了。林玦才不是你这个坏胚子生的。他迟早会知道真相的。”
辛昀伏失魂落魄了一会儿,忽又咬牙切齿地瞪着许如筠:“你就故意编吧。”
许如筠也不生气,她又看看手表。
辛昀伏害怕地叫:“等等,你说的我不信!你让我亲自去证实一下……”
许如筠冷笑:“你把我合同的事泄露出去后,我就专门跑了趟你老家,调查了当年的事。我也问过了思宁姐和滕久元。我不像你,不喜欢跟人玩‘杀人诛心’那一套。只不过既然打听出了事实,就叫你做个明白鬼罢了,你爱信不信。我这就要动手,不然赶不及去给司钦颁奖了。”
辛昀伏浑身僵硬,她觉得要不是自己现在成了这样,她没准已经跳起来和许如筠撕斗了。她心里火烧火燎,想要毁坏点什么。她忽又不怕死了,喉咙里发出有点疯癫的怪笑,她催促许如筠:“好,好,你们都是聪明人。你、滕思宁、辛含锦……只有我一个人是笨蛋。你杀了我吧,快点动手!”
许如筠本来就要动手,被她要求,很不高兴,但也没因此闹别扭停手。她还是如预先计划好的,将所有毒粉溶剂经动脉血管注入辛昀伏体内。
毒粉起效很快,辛昀伏的瞳孔扩散了。
许如筠将作案工具全部收在一个小箱子里,又将小箱子放到沙发边,一会儿滕久元会派专人过来善后。她穿上斗篷,戴好墨镜,临走前最后看了辛昀伏一眼。
辛昀伏像等着她这一眼似的,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流下了一道泪。但她的眼里显然没有她,她睁着眼含糊地念叨了句:“辛含锦,你好,你真好……”
许如筠换回常服,改化了淡妆。她一个人在舞台后找了片阴影地站了会儿。
辛昀伏临死前那张挂了一道泪的苍老的脸,不时掠过她脑中,好像某个富含寓言意味的画面。
她现在回想,这场针对辛昀伏的制裁实在不大过瘾。人是滕久元叫人抓来的,作案工具是高步芸间接提供的,她不过充当了最后的刽子手。不错,她对辛昀伏宣判了她的罪状,更以牙还牙,拿她始终不知的真相刺伤了她的心。但大概时间太短,那些真相还没长出足够长的獠牙狠狠咬进她的心里,她就被处决了,让她总觉得,是不是太便宜她了?
叫许如筠更不痛快的,是她竟然为此感到内疚?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那女人对林玦确实有几分真心?
“别傻了,”她告诉自己,“她以为林玦是她和司征英的儿子,奇货可居,等着以后分财产呢。”
许如筠不愧是个好演员,对情感把控收放自如,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止住思考,切断不必要的情感泛滥。所以她不再去想自己的推断是否逻辑通顺,直接出去和人交际了。
这晚属于高步芸他们。司钦拿了最佳男主角,《跳舞的女孩》拿了金狮奖。司钦带头起哄,众人把焦白不断地抛到半空,焦白开心地怪叫。
很多人围上去恭喜他们。
小应定好了场子,大叫着通知每个人过去庆祝。
许如筠看到林玦也和他们在一起。他可能多少有点落寞,但在司钦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后,为司钦的成功感到的喜悦就压过了他个人的不平。他也和旁人一般笑得咧开了嘴。
许如筠不由得想:“要是辛昀伏在,决不会容许他这种时候出现在司钦他们身边,这样他完全成为司钦的陪衬了。但他自己是没有这种意识的。李开悦或许有,但管不动他。至于糖心,呵呵……”
林玦看到了她,从人群中挤出来,想要拖她一起去庆祝。
许如筠摇摇头:“我有点累。对了,你找到辛姨了吗?”
林玦立即垮下脸:“还是联络不到她。已经报了警,但警方说失踪时间没达到可以立案追查的要求。”他说着小心看了眼许如筠,似怕他太关心辛昀伏,惹她生气。
许如筠说:“我今天真的太累,也不想再和不相干的人说话。不介意的话,你送我回酒店吧。”
林玦当然不介意。
他以为许如筠邀他相送,是要留他过夜,就像昨晚一样。说起来,他们昨天吃完烛光晚餐后一起看的那部女护士杀人的北欧电影,这次还得了银狮奖。没想到,在离许如筠入住的酒店还有两条街距离的地方,她态度强硬地把他赶走了。
林玦还记挂着辛昀伏,也没坚持。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果然许如筠还没走。她在路灯下看着他,姿容婉约。
许如筠朝他露出自己最好看的笑脸:“再见,林玦。”
林玦笑了:“回头见,你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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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应找的是家中国人开的餐馆。意大利人没几个愿意通宵营业的。中国人不在乎,接待在狮城电影节上凯旋而归的国内大明星、大导演们,以后他们这店多半能排上个网红打卡点吧?名利双收,一点休息时间算什么。
店老板是温州人,他叫了所有店员一起来加班,将店里的食物、酒全摆出来了。他亲自站在店外小巷口接人,乐得合不拢嘴。
司钦被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短炮团团围住。高步芸他们早有准备,安排了一次海内外媒体的群访,又挑出两三家媒体做专访。
接受群访时,不止一个人问司钦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司钦说了要拍伍德的一部生活片,然后是沃伦斯基的一部科幻片,但还是有人不停地问同样的问题。
司钦看到站在记者圈外的高步芸,他笑说:“其实我想放两天假。高总,给不给假啊?”
众人一齐笑看高步芸。好几个女记者帮着司钦一起讨要假期。
高步芸大方地一挥手:“行,明天把收尾工作做了,后天起放他十天假。”
司钦眼睛一亮:“十天?什么都不用干?”
高步芸重重一点头,有点肉痛:“说好十天就十天,什么都不用干。”她又看看还在起哄的记者们,“你们别叫,到时我保证你们一个也找不到他!”
大家一边笑一边讨饶。
一般大伙儿对刚取得显赫成绩的人总是比较宽容,即使有人心怀不甘,也不会拣这个时候跳出来。
司钦完成了采访,又被萝卜干连线直播,要他对国内粉丝说两句。他们也已乐疯了,满网络都是他们自掏腰包买礼抽奖送人的身影,热闹堪比春节。司钦只说了两句:“大家好吗?我快饿死了,你们等我先去吃两口,再不去,我怕吃的都被人抢光了。”
粉丝们心疼坏了,一个劲地催他先去吃饭。偶有几个埋怨他身边人不知道给他准备点吃的。
萝卜干等人也忙簇拥着他去那家中国人餐馆。高步芸已打电话通知过先到店里的人。小应、王桉几个组织人清了街。司钦一到,便被人拥着进到店里。来迎接他的人多到小李子都被挤到了外围,急得他出了一身汗,生怕司钦有事。
先到的人早已经吃起来。有人还喝下去几瓶啤酒,对面划起拳来。
司钦一进来,像从天而降一艘天外归来的宇宙飞船,众人眼睛发亮,齐齐欢呼喝彩。
店里本来为司钦单独留了酒菜,但他太受欢迎,一到就被人抢去这桌,抢去那桌。司钦见桌上摆的大多是中国菜,大合心意,来者不拒,大口吃菜,大杯喝酒。
店老板一直跟着他,既高兴,又着急。他实在找不到机会插嘴,只好偷偷问小应准备的酒菜怎么办。小应转问高步芸。高步芸让先放着。
等司钦被抢过了一圈,还有人抓着他不放,高步芸公布了条好消息——这次随行来威尼斯的青都员工,后天起一律放七天假,带薪的。有人想继续留在欧洲玩,就趁这个机会好好玩吧。青都员工这下子全体沸腾了,大喊高步芸“万岁”。跟着焦白来的也逼着他给假期。焦白喝得醉醺醺的,要什么给什么。有人问他讨要他珍藏的乔丹同款球鞋,他也险些应了,被他女朋友和顾彤双双拦住。
接下来大家都开始讨论该怎么玩欧洲,高步芸趁机带司钦去一边继续直播和粉丝互动。
谢嫣等业内前辈这时也到了,高步芸将他们迎进店老板特别腾出的房间。等司钦做完直播,她直接将他领入这个房间。店老板预先准备好的酒菜终于派上了用场。
闹哄哄地应酬完,差不多已是凌晨三点。谢嫣等几位有年纪的人早走了。剩下的一个个醉得东倒西歪。店老板没办法,只能在地上铺了席子,把他们一个个搬上去,再找出毯子、薄被和披巾等物,盖在他们身上。店员们累了,不高兴回去,也都就近找地方歇息。
高步芸对外还是保持基本不喝酒的人设,所以她成了在场唯一一个清醒的客人。
她半扶着司钦出来。凌晨的威尼斯沐浴着月光,朦朦胧胧的,没有汽车,没有任何现代工业的影子,就像是座中世纪的水城。高步芸侧耳倾听,只有很细微的水浪波动声,安静得与刚才置身的饭店仿佛两个世界。
司钦喝醉了,连着哼了一串□□十年代的粤语歌,但他似乎也受到周围环境影响,渐渐安静下来。
高步芸扶着他穿过一座桥时,他突然不肯走了。他站在桥上,呆呆地盯着泛动银光的水面。高步芸不确定他是否清醒了点,一直盯着他,防止他一个心血来潮跳到河里去。
司钦突然转过头来,很温柔地冲她一笑,月轮的光都揉碎在他的眼睛里,他说:“太好了,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高步芸很想靠在他身上,但在外面,她还是忍住了。司钦却借着酒劲把一手搭到她肩上,两个人互相扶持着慢慢走下桥。
司钦问她:“十天呢,想好去哪儿了吗?”
高步芸是一时冲动许下的承诺,她笑了:“明天慢慢想。”
司钦满足地叹了口气:“真好。”
这晚,高步芸将司钦送到他房中,看他洗完澡上床,她也回去了。
第二天,她睡到快中午才起来,司钦已经被萝卜干拖着去完成收尾工作了。工作挺轻松,无非是配合修改下之前做过的采访,增添他获三大影帝后的内容。
高步芸累得不想出门,就叫了送餐服务。王桉和送餐的人前后脚来到,她一脸神秘兮兮地说出了一个大新闻——武仕馆一直在找的大老板辛昀伏终于找到了。
“你猜在哪里找到的?一家妓院里。人已经死了,听说是注射最新的毒品不得法,导致兴奋过度才死的。他们还找到了一个韩国籍的船夫,他说前天傍晚是他拉辛昀伏回酒店,但辛昀伏半途脸色苍白,人变得很不对劲,她给他很多人民币,强烈要求他送她去一个中国人通常不会去的地方,他就把她送那个妓院去了。之后的事,他全不知情。”
高步芸挑挑眉:“武仕馆的人怎么说?”
王桉耸耸肩:“李开悦不相信,一口咬定是谋杀,但也说不清是谁会杀辛昀伏。糖心完全摸不着头脑。辛昀伏的死因挺明确的,人证物证俱全。我看她们也只能这样了。”
高步芸见王桉眼神闪烁,显然还有话要说,便示意她说。王桉扭捏了会儿:“我问件无关的事哈,当初葛丰的吸毒视频被人放到网上,后来查出是谁干的了吗?吉琳说是枫会手笔,那和滕思宁,或者——和辛昀伏有关系吗?”
高步芸说:“应该是辛昀伏干的。怎么,你怀疑辛昀伏的死和葛丰有关?”
王桉吓一跳:“我随便问问的,你知道我思维比较发散嘛。”她再不敢多话了。
高步芸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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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家酒店里,谢嫣听河一狸说了那个韩国籍船夫在警局的话,以及他离开警局后的行踪,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河一狸感叹:“这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次,被他们抢在前头了。”
谢嫣说:“这都是姓辛的做事做绝,这才遭到反噬。她和滕思宁,倒是一对‘蠢友’。”她想了想,又吩咐河一狸,“滕久元要是还在威尼斯,或者没走远,你就通知下小飞,让他们舅甥两个见一面吧。”
?
【评论】
亦是可怜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