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书名:背着将军上战场 作者:萱草妖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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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素素往虞柏舟身后缩了缩,用虞柏舟的身子挡住自己的脸,粗着嗓门对二王爷大声道:“回王爷,没见过,俺们在梦里没见过。”

顾霖的目光又落在虞柏舟身上,他“嘶”了一声:“这位将军,我们是不是也在梦里见过?”不等虞柏舟回答,他便一巴掌拍在顾今朝肩膀上,指着虞柏舟道:“是你!虞小瘦!是也不是?”

“虞小瘦……”

泡脚小分队呆呆看着二王爷,重复念叨老大这个外号。

顾霖绕到虞柏舟身后,指着素素一脸兴奋道:“你……你你你,你不是常常……常……”

素素扫了眼周围几位将军,又看了眼顾今朝,她手快捏住二王爷顾霖的手指,拽着他往外走。

素素这一举动让一屋的将军愣住,次小将真是大胆,竟敢对二王爷如此放肆?

虞柏舟跟顾今朝紧跟其后。

素素将顾霖拽倒外面后,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做垂死挣扎“我不认识你,我真的不认识你。”

“本王聪明伶俐怎么会忘记你?常—素—素。”顾霖挺直胸脯,一副温温润润的模样,“你是第一个欺负本王的人,本王怎么会忘记?常素素,你好大的胆子,太后丞相满世界找你,你却跟着虞柏舟来了军营。”

“……”终究还是被认出来了,素素抿着嘴“噗通”一声跪下,抱着它的大腿一阵哭天呛地,“王爷肚里能撑船,您别告诉我爹……我爹会打死我的!”

顾今朝跟虞柏舟赶过来时,素素正抱着顾霖的大腿嚎。这般求饶的方法,大概也只有素素做的出来,也只有素素敢做。

虞柏舟也走过去掀开下摆冲着顾霖跪下,“望二王爷开恩,念在素素立有军功的份上,绕了她。”

“三弟,你早便知道此事?”顾霖看向顾今朝,顺便甩了甩腿。让他无奈的是,常素素抱的好紧,他……甩不开!

顾今朝走过来,卷起手干咳一声,点点头道:“是。”他见常素素抱顾霖的大腿抱得这么紧,真后悔没自己来拆穿她,这样她就能抱他的大腿了吧?

素素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看着顾今朝。虞柏舟也用同样疑惑的眼神看着他,柏舟不明白,顾今朝是如何发现素素是女人的?

难道是上一次他跟素素在村子里的时候?

“你们都起来,都起来。”顾霖的腿都快被素素捏断了,他抖了抖腿,“都是自己人,别跪了,赶紧起来。”

“那王爷你答应不治我的罪了?”素素仍旧不依不挠。

“不治罪,不治罪。”顾霖好一脸无奈,被素素这么一折腾,他打了哈欠,竟觉很困。

“什么罪你都不治吗?”素素抱着顾霖的腿,趁机问他。

“不治不治,你赶紧起来!”这姑娘力气可真大,任他怎么甩腿,都甩不开她。

素素豁然松开他的大腿,扶着虞柏舟一起起来。然后她笑嘻嘻的看着顾霖,“说好了你什么罪都不治我的,反悔就是毛将军!”那么,她杀李意李将军的事,是不是也可以一笔勾销了?

“这个毛将军是谁?”顾霖打了个哈欠,揉着疲乏的眼睛问她。

“就是我打仗骑的那个毛将军。”素素怕他不明白,还特意用手比划了一下,做了一个驴耳朵放在自己头顶。

顾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毛将军就是那只头毛驴子?他揉了揉太阳穴,低沉一口气道:“你女扮男装入军营,虽立军功,但始终是欺下瞒上。本王暂执虎符,就命你将功赎过。那几位将军死得蹊跷,你跟虞柏舟去查清楚这件事,办成了,本王会上奏皇上,恢复你的身份,让你做个堂堂正正的将军,如何?”

“真的?”素素兴奋的得意忘形,连忙答应下来,“好!我一定查清楚!”

“素素……”虞柏舟抓了一下她的手,想阻止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叹气道,“你开心就好。”

从刚才开始,虞柏舟莫名有些慌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那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顾今朝问柏舟:“刚才容郡守可有来过?”

这么一提,虞柏舟才想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容郡守从头至尾都没出现过。“没有,王爷是怀疑……”

“没错,这些女子是他一手安排,出了此事他到现在都没出现,很可疑。”顾今朝说。

一旁的顾霖揉了揉太阳穴,挥了挥手衣袖懒洋洋道:“此时非同小可,你们若是不查清楚,惊动了皇城那位我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啊。本王去小睡片刻,你们继续,你们继续。”说罢,他挥着衣袖便走开了

素素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待他走远后,她嘀咕说:“这还没黑呢,他睡得着吗?”

“你不必担心他,他每日必睡十个时辰。”顾今朝说。

“十个时辰……”素素瞪大眼珠子感叹,“好可怕的人……他是猪吗?”

“……也不算可怕。”顾今朝把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就跟你能吃一桶饭一个理。”

“……”素素算是听出了顾今朝话中意思,感情他是在骂自己猪吗?

*

夜间吃过夕食后,虞柏舟吩咐李大狗和苏周去查四位将军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一起做了什么。而容郡守一直没有出现,虞柏舟便庄牛去寻容郡守。

素素吃过饭后肚子圆鼓鼓的,她本来想躺下打一会盹,却被虞柏舟从榻上拽了起来,“素素,你陪我在郡守府走走。”

“哦……”素素慢吞吞起身,跟着他去了郡守府的后花园。

廊道上挂着一盏盏红灯笼,将她跟虞柏舟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一路上虞柏舟都不跟她说话,她觉得好无趣,就走在他后面一蹦一跳的踩他影子。

“柏舟,你说要是大家都知道我是女将军,会不会很崇拜我啊?”素素单腿踩着他的影子,紧跟在他身后。

后花园静悄悄一片,连虫鸣声都不曾有。

虞柏舟一直低着头沉思,他总觉得这郡守府有些不对头。从他们入驻郡守府开始,这郡守府便有点不大对。起初他以为只是到了一个陌生环境有些不适应,但下午四位将军死后,他心里那阵奇怪感便愈发强烈。

素素见虞柏舟不理她,有点不开心,扑过去抓住他的肩膀,缠住了他的后腰。

素素趴在他的肩背上,喃喃道:“柏舟,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嘛!除了伺候我吃饭的丫鬟,这郡守府连给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你倒好,也不跟我说话了!”

“对!就是这点奇怪!”一言惊醒梦中人,虞柏舟恍然大悟。

素素吓了一跳,“柏舟你说什么呢?”

“素素,你发现没有?郡守府除了丫鬟,没有男仆。”虞柏舟伸手抓住素素的大腿,将她稳稳当当背上,慢慢地顺走廊道往前走。

两人越走,身后越空洞寂静。身后的灯笼一盏一盏灭下去,一阵凉风袭在素素背脊上,让她打了个冷颤。

她趴在虞柏舟的背上,扭过头,他们走过的廊道变得一片漆黑。她总觉得身后的黑暗里有什么,但她仔细看了看,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扭过头将下巴重新磕在虞柏舟肩膀上,“是啊,我都没在郡守府看见男仆。而且……我觉得那些伺候我们的丫鬟也怪怪的,一点都不像丫鬟。我家肥肥可比她们伺候的好多了,她们给我倒水的时候,还摸我的手,柏舟,你说她们烦不烦?她们给你倒水的时候,有没有摸你的手啊?”

“……没……我自己倒水。”虞柏舟蹙着眉头,继续背着素素往前走。走了好长一截,还是不见人。

素素双手撑着虞柏舟的肩膀,伸长脖子打量了一圈四周,“哎,柏舟,我怎么觉得郡守府现在除了我们……没有别人了啊?”素素抬手指着荷塘对面几间厢房,“我记得那个厢房是耿将军在住,可为什么没有士兵把守?而且……现在刚入夜,他怎么不点灯啊?”

经素素这么一说,虞柏舟心里一紧,背着素素快速穿过荷塘,朝厢房走进。

下午出事之后,虞柏舟便将其它几位将军的住处熟悉了一遍。这间厢房住着的,应该是耿盛耿将军,他是四镇将军之首,只有他一个人住在外院的厢房,其它几位将军都住在内院厢房。

下午四镇将军死了两个,他悲愤不已,回房之后就再没出来过,晚饭前虞柏舟还让士兵送了吃食进去。

虞柏舟背着素素杵在门口,望着漆黑的厢房,又看了一圈厢房附近,发现确实没有守卫。外院每隔一个时辰才有士兵巡逻,但耿将军房外应该有六名士兵把守才对。

“柏舟,你闻到什么味道了没?”荷塘边吹来一阵清香的风,素素忍不住就大吸了一口,结果就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

“好像是……血腥味?”

虞柏舟将素素放下来,对着素素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走在自己后面。素素拽着柏舟的衣服,紧紧跟在他身后,虞柏舟抬腿一脚将门给踹开。

房间里黑黢黢一片,鸦雀无声。

虞柏舟慢慢走进去点燃蜡烛,扫了一眼厢房,里面空无一人。靠窗的桌上还摆放这虞柏舟让士兵送来的吃食,原封不动。

“咦,血腥味又没了,只有饭香味了!”素素在挽着虞柏舟的胳膊,扫了一圈房内,“没人啊。”

“素素,我们去看看其它将军。”

“好。”

虞柏舟又拉着素素往内院走,一进内院便碰见一队巡逻的士兵。虞柏舟发现内院几间厢房灯火也都没亮,他叫住为首巡逻的军士,打听道:“几位将军都歇了吗?”

“入夜后就歇下了,没再出来。”

虞柏舟捏着素素的手一紧,叫了两队士兵,“你们跟我来!”两队士兵不明所以,跟着虞柏舟分别去敲了其它几位将军的门。

四镇、四征将军还剩下五位,这五位在军中也算是德高望重,驰骋沙场数十载,颇有些威望。

他们敲门之后房内无人应答,素素见虞柏舟敲的那么辛苦,一脚将门给踹开。

结果进去后,里面空空如也。

五位将军,失踪了。

虞柏舟调动人去凉城城内找,且下令让全城戒严。发生了这般大的事,顾今朝不敢怠慢,匆匆从行宫赶来。

素素坐在堂屋里一个劲儿的打瞌睡,偏偏这种时候她又不敢睡。先是死了四名将军,再后五名将军失踪。

她撇过头盯着柏舟,生怕眨眼见柏舟就不见了。

李大狗跟苏周回来时,在路上已经听说了五位将军失踪的事儿。一跨进堂屋,他们就感受到了一阵低沉的气氛。

“老大,四位将军死前并没有做过什么寻常的事,都正常的很。”李大狗对虞柏舟说。

“老大……另外五名将军,失踪了吗?”不知道为什么,苏周此时打了个冷颤。九名在军中有威望的将军死了四个,失踪了五个,下一个……会是谁?

“来人。”虞柏舟从太师椅上起来,对着外面的军士吩咐道:“去把郡守府所有的丫鬟都带过来!”

“是!”

军士得令后,带人将郡守府五十一名丫鬟都捉来了正堂。一群丫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跪在堂屋内,眼巴巴望着周围一群拿刀剑指着他们的军爷。

待他们看清楚军士们手中的刀,打了个激灵,什么瞌睡都没了。纷纷开始求饶。

“军爷,饶命,饶命……我们是哪里伺候的不好,奴婢们一定好好伺候,好好伺候。”

一名丫鬟冲着素素的方向猛磕头,素素看见那名丫鬟的样貌时,从凳子跳下来,“柏舟,这是伺候我的丫鬟,你们能不能放了她?”

“你,起来。”虞柏舟指着素素的丫鬟雨燕命令道。

雨燕颤颤巍巍站起来,低着头。

虞柏舟问她:“这郡守府可是只有女婢不用男仆?”

“回……将军的话,郡守府以前是有男仆的,只是前几日郡守大人说,为了接待诸位将军,便将男仆换掉了,都换成了女婢。”雨燕回答。

虞柏舟又问:“容郡守现在在何处?”

“这个……女婢不知……”

“只怕是做了亏心事跑了!”这时候庄牛从外头跨进来,走进屋内喝了一口水,喘了口大气说:“老大,我去跟郡守府附近的街坊打听了一下,都说今日午时容郡守的马车从后巷走了。随后我又去了南北城门,容郡守架着马车出了城。当时守门的士兵也觉得奇怪,这大军刚进城,他怎么就往外走?

容郡守给守门的军士说是回乡里探病重的姑婆,紧接着我又快马加鞭去了容家村,一打探才知道,容郡守的姑婆前些年就死了。老大,你说他不是畏罪潜逃是什么?”

“容郡守是午时离开郡守府的,可是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在房间洗澡啊?四位将军也没死啊?另外五位将军也没失踪啊?”素素听糊涂了,“难不成容郡守出城之后又悄悄回来了?”

一直沉默的顾今朝也蹙着眉头道:“如果容郡守要逃,只能朝大奴跑,但去大奴必定会经过玉阳关,现在两军交战,容郡守不可能通过玉阳关。唯一的可能,他是去了不受大奴、大齐管制的宗河县,想从那里直通大奴。”

“庄牛,你即刻率领一百铁骑去宗河县。”顾今朝说道:“宗河县鱼龙混杂,诸多江湖术士匪盗集聚于此地,你们小心为上。”

“末将领命!”庄牛乐滋滋的跑了出去,他终于可以带着一队兵出去威风了!

庄牛走后,顾今朝下令将丫鬟们收押看管,郡守府更是加严了几层守卫。素素已经趴在几案上睡着了,混混沌沌间,虞柏舟将她捞了起来,抱着她往房间走。

顾今朝看着虞柏舟熟稔的动作,心理有些不痛快,如果没有虞柏舟在,他也能去抱常素素。

他看着虞柏舟抱着素素走出堂屋,这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让侍卫和军士护送自己回行宫。

一路上顾今朝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若那五名将军有个什么意外,他大齐军队便如同换了一味血。

他跟二哥顾霖此番是被皇上派来,而皇上的意思他也明白几分,就是想利用这件事挑他的乱子。他怀疑,那日在竹林的刺客便是圣上派来的人。

只是圣上大概没想到,他安插在军营里的李意、卫成二卫将军会先后被人杀害,导致军权落在了他的手上。圣上对他跟顾霖本就有所猜忌,李、卫二人先后遇害,圣上必会猜测他们有谋反的心思。

顾今朝回行宫后,片刻不敢耽搁,拟了一封密函给皇上,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一写在了密函中。

另一边,素素被虞柏舟抱回房间后,素素拽着虞柏舟不让他离开,“柏舟,你陪我睡好不好,我怕。”

虞柏舟犹豫片刻,躺下来,跟她一起盖上被子,“早点歇息。”

素素翻了个身,抱住柏舟,脑袋蹭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柏舟,我怕……那五位将军那么厉害,怎么会一起失踪呢?你说,我们会不会也一下子不见了?”

“瞎想什么?”虞柏舟说:“凶手要真有本事,你我,庄牛大狗,阿周,只怕早已出事。”

素素往他怀里拱了拱,生怕柏舟变成一阵青烟消散不见,“柏舟,我好怕,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好怕,杀人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怕过。”

“不怕,生死我都陪你一起。”虞柏舟搂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不要,我才不要你死!你一定不能比我先死!”素素说,“我们杀了这么多人,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的,但是我不想柏舟你也一起下地狱受苦,太可怕了。

我皮厚,所以我先死,等我替你将你的那份地狱苦难受完之后,你再下来。”

素素嘀嘀咕咕了一大堆,虞柏舟一阵心疼,“傻丫头你说什么呢?你跟我都不会下地狱,这世上没有鬼神,人死了便死了,最后会化作一团灰尘。”

“你又没死过,你怎么知道?万一有呢?万一有的话,我就先去替你把苦难受完。”素素又说,“我虽然是坏人,但我也想为你做点好事嘛。你这么细皮嫩肉的,一定受不住地狱的苦。”

“睡吧素素,你不会下地狱,我也不会下地狱。”虞柏舟给她盖上被子,抱紧她:“我这么聪明,你又这么厉害,就算下了地狱谁能拿我们如何?鬼差阎王也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我有这么厉害吗?”素素问。

“嗯,很厉害。”虞柏舟笑她。

☆、51|萱草妖花|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在外头跑了一夜的李大狗来敲了虞柏舟的房门。虞柏舟走过去打开门,房外李大狗看起来十分疲惫。

“老大,我们在郡守房间发现了这个。”李大狗将一封密函递给虞柏舟。这封密函是容郡守写给大奴的信,大致是告知对方,伊瓦塔已经处死。

这封信的存在,便证实了他们的猜测,容郡守的确是大奴的人。

“老大,我昨晚跟阿周还查到,伊瓦塔在凉城的时候很关照‘白青楼’的生意。”李大狗又说,“我跟阿周去了‘白青楼’后,在那里闻到一阵很特别的香粉味,跟郡守府里那些丫鬟用的香粉味道一模一样。”

“‘白青楼’是什么地方?”虞柏舟问。

“就是……青楼嘛。”李大狗下意识捏了捏自己鼻子,“你可别告诉其它人啊,要是被我家翠翠知道了,指不定她就不嫁我了。”

“怪不得。”虞柏舟手中捏着那封信函,蹙眉凝思。

怪不得那些丫鬟不像寻常的丫鬟,素素说的对,如果是普通的丫鬟,不可能这么不矜持。配合大狗的说法,他很断定郡守府那些丫鬟都出于风月场所。

“辛苦了,去休息吧。”虞柏舟说。

“不辛苦!要是能查清楚这件事,我又算立功了吧?”李大狗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嘿嘿了一声。

等李大狗走后,虞柏舟又吩咐人给顾今朝传了话。忙完后他转身回屋换衣服,大概是动作太大,惊醒了素素。

素素揉着惺忪的眼睛,看着虞柏舟,打了个哈欠问他,“柏舟,你怎么起来这么早?”

“跟三王爷约好了,等会在柳杨街见面。你今日就留在郡守府,哪儿也别去。”虞柏舟穿好衣服,束好腰带。

素素看着虞柏舟束腰带的动作,她觉得看柏舟穿衣服也是一件特别享受的事。她懒洋洋从被窝里拱出来,慢吞吞坐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她一听柏舟要跟顾今朝一起出去,就有点不开心。“你出去为什么不带我啊?是不是嫌弃我不听话啊?”

“没有,素素,我们是去办正事。”虞柏舟束好头发,跟素素解释说。

这一解释让素素更加不高兴了,“你是将军,我也是将军,为什么办正事不叫我?还有,我总觉得那个三王爷看你的眼神不对,你不能单独跟他出去,你得带上我。”

“素素……”虞柏舟有点为难,“我们是去查几位将军的案子,现在五位将军失踪,我们不可懈怠。”

“那我就更应该去啦!”素素从床下跳下来,穿好鞋,“二王爷说我要是能查清这件事,就能免我以前犯的所有罪!”

“我们去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不方便去。”虞柏舟叹了口气,对她说。

“柏舟,你忘啦?我现在可是男人!”素素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骄傲。“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啊?”

虞柏舟最终拗不过她,带着她去了白青楼。

素素换了身靛青色的衣服,头发高束,手执一把折扇,拽着虞柏舟的胳膊在街上欢腾地蹦蹦跳跳。俨然一副俏皮倜傥的英俊小公子模样。

走在街尾素素看见有个扛着稻草垛子卖冰糖葫芦的老头,看着稻草垛子上一串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素素一双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不停地吞咽唾沫。

虞柏舟见她不走了,抬手叫住卖糖葫芦的老头,“劳烦一串糖葫芦。”

“柏舟,你好小气啊……”素素伸手从虞柏舟手里抢过钱袋,全塞给了老头,“喏,这个全给你,你的糖葫芦全给我!”

“……”虞柏舟看着素素,如鲠在喉。

败家的素素,整整三十两啊!那得是他几个月的俸禄啊!

顾今朝在街尾的水桥上等他们,他杵在水桥上,老远看见素素扛着十几串冰糖葫芦同虞柏舟一起走了过来。素素在老远便瞧见了他,手里晃着红彤彤的糖葫芦跟他打招呼。

走近了些,顾今朝问虞柏舟:“你怎么把她也给带上了?”

素素啃了一口糖葫芦,嘴周一圈儿的糖,她鼓了鼓腮帮子瞪着顾今朝,“怎么?不能带我吗?”

果然,果然顾今朝是想支开她,霸占她的柏舟吗?

顾今朝总觉得素素每次跟虞柏舟在一起时,总对他有敌意。在去白青楼的路上,顾今朝特意走在素素的左手边,还时不时献殷勤,“素素,本王帮你扛糖葫芦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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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素素很干脆。

唯有男人和美食不能与人共享。

顾今朝在素素这里碰了钉子,略有些尴尬。他实在找不到可以进一步走进素素世界的方法,他总觉得每一次想踏进她世界的时候,就被她一脚给踹了出来。这种感觉让顾今朝十分不痛快。

他们三人走到白青楼门前,门前粉的、红的、花的、绿的姑娘便热情的将他们给拽了进去。

进了楼里,扛着冰糖葫芦的素素受到了冷待。一群姑娘分成两批分别围着顾今朝跟虞柏舟,素素本来是在柏舟左手边儿的,结果那群姑娘就趁着她吃糖葫芦的功夫把她给挤兑开了。

素素拔下最后一根糖葫芦,将插糖葫芦的草垛子朝着一群姑娘扔去,一群姑娘被素素的举动吓坏了,忙跳开。

素素走过去死死拽着虞柏舟,用糖葫芦指着她们,“你们再过来,我就剪光你们的头发!”

白青楼的老鸨见情况不妙,忙笑脸迎了上来,“呦,三位爷,莫生气,莫生气,我们这里的姑娘多得是,这些三位爷若是看不上眼,我再叫其它便是。三位爷是喜欢瘦的高的还是珠圆玉润的?”

素素咬了一口糖葫芦,一本正经对着老鸨道:“我们要丑的!漂亮的不要!”

“这……”老鸨尴尬笑道,“这位爷,我们白青楼的姑娘个个国色天香,哪里有丑的啊?”

“那就把你们这里的漂亮姑娘都叫出来。”虞柏舟对老鸨道。

“这位爷真爽快!来,上面天字号房请。”老鸨捏着手绢,招呼三人往上走,进了天字号厢房。

厢房入门处是一扇男女嬉戏的屏风,屋内粉色为帐,老鸨招呼着三人在桌前坐下,“三位爷稍等,姑娘们马上就来。”

老鸨出去后,素素盯着一桌美食看呆了。糖醋肘子、卤汁鸡腿、水晶糯米糕、翠玉豆糕、还有盐酥小花生。

这……待遇也太好了!素素搓搓手激动地蹲在凳子上,撩起袖子准备开吃,她刚拿过一只翠玉豆糕,一群花花绿绿的姑娘便鱼贯而入。

素素咬了一口翠玉豆糕,一抬头看见那群穿着暴露得姑娘,只觉脑中“轰”地一声,整张脸都红透了。

好可怕的姑娘们,穿这么少是来洗澡的吗!

素素伸手将虞柏舟的脑袋摁在桌子上,不让他抬头。“柏舟别看,看了眼睛会瞎。”顺便抬手指挥顾今朝,低声道:“王……爷,麻烦利用您的美色将这些姑娘带走好吗?”

顾今朝闻言“咚”一声也将头磕在桌子上,脸朝桌下,对着素素说:“本王也看不得,本王还未娶王妃,看了也得瞎。”

素素摁着虞柏舟的脑袋,斜眼看着顾今朝。她觉得三王爷这人挺会装的,明明看都看了,还装什么啊!

姑娘们一涌而上,叽叽喳喳不停,一个劲儿得往三人身上贴。素素觉得自己快受不住了,这些姑娘从背后压着她,她快喘不过气了啊。

“喂!你干什么解我腰带!”

“你!做什么要解柏舟腰带!”

素素怒了,一拍桌子起来,慑的一群姑娘怔住。素素做出一副凶横的模样,用将军的口吻冲她们吼道:“你们,都过去,站成一排,给本大爷跳舞!谁跳好了,谁就过来吃肉!”

姑娘们面面相觑,却又不好说什么,并排走过去开始跳舞。

“素素,留一个最好看的,其它都让她们出去。”虞柏舟被素素摁着,脸贴在桌子上根本没办法抬头,只好小声对素素说。

素素“哦”了一声,打量了一群姑娘,挑了一个最丑的,“你,留下,其它都出去。”

等其它姑娘走出去后,素素扔了一块披风给剩下得那位姑娘,松开柏舟,拉开凳子邀请姑娘过来坐。

姑娘披好披风坐过来,给素素满了一杯酒。原本趴在桌上的顾今朝跟虞柏舟,这会也揉着脸起来了。

顾今朝跟虞柏舟看着留下的这位姑娘,都怔住。白青楼最漂亮的姑娘,看起来也很一般嘛……

“姑娘可真是倾城绝色,我听说伊瓦塔占领凉城时,对楼里一位姑娘甚是垂涎。伊瓦塔,便是欣赏姑娘你吧?”虞柏舟喝了一口酒,对姑娘道。

素素不开心地拧了虞柏舟一把,虞柏舟疼得嘶了一声。素素下手可真够狠哪。

“公子说笑了,翠红的容貌在白青楼内并不出挑,从前大单于占领凉城时,并不是欣赏翠红,而欣赏的是咱们白青楼的头牌,秦红姑娘。”翠红姑娘说话间,给虞柏舟满了一杯酒。

顾今朝也问:“翠红姑娘这般容貌都不算出挑,那秦红姑娘岂不是绝色佳人?”

“非也。”翠红道:“秦红姑娘只是擅骑射,而伊瓦塔单于欣赏秦红姑娘这一点,对她照应有加。我听说啊,伊瓦塔单于本有娶她之意。哪晓得,伊瓦塔单于战败,秦红姑娘也不知所踪了。”

素素觉得奇怪,撑着下巴问翠红,“那秦红姑娘失踪,你们都没有人报官吗?”

“报什么官啊?那些官老爷怎么会在乎青楼女子的死活。”翠红说道:“那伊瓦塔单于也不是什么好人,每次带着人来,一个铜板都不留下。表面上他照顾秦红姑娘,可白青楼谁人不知?那伊瓦塔吃了败仗就拿秦红姑娘出气,有一次差点把秦红姑娘给打死。”

“那这么说,秦红姑娘很讨厌伊瓦塔吧?”顾今朝问。

“恰恰相反,秦红姑娘可还梦着嫁给伊瓦塔呢。”翠红道。

顾今朝跟虞柏舟对看一眼,又继续套了一些翠红的话,见实在没什么可问的了,这才作罢。

三人准备结账走人,老鸨笑脸盈盈进来,对着他们伸出三个指头,“三位爷,不多不少,整好三百两。”

顾今朝大手大脚惯了,觉着这三百两不算什么,“柏舟,给钱。”

虞柏舟扭过头看着顾今朝,冲着他使了一个眼色,“顾兄,钱袋不是在你身上吗?”

顾今朝一时没反应过来,“虞兄,你什么时候给我钱袋了?”

偏偏这个时候素素啃着肘子还补了一句,“柏舟,你的钱袋不是都给卖冰糖葫芦的大爷了吗?”

顾今朝:“……”

虞柏舟:“……”

老鸨:“……”

素素也反应过来了,貌似这两个大男人没钱啊!

老鸨的脸立马变了,拍拍巴掌身后走进四个成年壮汉。“你们这种人我可见多了,喝了花酒不给钱,别想跟老娘赖!今儿要是拿不出钱,就留下一条胳膊。”

“老板娘,不要太黑啊,我的胳膊不值钱。”素素扔掉手中肘子,吞了口唾沫指着顾今朝,“他的胳膊值钱,你们砍他的,他可是金枝玉叶!”

顾今朝看着素素,心里如同被七百只土狗践踏而过,那种感觉不言而喻。

心仪的姑娘……要卖了他。

无奈之下,顾今朝眸子一沉,“打出去吧……”

素素擦了擦手,原地蹦了蹦,“好啊。”听起来很刺激的样子……结果都还没等到素素出手,顾今朝就把四个壮汉给解决了,三人大摇大摆走出了白青楼。

从白青楼出来已经入夜,街上夜火阑珊,水桥上另一端的街头挂了许多红色的灯笼,桥下还有人一群穿着襦裙的姑娘在放花灯。

凉城虽已经戒严,但并不妨碍百姓们过节。明天是龙王庙会,根据当地的风俗,头一夜未出阁的姑娘会在桥下放花灯,祈祷自己以后能嫁个好相公。

三人从桥上走下来,素素拽着虞柏舟往桥下走,有买花灯的老婆婆提着花灯走过来,“姑娘,要不要来一盏花灯?”

素素身上没钱,她拽着虞柏舟的胳膊,一脸期待的看着他。虞柏舟倒觉奇怪,他蹙眉问:“你如何知道她是姑娘?”

提着花灯的老婆婆笑道:“老婆子吃的盐可比你们吃的饭要多,连个姑娘都看不出来,岂不白活这数十载?”

“柏舟,你给我买一个花灯好不好嘛?我想放花灯。”素素拽着虞柏舟的胳膊撒娇。

“可是我的钱袋已经……”虞柏舟为难的看着素素。

顾今朝从人群中挤过来,从自己袖子上扯下一根金丝线,递给老婆婆,“大娘,您看这个值不值一个花灯钱?”

老婆婆接过金丝线,看了看,“值,值。”手折的花灯廉价,老婆婆又多送了素素一个。

素素提着两只漂亮的花灯,笑嘻嘻的在两人面前转了一圈,“柏舟,我美不美?”

“美。”不等虞柏舟回答,顾今朝便抢先道。

素素在原地欢快的蹦了蹦,“柏舟你等我,我去放花灯!”

虞柏舟还想跟她说句话,那丫头就丢下他跟顾今朝跑去了河边,扎进了姑娘堆里。

毕竟是姑娘家放花灯许愿,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跟着过去。

等素素走了后,虞柏舟头也不回的问顾今朝:“三王爷,您对素素倒是蛮上心的?”

“虞兄也不差嘛。”顾今朝的目光一直瞧着素素的方向。

“我跟素素已经私定终身,三王爷还是不要插足的好。”虞柏舟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免得某些人对素素意图不轨。

“虞兄,我记得当日常老丞相想把素素嫁进我恭王府啊。”顾今朝也不输气势。

就在两人对话间,河边传来“噗通”一声,紧接着有人跟着喊“有人落水了!”

虞柏舟跟顾今朝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看见素素,心里一紧冲了过去,一起跳进了深不见底的冰冷河水中。

这条河直通城外,恰好现在又是雨季,河水下水流端急,两人在水底游了一会仍旧没见着有素素的影子。

河底冰冷漆黑一片,虞柏舟冒出水面换气时伸手抓到了一把头发。虞柏舟松了口气,往下摸,捧住头,将人给一把拽了起来。

就在虞柏舟拽着人浮出水面时,岸上又是一阵尖锐的叫声。

虞柏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带着怀里的人往岸上游,越往前游虞柏舟越觉得不对,素素的身体怎么这么僵?

他回头跟一张满是头发的脸近距离接触,他用拇指剥开“素素”脸上的头发,背脊一凉,头皮一阵发麻。

这哪里是素素?分明是……一个死人。

虞柏舟坚持着将人拖上了岸,在附近巡逻的士兵此时也赶了过来。顾今朝即刻名人下水捞素素,他水性不佳,若再呆在水里估计得淹死在里头。

顾今朝上岸后,看了眼虞柏舟抱上来的尸体。

这是……耿盛将军?

虞柏舟胃里有些翻腾,扭过身去吐了一会,又跳下了水,跟着士兵一起在水下游。

虞柏舟已经没有情绪了,他现在的情绪是麻痹的,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素素。

最后他在河里实在泡不住了,被李大狗和苏周从河里拽了出来,捆着他的手脚不让他下去。

从素素放花灯到掉入河中,这前后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他跟顾今朝也没想到素素会掉进河里,还找不见……身体。

虞柏舟脑子是懵的,他现在已经做不出任何思想和反应,脸色苍白,浑身打着颤,他坐在岸上嘴里一个劲儿的念叨着素素的名字。

*

素素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她闻到一股怪味,像是战场上腐烂的尸体。

“柏舟?”素素试着喊了一声,可周围空旷寂静,只剩下她的回音。

素素打了个冷颤,撑着身体想站起来,可她的身体却软趴趴的,没有半分力气。

她记得她在河边放花灯,然后……

素素打了个激灵,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正在放花灯,河里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给拽了下去。她的水性不差,可不知为何,在水里她使不出半点力气。

素素的脚被人拽着一直往下沉,一直往下沉,她眼睁睁看见耿盛将军贴着她的身体往上浮。

耿盛将军瞪着两只大眼珠看着她,她头顶的光线也越来越远。她慌乱间想要挣脱脚上的手,低下头后她除了看见一只手,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素素有些绝望,她难道……真的下十八层地狱了?

素素感觉到自己眼前绑着东西,她抬起软绵绵的手,紧接着便是一阵“叮咛哐啷”的声音,她手腕上的重量让她极度不适应。她一把扯掉罩在眼前的布,总算能看清点周遭环境。

她的手上、脚腕上被人栓了铁链。

她看着四周,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昏暗、潮湿,光线从石壁里隐约透进来,她这才得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她的手撑在地上一阵摸索,然后就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她回过头一看,自己身后躺着一具满是血污的尸体。

素素确定这人已经死了,从这人身上散发出的尸臭实在令她恶心。素素害怕得往后缩了缩,借着光线隐约看清这人身上还穿着官服。

如果素素没记错,这是郡守的官服,那么这个人就是……容郡守?

素素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也换上了银色甲胄。

她打了个寒颤,心底的恐惧感一路飙升。她朝着石壁处爬,靠着石壁蜷缩成一团,害怕的盯着四周,声音里带着哭腔,“柏舟……”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无助。

☆、52|5.06

素素靠着冰冷的石壁蜷缩着,以此寻求安全感。她将脸埋在大腿里,一个劲儿的哭,不停地喊虞柏舟的名字。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口干唇裂,饥/饿/难耐。

“轰隆”一声,她头顶移开一块石头被移开,一大束太阳光投射进来。头顶的洞口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素素认得,就是那双手把她拽进了河里。

是黑白无常还是牛头马面?

素素看着自己脚腕、手腕上的铁链,她觉得虞柏舟是骗子。她根本打不过阎王,她现在半点力气都没有,哪里可能打得赢阎王?

她觉得自己是遭报应了,她杀了李意,她还杀了好多好多敌人。她不怨别人,只怨自己杀孽太重。

那只手上抓了一个白馒头,朝着她所在的地方扔了过来。白馒头掉在了容郡守腐臭的尸体上,随后又在潮湿的地上滚了滚,一路滚到了素素脚边。

这是……阎王要给她吃的馒头吗?难道鬼也会被饿死吗?

素素捡起那只馒头,头顶的巨石很快盖上。馒头还热乎着,皮儿上裹了一层湿泥,还沾染了尸体的腐臭。

不对……素素用力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哪里的地狱会有光?而且地狱根本看不见尸体,看到的只是魂体。

素素抬起手,手腕上的铁链又是一阵“叮铃哐啷”,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还在,下巴还在,她没死?

那这里是……

素素心头一怔,四位将军死亡在先,而后五名将军失踪。她掉进河里的时候,清楚记得失踪的耿盛耿将军贴着她的身体浮了上去。

素素越想越头疼,这会肚子饿得不行,手上得馒头又脏又臭,她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素素实在饿得受不住了,她将白馒头的皮儿撕掉,就那么将就吃。

素素嘴里很干,馒头几番将她呛住。她边哭边吞咽馒头,心里难受极了,她想柏舟,很想很想,好想蹭在柏舟怀里嚎啕大哭一顿。

她想肥肥,想念肥肥做的糯米团子和鸡腿。她想娘,想念娘对她无微不至的呵护。她也想爹,想念爹爹平日里对她的唠唠叨叨。

她还想泡脚小分队,他们总是任由她欺负。想念毛驴大进军,想念可爱的大黄……

吃完馒头素素靠在墙上睡了一会,朦胧间听见有人走路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看着朝她走过来的黑衣人,心里直打鼓。

黑衣人带着面巾,只露出一双阴沉沉的眼睛。

素素张了张嘴,“你是谁……”虽然她觉得对方不会回答,但她还是想问。

那人伸手缓慢地摘了面纱,冲她笑。

“姑娘。”

素素心头一怔,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是她!

*

郡守府的那些丫鬟,全是出自白青楼。那些姑娘皆是被容郡守请来府中,问她们事情,她们一概不知。

虞柏舟带人将河里都摸了一遍,连素素的尸体都没打捞到。当他平静下来,开始捋思绪。

素素的水性从小好,不可能掉进水里浮不起来。一天一夜过去,如果素素真的淹死河中,应该有尸体才是?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素素被人抓走了。而抓素素的人,很有可能是杀那四位将军的人。失踪的五位将军中,只有耿盛的尸首找到,其它的将军生死如何,他不得而知。

虞柏舟坐在房间里,看着素素骑着毛驴打仗的画像发呆。

容郡守跟白青楼的秦红之间,又是什么关系?这两人从头至尾没有露过面,但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这两人。

虞柏舟一夜未眠,加上在水里泡了那般久,身染风寒,浑身无力。即便如此,他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为了素素,他也不能倒下。

他吩咐苏周去查秦红的背景,让李大狗留意白青楼的动静。

虞柏舟去耿盛的房间转了一圈,经过荷塘时,他突然想起素素那天说在这里闻到有血腥味。

虞柏舟叫住守在附近的士兵,问道:“这个荷塘的水是流向哪里的?”

“回将军,这荷塘里的水直通凉城河。”

怪不得……

当夜他跟素素过来的时候,耿盛已经死了,凶手很有可能带着耿盛的尸体一起潜入荷塘内。

虞柏舟推开门走进耿盛的房间,房间依然保持着当夜的模样,桌上的食物已经酸臭。

他在房间内走了一圈,跟前几次一样,仍旧没找到什么可用的东西。

“老大!”这时候李大狗从外头慌忙忙跑进来,“老大,大牛在宗河县追查容郡守的下落,跟人打起来了!现在宗河县当家的匪盗势力跟大牛约定在三日后举行比武,若是输了,他就得留下一只胳膊。”

“怎么回事?”虞柏舟蹙眉。

“宗河县以晏家帮那帮匪盗势力为大,他们根本不让大牛进县城,这不,大牛也是个火爆脾气就跟他们打起来了。大牛跟晏家帮二当家身手不分伯仲,便约定三日后比武,赢了才让进县,输了就得留下一条胳膊。”李大狗叉着腰,气喘吁吁道。他在房间站了一会,揉了揉鼻子忽地打了个喷嚏,“老大,这屋子怎么也一股香粉味儿?就跟白青楼那股香粉味儿一样。”

“是秦红。”虞柏舟说,“我怀疑是失踪的秦红和容郡守串通一气抓走了素素以及失踪的四位将军。伊瓦塔矫勇善战,手段狠戾,而秦红能得到伊瓦塔的垂涎,必然也是个有手段的狠角色。”

李大狗不解,“自我们入驻郡守府后,连厨子都是严格检查过的,她是如何进入郡守府的?”

“有两个可能。”虞柏舟顿了顿,说:“第一个可能她是沿着凉城河潜入郡守府荷塘;第二个可能,她一直在郡守府,从未离开过。”

李大狗惊的一颤,“老大,你是怀疑秦红混在那群丫鬟中?”

“不错,秦红确实在那群丫鬟中。”就在这个时候,顾今朝跨进了房间,他递给虞柏舟一只香袋,解释说:“这是白青楼特制的香袋,是为了压制女人受孕所致,这种东西也是青楼女子经常携带于身上的。只是,白青楼的香袋里,加了一味能令男子兴奋的草药。”

“本王刚才让仵作验了尸体,发现耿盛和其它四位将军胃里囤积着大量的油腻食物,远远超过了正常人的饮食量。本王问过仵作,仵作说,他曾验过的‘作死’尸体也都有这个特点。死前食入过多不易消化的油腻食物,很容易导致在男女交/媾时突然口吐白沫猝死,加上白青楼的香囊,四位将军这才中招。”

“说到底,是因为那几位将军吃太多?可正常情况下,几位将军也不会这般没有节制的吃东西吧?”李大狗问。

“但如果是去喝花酒,姑娘们殷勤的往你嘴里送食物,你会不会拒绝?”顾今朝问。

“……”李大狗尴尬的抓了抓后脑勺,大概明白了顾今朝的意思。“归根结底,那些丫鬟就是杀害四位将军的凶手?”

“算是,那些丫鬟也只是被秦红利用。”虞柏舟说,“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秦红就在那群丫鬟之中。王爷,提审吧。”

“本王爷正有此意。”

提审的地点在郡守府大堂,一群丫鬟被带了上来。要开审时,虞柏舟眸子一沉,“不用审了。”

顾今朝疑惑的很,扭过头看着虞柏舟。

“阿周,秦红身世你查的如何?”虞柏舟扭过头问苏周。

苏周上前一步,回道:“回老大!白青楼在未被伊瓦塔占领之前,本隶属于朝廷。秦红本是秦霖琼秦廷尉之女,文武双全。五年前秦廷尉因为贪污受贿抄家,家里女眷被发配来凉城轮为官妓,秦红靠着自身才艺成为白青楼头牌,连伊瓦塔这类矫勇硬汉,也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虞柏舟摸着下巴沉思,起身道:“我们去宗河县,素素应该在宗河县。”

“老大……我们知道你伤心,可是素爷已经……”苏周看着他,以为他是伤心过度了。

“秦红想为伊瓦塔报仇,如果她想杀了素素,在河里她就有机会将素素溺死。可凉城河并没有找到素素的尸体。”虞柏舟捏了一把楠木椅扶手,恨不得将那秦红千刀万剐。

“女人的报复心思一起,比男人还要可怖,她不会轻易杀了素素。”

“可是老大,你怎么就断定素爷被带去了宗河县?”李大狗不解。

虞柏舟没有回答,带着人大步往外走。

他现在实在难以想象,秦红会对素素做什么。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素素还留着一口气,他……也会照顾她一辈子。

虞柏舟吩咐人备马,前往宗河县。

李大狗紧跟其后,“老大,那些丫鬟不审了?”

“少了一个人,还审什么?”李大狗跟苏周一头雾水,顾今朝回头看了眼那一群丫鬟,是少了一个。想必,那个女人昨夜就已经逃了,这才有了在河边作案的机会。

那个失踪的丫鬟是秦红无疑了。

虞柏舟带着人快马加鞭赶往宗河县,秦红在河里没杀素素,一定是想用另一种手段报复她。

在凉城内秦红没办法藏人,那么她只有将素素带到大齐军队去不了的地方——宗河县。

秦红跟家里女眷沦为官妓,其中必定经历了旁人难以想象的苦难。她是女人,很明白女子清白的重要性。

素素很有可能在——宗河县的青楼。

想到这个可能,虞柏舟已是惊了一身冷汗。

*

另一边。

素素浑浑噩噩醒来,浑身无力。她睁眼看了眼四周,已经不是黑漆漆潮湿的石洞,而是一间发霉发臭的柴房。

窗户外透进一抹阳光,离素素不远处坐着一个黑衣女人。她见素素醒了,缓缓站起来,走过来,用手中的木棍戳了戳素素的腿。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难受?”

素素看了眼自己的腿,尝试着动了动。

她的腿明明还在的,可为什么就是动不了?

素素抬眸看着她。

她笑了笑,眸子里透着一股阴鸷,“放心,你的腿还在,我还得留着你去陪客人呢。你在军营里呆了这么久,似乎王爷将军们都很喜欢你哪?我知道你有心上人,如果你的心上人看见你承欢其它男人身下,你说,他还会不会要你?”

素素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觉得这个女人现在的样子比阎王还可怕。她吞了一口唾沫,“雨燕,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不怕我揍你吗?”

“你真可爱呢。”雨燕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看看你现在,站都站不起来,还逞什么强?本都是女人,我也不想为难你,可你为什么偏偏要掺合男人的事?”

“我……哪里得罪你了?”素素看着眼前这个疯女人,她从没见过如此阴狠的脸。

“你害死了我的心上人,杀了你也是便宜你了。”

“你的心上人是……李……意?”素素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她不过是个丫鬟,怎么会跟李将军搭上关系啊?

雨燕眉头一蹙,扬起手就给了素素一个巴掌。“什么李意,你害死了谁你自己不知道吗?我要让你们这些所谓的大齐将军,统统为伊瓦塔单于殉葬!”

“伊瓦塔?”素素心里满腔疑惑,“那几位将军是你杀的?失踪的将军也是你抓的?还有……你不是丫鬟雨燕,你是……秦红?”

“你还不算笨。”秦红起身,攥紧手中木棍朝着素素挥斥过去。重重落在了素素的脊背上。

素素疼得呕出一口血,脸色惨白。

“我现在可真想砍断你的手脚,挖了你的双眼,让你的血流干。”秦红一双眸子血红,“可我现在不会这么做,同为女人,我会让你尝试一下我所受的苦。”

秦红端过事先准备好的一碗药,捏住素素的下巴,往她嘴里猛灌。药水苦涩腥臭,素素呛得肺都要咳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坏了,可她现在觉得这女人比她还坏。她觉得这个女人比阎王鬼差还可怕。

秦红给素素灌了药,一脚踢在她肚子上,疼得素素揉着小腹哭。

疼,真疼。她长这么大,没被别人这么打过。

“你……伊瓦塔有什么好的?他那么欺负你。”素素想起在白青楼里,那个叫翠红的姑娘跟她说的话。

翠红说,伊瓦塔经常欺负秦红姑娘。

“欺负?你们这些人懂什么!”秦红捏住素素的下巴,阴狠道:“他爱我,他说要娶我,他说要让我变得更加强大!他是在教我功夫,教我如何不被人欺负!他对我严厉,说明他在乎我。这天下,就应该有他这样的统治者!当今皇帝,不配做皇帝!五年前,我爹被人陷害入狱,我跟我娘、嫂嫂被送来凉城当官妓,你知道我们当时是怎么过来的么?

嫂嫂宁愿死,也不愿意做官妓。她死前,还被人侮辱……而我跟我娘,就眼睁睁的看着嫂嫂……我跟你一样,也会些功夫,可当我面对那些人时,我才发现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为了活下去,苟且偷生,直到遇见伊瓦塔以为苦尽甘来,却因为你……一切美好都断了!”

“你现在……不是已经不在白青楼了吗?你可以重新开始生活……而且,伊瓦塔都能当你爹了……”素素这时候还不忘说实话。

大概是戳到了秦红的痛处,她抬手对着素素的脸又是一个巴掌。用木棍狠狠在她腿上敲了一下。

素素疼得直叫娘,下手真狠哪……

秦红笑道:“我要让你们都不痛快,我一条命换几条将军的命,值了。大齐皇帝不是喜欢打仗么?我就让他失去几员大将!大齐君主昏庸无道,就算少了一个伊瓦塔,总还会有第二个伊瓦塔出现。”

素素越听她说话越困,偏偏这女人还不让她睡。她一闭上眼,就被她用棍子给打醒。

素素的内心很崩溃,她是真的不想听这女人唠叨。杀个人还这么多借口废话,烦不烦哪?

没一会,柴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逾四十身穿华服的女人走了进来,女人捏着手帕看了看素素,用手指在秦红的身上点了点,“我说,你怎么把人折腾成这样子?我还怎么带她去见客人?”

“洗洗干净就行了。”秦红面无表情道。

老鸨用手帕遮住自己的鼻子,差了几名丫鬟进来将素素拖了出去。

几名丫鬟将素素带至一间厢房,塞进浴桶,将她给洗了个干净。整个过程素素都昏昏沉沉,等她清醒过来,自己已经被一群丫鬟摁在了梳妆台前,梳理发髻。

素素睁开眼,从铜镜里看着四名丫鬟。

“几位姐姐,我这是……”

素素不解,她刚才还在柴房被那个坏女人殴打,怎么转眼又到了这里?

几名丫鬟脸上没有表情,谁也不理她。

素素的脑袋还昏沉着,几名丫鬟将她梳妆打扮好后,就将她扶至床上躺下。

素素听见外面有敲锣打鼓的喧闹声,也有男人的吵闹声。

素素睁眼望着四周,手上的力气似乎恢复些了,撑着床榻慢慢坐了起来。她刚坐起来,门就被“哗啦”一声推开,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壮汉走了进来。

什么话也没说,便往她身上扑。

素素侧身滚开,躲过那男人的扑击。

男人一脸坏笑指着她:“小娘子,还跟我玩上了哈。没关系,大爷有的是耐心。”

“你……你想干什么?”素素踢了一脚被子,怒视他。

“呦,听口气,老鸨没骗我啊,还真是个雏儿?”男人端着酒壶坐过来,“小娘子别怕,今儿晚你要是伺候的好,我就把你给赎回去,当老婆。”

“……”素素算是明白了。

这里是青楼,她被秦红卖来了青楼。素素再傻也知道一个女人的贞洁是多么可贵,况且……她只想跟柏舟生孩子,她才不要被其它男人碰。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揍你!”素素抬起软绵绵的拳头。

“行啊,挺血性的小娘子。”男人道:“揍我?你也不打听打听,江湖上有几个打得过我飞天虎云龙的!”

“你知道我是谁嘛!你敢碰我,柏舟一定会杀了你!我爹也会杀了你!”素素怒目圆睁。

“哈哈哈,柏舟是谁,你爹又是谁?到了宗河县林苑楼,就算你爹是皇帝老子,也不会有人怕你,反之,小娘子你的身价还会更高。”男人伸出粗粝的手指,挑了一下素素的下巴。

素素扭过头别开。

“你说……这里是宗河县?”素素问。

“是,皇帝老子管不着的宗河县。只要你来了这林苑楼,哪怕你是公主,也回不去了,所以,还是乖乖从了我。”飞天虎说着便要脱衣服。

宗河县是江湖术士、武林侠盗的聚集地。这里不受任何国家管辖,这里当家做主的是匪盗。因为地势原因,大齐朝廷几番想来攻城,都以失败告终。林苑楼是宗河县最大的青楼,也是唯一一个只卖拐卖来的姑娘的青楼。

这里被拐卖来的姑娘,不乏官家小姐。身家越好的姑娘,在这里卖价就越高。

“好,那我跟你生孩子。”素素瞪着他。

“呦,你还想跟我生孩子啊?”飞天虎摸着下巴打趣儿道。

素素抿着嘴点头,“我娘说了,我长得俊,我生出来的孩子一定也俊。跟你生孩子可以,但是跟你生孩子前,你得跟我来个比赛!你要是能赢我,我就跟你生,你要是赢不了,就……就从窗户外跳下去!”

“好好,你说,你说比什么?”飞天虎摸着下巴看着素素,愈发来了兴趣。

“我们……比吃饭!”

“你这是被饿坏了吧?”飞天虎哈哈笑道。

“你敢不敢跟我比?”素素拿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他。

飞天虎被素素这么一激,紧上腰带,招呼门外的小厮上了一桌子菜。素素好不容从床上起来,想走到桌前坐下,可双腿发软,她扶着床险些摔倒。

飞天虎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拎住素素的肩膀,将她给拎坐在了凳子上。

“呦,她们下手还真够狠哪,给你喂了多少药啊?连经脉都给你堵住了?”

飞天虎刚好把住素素的脉,伸出手在素素两只肩膀上点了一下,素素的双手不一会便恢复了力气。

素素捏了捏拳头,娘亲哎,力气终于回来了一点!

素素手撑着下巴看小厮一碗一碗的上饭,她冲着小厮道:“拿五桶饭来。”

她这几天就吃了一个脏馒头,肚子都瘪下去了。她怎么着也得吃个五桶饭,补一补体力才是。

片刻后,飞天虎关上门,他跟素素一人抱着一桶饭,相对而坐。

“小娘子?开始吗?”

素素也顾不得回答他,将脑袋埋进饭桶里开始用手扒饭吃。她现在只想填饱自己的肚子,连平日里最喜欢的菜都顾不上吃了

飞天虎被素素的吃相给吓坏了,都说能吃是福,可是这姑娘也忒能吃了?老鸨这是在哪儿找的农村姑娘?

说好的大户人家了不起的姑娘呢?说好的清新脱俗与众不同呢?

这可不就是一个几天没吃饱饭的农村丫头吗?老鸨这是用土鸡冒充凤凰?

素素在飞天虎的惊愕中干掉了一桶饭,随后冲他笑笑,抱着一桶饭又开始扒。

吃完了三桶饭,素素意外发现自己手上的力气回来了!

飞天虎输了。

飞天虎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这姑娘不反抗在先,吃饭还这么没样子……分明就是老鸨派来骗钱的吧!骗钱的吧!

素素吃完第五桶饭,发现飞天虎不见了。此刻飞天虎已经抓住老鸨开始理论。

素素吃了五桶饭,虽然不能打人,但跑路是没问题的。外面飞天虎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开始闹事,素素就趁乱跑下楼。

她跑到楼下时被人发现,她慌乱之下随手打翻了烛台。

烛台将楼内的地毯点燃,一群人开始往外涌。

素素跟着人潮跑出去,看见哪里人多就往哪儿跑。素素在人群中看见了秦红,吓得她赶紧往回跑。

那女人就跟阎王似得,追着她跑。

虞柏舟、顾今朝等人一到宗河县就跟庄牛会和。虞柏舟带来的精兵拦在城外,由于地势原因,他们也没办法展开攻城。

宗河县现在当家做主的是晏家帮,虞柏舟在跟他们协商之下,晏家帮的二当家才答应放了他们三十几人进城。

宗河县三十二家青楼,虞柏舟带着人一间一间扫荡。

到最后一家林苑楼时,发现林苑楼大火,街上的人潮堵住他们的去路。

虞柏舟骑在马上,扫了眼人群,很快看见一个蹦蹦跳跳的青色影子。

素素跑的时候跟常人不同,她喜欢蹦蹦跳跳,为此,虞柏舟没少说她像兔子。

☆、53|5.7

人潮堵住虞柏舟的去路,他骑在马上勒住缰绳。他看见素素那抹青影,恍若隔日。

他挥斥着手中的马鞭,几乎连心肺都要吼出来,“素素!”

顾今朝闻声扭过头看着虞柏舟,随着虞柏舟目光瞧过去,只是他并没有看见素素。

林苑楼的火势越来越大,朝着他们这边逃跑的人越来越多。宗河县住户多得是各国逃犯以及各国江洋大盗,现在大伙儿为了抢路,拔刀的拔刀,亮剑的亮剑。挨着林苑楼这一片街,混乱一片。

由于周围的声音太过嘈杂,素素没有听见柏舟那身吼,她随波逐流到了另一条街,挤进了一条人少的巷子。

素素见甩掉了秦红,大喘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总算……”

“总算逃出来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便响起一阵冷森森的女音。素素吓了一跳,僵冷的转过身看着杵在她身后的秦红。

素素朝后退了几步,拾起一根棍子指着她,“坏女人你别过来啊!过来……我就……我就揍你!”

“你现在使得上武功吗?”秦红踱着步子慢慢朝着她逼近,脸上浮着一抹阴森森的笑容,“这里是宗河县,你跑不了。”

素素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直愣愣看着她,“你说不跑就不跑?我岂不是太没面子啦!”素素将手中的棍子朝着秦红丢去,转身又跑进了人群中,蹦蹦跳跳犹如一只兔子。

她觉得这个秦红又傻又啰嗦,有那个机会跟她说话,不如直接上来抓住她。

素素实在跑不动了,索性在人群里大喊:“救命啦!救命啦!杀人啦!谁能救我,我就嫁给谁!要是不想娶我也没关系,我给一万两黄金作为报酬!!”

素素跑过水桥,从水桥的围栏上爬上了一颗百年梧桐树。素素站在梧桐树最高处,看着底下流动的人群慢慢停了下来。

下面不论男女皆抬头望着站在树上,身穿青衣的素素。

秦红也在人群中,抬着头定定看着素素。

“喂,姑娘!你说的话可算数?救了你就能嫁给我当媳妇儿?”

“救你给一万两黄金?”

“我不缺媳妇儿也不缺黄金,给我做个洗脚婢如何?”

素素指着树下,穿着黑衣的秦红道:“你们帮我赶走这个女人,男的我就嫁给他!要是女的,我就送一万两黄金!”

人群里一阵骚动,纷纷将目光集中在秦红身上。

秦红冷笑,“这个丫头是林苑楼的人,你们谁敢?”

人群里好一阵寂静,林苑楼不敢惹,媳妇儿想娶,黄金也想要,真是令人纠结啊……

树下有一条河,素素想跳进河里逃走,可又害怕秦红也跳进河里。秦红的水性比她好太多了,不然那日她也不会被她拽进河里而无反抗能力。

“两万两黄金!”素素开始加价。

可是底下依旧无人做声。

秦红慢慢朝素素走过去,抬头看着树上的她,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朝着树上飞去。

素素抱着树干,一个劲儿的往上爬,爬到梧桐树最高处,她脚下的树枝被秦红的匕首切断,“嘎嘣”一声树枝断裂,她脚下一空,整个人朝下跌去。她的身子一路压断树枝,从树上重重跌了下来。

落地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心肺都要被震碎了,一口血吐了出来。

造孽啊造孽,疼死她了……

秦红已经被素素激怒,她抽出腰间的刀,“我挑断你的脚筋手筋,看你还怎么跑!”

这种事情宗河县的人瞧多了,当街砍断四肢的都有。众人为了不触霉头,纷纷做鸟兽状散开。

秦红将冰冷的匕首贴在素素的手腕处,将素素手腕割破一条红印。素素闭着眼不敢看,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腕被割破,疼死了。

秦红将刀剑对准她的手筋,正准备挑下去,她的肩膀却突然受力,被后面来人一脚给踹开。

虞柏舟跳下马便一路狂奔过来将秦红踹开,他忙蹲下身捞起素素,扯下自己的腰带给素素包扎手腕的伤口。

顾今朝见秦红要跑,抽出腰间的刀朝她掷了过去,那一刀落在她的腿上,让她踉跄跌掉。

李大狗和苏周忙过来将她给摁住,让她再不能动弹。

素素被柏舟抱在怀里,她抬眼看着柏舟,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柏舟,我是在做梦吗?”

虞柏舟用手摁住她的伤口,回过头叫老军医,“程先生!快,快过来看看!”

虞柏舟早猜到秦红这女人会虐待素素,为了保险起见他便一直带着老军医。

老军医一路奔波,水都没能喝上一口,他这一把老骨头差点被马给颠散了架。这会他见素素成了这般模样,忙叫住虞柏舟,“别动别动,抱住她尽量别动。”

虞柏舟抱着素素不敢动了。

老军营背着药箱过来,给她包扎住手腕,随后给她把了脉查看了身上的伤势。

他捏住素素的胳膊,“咔嚓”一声将骨头给她掰正,蹙眉道:“丫头情况不太好,胳膊跟腿骨折,被药物封住了经脉,若不及时治疗,可能会……”

“会怎么样?”虞柏舟看着老军医。

与此同时,顾今朝、苏周、李大狗等人也是一脸担忧看着躺在柏舟怀里,面色苍白,虚弱的素素。

“她体内的药物过猛,若不及时排除,可能会四肢瘫痪。”老军医叹了一声。

“那还不赶紧治疗?你还在等什么!?”虞柏舟这声吼得撕心裂肺,他将素素的脑袋捧在怀里,嘴唇贴在她的脸颊上,轻声安慰她,“素素不怕,柏舟在,柏舟不会让你有事。”

素素这会连哭出声的劲儿都没了,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她浑身的骨头像是断裂一般,动一动都锥心刺骨的疼。

“柏舟……你别这样抱我,我疼……”素素咬着唇,好半晌说出一句话。

从那么高的梧桐树上摔下来,她怎么会不疼?

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碎掉了,加上秦红在她身上落下的伤还未痊愈,她现在是伤上加上。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素丫头这样也赶不了路。我需要你们去找几幅药,素丫头体内的毒不能拖,拖得越久越难治愈。”老军医起身,“你们谁去找一辆马车,她这样不能坐马,唯恐伤及骨头。”

顾今朝赶紧吩咐人去找马车。

李大狗想起素素往常的活泼,现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恨得直痒痒,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抽出佩刀就要朝秦红砍去,那一刀还没落下去,就被苏周给接住。

苏周看着李大狗,“大狗,你这是做什么?你杀了她,岂不便宜了她?”

苏周捋起袖子,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的左脸。“我不打女人,你是第一个。”

李大狗跟着在她秦红胸口踹了一脚,“就算翠翠骂我,我也要踹死你这个凶狠的女人!”

秦红躺在地上笑,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素素,“有几个垫背的,我值了。”

此时的顾今朝更是怒不可遏,他抬起脚踩住秦红的脸,质问她,“其它几位将军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秦红的脸贴在地上上,抿着嘴不说话。

顾今朝毫不怜香惜玉,一脚踢在她的脸上,“本王也从不打女人,你很荣幸,是第一个。”

马车来了之后,虞柏舟将素素小心翼翼抱上去。一路上马车颠簸,他将素素抱在怀里动也不敢动。

素素浑身疼得直冒冷汗,他用手帕小心翼翼摁去她额头上的细密的汗珠,轻声安慰她。“素素别怕,程先生医术高明,他一定会治好你。等你好了,我们回梓郸城,我带你去吃梓郸城最好吃的酥饼,以及你最爱吃的糯米团子和鸡腿。

回去之后,我们就不当将军了,我们成亲后在城郊外修一处小别院,门口种上荷花,再养几只鸡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素素躺在他怀里身子很酸,可她又不敢动。她的声音瓮瓮地,“那万一……我真的四肢瘫痪了怎么办?我比你爹还惨,至少你爹的手能用,我要是真瘫痪了,就不能吃饭了……”

“没关系,我有啊。”柏舟低头看着素素的脸,手指抚了抚她脸颊上的树枝刮痕,声音温润低沉,“我喂你。”

“好麻烦啊……”素素噘嘴。

“不麻烦,以后的日子再苦再累柏舟都不怕,柏舟求的很简单,能天天见到你的笑脸,就够了。”

虞柏舟越说,鼻子越发的酸。虽说男人有泪不轻弹,可他现在看见素素这般模样,心里揪着疼。

“素素,你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呀。”她边问边将眼睛闭上了。

没一会,她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有温热的水滴在她的脸上,她想抬手去擦,可是胳膊太疼,她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柏舟,你是不是哭了?”

“嗯,别看。”

“好,我不看。”素素抿着嘴,将眼睛闭得紧紧的。好一会她才说,“柏舟,其实你不用哭的,我还活得好好得呢!你放心,就算我瘫了,也不会寻死的。我才舍不得去寻死呢,死了就下地狱了,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可我忍不住……”虞柏舟声音里带着鼻音,“素素,就当我这把眼泪,是还给你的吧,你别说话。”

“好,我不说话,也不看,你慢慢哭。”素素叹了口气,她真想抬起手帮虞柏舟擦眼泪。

可她以后……还有机会帮柏舟擦眼泪吗?她现在,动动手指都疼,遑论其它。

他们一行人走到半道,被宗河县晏家帮的人给拦住。

拦马车的小厮拱手对着他们道:“我家主人得知有位贵客受伤,特来让小人接各位贵客落脚晏家寨。”

顾今朝坐在马背上,低头打量小厮,“你家主人可是宴家当家?”

“正是我家大当家,诸位贵客,请随我来。”小厮毕恭毕敬为他们让开一条路。

宴家帮的人掌管宗河县,宗河县的人无不惧怕晏家帮的名头。晏家帮有两位当家,第一位什么脾性他们不知,这第二位倒是痴迷武术的紧。

若不是晏家帮的二当家执着于跟庄牛比武,虞柏舟他们也不可能被放进城。

一行人跟着小厮到了晏家寨,去的时候晏家帮的人已经替他么安排好了住处,也替素素找好了郎中。

虞柏舟将素素放在榻上,一名女郎中上前,被虞柏舟拦住。

女郎中着一身玄色衣衫,发髻用简单的木簪固住,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手里握着一个绣花布兜。女郎中好笑的打量虞柏舟,“若我真要害她,还会多此一举么?”

虞柏舟将信将疑松开她,以防她对素素做手脚,他将老军医拉过来,紧紧盯着女郎中。

女郎中从绣花布兜里取出一只针,替素素施在穴位上,“我若不是受友人之托,如何会管这等闲事?”

李大狗悄声对苏周说:“你看,大牛还怪有魅力,能拜托晏家帮的人帮忙。”

女郎中耳尖,替素素施下一针后,冷冷道:“我是受友人之托,可不是受那蛮横人的委托。”说着,她从丫鬟手中的托盘你端出一碗汤药,捏住素素的下巴要灌进素素的嘴里。

虞柏舟拦住她:“等等。”他伸手夺过女郎中手中的药碗,自己端起来先喝了半口。

女郎中呵笑一声:“真是个疑心重的,若不是受人之托,我当真会将你们这些群人给赶出去。你可知,我这药多名贵?你喝了一口,这姑娘便少了一口,我还得重新吩咐人去熬。”她看着虞柏舟,眼底满满的嫌弃。

“你——”虞柏舟如鲠在喉,狠瞪着这女人半晌说不出话。

女郎中扭过头吩咐丫鬟,“珠儿,再去熬一碗。”

“是。”身后的丫鬟很快退了出去。

“想必,小姐便是晏家帮的大当家吧?”一直处在旁侧的顾今朝终于开口,看着女郎中。

“三王爷可真是慧眼如珠。”女郎中笑了笑。

虞柏舟看着女郎中,忽觉抱歉。她是晏家帮大当家,若是真想害素素,也不会多此一举邀他们来这里。他对着女郎中拱手,“大当家可否告知,是哪位朋友拜托你救素素?”

“你这人好无趣,做什么非得问个清楚?他只是报答素姑娘对他的救命恩情,别无其他。”大当家看着虞柏舟,“你大可放心,我既答应了他,就一定会还你们一个活泼乱跳的素姑娘。她在我的地盘受伤,我自然也有责任治好她。”

虞柏舟感激道:“有劳姑娘。”

“时候不早了,你们先下去歇着,我替素姑娘清洗一下身上的伤,你们这群男人,退下吧。”

素素一说话胸腔便一阵刺疼,她想让柏舟留下,可是心里的话半晌说不出口。

等一屋子的男人出去后,大当家脱了素素的衣服。她看着素素脊背上一道道的瘀伤,被吓得心口一颤。

怪不得她内伤这般严重,原来是……

“你这姑娘,也是命苦,今年有十五了吧?”大当家将素素温柔的翻了个身,指腹上沾了一点药膏,给她涂抹上去。

素素点头。

“若是普通姑娘,恐怕已经受不住,疼死了。”大当家用掌根替素素揉了揉紫淤的伤口。

素素疼得“啊”了一声,不过背脊上那阵冰冰凉凉的感觉,也让她觉得舒服。

*

虞柏舟走出素素的房间后,抓住李大狗的胳膊,眼神冰冷,“那个女人在哪儿?”

“在后院关着。”

虞柏舟的声音清冷,“带我去。”

顾今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抓住他:“别冲动,其它几位失踪的将军还没找到,得留着她一条命。”

“你放心,我会让她说出几位将军的下落。”

李大狗和苏周被虞柏舟这幅阴冷的模样吓住。平日里温柔的老大此刻紧攥着拳头,浑身透着阴冷气息。

顾今朝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等虞柏舟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吩咐李大狗和苏周,“你们两人看着他,只要不将人弄死,怎么都行。”

“……”两人吞了口唾沫,紧紧跟了上去。

后院里,清冷的余光镀在虞柏舟身上,如一把尖锐的刀,将他身上的温润刮得干干净净,丁点不剩。

秦红被关在后院中间的铁笼里,他走过去打开铁笼,将人给拖了出来。

虞柏舟目光阴鸷冷厉,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抓住女人的头发,匕首贴着她的额头上的皮肤慢慢往下,刀尖掠过之处,女人的肌肤便渗出一道殷虹。

“其余几位将军在哪,容郡守在哪?”虞柏舟的声音冰冷如寒冰。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你会。”虞柏舟将刀尖插入她的肩胛骨,刀子捅进去在她皮肉里转了一圈儿,“你想让素素跟你受一样的苦是吗?她所受的苦,我会让你百倍偿还。你听过‘凌迟’吗?用锋利的匕首,一寸寸割掉你身上的皮肉,有经验的侩子手,能让你挨三千刀不死。”

“当然,就算你忍受得住三千刀,仍旧不说,于我来说也没有丝毫损失。几位将军失踪,军中紧缺将才,我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上位。”虞柏舟将她摁在地上,阴冷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我谢谢你啊,谢谢你替我铺路。”

李大狗跟苏周赶过来时,看见虞柏舟吓了一跳。苏周抱住李大狗的胳膊,喃喃道:“……老……老大……疯……疯了。”

由于秦红的脸上被虞柏舟割了一刀,导致她满脸是血。加上虞柏舟一直将匕首插/进秦红的肩胛中,手上还不停的钻动,看着……都让人觉得肩胛骨疼。

苏周想上去阻止虞柏舟,却被李大狗拉住,“你忘了刚才王爷说什么l了?只要不死,随他折腾。”

“女人在我这里没有特权。”虞柏舟语气清冷,用匕首在她的肩胛骨又钻动了一圈,“我虞柏舟曾经是个文弱书生,那是因为曾经即使没有我的保护,也无人敢欺负素素。你这女人,欺负谁不好,偏要欺负素素。你以为,我虞柏舟是吃素的不成?我对两种女人从不手下留情,第一种,是勾引我的女人;第二种,是如你这般,胆大妄为,心狠手辣欺负素素的人。”

秦红疼得躺在地上抽搐,差点咬断了舌头。虞柏舟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石头,“这才刚刚开始。”

秦红瞪大眼睛,惶恐的看着虞柏舟。

这个男人不是人……是魔鬼,是恶魔……是恶魔!

虞柏舟将她的手摁在草地上,“你这手指倒是不错,切掉的话,真是可惜了。”

秦红下意识的卷手指,惊恐的乱踢乱喊。虞柏舟警告她,“你若再动一下,我便多切你一根指头。”

疯了,疯了,这男人真的疯了!

秦红疯狂的摇头,上下牙齿磕在石头上,落了她满嘴的石沙。

虞柏舟松开她的手,替她拿掉嘴里的石头,她惊慌失措的吼道:“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这就对了。”虞柏舟松开她,拍拍手上的灰尘,“说。”

“其余几位你们没有找到尸首的将军,都被我囚在林苑楼下的酒窖里。”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虞柏舟问她。

“我是有打算杀了他们……可我觉得杀了他们太过便宜,所以我打算将他们送去大奴……我是替伊瓦塔报仇,大奴臣民一定会奉我为英雄!”

“说说你是如何谋杀的那几位将军。”虞柏舟看着她。

“我在那些丫鬟的香囊里添重了一剂药,加上油腻食物的作用,男女交/媾时,男人便有很大可能猝死。九位将军便死了四位,这已远远超出了我预计目标。

那个叫耿盛的将军我本不想杀他,但他却扬言说要杀了我们所有的丫鬟。郡守府守卫森严,我若想跑,还有些难度。于是我便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晚上给他送饭的功夫,引诱他,趁他防备最弱的时候杀了他,将他的尸体藏在荷塘内。而其它四位将军吃了我送去的饭,晕倒在房内。郡守府后院的荷塘直通凉城河,我便趁着守卫换值的功夫,利用荷塘将他们一一带出了郡守府。”

“容郡守在何处?”

“那个老头,早在你们来的那一天,就死了。”

“你的计划不算周密,必然是想一出做一出吧?”

“是,耿盛的尸体一直被我藏匿在荷塘里,那日我拖着他的尸体往凉城河游,恰好看见了那个女人。我知道她就是骑着毛驴活捉伊瓦塔的人,当时有了机会,我便松开耿盛的尸体,将她给拉下了水。”秦红说道。

“你抓住她之后,发现她是女人,就动了让她生不如死的念头?想让她跟你一样?”

“没错。”秦红咧嘴笑了笑,满脸血迹,“她比我幸运。”

“那是自然。”虞柏舟道:“因为,她有我虞柏舟,而你,没有这种运气。”

一旁的李大狗感叹道:“老大好可怕,这时候还不忘秀恩爱。”

苏周拍着胸脯点点头:“我们以后千万不能惹老大生气啊,老大真的好……恐怖!”

虞柏舟咧开嘴轻松一笑,扭过头吩咐李大狗:“大狗,你过来。”

李大狗不敢过去,非拉着苏周跟他一起。

“老……老大,您吩咐。”

虞柏舟朝着院外走,留给他们一个清冷冷峻的背影。

“给她一个痛快。”

“是!”李大狗扭过身看着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秦红,叹息一声,“人都已经这样了,哪里还有痛快?”

苏周趁机踢了秦红一脚,“你这种女人!该!让你欺负我们素爷!”

“人都已经这样了,你就别踢了,赶紧痛快了结。”李大狗将刀子递给苏周。

苏周又将刀给他推了回去,“老大让你来,我怎好插手呢?你来,你一向是杀人不眨眼的。”

“臭小子,你杀人不眨眼啊!不眨眼眼睛会舒服吗!”李大狗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你别打我脑袋,打笨了怎么办?”

就在两人争执间,秦红夺过他们手中的刀,刺进了自己胸膛。

李大狗:“好了,姑娘自己动手了。”

苏周:“呸,什么姑娘,一个心狠手辣的老女人!”

☆、54|5.08

虞柏舟从后院回来,坐在素素房间外的门槛上,等大当家出来。

宗河县的夜晚风凉刺骨,他就那么坐着,抬头看着皎皎明月发呆。素素这些天,应该过的很苦吧?

他坐在门槛上,手放在膝盖上耷拉着,坐姿有几分潇洒。他低低叹了声气,心里如同被什么给堵着。

他方才对秦红说,素素因为有自己而幸运。他又何尝不是?他因为有素素而幸运。

他回头思量在军营里的这些日子。被父亲初带入军营时,他并没有什么远大志向,想着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后来素素追随他入营,他才开始渐渐改变自己的想法。

想要保护素素,他就必须让自己强大。

这些日子他对自己很苛刻,为了素素,他怎样都甘愿。他每天能看见素素背着手一蹦一跳的走路,又或搂着他脖子说要“啧啧”,这样简简单单的就够了。

素素为他杀人,素素为他变成她自己心中的“坏女人”。似乎一直以来,都是素素在为他付出,而他却什么也没做。

他本以为在军医里素素这样的身手,保护自己是没问题的。但人心险恶,素素始终玩不过那些有心人的手段。

秦红这件事让虞柏舟差点失去素素,虽然最后有惊无险,可他的现在一颗心都还悬着。

大概是,越在乎,越害怕失去。

八岁之后,虞柏舟就没再流过泪。他深知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道理,但他今日看见素素浑身的伤,心口某处便揪着疼,他的鼻子发酸,眼睛发涩。

他淌眼泪的时候,特别能理解为什么他受了点小伤,素素都哭得那般伤心。

因为素素在乎他,素素害怕他受伤。正如,他担心素素一样。

情到深处所散发而出的力量可以随时摧毁一切,亦能随时被其摧毁。

虞柏舟一直在门槛坐到深夜大当家才从里屋出来,大当家宴茴十五岁跟弟弟执掌晏家帮,医术卓越。

宴茴见虞柏舟在门槛上坐着,轻咳了一声。

虞柏舟这才起身给她让开一条路,宴茴跨出门槛,没走几步又回过头看他,说:“她体内的毒用我的药清理几日,便无大碍,只是她外伤内伤较重,内脏也出了血,得好生调理,你好好照看她。”

“谢过姑娘。”虞柏舟对宴茴拱了拱手。

“不必谢我,我也是替友人还恩情罢了。”宴茴说。

“姑娘,你所说的友人,是何人?”虞柏舟疑惑。

“破罗丹阳。”宴茴将手中的针包卷起来,用金丝线绑好。

这个名字倒是让虞柏舟陌生的紧,这个破罗丹阳是谁?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宴茴便转身走了。

虞柏舟转身走进素素房间,顺手将正门关上,绕过屏风纱帐走进了里室。他进去的时候,素素正侧身抱着枕头躺在榻上。

素素见是他来了,一双清澈的眼睛巴巴望着他,就跟只可怜的小金鱼似得。虞柏舟坐在她的榻上,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指,问她,“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素素摇头,“疼。”即使宴茴姑娘给她上了药,她还是觉得疼。

“哪里疼啊?我给你吹吹?”虞柏舟的声音润如山涧温泉,跟方才折磨秦红的样子截然不同。

“浑身疼。”素素侧着身动了一下,“呀”了一声,“柏舟,我背上的伤口跟衣服黏在一起了,好难受,给你我吹吹好不好?”

宴茴的药清清凉凉,可那阵清凉之后,她的伤口便火辣辣的疼。

“好。”虞柏舟朝着她挪了一下,扶住她的肩膀,“你介意我看吗?”

素素摇头,“为什么要介意啊,反正我以后要跟你生孩子。”

虞柏舟用手指小心翼翼褪掉她身上的薄衫,素素的薄衫越往下褪,他的一颗心便被揪得越紧。

素素的后颈往下,几乎无一处白嫩的肌肤,全是淤紫一片,在她后胸那一块起了血泡,被宴茴挑破擦了一种黄色的药膏。

素素背上如后胸那样触目惊心的血泡大约有十几处,那些血泡和着黄色的药膏,变得可怖之极。

素素自己看不见背上,但她能感觉到那些上了药的伤口很痛,她将下巴搁在手背上,“柏舟你给我吹吹,那些伤口又疼又痒,我好不舒服。”

“好。”虞柏舟慢慢俯下身,轻轻吐出一口气,哎她伤口上吹了吹。“素素,你认识破罗丹阳吗?”

“这是谁啊?名字这么奇怪。”

虞柏舟在她的伤口上依次吹,他吹起的力道掌握的很好。“不认识就别想了。”

“嗯。”清清凉凉的感觉让素素舒服很多,素素很享受,傻乎乎笑道:“柏舟,我觉得活着真好。宴姐姐说,我不会瘫痪啦,身上的伤也会快会好的。等我们回了梓郸城,你就给我做好吃的,好不好?我要吃你亲手做的菜。”

“好,你想吃多少都没问题。”虞柏舟继续给她吹伤口,他越看越心疼,那女人到底是有多么丧心病狂?

他真不应该就那样放过那女人,他应该将她凌迟才是。

“好了柏舟,我舒服多了。”素素趴在床上往里面挪了挪,背脊依然裸/露在外面,“柏舟,今晚你陪我睡吧,我害怕。”

“别怕,我以后都不会离开你。”柏舟在她身边躺下,“素素,你侧身睡,否则被子会黏在伤口上。”

“可是……侧身睡觉好累啊。”

虞柏舟伸出胳膊,“你枕在我的胳膊上,我用胳膊帮你箍住身体,这样你夜里睡熟时,就不会翻身。”

“你这样会很累的吧?”素素看着他。

“不累。”他主动伸过手去,不依不挠的看着她。

素素抿嘴笑了笑,侧身将脑袋枕在了他结实的胳膊上。虞柏舟顺势用手揽住她的脑袋,稳稳当当将她固定住。

柏舟抱着素素,很满足。

素素枕着柏舟的胳膊,惶恐的心终于静下来。她阖上眼,没一会便睡着了。

她总算没有再做噩梦,她总算能在梦里抓住一个实实在在的虞柏舟了。

*

李大狗跟苏周连夜带人去了林苑楼地窖,将几位还活着的将军救了出来。那几位将军已是三日滴水不进,情况不甚乐观。

随后,他们两人又在宗河县北郊的一处山洞里找到了容郡守的尸体。容郡守的尸体已经腐烂,他们便就地挖了个坑,将他给埋了。

顾今朝收到凉城来的信,圣上听闻凉城几位大将遇害之事,大发雷霆,要求大军即日返程。并且要求顾今朝和顾霖必须在二十日内赶回帝都,否则以叛国罪论处。

接到这样的信函,两兄弟摊手表示无奈,他们本跟当今圣上顾乾为亲兄弟,却因权利相互猜忌。

顾霖跟顾今朝对顾乾的皇位丝毫没有兴趣,可顾乾却处处找他们麻烦,甚至还想要了顾今朝的命。

顾今朝将信函用烛火点燃,他看着火舌将信焚烧成一片灰烬,蹙眉沉了一口气。他并不是个懦弱的人,若当真将他逼得无退路可走,他一定会拼死反驳。

他们在宗河县停了两日,等被救的几位将军身体恢复后才启程回凉城。

而一直停留在宗河县的庄牛跟晏家帮二当家相约比武,两人打了四日也没分出个胜负。两人都很不舍,只好约定日后再接着打。

临走之前,宴茴给虞柏舟取了一副她特制的药,嘱咐虞柏舟一定要按时给素素吃,好清理她体内的余毒。

凉城那边,二王爷顾霖已经整顿好了大军,等他们一到大军便启程回帝都。可是素素身上还有伤,这几日不宜赶路,虞柏舟便想跟素素推迟五日再走,等素素身上的伤稳定了,再启程。

虞柏舟和素素不走,泡脚小分队也不愿意走。

就连顾今朝,也要留下来,跟他们一起返朝。

顾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三弟,皇兄来信说得明白,若我们不及时回去,便以叛国罪论处。”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随大军一起回朝。”顾今朝撩开袖子在自己手上割了一刀,咬着牙说:“你告诉他,我身负重伤,晚几日回。”

“也好。”顾霖说,“他派我们千里迢迢来送军饷,本是想挫挫我们的锐气,没想到,先后死了这般多的将军……他若不起疑心,也实在不像他的性格。这样,你回去的时候,往自己身上多割几刀,苦肉计要做足。”

众人:“……”

“……”顾今朝咳了一声。

顾霖又说:“你做足了苦肉计,我也就没事了。”顾霖厚着脸皮说。当日,顾霖便跟几位将军率领大军先行启程,走之前他留了一百精锐给他们。

在凉城养伤的这几日,虞柏舟对素素可谓是寸步不离,无微不至。每天晚上他都搂着素素睡,第二日起来胳膊酸麻木,也不在素素面前抱怨一句。

素素喝药怕苦,柏舟就拿冰糖葫芦哄她。素素也很知足,舔着一口冰糖葫芦就能开心半天。

期间顾今朝来给素素送了几次零嘴,都被虞柏舟给赶了出去。

顾今朝抱着一包裹的零嘴在素素房外蹲守了一下午,总算找到一个机会。他趁着虞柏舟出门去给素素倒洗脚水的功夫,偷偷从素素房间的窗户溜进去,将一包裹的零嘴全塞进了素素怀里。

素素怔怔望着顾今朝,“王爷你干嘛有门不走非得翻窗户啊?”

顾今朝正想说话,便听见门外有动静。他想着是虞柏舟回来了,赶紧又从窗户跳了出去。顾今朝觉得自己真是心酸,喜欢一个姑娘怎么就那么累?

他每天看着虞柏舟跟素素睡一张床,情绪几乎是崩溃的,不过好在两人很规矩,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顾今朝坐在房顶上异常忧郁的撑着下巴,偷听着房里的两人说话。

“柏舟啊,那个王爷是不是发烧啦?”

闻言,坐在房顶上的顾今朝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他好像是有一点。他将自己砍了几刀,伤口没处理好,有些发炎,身子也跟着有些发热。

“他怎么了?”

“喏,你看,这是他刚才送来的吃食。你说他有门不走,干嘛非得翻窗户啊?”

“你别理他。”虞柏舟顿了顿说,“他就想欺负我,所以你别理他。”

素素“啊”了一声,咂嘴道:“他虽然是王爷吧,但他也不能仗着自己是王爷欺负人啊?柏舟,你别怕,他欺负你,我以后就不跟他说话。等我伤好了,我帮你揍他。”

“好,往他脸上揍。”虞柏舟说。

“好,就揍他那张小白脸。”素素攥紧自己拳头,在空中挥了挥。

于是,房顶上撑着下巴的顾今朝,更忧郁了。

☆、55|5.09

【55】

顾今朝坐在房顶上喝了些许酒。

上面风声较大,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顾今朝觉得心里淤塞,他实在不知,这个虞柏舟有什么好。

他跳下房顶,一路醉醺醺闯进泡脚小分队的房里,他手擒酒壶进去的时候,泡脚三分队三人正在用羊奶敷脸,用手对着自己的脸一阵“啪啪啪”。

顾今朝委实不知他们在做什么,以为他们是在练什么功夫,大概是……铁脸功?

泡脚小分队也没想到顾今朝会突然进来,他们三人上半身都裸着,没穿衣服,见三王爷醉醺醺进来,一脸“色眯眯”看着他们,三人面面相觑之后,伸手抱住自己的胸。

顾今朝自顾自的在他们榻上坐下,仰头喝了一口酒,开始絮叨:“你们说,那个虞柏舟有什么好?凭什么素素对他死心塌地的?我哪点比不上虞柏舟了?论身份,论地位,论相貌,论聪睿……”

三人将打来的热水放在屋中,然后一起端着小板凳围着一只洗脚盆,兄弟三人一起将臭脚放进了木盆里。三人在热水里,用脚趾挑逗对方,然后一边拍脸,一边异口同声回答顾今朝:

“王爷,您除了身份地位,其它都比不上我们老大……”

他们可说的是实话呀,相貌什么的,不就是比脸白嘛?看他们老大,那张脸白的,啧啧,白嫩的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得,他们就不明白了,作为一个成日在战场上风吹日晒的大男人,怎么可以那么白!

顾今朝攥紧酒壶撇过头阴沉沉地看着他们,声音冷沉,“你们再说一遍。”

三人紧紧抿住嘴唇,抬头望着房梁,装作什么也没说的样子。顾今朝这会头有些晕,他想可能是自己喝多了,听错了。他怎么可能比不上虞柏舟呢……他比虞柏舟可英俊多了……

他自恋的躺在榻上,然后身子一歪,腹中的污垢吐在了被褥上。

庄牛惊呼一声从洗脚盆里跳出来,脸上沾了羊奶敷脸的帕子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俺的被子!”

李大狗坐在小板凳上,一脸同情的看着庄牛,然后用手拍了拍庄牛的臀部,安慰他,“别想了,三王爷吐的污垢都是香的。”

庄牛伸手一巴掌拍在李大狗脑袋上,“去你的,要不我把被子扯过来给你舔一舔?”

李大狗吞了口唾沫,被恶心的干呕,摆手道:“别,牛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

“先让侍卫把他给抬回房吧,他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啊。”苏周提议道。

“俺直接将他给扛回去好了,来,你们来给我搭把手。”庄牛走过去,招呼还在泡脚的两人。“赶紧的,俺还想睡觉呢!”

苏周跟李大狗好无奈,非常不舍的把脚从盆中拿出来,擦干净,穿上鞋过来一起将顾今朝从床上抬了起来,然后放在了庄牛肩背上。

没想到顾今朝在庄牛身上使劲儿一板,“你们说!我跟虞柏舟谁英俊!”

“你俊你俊……”

三人都表示好无奈,王爷真是丧心病狂啊,好端端的干嘛要跟老大比英俊啊?根本不是一个范儿好嘛?

“素素……你为什么喜欢他,就是不多看我顾今朝一眼……”顾今朝打了酒嗝,腹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直接吐在了庄牛身上。

“……”庄牛眼带泪花,若不是这人是王爷,他一定会把他给,扔出去!“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喜欢你那就叫移情别恋,移情别恋了那还是素爷么?你死心啊,就算你是天皇老子素爷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庄牛一个气儿不顺将顾今朝给放下来,抓住他的肩膀一阵呵斥。

李大狗和苏周拽着庄牛的衣服劝他,“哥,你别这么吼他,他是王爷!”

“俺管他是谁!俺只是给他讲实话!”庄牛话还没说完,顾今朝就抱住他的脸,撅着嘴要来亲他。

庄牛吓得心里一“咯噔”,用手捧住顾今朝的脸不让他靠近。

顾今朝一脸委屈,“素素,本王喜欢你很久了,本王自从在皇宫见过你一次,便心心念想着你,太后给本王选王妃,本王一个都看不上!本王觉得,她们连你一半都比不上……素素啊,你喜欢吃鹅油卷,本王天天让厨子做给你吃,你说,好不好?”

庄牛展开手掌捏住顾今朝的脸,然后指着“发疯”的顾今朝,扭过头一板一眼的教育苏周,“阿周,你看到啦!知道这种人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娶妻吗?因为这人眼睛瞎啊,能把我认成素爷。”

“哥,他要亲你呢。”苏周一本正经道:“你要是不让他亲,他估计得闹腾一晚上,你就让他给亲一下。”

“素素。”顾今朝噘着嘴朝庄牛逼近,庄牛终于忍无可忍,一拳头打在了顾今朝脸上。

顾今朝被这么一打清醒了几分,他眼前的素素突然变得模糊,一下就变成了体型彪悍的庄牛。

庄牛气呼呼得看着顾今朝,语气委屈又痛心,她学着素素得模样“嘤咛”一声,跺了跺脚,“王爷,人家不是素爷,人家也是有妻室的人,你可不要占人家的便宜啊……虽然人家也很英俊,但人家可是个堂堂正正的七尺热血男儿啊!”

“……”顾今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登时反应过来,他刚才是把……庄牛当成了素素?

顾今朝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心上似乎被七百条中华田园犬践踏而过。

这回,丢人丢大了。

醉酒,害人。

他刚领悟到这一点,打了个哈欠,身子便重重朝后倒了过去。倒下去时打翻了泡脚小分队的洗脚盆。温热的洗脚水,全泼在了他的头上。

……

素素早上醒来时,还被虞柏舟紧紧得抱在怀里。她昨晚做了一个好甜好甜的梦,她梦见她跟柏舟骑着毛将军,带着大黄在梓郸的闹市中溜达。

柏舟的肩膀上扛了好多冰糖葫芦,她想吃的时候,柏舟就能随手给她摘下一串。

素素睁眼,虞柏舟还没醒。

她蜷缩在柏舟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她看着柏舟翘长的睫毛,抬起胳膊在他浓密翘长的睫毛上点了点,然后又在他两篇薄凉的嘴唇上点了点。

柏舟一睁眼,就看见素素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柏舟的声音略带着鼻音,他柔声问她:“昨夜睡得好不好?”

素素点头,“柏舟,你眼睛上好像有污垢。”

“是吗?”本来他的表情还很轻松,因为素素的话一下紧蹙了眉头。

“来,你过来点,我给你弄掉。”素素对他说。

虞柏舟弯下脖颈,脸慢慢朝她贴近。他想,自己这幅不整洁的样子总是会被素素看见的,以后他们两这样面对的日子还多着,所以也不觉得有多尴尬。

没想到他刚把脸凑过去,她就伸长脖子,噘着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还不过瘾,又在他的眼皮上亲了一口。

亲完之后素素咂咂嘴感叹说:“柏舟你的嘴巴和眼睛真好看!忍不住想‘啧啧’。”

虞柏舟一下顿住,素素这个举动就跟往他喉咙里一下灌了好多蜜糖一般,他好半晌都没能消化下去。

他搂着素素的手紧了紧,“那……我岂不是很吃亏?你闭上眼睛。”

素素“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她以为柏舟会学她,只亲她的嘴和眼睛,没想到,虞柏舟首先在她头顶用嘴唇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再是额头、眉毛、眼皮、鼻子、嘴唇、下巴……最后是耳垂。

素素被虞柏舟亲得浑身发软,她觉得柏舟好霸道哦。她只亲了他两口,他却亲了她这么多口。

素素觉得好不公平,伸手扯出他的衣襟,顺势跨在他身上然后俯下身,捧住他的脸,就跟个小霸王似得,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素素,你身上的伤?”

经他这么一提,素素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好了许多,至少抬胳膊抬腿都不疼了。她骑在虞柏舟身上甩了一下胳膊,“柏舟,好像……没那么疼了!”

“素素,你下床活动一下我看看。”虞柏舟得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能基本活动了。

素素乖巧的跳下床,在原地蹦了蹦。她发现自己四肢真的不疼了,就是背上的伤口还有点疼,但是她感觉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不少。

她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可以活动了,叫虞柏舟也下床。

虞柏舟正要抓住她的胳膊看一看,他都还没伸出手,身子便腾空而起。他被素素给扛在了肩膀上。

素素毫不费劲儿的将虞柏舟扛起来,她这些日子都快憋坏了,现在好不容易感受到力量回来了,高兴地扛着虞柏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顾今朝为了能多看看素素,就从属下那里抢了送饭的活。亲自来给素素送早餐,结果他一进来,就看见素素扛着虞柏舟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素素看见是他来了,忙扛着虞柏舟朝他走了过去,跟他热络的打招呼,“王爷你来啦!”

“你……身上的伤?”顾今朝手里端着两碗粥和两叠小菜。

“好得差不多啦!”素素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没事了,扛着虞柏舟又愉快的转了一圈,“王爷你看!”

顾今朝干咳了一声,“好了好了,你快把柏舟兄弟放下来,本王知道了。”

“哦,好。”素素将虞柏舟放了下来。

虞柏舟落地后,左右将素素打量了一番,见她没事,这才放下心来。素素这几天都没怎么下地,现在浑身有了力气,她十分高兴。然后就伸手搂着柏舟的脖颈,踮起脚,在柏舟的嘴上又亲了一口。

亲完之后嬉皮一笑,“就当还你刚才的债啦!”

顾今朝端着托盘手在抖,他再也不要看见这两个人啦!太伤人自尊了……

☆、56|5.10

素素完全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举动伤了一颗少男的心。而虞柏舟斜眼打量了一眼顾今朝,嘴角似有似无挂了一抹笑意,然后他又主动揽住素素的腰身,低头轻声对素素说:“即便是身子有些好转也不能这样折腾。”

素素调皮的对着虞柏舟吐了吐舌头,“知道啦!”

顾今朝黑着一张脸干咳一声,将手中的饭菜递给虞柏舟,压制中一腔怒气转身走了。

他现在是,有火不知道对谁发。大概素素连自己喜欢她,都不知道吧?顾今朝左右觉得,素素那颗心是捂不热了,依着素素的性子,保不准儿在他袒露心声之后,还会将他给揍一顿。

顾今朝叹了声气,他喜欢一个人,怎会喜欢的如此窝囊?

*

因为素素的身子有所好转,虞柏舟也不好继续在凉城耽搁,第二天一早便带着人马出发。

他们是滞留在凉城一队兵,虞柏舟考虑到上回顾今朝被人追杀的事,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一百多人便伪装成商人返程。

素素虞柏舟、泡脚小分队在军中的事迹已经广为流传,甚至已经传到了千里之外帝都齐文帝顾乾的耳中。

素素带着七百条狗,骑着毛驴上战场活捉伊瓦塔以及柏舟利用西域回回炮攻击大奴的事,顾乾都有所耳闻。

虞柏舟的崛起倒让顾乾忧心,他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一个虞仲,他不可能再让虞柏舟冒出头。至于这个苏素嘛……他现在也不知是如何情况。

大军返程必定会经过淮亗城,淮亗城是大齐跟大宛之间通商的重要城市。早在几日前,淮亗城出了一件大事。顾乾以为此事焦头烂额,只好派遣太尉云迟前往淮亗城,且让他跟齐军大军会和,暂掌虎符,将二王爷顾霖、三王爷顾今朝问罪关押。

问罪关押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二人的疏忽管理,齐军损失了五名猛将。

而实际上,顾乾是担心他们二人有反叛心思,找个借口让云太尉将他们控制起来押回帝都罢了。

虞柏舟等人晚走几日,没想到会在淮亗城赶上大军。大军驻扎在淮亗城外十里地外,他们赶上的时候正是清晨,他们一行人停留在高处的沙丘上打量底下那一片壮阔的营地。

大军的营帐搭在一片沙枣林旁,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一轮红日从沙丘背后涌出来,沙丘和附近的残埂断壁变成了朦胧的红色剪影。

连绵不绝的大军军帐、战车、幡旗、兵戈结成壮阔的营地,环绕着沙地形成一个半月形。

虞柏舟跟素素同乘一匹马,素素坐在虞柏舟前面,她摸着马的毛,疑惑的扭过头问道:“柏舟,二王爷和那些将军……是在等我们吗?”

虞柏舟一时也回答不上来,按理说大军应该甩了他们五天的路程,掐着行程算应该是到祁阳了。

可为什么,大军还停留在淮亗城外?

“会不会是营中出了什么状况?”庄牛牵着马上前。

虞柏舟思忖片刻,才道:“我们在这里猜也猜不出什么名堂,一起下去看看。”

说罢,他双腿夹着马肚子,抓着缰绳冲下了沙丘。身下的马儿撒欢儿似得往下冲,泥沙一个劲儿的往素素眼耳口鼻里钻。

等冲下了沙丘,来到了营门前,素素已经变成了大花猫,身上厚厚一层沙土。

虞柏舟翻身下马。

下马后,他对素素伸出手,素素抓住他的手也下了马。素素下马后趁机跳了柏舟怀里,还在他怀里蹭了一下。

素素已经换回了男装,这时候守营门的士兵看见这一幕,都顿住。营中传言素爷跟虞小将军断袖……看来是……真的?

顾今朝等人也追了上来,纷纷在营门前停下,下了马。军营有规定,若非紧急情况,不能在营中骑马。

营中骑马,乃是军中大忌之一。

当值的秦都尉见是他们,忙带人上前迎接。知道他们舟车劳顿,特意让底下的人备了饭菜酒水。

营帐外搭了十几张桌子,素素抢先在一张方木桌前坐下,随后便是其它士兵落坐。

顾今朝、虞柏舟和泡脚小分队来得晚,他们过来时只留了一张空桌,素素正咬着筷子一个人坐在那张桌子前等上菜。

庄牛看了眼咬着筷子,两眼饿得放光的小素爷,忙转身去就近的桌子坐下,跟一群士兵挤了挤,“来来来,兄弟们往那边坐点,俺跟你们挤挤。”

本来一张桌子就围了八个人,被庄牛这么一挤,同桌的士兵一阵埋怨。随后李大狗、苏周也厚着脸皮跟其它士兵挤一桌,实在挤不下,两人宁愿端着碗蹲在人家的桌子旁,也坚决不上桌跟素素坐。

血的教训,吃饭千万不能跟小素爷同桌,否则还没动筷呢,饭菜就已经没了。

这一点顾今朝深有体会,但即便如此,他依旧选择坐在了素素右手边。而虞柏舟则坐在了素素左手边。

饭菜一上来,素素一个人霸占了一个饭桶,她一面用木勺往自己嘴里塞饭,一边撇过头问虞柏舟,“柏舟,为啥大牛他们不来跟我们一起吃啊?”

虞柏舟往素素饭桶里夹了一筷子肘子,“哦,他们想跟下面的士兵亲近亲近。”

顾今朝看着素素抱着一个大饭桶,嘴角抽得有些微妙。然后吩咐人又上了一桶饭,自己盛了满满一碗。

不过一顿饭下来,他只吃到了白米饭,没有挑到一筷子的菜,就连菜的油水都被素素一齐倒进了她饭桶里……

虞柏舟同顾今朝一样,也只吃了一碗白米饭。

顾今朝就奇怪了,“虞兄,你平日里,都是跟素素一起吃饭的?”

不等虞柏舟开口回答,素素便“噔”一声放下空空如也的饭桶,抹了一把自己的嘴,抢先道:“是啊,柏舟吃饭都是跟我一起的!”

顾今朝“哦”了一声,他现在开始有点佩服虞柏舟了。普通人都不敢跟素素一起吃饭吧?长期以往,会被饿死吧?

怪不得泡脚小分队宁愿蹲在人家桌边吃饭,也不愿意跟素素坐在一桌。

虞柏舟将碗里的米粒扒得干干净净,斯文得擦了擦嘴,又替素素擦去嘴角得油渍,然后对顾今朝说:“王爷,听说是淮亗城出了事,皇上派了云太尉过来。云太尉已经奉旨收押了二王爷,您可能也……”

“我那皇兄从当太子开始疑心便重,随他去。”顾今朝端着酒碗仰头喝了一口,“我问心无愧。”

素素脖子伸过去,将声音压低,问顾今朝:“王爷,你哥哥怎么这样啊?先是为难你,后又怀疑你不忠。我觉得他好无聊啊,就一个破皇帝,谁稀罕当啊!搞得全天下人都要跟他抢当皇帝似得……”素素一脸不屑,她的话刚说完就被虞柏舟伸手捂住。

顾今朝看了眼周围,低声训斥素素,“有些话,在外头说不得。”

素素挣开虞柏舟的手,翻了个白眼,“我还不想说呢!”

云太尉也是素素她爹的死对头。素素不仅一次听她爹暗骂云太尉,说那个老头人面兽心云云。

素素跟虞柏舟被安排进一个军帐,这可是在军营一来,素素头一次跟虞柏舟睡一个军帐,由此可见当将军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至少不用再忍受泡脚小分队打呼噜啦!

虞柏舟打来热水,给她洗头。依着往常一样,素素坐在石头上,虞柏舟帮她洗。

素素趴下身,下巴磕在膝盖上,虞柏舟握住她的头发浸入水中。虞柏舟的指腹轻轻摁着她头皮的穴位,她乖巧地趴着很享受,乖顺得像只小猫咪。

素素说:“柏舟,你那天说,回去之后我们就不当将军了,真的假的啊?”

其实素素蛮憧憬跟柏舟的田园生活,那样的日子一定很惬意。

虞柏舟“嗯”了一声,说:“这将军不当也罢,日后我们回去好好过日子。”其实父亲腿残,个中缘由虞柏舟清楚的很,虞家势力不断壮大,皇帝不安。

替素素将头发洗干净,素素仰着脸看着他,一脸纯真可爱,“柏舟,我也觉得当将军不好,太危险啦!你不是喜欢读书吗?我们开一间私塾,然后教小孩子们读书,这样,也挺好的。”

虞柏舟揉着她的脑袋,柔声笑道:“教别人家的孩子我没什么耐心,不如你多生几个。”

素素一张脸烧得通红,柏舟这张嘴真是抹了蜜糖似得,她披散着头发踮起脚,半干半湿的长发垂在腰后,望着虞柏舟的嘴巴说:“柏舟,你是不是又喝了蜂蜜茶啊?”

“你尝尝。”虞柏舟伸手揽住她的腰,素素头发上的水将他的手背打湿。

素素抿着嘴笑了笑,脸颊上露出两颗可爱的小酒窝,然后就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咬一口还不过瘾,还将舌头伸进去跟柏舟的舌头打打闹闹,欢腾得就跟玩儿似得。

好半晌,虞柏舟才不依不舍的放开她。

“素素,转眼,你都十六了,大姑娘了。”虞柏舟捧着她的后脑勺,“咱们大齐,过了十五周岁还没许人家的,可是要罚银一两的。”

“我现在是将军,谁敢罚我!”素素挺着胸脯一脸骄傲,然后又抱住虞柏舟的腰,脸颊紧紧贴在虞柏舟结实的胸膛上,“再说,我有柏舟你啦,也算许人家啦!”

“素素,等回了梓郸,我就跟你爹提亲。”虞柏舟说。

“好。”素素一口答应。“你不用跟我爹提,跟我提就好啦,我们现在就可以拜堂成亲!话本子里不是经常有什么‘天地为媒’、‘私定终身’吗?我们自己成亲好了!”

“不行,婚姻大事,我怎能委屈你?”虞柏舟伸手抚着她的脸颊。

素素在他怀里叹了口气,“不委屈,嫁给柏舟,素素怎么都不会委屈。”

两人不知道在一起抱了多久,泡脚小分队在他们营帐外等得天都黑了。

李大狗打了个哈欠,用刀鞘戳了戳庄牛的胳膊,“牛,你去叫他们。”

庄牛抱了抱胳膊,继续蹲着,“俺不去,素爷下手狠,俺不敢。”

于是两人就把目光落在了苏周脸上,苏周被他们二人看得直打冷颤,“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我不去啊。”

他刚把话说完,李大狗跟庄牛就拽着他的胳膊,将他给扔了进去。素素被营帐外突然飞入的一个庞大物体吓了一跳,“啊”得叫了一声,然后抱着柏舟顺腿踹了一脚。

于是苏周很荣幸的……被素素给踹了。

李大狗和庄牛随后走进去,将苏周给扶起来,冲着柏舟素素“嘿嘿”傻笑。庄牛替苏周拍了拍胸前的灰,对他们说:“老大,爷,云太尉让俺们过去一趟。”

“云太尉?”素素扯了扯柏舟的衣服,“是只老狐狸,特别狡诈的老狐狸!我爹的死对头!”

“对,的确是只老狐狸,他手上握着皇上的圣旨,两个王爷都被他给软禁起来了。”苏周揉着自己的胸口,弱弱说道。

“软禁?一个太尉,敢软禁王爷?”素素摸着下巴说。

“这个云太尉,不像善茬。素素,等会你尽量别说话。”虞柏舟吩咐素素。

“知道啦柏舟。”素素乖巧点头。素素对这个云太尉的印象不是很好,她虽没有见过,但她经常听她爹在饭桌上念叨云太尉,说这云太尉不是个东西云云。

素素爹和柏舟爹都是跟着先皇的老臣,而这个云太尉则是当年太子太傅,也就是现在皇帝的老师,颇得皇帝信任。

见到云太尉的时候,素素觉得她爹说得没错,这个云太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云太尉年逾五十,头发有些发白,虽然一脸慈和,可让素素不能忍的是,这个老头竟然不留胡子。

她爹从小教育她,不留胡子的老头一定“老奸巨猾”,是坏人。

素素柏舟和泡脚小分队在云太尉的营帐里站成一排排。云太尉打量着他们,目光落在虞柏舟身上,问他:“你就是虞柏舟?”

“回大人,是。”虞柏舟拱手。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云太尉又扫了眼身板瘦小的素素,“你便是骑驴上战场,利用狗破铁骑军阵的苏素小将军吧?”

“回大人!是!”素素拱手,声音脆亮。

云太尉在他们面前走了一圈,然后说:“我军大营东面的山上,有个狼寨。那里的匪徒经常进城抢劫,甚至伤及大宛商人的性命,前些日子,匪徒误伤大宛皇子,如今大宛以为是我们大齐发出挑衅,已经率兵前来淮亗城,势必要跟我们讨一个公道。

皇上唯恐此事会引起两国战争,命我暂掌虎符。今夜我便命你们几人率领三百精兵,前往狼寨剿匪。务必活捉狼匪,好给大宛那边一个交代。”

素素看着云太尉,“太尉大人,我们连夜赶路,都还没休息呢……”

“是休息重要,还是剿匪重要?”云太尉瞪了素素一眼。

偏偏素素还不知死活顺口一答:“当然是休息重要。”

狼寨是个什么情况,虞柏舟暂时不知。但他知道的是,这个云太尉分明是想为难他。

以前朝中压着三股势力,分别以虞仲、常麒、云迟为首。如今虞仲的势力渐渐消退,常麒虽为丞相,但他现在的势力明显也在被皇帝压制,反是云迟这老家伙,靠着皇帝的信任势力日益增大。

虞仲跟常麒表面不和,可总归是结拜的兄弟,刀子嘴豆腐心,遇事铁定会站稳一条线。常麒跟云迟从来都是死对头,故此,云迟对虞仲也存着敌对的心思。

虞仲这个老家伙好不容易才被打压下去,云迟断不能让虞柏舟这个小的再冒出头。

本来云迟还打算拉拢一下素素跟泡脚小分队,他一打听才知道,这几人是拜把子的兄弟,出生入死感情甚深。

既不能拉拢,唯有压制,除之而后快。

几人领了任务从营帐里出来,素素气得想踹人。“这个不留胡子得老狐狸,果然不是好东西,怪不得我爹不天天念叨他不是个好东西,我看他就不是个东西!”素素愤愤然,连觉都不让睡,还能不能愉快当将军啦!

还打狼呢,她现在真的好想捉几只狼放进那老家伙营帐里,咬死他!

☆、57|5.11

云太尉所谓的三百精兵,就是一些老弱残兵。

素素看着三百多名无精打采的士兵,心里是崩溃的。这么些病怏怏的老大爷确定能打仗吗?能打狼吗?

打狗都不成吧?

他们在中营集合,素素蹲在地上无精打采,吩咐下属牵来了她的大黄。大黄立有军功,加上是三王爷亲自嘉奖,是以大黄在军营里吃得好喝得好,肥实了一大圈。

狗比人敏感,若遇危险,狗应该最先发现。为了一行人能安全,素素带上大黄探路,总是没错的。

在去狼寨的路上,素素他们骑着马走在前头,所谓的三百“精兵”一人扛着一把砍柴的斧头跟在他们马后“呼哧呼哧”的跑。

要问为什么“精兵”们都扛着斧头,大概是,斧头好砍狼?

素素看后面一群老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无奈,吆喝虞柏舟他们停下,“柏舟,这些老兵看起来跑不动了,我们找个地方歇歇吧?”

“歇什么啊歇,我们这还在山脚,要是在天亮前到不了狼寨,我们这些人也别上山了,一定会被狼寨的匪徒发现。”李大狗勒住缰绳,扭过头对素素说。

“可是你看他们,估计还没到半山,就已经累得双腿发软了吧?哪里还能打仗?”素素指着身后一群老兵,好些都是能当她爷爷的人了,真是可怜。

虞柏舟想了片刻,调转马头,对他们下令,“你们就驻守在山下,若天亮之前我们没有回来,你们便去找三王爷,告诉他我们被困狼寨,请求救援。”

为首的老兵喘了口气,望着马上的虞柏舟,“虞将军,这可怎么行?我们这些人,打狼还是没问题的。”

“打狼?估计你们都还没来得及打狼呢,狼就抓起你们的斧头反砍你们了吧?”庄牛翻了个白眼。

这些老兵的身体素质一个两个都跟不上,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虞柏舟眉目一蹙,沉声道:“你们毋需多言,服从军令!”

老兵们见虞柏舟坚持,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唯有服从命令在山下等候。

安顿好这些老兵,几人一抽马鞭驰向山上,到了半山腰不宜再骑马,他们将马拴在半山腰的沙枣树上,装备好武器,步行上山。

虞柏舟计划道,“等会上了狼寨,我们想办法潜进去,找到狼寨匪首。擒贼先擒王,制住匪首我们才能全身而退,大家一切小心行事,素素,你身上还有伤,你跟着我。”

“柏舟,我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啦,没事的,你放心吧。”素素抽出自己的的刀,用手巾将刀刃擦得噌亮,然后握着刀,紧紧拽着虞柏舟的手往山上走,大黄则摇着尾巴跟在素素身后。

“柏舟,那个云太尉显然是故意折腾我们,说好的精兵呢,结果就是一些老弱残兵。”素素顿了一会,又说。

“素爷,俺们没有那些所谓的精兵,也一定能捉住匪首!爷,您振作点,您活捉伊瓦塔的气势哪里去了?”

素素指了指身后的大黄,“被它给吃掉了!”她说话的时候月光落在她的脸颊上,照得一张脸白净无瑕,天真无邪。

她的语气惹得泡脚小分队一阵哄笑。

就在这个时候,大黄突然杵在原地不走了。弓着身尾巴下垂,龇牙对着前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素素感受到大黄的情绪,拽住虞柏舟,“柏舟,前面有危险。”

几人停住,回头看着素素。

素素也说不上来,她觉得大黄是在告诉她,前方有危险。素素蹙着一对小眉头,拉着虞柏舟不让他们再继续前进,警觉的大黄用嘴咬住素素的衣服,将她往回拉。

素素愈发觉得不对,他们还没来得及往后退,黑暗中便飘来一只只萤火般的眼睛。

“柏舟……”素素怕得往虞柏舟身上一跳,双腿盘住虞柏舟的腰,整颗脑袋蹭在他胸口愣是不敢再伸出来。

怪物什么的最可怕了,会吃人的……

大黄对着狼群呲牙,虞柏舟抱着素素缓缓朝后退。

虞柏舟问泡脚小分队,“你们谁带了火折子?”

“老大……我们出来搞偷袭,带那玩意做啥啊。”李大狗看着一群狼,腿有些发软。

苏周抽出腰间两把刀,“杀吧,我们跑不过这群畜生。”

虞柏舟以为,所谓狼寨,这些狼应当是被圈养在匪寨里的。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狼竟是守在狼寨之外的。

“杀,杀不过也得杀。”虞柏舟一手抱着素素,一手抽出腰间佩刀。

素素趴在虞柏舟肩膀上,声音发瓮,“柏舟……不是怪物吗?”

“啥怪物啊,是狼!爷,赶紧下来手撕这些狼崽子。”庄牛用刀背在素素脑袋上拍了拍。

素素从虞柏舟身上跳下来,拔下腰间两把锋利的短刃,在她掌间灵活地打了个璇儿,然后摆出姿势,“汪汪!”

“……”大黄:“汪汪!”

虞柏舟:“……”

泡脚小分队:“……”素爷这是被吓傻了?还是被吓傻了?

素素将虞柏舟往身后一挡,“柏舟别怕,我保护你!”然后扭过头对着狼群又是两声“汪汪”。

素素的想法很简单,狼犬本是一家,她和大黄跟这些狼攀个亲戚,指不定这些狼就不吃他们了呢?

结果素素和大黄几声“汪汪”后,一群狼龇着牙,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一只成狼跳起来大约到素素脖颈,扑过来对着素素的脸就是一爪子,素素别过脸躲开,吓得手一抖,叫了声“娘”,手上两把刀“噔”一声掉了。

揍人素素行,可是砍狼素素不行啊。

素素害怕这种有野性的大家伙,一只只眼睛亮得跟鬼火似得,长得跟长毛怪物似一般,吓得她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虞柏舟一脚将朝素素扑过去的狼给踹开,在空中刺了一刀,狼血飙开一尺距离,滚烫的血喷洒在了素素脸上。

狼群不断涌上来,虞柏舟跟泡脚小分队根本应付不过来,偏偏平日里彪悍的素素也不出手,抱着大黄狗坐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虞柏舟杀掉一只又扑上来一只,那群狼大概意识到虞柏舟的厉害,十几只狼开始一起扑虞柏舟。

野狼的凶横让虞柏舟招架不住,十几只野狼一齐朝他扑过来。

即使素素这会再害怕,也不能放任柏舟生死不顾。她放开大黄,哆哆嗦嗦捡起刀,拿出当年为了柏舟剑砍野熊的气势,“啊”的一声,对着一群狼冲了过去。

素素虚着眼睛看见一坨灰就砍,然后冲过去一脚将压在柏舟身上的灰狼给踹开,野狼越杀越多,即便他们是铁人也快撑不住了

就连素素也觉得手脚开始发软,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庄牛用拳头打死一匹灰狼,“咱们跑吧,俺顶不住了!”

“你跑得过这些四条腿的畜生吗?”李大狗啐了一口唾沫,“那个该死的云太尉,摆明儿是想要我们送命!”

“看来我今个儿是要命丧狼嘴了。”苏周一刀挥过去,砍死两只大灰狼。

“柏舟,我们不能死!”素素凝着眉头,“我们还没成亲呢。”素素大喘一口气,两脚将一匹狼给踹开老远。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又传来一阵狼嚎。

从他们左前方涌来一群壮硕的白狼,冲着灰狼嚎叫。

“完了完了,又来了一群!”庄牛吓得手都软了,他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这些畜牲比人还难对付。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灰狼因为白狼的逼近,主动退开一段距离。灰狼跟白狼一阵对持后,灰狼转身跑了。

“柏舟,这群白狼看起来很霸道啊。”素素感叹道。

“是啊,吃我们的时候更霸道啊。”庄牛都快哭了,他还想回家见媳妇儿儿子呢,看来是没机会了。

“……”素素本来已经没那么害怕了,听庄牛这么一说,吓得瘪瘪嘴都快哭出来了。

那群白狼跟灰狼不太一样,它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他们。为首的白狼对着素素“嗷”地叫了一声,然后朝着素素缓缓走过来。

素素拿刀指着白狼:“你……你别过来啊,小心我吃了你啊……”素素拿刀的手在抖。

白狼似乎听懂了素素说话,对着素素又“嗷”了一声,似乎……在对她撒娇?

苏周“咦”了一声,“老大,这只狼王好像在对你撒娇。”

虞柏舟也感觉到这群白狼没有敌意,他的目光落在白狼的腿上,“素素,你看。”他指着白狼的腿,只见白狼的腿上系了一只手帕。

那是……

素素眼睛放光,那是……她当初在东坡大营,给那只小白狼包扎用的手帕?

那么这只小白狼是……吱吱的儿子?

素素高兴地冲过去,蹲下身一把抱住白狼狼王,然后将白狼的脑袋揉进自己怀里,下巴在它柔软的皮毛上蹭了蹭。

紧接着,黑暗中走出一个铁爪黑衣人。

黑衣人披散着头发,他的双眸在黑夜中就如狼一般,炯炯有神。

“吱吱!”

素素松开小白狼,一时激动没收住自己的情绪,冲过去热情地抱住了吱吱,然后伸出拳头在他胸口猛捶了两下。

对于这个吱吱嘛,泡脚小分队完全不知道是谁。

他们只知道素爷冲上去抱了一个男人,老大脸色很难看呢……

☆、58|5.12

素素力气较大,这两锤头下去把吱吱捶得猛咳了几声。

吱吱揉了揉胸口,用大宛语对素素道:“素素,你下手太重。”

素素松开他,也用同样流利的大宛语跟他说:“那我轻着点儿,吱吱,这么就没见,你英俊了!”她记得第一次见吱吱时,他就跟个黑煤球似得,浑身黑漆漆,脏兮兮,像个野人。

以至于素素以为他是坏人,现在的吱吱不仅穿着干净的衣裳,潦草的头发也被打理的很干净,玄色衣衫着身,倒是给他添了几分神秘气质。

素素还想再说什么,就被虞柏舟给一把拽到了身后。

虞柏舟瞪着吱吱,一脸怒气。

一年前在东坡大营柏舟见到吱吱时,那时候他还矮吱吱一个头。一年不见,虞柏舟已经跟吱吱一样高了,甚至有比他长得高的趋势。

虞柏舟的容貌发生了一些变化,让吱吱觉得有些陌生。吱吱一脸疑惑看着素素,“这是?”

素素抱着虞柏舟的胳膊,像吊在柏舟胳膊上的小动物,她冲着吱吱眨了眨眼睛,笑的时候脸上有两个酒窝,“这是柏舟啊,吱吱你不记得了?是他帮你洗脱罪名的!”

吱吱“哦”了一声,蹙着的眉头豁然松开,“虞兄弟。”

虞柏舟抱着胳膊瞪着吱吱,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素素扯了扯他的衣袖,“柏舟,吱吱跟你说话呢。”

“听不懂。”虞柏舟抱着胳膊撇过头,假装听不懂大宛话。

“柏舟,我以前不是教过你吗?怎么你都忘啦?”素素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不记得了。”虞柏舟脸色很不好,紧紧攥着拳头,额头青筋凸起,他真有冲动给这个吱吱一拳。

泡脚小分队看着老大的拳头攥紧,松开,然后又攥紧,又松开……

三人看得心都是揪着的,老大到底打不打了!

素素抬起头问吱吱,“吱吱,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是来剿匪的吗?”

“剿什么匪,他就是匪吧。”虞柏舟阴沉着脸,扫了一眼吱吱。

吱吱能听懂大齐国的语言,但他只会听,大齐话他说不利索。他对素素解释说:“我早你们几日到这里,是为了救人。”

“吱吱你是专程来救我们的吗?”素素捧着脸一脸期待看着吱吱。

素素记得,吱吱是个将军,但他到底是什么将军,素素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当初还没问呢,吱吱就带着一群小白狼离开了。

“狼寨的匪首误伤大宛二皇子,现在大宛已经率兵来了淮亗,若这件事解决不好,很有可能会引起两国战争。”吱吱说:“我来狼寨是为了捉狼匪去大宛认罪,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们。”

素素看着吱吱捧着脸一脸崇拜,“吱吱你是大宛国的将军吗!”

“从前是。”吱吱说。

素素两眼放光,激动之下松开虞柏舟,跑过去拽住吱吱的胳膊,“吱吱你们大宛国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听说你们大宛国有一种叫葡萄的东西,很好吃!还有那什么烤羊肉,吱吱,是不是啊?”

“是。”

素素舔嘴,她这辈子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大宛。那里有大块酒,有大块肉,还有中原没有的瓜果。

素素仰着头望着吱吱,抱着他的胳膊一甩一甩的,就像个小孩子。虞柏舟松开的拳头再一次捏紧,泡脚小分队看他捏拳头憋着一口气,默数老大到底能忍多久。

这会他们见虞柏舟的拳头攥了半晌也没松开,猜想老大醋火山要爆发了。三人赶紧蹑手蹑脚“噔噔噔”站开老远。一直蹲在素素脚边的大黄和白狼狼王似乎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很有默契的走开一段距离。

虞柏舟隐忍许久终于爆发了,拉过素素一拳挥在了吱吱脸上。

原本一脸冷酷的吱吱这会捂着被打的脸,瘪着嘴,一脸委屈看着柏舟,随后又看了眼素素。

素素被虞柏舟的举动吓了一跳,柏舟疯了?

素素怔住,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问:“柏舟……你被狗咬啦?”只有被狗咬过的人才会如此癫狂,如若不是,柏舟干嘛要突然打吱吱啊?

虞柏舟收住拳头,攥着拳头转过身,捂着自己的脸,“素素,我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好像是……中毒了。”他实在编不出来,只好说自己是中毒了。

“……”庄牛扶额,“老大真能编。”

“说谎脸不红。”李大狗也抬手扶额。

“不要脸就是老大这种。”苏周也抬手扶额,他都觉得老大现在的样子很丢人,智商呢?

都不想承认那是他们的老大了!

素素吓得一愣,拽着他的胳膊开始打量,“你哪里中毒了?严重吗?”她一脸紧张。

“大概只有手吧。”虞柏舟一本正经,咳了一身,“现在好像没事了。”

“是吗?”素素嘟着嘴狐疑的打量他,她突然好想明白了什么。

柏舟是在骗她?

素素有点生气,一把甩掉虞柏舟的手,“哼”了一声,扭过身不再理他,开始跟吱吱说话。

虞柏舟知道自己干了一件蠢事,有点后悔可又觉得这么做没什么不对。李大狗走过来拉着虞柏舟的胳膊,“老大别生气,素爷过一会就不闹脾气了。”

吱吱用大宛语对素素说:“趁着天还没亮,我们先上山捉狼匪。等天亮我们就不好上去了。”

素素点点头,摩拳擦掌。她看了一眼白狼,顿觉有了安全感。“吱吱,小白狼腿上的手巾,怎么还在啊?当初他的腿只有我两根手指粗细,现在他一条腿比我一条胳膊还结实,真可怕。”

“小狼喜欢。”吱吱说:“它可是一直念着你的恩情,想要报答你呢。”

真是只好狼。

素素对着白狼招手,结果大黄以为素素是在叫它,就跟着白狼一起走了过来。一狼一狗走到素素身边,大黄跟白狼面面相觑,两只似乎在交流,紧接着“嗷”一声一起冲进了素素怀里。

素素被一狼一狗这么用力一撞,跌坐在地。两只朝她扑过来,爪子抓破了她的皮肤。素素嘴角抽了抽,这两只……真猛。

他们跟吱吱的目标一致,都是上山捉狼匪首领,也都是为了不让大齐和大宛之间有战争纠纷。

上山时,素素跟吱吱并肩走在前面,虞柏舟跟着一狼一狗并排走在后面,泡脚小分队带着一群白狼走在最后。

素素一路上追着吱吱问了好些好问题,譬如“吱吱你是什么将军?”、“吱吱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吱吱你最近有没有给白狼们找儿子?”。

虞柏舟胸腔都快气炸了,吱吱找不着媳妇,跟素素有什么关系啊?他跟在他们身后,他不仅听得懂大宛语,而且知道吱吱曾是大宛曾经的战神破罗丹阳。

在宗河县时,宴姑娘说是因为故人之托才救的素素。而那位故人,则是破罗丹阳。起初虞柏舟并不知道破罗丹阳是谁,他跟军中老将打听之后才知道,破罗丹阳就是大宛曾经的不败战神。

后来破罗丹阳神秘失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路上他们零零星星碰到几只灰狼,结果都被白狼给吓走了。狼寨正门有人把守,他们就找了一处较低矮的院墙翻了进去。

素素从墙上跳下来时,吱吱还特意搭了把手,素素差一点就跌进了吱吱怀里。素素稳住身后习惯性地回身,想去扶从高处跳下来的虞柏舟,可转念一想她还在跟他生气呢,索性就先不理他。

谁让他乱打人还骗她来着……

虞柏舟见素素伸手要扶他,一只手都伸过来了,结果让他很失望,素素没有扶他,而是顺手拽住了李大狗的胳膊。

素素将李大狗身子扶稳,亲切问她:“大狗你没事吧?”

李大狗看着素素,又看了眼杵在自己前面的老大,被素爷这一扶他表示受宠若惊啊。

“爷,我没事,好得很。”李大狗回答他她。

“没事就好。”说完素素转过身,拽着吱吱的胳膊走在前头探路。

虞柏舟一颗心都要碎成了渣渣,素素怎么一见到破罗丹阳就不理他了?而且素素扶李大狗都不扶他,他想戳自己一刀的心都有了。

“老大……您别想太多,素爷不是故意要扶我的。”李大狗解释说。

庄牛一巴掌拍在李大狗脑袋上,“死狗,你是不是想说,在素爷眼里老大的地位还不如你啊?”

虞柏舟的心又碎了一半。

偏偏苏周还来补刀,“素爷现在最在意的应该是那个铁爪男人吧?”苏周摸着下巴思量道。

虞柏舟现在整颗心都被捏碎了。

就连面对顾今朝他都没有过这么挫败的感觉,素素不会多看顾今朝一眼。可是素素为什么偏偏对破罗丹阳这么亲密?

其实素素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吱吱人很好,为了救几只动物差点丢了性命……这让素素很佩服。

她是打心眼儿里佩服吱吱,加上吱吱曾经是大宛国的将军,而且在大宛军营中军衔不低,是以素素又对他很崇拜。

其实素素对吱吱有好感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吱吱是大宛人。大宛美食遍地,她还指望着吱吱以后请她吃大宛国的美食呢……

☆、59|5.13

他们来的正是时候,恰逢狼寨庆功宴,正好赶上匪窝防守最弱的时候。

他们从匪宅前院沿着墙边从暗处摸索着往后院走。起初还能遇见三三两两匪徒巡逻,可他们越往内院走,巡逻的匪徒就越少。

狼寨后院的堂屋外有刚吃过的宴席还没来得及收拾,酒坛子散落的四处皆是,烈酒味浓,素素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谁!”堂屋侧门里有个抱着酒罐的匪徒从门槛里面爬了出来,睁眼看着他们几人。

苏周手上已经备好了绣花针大小的暗器,正准备打过去,对方抱着酒罐子又晕了过去。

素素捂着鼻子嘟囔,“臭死了。”

庄牛几步跨进堂屋,一把将醉酒的小喽啰给拎了出来,一把扔在地上。醉醺醺的小喽啰抱着酒罐看着庄牛,一阵儿傻笑。

素素用脚踩住小喽啰的胸口,庄牛蹲下身捏住小喽啰的脸,从醉醺醺的小喽啰口中逼出了匪首的下落。

等小喽啰交代完匪首的下落,素素一掌将他给拍晕,让泡脚小分队上来将他捆了个结实,扔进了一口枯井中。

素素搓了搓手首当其冲,等找到匪首的房间,他们分三路进入。素素推开窗户跳了进去,就地几滚,滚到匪首床下。

虞柏舟同吱吱便从另一扇窗户跳进去,泡脚小分队则杵在门外把手。

素素从自己的小布兜兜里掏出一把麻绳,摸着床沿爬起来,没想到榻上的匪首抱着酒罐翻了个身,一把抱住了素素的脑袋。

素素吓得心肝一颤,轮起拳头将人给踹开。众人提了口气,素素担心匪首大叫召来其它匪徒,索性攥紧自己的拳头塞进了匪首嘴巴里。

匪首以为是白馒头,张嘴就那么一咬……疼得素素咬着唇直跺脚。

素素对着吱吱柏舟招手,用口型喊他们。

——快过来!

柏舟微怔,反应过来素素的嘴型忙走过去从素素手中取过麻绳,将匪首给绑了个结实。

素素的拳头还在匪首嘴巴里,素素眼泪哗哗,看着柏舟。

——我的手怎么办?

柏舟看懂了她的嘴型,踌躇片刻,干脆坐下脱了靴子,褪掉自己一双袜子,捏成一个团儿,塞进匪首的嘴里。然后他摸了摸素素红肿的手,放在自己嘴边吹了吹。

——没事了,没事了。

经过素素一番折腾匪首的酒意本就醒了两分,嘴里被塞进虞柏舟的袜子,他的酒意已经醒了八分。

匪首瞪大眼睛看着屋内三人,想张口,嘴巴已经被堵死;想还手,可腿脚已经被麻绳绑了个结结实实,连踢腿的机会都没有。

“老大,有人过来了。”庄牛推开门冲着他们小声道。

“柏舟,现在怎么办?”素素看着虞柏舟。

虞柏舟放下素素的手,看了一眼匪首,“扛走。”

“哦!”

不等两个大男人反应,素素接收到柏舟命令,一把将体型彪悍的匪首给扛在了肩膀上,然后还抖了抖,稳住身形,“好了,柏舟我们快走!”

“……”柏舟吞了口唾沫,嗯了一声,跟着素素往外冲。

从刚才虞柏舟脱袜子开始,吱吱就有些没反应过来。然后看见素素轻轻松松将体格彪悍的匪首扛在肩上,不由怔住。

虽然他知道素素这姑娘身手好,可她扛着这么一个男人在肩上能跑多远?

最后证明吱吱真是想多了,素素这姑娘能扛着体格彪悍的匪首跑很远。她扛着匪首翻越狼寨围墙,扛着匪首撒开双腿往山下跑,一直跑到半山腰他们拴马的位置也只是喘了口大气,额上冒了些细密的汗珠子。

李大狗和苏周去将马牵过来,庄牛则从素素手里接过匪首。匪首的脸朝着庄牛凑过来,对方嘴里的袜子让庄牛好一阵嫌弃,“这味儿,爷,这袜子不会是你的吧?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袜子上一股男人味儿?”

柏舟见庄牛一脸嫌弃,阴沉着脸飘过来,问庄牛,“味道如何?”

见柏舟这幅神情,庄牛登时明白过来,讪笑道:“香,味道妙极了!”随后他脸上笑容僵冷,一阵干笑,老大真是越来越傲娇了!

这是被谁给惯的?

素素将自己的马让给吱吱,自己则跟柏舟同乘一匹。庄牛则将匪首放在马背上,几人一路驰骋下山。

大黄跟白狼狼王则带着一群白狼追在他们身后,圆月之下,十几匹白狼和一条大黄狗追着几匹俊马在夜色之中狂奔,带起滚滚尘烟。

他们到山下时已卯时,守在山下的三百“精兵”见山下奔下是几匹白狼,纷纷亮出斧头蓄势待发。

结果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虞柏舟一行人不慌不忙勒住马,那十几匹白狼就跟大黄似得,乖巧听话的蹲在马蹄旁。

虞柏舟下令回营,三百名精兵便跟着几位将军朝营地跑。

半个时辰后,他们赶回营地。

一行人在营门口勒住马,下马后将马牵给马厩的士兵。庄牛拎住匪首的后颈,将他给重重扔了下去。守卫见营门口蹲了十几匹体格彪悍的白狼,当下拔出利刃对着他那群白家伙。

“他们不会伤人。”虞柏说。

守卫狐疑地看了眼虞柏舟,“虞将军,这些畜牲可没有人性!”

虞柏舟知道放这群白狼进军营有些不大可能,他扭过头看吱吱。吱吱意会,蹲下身揉了揉白狼狼王的脑袋,贴着白狼的耳朵低语了几句。少顷,以白狼狼王为首趴下,紧接着其余的白狼也齐刷刷趴在地上。

大黄“汪汪”一声,也跟着一群狼趴在了地上。

李大狗“嘿”了一声,踹了一脚大黄,“死狗,你趴下做什么?你是狗不是狼,你可以进军营。”

大黄仰起脑袋一脸委屈看着李大狗,随后将下巴搁在自己两双前爪上,一双眼睛泪汪汪,表示很委屈。

“嘿,这死狗,还委屈上了。”李大狗恨不得再踹一脚。

庄牛拦住他,“大狗,你说你跟阿黄置什么气?本是同类,相煎何太急啊!”

李大狗抬起腿一脚踹在庄牛屁股上,“死牛,闭上你的臭嘴!”

安顿好这些小东西,吱吱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大营,前往云太尉营帐。

他们几人掀开帐子,拎着匪首走进去,云太尉正坐在几案前吃粥。云太尉见他们气势汹汹进来,一口粥差点没喷出来。

云太尉惊讶于他们还能回来,而且捉了狼寨匪首。他站起身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自己的嘴,招手唤人来将匪首收押,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吱吱身上,“虞将军,他是何人?”

“友人,他助我们捉住了匪首。”虞柏舟简短回答。

素素从虞柏舟身后冲出来,一脸怨念,“太尉,您说给我们三百精兵,怎么给的都是老弱残兵?不知道的,以为您让我们去送死呢!”素素抱着胳膊看着云太尉。

云太尉也没想到他们会活着回来,神色尴尬,“苏小将军,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在怀疑我故意让你们去送死不成?”

“说不准。”素素抱着胳膊,斜睨了他一眼。

果然没胡子的老头都是坏人,他们一行五人,加上那三百老弱残兵便是三百零五人。若不是吱吱及时出现,估计他们都被狼给咬死了,连全尸都不剩下。

素素还想再说什么,就被虞柏舟给拦住。云太尉手上执掌虎符,又有皇上圣旨。他说一是一,说二便是二,便是他指鹿为马,虞柏舟这些做属下的也无权过问。

虞柏舟等人交完匪首后从云太尉营帐出来,回去洗了个热水澡,回到自己营帐饱饱睡了一觉。

素素这一睡,便是第二天早上。

她揉着眼睛起身洗了把脸,走到帐外伸了个懒腰,发现军中一片忙碌,有出征的架势。

恰好柏舟从伙头营给素素取了食物回来,素素一路小跑到柏舟跟前,拿过一只馒头放嘴里咬了一口,抬头问他,“这是怎么了?要去打仗吗?”

“是云太尉跟三王爷带着匪首去见大宛使者。”虞柏舟说:“匪首误伤大宛皇子,大齐得将责任推出去,否则影响两国邦交,后果不堪设想。”

“那,三王爷不是被软禁了吗?太尉不软他啦?”素素捧着白馒头又咬了一口,腮帮子一股一股地,就像一只白兔子。

“他是王爷,军营中只有他跟二王爷最有资格去跟大宛使者交涉。他若不去,那个云太尉能撑什么场面?”素素满嘴的馒头碎末,虞柏舟伸出手指替她擦掉,“慢点吃,说话的时候不要吃东西,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小心噎着。”

他的话刚说完,素素就被呛着,弓着身猛咳了几声,鼻涕眼泪齐流。

柏舟紧张地拍了拍她的脊背,“让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虞柏舟将五个馒头一并塞给她,“喏,全是你的。”

素素揉了揉被呛得发疼的胸口,揉了揉鼻尖,问他:“对啦柏舟,吱吱呢?他起来了吗?”

“他?你问他做什么。”一提及这个人的名字,他心里就有点堵得慌。“他跟大牛他们在一起吃饭。”

“那我也要跟他们一起吃!”素素端着馒头一蹦一跳,“饭要抢着吃才香呢!”

虞柏舟看着素素一蹦一跳的背影,黑着脸跟在她身后。到了泡脚小分队的营帐,素素掀开帐篷探进去一只圆圆的小脑袋,呲着一口小白牙和里面正在吃饭的四人打招呼。

泡脚小分队一见素爷来了,忙端着自己的碗攥着自己的馒头侧过身去。吱吱初来乍到不知是个什么情况,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素素已经坐在他对面,“呀”了一声道:“吱吱你不吃馒头啊?不吃别浪费啊,我帮你吃!”

还不等吱吱开口说“不”,素素已经将馒头塞进了自己嘴里。素素咬着馒头嬉皮地看着吱吱,问他,“吱吱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得啊?是回大宛还是留在大齐?不然你跟我一起回梓郸好了,我带你去梓郸的酒楼听说书,带你去吃梓郸的大娘烧饼。

还有还有,我们家肥肥可漂亮啦,你长这么大还没娶过媳妇儿吧?”

虞柏舟跟着素素坐下,他撑着下巴阴沉沉盯着吱吱的脸。

大概是被素素问得不好意思,吱吱咳了一声,“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虞柏舟一听吱吱有了心上人,眸子又利了几分。这个吱吱,老是深情款款望着他们家素素,该不会是对他们家素素情有独钟吧?

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紧紧抓住桌子角,要是这个吱吱敢跟素素表白,他就掀了桌子打死他。

打不过也得打,手脚打不过,用咬的也成。

泡脚小分队感觉到气氛不对,抱着碗做到榻上,齐刷刷埋下头啃馒头。

苏周用碗挡住脸,小声问:“老大呲牙咧嘴干嘛呢?”

庄牛用馒头挡住脸:“老大背后好像冒烟啦?”

李大狗用筷子挡住脸,低声说:“老大这是想咬死吱吱啊。”

吱吱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虞柏舟,从在半山上见到柏舟开始,他就对自己虎视眈眈,那模样恨不得咬死自己。

素素只顾着打吱吱碗里馒头的主意,完全没有感觉到气氛不对。她问吱吱:“你喜欢哪个姑娘啊?哪个姑娘能被我们吱吱喜欢啊?真是福气呢。”

——什么叫我!们!吱!吱!

——素素姑娘,请您注意措辞!

虞柏舟抓着桌子的手,准备掀了。

吱吱说:“我看着她长大,从她喜欢我开始,我便喜欢她了。”

素素捧着脸“嗷嗷”一声,“吱吱你们的爱情故事好唯美!”

哪里唯美了?哪里唯美了?

虞柏舟脸色一沉,他怎么就觉得素素都快成吱吱的脑残粉了?吱吱这才不过说了一句话,她从哪里听出来是“唯美的爱情故事”?

“可怕。”虞柏舟手撑着下巴,嘴里不咸不淡飘出两个字。

可怕,真是可怕。看着人家姑娘长大,然后就喜欢上了?这个吱吱,老牛吃嫩草还。不要脸,委实不要脸。

素素扭过头一脸疑惑看着柏舟,“柏舟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可怕啊?”

“没,没什么。”知道吱吱不是喜欢素素,他一颗心总算放下,便也懒得去说吱吱坏话了。

下午吃过夕食后,素素跟吱吱蹲在营外给大白狼们喂食,云太尉顾今朝等人骑着马从营外回来了。

素素跟吱吱邀着一群白狼给他们让路,顾今朝在素素跟前勒住马,欲言又止,留给素素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入了营。

素素手里还拿着喂狼的食物,她望着顾今朝进去的方向,摸着下巴疑惑,三王爷刚才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素素不是顾今朝肚子里的蛔虫,索性不再花费脑子去想这件事,将白狼们喂了个饱。

等她回了营帐发现,柏舟的榻上放了好些新衣裳。泡脚小分队一脸忧郁在一旁排排坐,就跟一群等着夫子发糖的孩子一般。

素素看着那些新衣裳纳闷,“这些衣服谁送来的啊?”

“云太尉。”虞柏舟回答。

素素“呀”了一声,“太阳从他脑袋里升出来啦?他干嘛给你送新衣服?”

李大狗一脸悲伤告诉素素,“爷,老大要去和亲。”

“和亲?”素素不解。

庄牛补充说:“听说是大宛公主主动指定老大,让老大娶她。也就是……让老大去和亲。”

闻言,吱吱脊背一直。

“娶他个大黄狗!”素素一把拽过虞柏舟的胳膊,“我们柏舟不嫁!”

“这由不得老大啊,这关系到两国邦交。”苏周说。

虞柏舟不惊不慌,扭过头看着素素,声音亲和,“素素,不如,你来娶。”

“不成,我这辈子只娶柏舟你一个!”话刚说完,素素便觉得不对头,好像反了呀?素素看了眼榻上那些崭新的男装,眼珠子骨碌一转,打了个响指,“行,我娶!”

不就是一个大宛公主么?她娶了!

☆、60|5.14

素素大概懂了柏舟的意思,当下平静下来,拿过云太尉送来的新衣裳放在自己身上比划,“呀,这衣服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虞柏舟捏着下巴打量着素素,这套男装对于素素来说,是有些长了。“苏周,裁剪一下有没有问题?”

苏周收到命令,走过来摸了一下衣服的料子,“嗯”了一声,“没问题,老大,给我一刻钟。”说着,他从素素手里接过衣服,从怀里摸出剪刀针线,手脚利落的开始修剪衣服。

吱吱有些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素素,你们这是?”

“当然是去娶大宛公主啦。”素素坐在桌子上,自顾自的倒了杯茶,说道:“敢跟素爷抢男人,不想混了!”

“大宛军营戒备森严,你想做什么?”吱吱问她。

“剁了那个公主!把她绑起来吊在城门上!”素素大言不惭。

吱吱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压住情绪低声道:“不准。”

“什么不准?”素素听糊涂了。

“不准伤害她。”吱吱攥紧拳头,神色严肃。

素素被吱吱瞪得背脊发凉,素素愣了好半晌才说:“吱吱,我说着玩的……我不会打女孩子的。”

吱吱松了口气,素素又补充说:“我只会剃光她的头发。”

“……”吱吱脸色一沉,“剃光头发也不许,你不能碰她一根汗毛。”

“汗毛……那万一我不小心碰了她咋办?哎呀,都说大宛女子的腿毛跟男人一样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素素说。

“胡说八道。”吱吱忍无可忍,“大宛的姑娘不比你们中原女子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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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你急什么呀?我说姑娘又没说你。”素素抱着胳膊看着他。

虞柏舟在一旁见素素气得吱吱说不出话,心里甭提多高兴。他就喜欢看素素拿话呛其它男人,这样才能凸显出素素对他和对其它男人的态度差距。

他见吱吱被素素噎的面红耳赤,心里一阵嘚瑟。瞧瞧,这才是他们家素素嘛。

虞柏舟算是看明白了,吱吱所说的那位心上人,定是大宛公主。至于大宛公主为什么要突然嫁给他,柏舟觉得其中必有其它原因。

吱吱跟虞柏舟想的一样,弯月突然说要嫁给素未谋面的虞柏舟,这其中必有其它原因。弯月曾对他说过,哪怕有一天他死了,她也要嫁一个铁骨铮铮大宛男儿。

“我说,破罗丹阳,你这么维护那位公主,你到底跟她什么关系?”虞柏舟看着他。

吱吱扫了一眼营帐内的人,说道:“我所说的心上人,便是公主弯月。她曾说过,哪怕是我死了也非大宛男人不嫁。她突然找上你,可能……是有另外的什么原因。虞兄弟,素素姑娘,若她有什么要求,请你们务必帮她。”

素素张了张嘴,“吱吱,你的心上人原来是公主啊!那由你来扮柏舟好了,你去娶她,也省得我女扮柏舟。”素素从榻上拿起一套衣服递给他。

吱吱并没有伸手去接,伸出自己两只铁爪,一脸难色,“我如今这幅模样,怎好再去见她?营中认识我士兵不在少数,而且……还有那个人在,若我贸贸然前去,必定不能活着回来。”

“吱吱,说起来,你这双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素素问。

“是大宛现任主将乌央。三年前,我领兵出征被乌央陷害。跟着我的几百个弟兄陷入流沙之中,尸骨无存。我被乌央囚在狼山,他砍了我两只手,且用铁链将我锁住。之后我利用石壁撞开铁链逃脱,这才一路逃至中原。

这次狼寨匪首误伤大宛皇子,也是乌央下的手。那狼寨里的狼,皆是乌央所养,那些狼抵得上千军。所以这些年我在中原找了能与之匹敌的白狼,将它们培养成了现在这般。”

素素听得目瞪口呆,吱吱真的好厉害……不过吱吱命真苦。还好,还好上次那个秦红,没有砍了她的手,不然她跟吱吱一样用铁爪,真的会好难看。

泡脚小分队一脸茫然盯着吱吱,由于吱吱说的是大宛语,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听吱吱说话就跟听天书似得。

苏周拿绣花针在头皮上摩了一下,他盯着语速极快的吱吱发愣,一不小心就把头皮给戳破了,疼得他嘶了一声。

虞柏舟捏着下巴想了想,“这个乌央听起来野心很大啊,听说大宛那位皇子伤得不轻,估计下辈子是不能走路了。大宛皇帝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儿子不行了,百年之后必然是女儿即位。大宛历史上是有女帝执政先例的。”

素素想了一下,也说:“难道……那个公主是想娶柏舟你过去当皇帝的?那位公主听说你聪明,就想霸占你?”

“听说我聪明想霸占有可能。”虞柏舟一本正经说。

泡脚小分队听不懂大宛语,大齐语他们还是听得懂的。他们老大又开始自恋了,夸自己聪明时,脸能不能红一下啊?

吱吱同意虞柏舟的观点,“弯月应该是遇上了麻烦,求助无门这才想到了虞兄弟。毕竟虞兄弟贤名远扬,文武兼备。”

被吱吱这么夸,虞柏舟也不谦虚,“那行,我跟素素就去一趟。不过这也不能排除她真想嫁我的可能,所以还是由素素扮成我,而我则扮成士兵。”

“柏舟,你怎么能扮成士兵呢?”素素蹙着眉一脸不高兴。

为了体现老大的身价,庄牛也跟着道:“对啊老大,你怎么能扮成士兵呢?这不是降低你身价么?”

李大狗也跟着说:“对,老大您这么有气质扮成士兵也不像啊。”

苏周一边缝衣服一边瞪着拍马屁的两人,正想说话,却听听素素声音脆亮,“你不能扮成士兵!万一扮成士兵那个公主还看上你了怎么办?”

虞柏舟纳闷了,“难不成你要一个人去?”

素素低头对了对手指,喃喃道:“柏舟,你可以扮成我啊,扮成女孩子。你扮女孩子真的好美啊!你扮成女孩子我就放心了,那个公主总至于对女孩子下手吧?”

虞柏舟吞了口唾沫,呆愣愣望着素素。“素素,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要是不扮女孩子,我就生气啦!”素素嘴噘得老高,都能挂夜壶了。

泡脚小分队听了素素的话,实在憋不住了。泡脚小分队捶桌狂笑,其中庄牛李大狗下手最恨,锤了几下把桌子给锤成了两半。

吱吱听得懂他们说话,这会也是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虞柏舟一脸为难的看着素素:“这个,素素,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成不?”

“没得商量,你必须穿女装!不然,我现在就跑出去告诉云太尉我是女孩子!”

“别……”虞柏舟真是怕了素素。他的克星啊,傲娇的小素素啊。

她这脾气,到底谁给宠的啊?他现在,可真想打素素的屁股。

为了能让虞柏舟男扮女装,庄牛特意骑马去附近村庄借了一套女子服饰以及发饰胭脂。

素素换上一身崭新的衣服,端的一副翩翩少年郎模样,一张脸白白净净,气质温润如玉。

素素在他们跟前转了一圈,“唰”一身掀开衣摆,一只腿踩在长条凳上,显出铁骨铮铮的男子气概,紧接着,她冲着他们撩拨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怎样,爷我英不英俊?”

泡脚小分队眼睛都看直了,三人异口同声回答:“俊,俊,爷最俊!”

素素扭过头问吱吱,“破罗大将军,您觉得本将军气质如何?”

“英俊。”

素素扭过头又问虞柏舟,“柏舟,你说呢?”

“我们素素怎么都俊。”虞柏舟打死不再军营里换衣服,他打算在去大宛营地的路上换女装。

虞柏舟叹了声气,他们家素素真是越来越霸道了。

翌日一早,柏舟和素素一行人骑马前往大宛营地。一路上素素看着送他们去大宛营地的那些老兵,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就跟送亲似得。

实际上也是送亲,不过送的是虞柏舟大公子。

这次过去柏舟是跟大宛公主相亲,若是对方公主看着合眼缘,便由大齐皇帝下旨赐婚。

虞柏舟按照原定计划在半路换了女装,素素见柏舟换好女装从沙丘后出来,不免被他惊艳了一把。

素素用手中马鞭挑起虞柏舟的下巴,“小娘子,跟爷回帐可好?”

虞柏舟没好气儿的拍掉素素的马鞭,穿着女裙粗鲁的翻身上马,“别闹。”说罢驾马走在了素素前面。

素素骑着马去追他,“柏舟我没闹,你这样真的好看!”

虞柏舟心上似乎狂奔过七百条中华田园犬,他现在的情绪相当的复杂。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达大宛军营。

弯月公主跟乌央大将军已经在营门前等候他们多时,弯月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的一男一女,男的白净俊俏,必然是虞柏舟无疑了。女的一身布衣,一瞧便是丫鬟,只是丫鬟皮肤白净,容貌出色,非常引人瞩目。

尤其是大将军乌央,瞧着男扮女装的虞柏舟眼睛都直了。

军营里总算来了个能碰的女人!

☆、61|5.15

素素和柏舟一跳下马,在营帐外等候多时的弯月和乌央便带着人迎了上来。

弯月穿着一袭红裙,裙子的领口、胸前、袖口、肩背等处绣着五彩精美的花卉团,缀上彩珠为饰,十分亮眼。由于弯月带着红纱头巾,半裹着脸,素素看不清他的容貌。

但是弯月那双眼睛,即便是身为姑娘的素素也很喜欢。弯月的眼睛又黑又大,睫毛浓密翘长,就像是素素以前吃过的大宛黑葡萄、南海的黑珍珠,黑色里泛着淡淡的明光。

乌央扫了一眼素素,上前道:“久闻虞少将军威名,里边请。”他展开胳膊邀请素素柏舟入营。

弯月随着众将士侧身给他们让开一条路,素素便拉着柏舟大不咧咧进了营。

大宛的酒宴已经备好,营帐内,弯月公主坐于上位,食案搭在两侧。虞柏舟和素素坐在弯月右手边位置,而乌央跟大宛其它几位重将坐在弯月左手边位置。

酒宴中间摆放着一个火炉,上面架着一只烤全羊。一名士兵翻羊身,另一名士兵则往烤全羊上一把一把的撒茴香。

油水爆出茴香的香味,馋得素素直流口水。

弯月摘了头巾,给素素敬酒,“虞将军,这杯弯月敬您。”

素素捧着脸死死盯着烤羊肉,压根就不知道弯月是在跟她说话。还是虞柏舟拧了她一把,她才从美食上回过神儿,端起酒杯看着弯月。

这抬头一看,素素结巴了。

说好的大宛女人粗犷堪比汉子呢?说好的大宛女人跟男人一样有胡子呢?为什么弯月公主长得那么漂亮啊!

素素端着酒杯手在抖,即便是作为一个女人,她也忍不住盯着弯月那张脸流口水。弯月的皮肤白如雪,眼睛黑如珍珠,最让素素羡慕的是弯月翘长浓密的睫毛以及高挺的鼻梁。

她望着弯月嘴巴微张,都要流口水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虞柏舟见素素失态,伸手又拧了一把素素。素素看得真出神,“嘶”了一声暴躁低吼,“你干嘛掐我啊!”

“那你干嘛盯着公主看……”虞柏舟声音很低。

素素声音高了几分,“公主长得好吃嘛!”她的声音在营帐里爆开,营帐内顿时寂静的鸦雀无声,众人怔怔望着她。

当然,营帐里除了弯月和乌央没有人听得懂素素的中原话。其它人只是惊讶于“虞柏舟”吼起来,声音怎么跟个女人似得?

素素很快反应过来,端着酒杯一脸正经对弯月道:“柏舟也敬公主一杯。”

大宛女子性子直爽,从不会拐弯抹角。弯月挑了挑眉,望着素素,“虞公子方才说我看起来很好吃,何解啊?”

素素打了个哈哈,尴尬的抓了抓后脑勺,“这是我们大齐夸女孩的话。”

“原来,你们大齐喜欢这样夸姑娘。”乌央说话的时候目光一锁定在往素素碗里挑菜的虞柏舟身上。

虞柏舟被乌央看得实在不耐烦,抬起眸子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这一瞪,乌央的占有欲被激发而出,他现在就恨不得扛着女版虞柏舟往营帐走。

乌央喝了几杯酒,说道:“虞少将军来此必然是来看看我们公主殿下的。我们公主殿下如花貌美,就是不知虞少将军对我们公主感觉如何?”

“漂亮!可口!”素素将对弯月的评价脱口而出。

吱吱那么英俊的男人喜欢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样,长得可真好看,就跟沙漠里一颗清凉可口的水果,清透的气质浑然天成。

弯月不经意间蹙眉,从上位走下来,拔下腰间一把锋利的弯刀,走到烤全羊跟前。弯刀在她手中打了个旋儿,被她轻轻一掷飞了出去。锋利的刀刃挨在全羊上,洒满孜然的羊肉便被割了下来,在弯月精湛的切割刀工下,几片羊肉齐齐整整落入素素盘中。

羊肉酥脆的肉皮上还冒着油花,勾人味蕾的孜然在油花里爆开,顿时间香味扑鼻,素素觉得自己的鼻子要炸开了,迫不及待捡起一片放进嘴里。

酥脆爽口,肥而不腻的羊肉夹杂着孜然将素素的味蕾一层一层撞开,让她欲罢不能。

几片羊肉怎么够?不够,不够,根本不可能够!

素素抹了一把嘴,笑嘻嘻望着弯月,“能不能再给我一只羊腿?”

弯月挥动手中的刀,只见她精致的弯刀在四条羊腿上各划了一刀,四条腿便齐整的落了下来,被一旁的士兵手快接下。

所谓客人,素素和柏舟各得了一只羊腿。其余两只,自然是身份尊贵的弯月,以及位高权重的大将军乌央的。

虞柏舟看了眼自己盘中的羊腿,又看了眼抓着羊腿就猛啃,丝毫不顾及形象的素素,他咳了一声。

反正形象也被素素折腾干净了,也不差再丢一次。他将自己的羊腿也递给了素素。

素素扭过头一脸感激的看着虞柏舟,满嘴的油腻,就连鼻子上也沾着油星。虞柏舟现在真的很想伸手去擦素素的嘴,用手巾好好给她擦干净。

瞧瞧,吃一只羊腿而已,成什么样子了。

虞柏舟从头至尾都没什么心情吃东西,是以他的“没心情”就成了乌央眼中的“矜持”。

大宛为迎接贵客,每当酒足饭饱之后会进行篝火晚宴。也就是一群人围着篝火吃瓜果跳舞、唱歌。

素素看着营帐外摆着漫漫几车的瓜果,口水三千丈。她激动地扯着虞柏舟的饿袖子蹦了蹦,“柏舟你看!葡萄!哈密瓜!这些都是梓郸千金难求的水果!”

“哦。”虞柏舟神色淡淡,垂着眼帘,满腔无奈。

于是乌央撇过头看女版柏舟的时候,恰好看见男版素素扯着柏舟的袖子,跟个女孩似得单腿一跳的蹦跶。一个大老爷们跟个娘们似得,臊不臊?

这个传闻中的虞柏舟也不过尔尔嘛。

大宛的将士围着篝火唱歌跳舞,他们则坐在营帐前观赏。

弯月见素素很喜欢吃葡萄,特意给拿了一大捧塞进她怀里,素素看着弯月感动不已。

她望着美丽的弯月姑娘感动不已,泪眼婆娑。这个世界上除了柏舟和她爹娘、肥肥,弯月是第一个往她怀里塞大把美食的人。

素素都快感动死了,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月月你人真好,娶你的人真有福气!”她没说假话,弯月这么好看的姑娘,谁娶了她,谁就福气滚滚来。

弯月惊讶于素素会叫她的小名,她看了一眼旁侧的乌央,不紧不慢道:“虞少将军说笑,如果你瞧得上弯月,咱们择日成婚。”

“咳咳……”素素被葡萄皮儿给呛的面红耳赤,虞柏舟无奈的抬手顺了顺她的脊背。

素素瞪大眼睛看着弯月,“不是说要等吾皇下旨赐婚么?择日成婚,这个……这个是不是有些太仓促了?”

弯月给她切了一块西瓜,“虞少将军若对弯月有意,何须再等你们大齐皇帝下令?你若娶了弯月,便是弯月的驸马,日后也是大宛皇位的继承者。”

素素的胸口被葡萄呛得火辣辣地疼,她大喘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今夜公主便同我睡一帐,如何?”素素很喜欢弯月,她很想跟弯月钻被窝里聊天,就跟她曾经和肥肥一样。

就连注视着弯月一举一动的乌央都没想到,素素会说出这样的话。谁能想到虞大将军之子虞柏舟,会对着大宛公主提出这般不正经的要求?

弯月手上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在放下酒碗时,委婉一笑,“可以,反正弯月早晚都是虞少将军的人。”弯月看着打量了一眼素素的骨架,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一切发展的太快,乌央根本没来得及多做反应。若虞柏舟真娶了弯月,弯月身边便多了一大助力。

乌央十分不快的仰头喝了一口酒,坐在一旁闷头喝。

素素抱着一串葡萄从柏舟旁边离开,蹭道弯月身侧,指着弯月面前的水果说:“月月我要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知道这个叫葡萄,这个叫西瓜,可是这个叫什么啊?”

“这是哈密瓜。”弯月给她切了一块,递至素素嘴边,声音温柔,“你尝尝。”

素素张嘴咬了一口,味道甜滋滋的。素素发誓,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虞柏舟被素素“抛弃”,他忧郁的坐在原地喝闷酒,一脸不快的看着素素跟弯月亲密。

他竟然开始吃女人的醋了;虞柏舟觉得自己是丧心病狂到了极致,他竟然开始吃女人的醋了。

他正郁郁不快,一只大粗粝的大手端着一直大酒碗出现在他眼前。虞柏舟眉头紧蹙,扭过头瞪着乌央那张脸。

还不等他做出嫌恶的表情,乌央便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在他臀部掐了一把。虞柏舟攥紧拳头,还没等他出手揍人,素素便牌桌而起一脚飞了过来。

素素吃饱攒足了劲儿,那脚正中乌央胸口,将乌央一脚给踹飞出去。

“……”虞柏舟抬头望着素素,相对无言。

他再看乌央那张铁青的脸,真不知道是应该夸她呢,还是教育她。从进营开始,素素就特别不待见这个乌央。

素素一想起是这个乌央用阴谋诡计害了吱吱,且砍断吱吱双手,她心里便窝火的紧。这种人渣渣,早该下地狱。

素素的举动让围着篝火跳舞唱歌的大宛将士们停下来,现场气氛尴尬至极,甚至有人将手放在了腰间佩刀上,就等着乌央一声令下,宰了这两人。

弯月在军中虽无实权,但她说的话将士们还是会听。她打了个哈哈,“虞少将军听闻乌央大将军战无不胜,是想跟乌央大将军切磋罢了。”随后她转过脸看着乌央,笑容清浅,“乌将军,你今夜喝多了,改日再跟虞少将军切磋吧。”

乌央看着素素,手一撑,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的手掌拍在地上时发出“轰”的一声响,颇有力举千斤鼎的恢宏气概。

素素看了眼身后那群准备拔刀的大宛将士,又看了眼神色凝重的虞柏舟,再看了眼怒发冲冠的乌央……

她这才感受到自己是做了一件多么大的蠢事,她貌似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素素干咳一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哎呀”一声:“公主,我好像有点喝多了,头晕,头晕,真晕……”说完后素素直愣愣朝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

真是疼死她了。嗷……

素素想不出什么缓解尴尬的方法,就装醉装晕倒吧,她还就不信了,大宛人会跟一个醉酒晕倒的人置气。

素素这一倒地后脑勺很不幸运的撞在了石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的头是真的开始犯晕了。

弯月命人将她从今营帐,差丫鬟送来一盆热水入帐,弯月亲自动手给素素擦身子。

“姑娘,这里没外人了,你起来吧。”弯月转身将帕子浸入盆中,对素素说。

素素从床榻上坐起来,揉着自己的后脑勺“哎呦”一声:“疼死了疼死了,疼死我了。”

“原来你也知道疼么?方才你什么地方不倒,非往石头上磕,不疼才怪。”弯月转过身看着她,“你到底是谁。”

素素惊讶于弯月的眼力,然后伸手拽住她的胳膊,自我介绍道:“我是素素,常素素。我是吱吱的朋友,吱吱让我告诉你,他还活着!他我们帮你。”

弯月疑惑:“吱吱?”

“哦,就是破罗丹阳。”素素说。

“师傅?”弯月将信将疑看着她,“你说……师傅还活着?”

“师傅?吱吱是你师傅?你刚才那个切羊肉的功夫是跟吱吱学的啊?”这么厉害的功夫,改明儿她一定要跟吱吱讨教。

弯月激动地抓住素素得双肩,一阵摇晃,“师傅在哪儿?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他或者为什么不来找我?”

“月月,月月你别晃啦,我都快被你给晃晕了!”

弯月停下来,黑眸里氤氲着水雾。

“吱吱被乌央砍了一双手,他不好意思见你。而且他以前没有办法跟乌央匹敌,所以才一直躲在大齐。”素素顿了顿又说:“但是现在不一样啦,吱吱养了一群威风凛凛的大白狼,足以威慑乌央的灰狼!”

“灰狼?”弯月挑眉。

“对,吱吱说,乌央其实就是狼寨的真正主人,而他让狼寨匪首打伤你们的皇子,目的就是为了挑起两国战争。不过还好,还好我们家柏舟抓住了匪首,这才没让乌央奸计得逞。”素素愤愤然道。

弯月蹙眉:“我早便怀疑此事是他搞的鬼,乌央想恳请父王让我嫁给他,我自是不肯,这才想了跟你们大齐和亲的法子。大齐几位王爷不可能入赘我国,虞柏舟虞仲虞大将军之子,他如今将名在外,颇受百姓拥戴,故此我才挑中了他。不过我没想到,虞柏舟本人并没有来。”

“柏舟是我的,怎么可以嫁给你。你是吱吱的,怎么可以嫁柏舟?”素素睁大眼睛望着弯月,“你能看出我是女孩,难道你就看不出那个丫鬟是男人么?”

弯月惊讶的“啊”了一声:“你是说……那个丫鬟就是虞柏舟?”

素素点头:“不然呢?”

弯月愣了一下,随后笑开,“你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素素胸脯一挺,骄傲道:“那可不。”素素拍了拍床榻,脱了衣服掀开被窝,“来,月月,你快挤进来,咱俩挤一个被窝说话。”

弯月一怔,她从未跟人挤过一个被窝。素素以为她是害羞,帮她扒了衣服将她往被窝里拽。她跟弯月公用一个枕头,弯月躺着一动不动,呼吸也急促的紧。

素素说:“我跟柏舟很小很小就认识了。”

对着素素这样自来熟的女孩子,弯月也跟着放松下来,“我很小的时候,师傅便上了战场。师傅十三岁上战场,十四岁封将,十六岁成为大宛国最厉害的将军。每次凯旋,师傅会教我用刀,教我用最迅捷的刀法切羊肉。”

弯月扭过头,望着素素的侧脸,“他现在过得还好吗?”

“我刚遇到他的时候,他过的很不好,他浑身上下黑黢黢地,一点儿也不像好人,我一度以为他是杀人凶手。”素素眨了眨眼睛,“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吱吱是个好人,是我误会他了。其实吱吱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如果他的手还在,一定是个完美无缺的大将军。”

弯月的心口被扯了一道,“没手吗?”破罗丹阳那样高傲的人,怎可容忍没有双手?无手便不能打仗,他再也不能冲上自己热爱的战场。

弯月的阖上眼,低声问素素:“那他有没有说,要回来找我?”

“没有。”

弯月的心如被冰冻三尺,很冷至极。他或者不愿意见她,可为什么要托人告诉她,他还活着?

三年,她在痛苦里沉沦了整整三年。

从白天到黑夜,再到深不见底的黑暗梦渊,于她来说几乎每一处都是冰冻三尺的极寒之地。绝望以致心冷,绝望在她心口掏开了一个大洞。

三年前那场战役他出征时,她正好十五岁。他也答应,凯旋之后娶她为妻。可他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月月,你嫌弃没有手的吱吱嘛?”素素没有睡意,她拽着被子望着帐篷顶发呆。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嫌,不弃。”弯月不暇思索道。

“如果柏舟没了双手,我也不会嫌弃他的。月月,我跟你说哦,我在凉城的时候,差点四肢瘫痪,即便如此,柏舟依旧对我不离不弃。”素素感概说:“营中的男人呢都管我我叫素爷,他们都觉得我在战场上很厉害。但是我其实很胆小,也很怕死。打雷的时候,我会害怕的往柏舟怀里躲,想着自己要死了,我会舍不得柏舟。”

“真羡慕你们,至少,你们能在一起。”弯月说。

“如果我当初选择留在梓郸等柏舟凯旋,而不是选择女扮男装从军入营,我觉得我现在也会跟你一样去羡慕别人。”素素喘了一大口气,说:“其实不用羡慕别人的,我娘常说,人不能贪心,好好珍惜自己拥有的就够了。”

弯月看着素素,“你一个女孩子在军营里生活,不觉辛苦吗?”

“不辛苦啊。”素素眉眼弯弯,笑眯眯道:“只要能跟柏舟在一起,怎样都不辛苦。于我来说最辛苦的莫过于不能天天跟他在一起。”

“素素姑娘,我乏了,早些歇息吧。”弯月阖上眼,营帐内的膏油烛也渐渐变暗。

素素“哦”了一声,也跟着阖上了眼。

另一边。

虞柏舟睡到半夜翻身,伸手一摸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他以为是素素,便伸手将其揽入怀中,在自己的塞了馒头的胸口揉了一下。

只揉了一下虞柏舟便清醒过来,素素的脸……哪里有这么糙的?他的手从那人的脖颈一直到胳膊。

此人满面胡渣,胳膊粗壮,身材健硕,绝非是素素。虞柏舟反应过来,胸口一跳,条件反射将来人给一脚踹了下去。

虞柏舟脚上劲儿大,这一踹将乌央给重重踹飞出去,乌央在地上擦出一段距离后,后背将身后的楠木屏风撞倒。

这会乌央的酒意是彻底醒了。乌央并没有生气,而是将虞柏舟那一脚当成了情绪。乌央搓了搓手,望着榻上青丝微垂,睡眼惺忪的姑娘垂涎欲滴。

☆、62|5.16

乌央手一拍地,腾身而起。他摸了一把鼻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虞柏舟,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柔软”的胸。

虞柏舟被乌央看得发憷,将素素塞在他胸口的馒头往上提了提,蹙眉打量着乌央,恨不能用眼神将乌央杀死。

他当男人的时候没女人惦记,怎么一扮成女人,就这么招男人惦记?真是讽刺。

乌央邪魅一笑,朝柏舟扑腾过来,柏舟愣了一会没躲开,被他死死压在身下,双手被制住。

“姑娘,跟了我乌央,你不吃亏。”乌央压着柏舟,虞柏舟觉得胸口的馒头都被他给压扁了。

呃……有口臭的。虞柏舟正了正神色,不惊不慌捏着嗓门道:“将军,您能不能,将您的头撇开一点?”

乌央见柏舟不再反抗,以为他是从了。“这是为何?”

“将军您先起来,这般猴急太没情趣,不如我们喝点酒助兴?”说完这句话柏舟都快吐了,因为他不经眼间瞥见了乌央漆黑的脖子,这货到底是多久没洗澡了啊!

乌央嘴角噙着笑,看着虞柏舟,“大齐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还讲究情趣。”他从虞柏舟身上挪开,他倒是很想看看姑娘醉倒在他身下的模样。

因为是在异国营帐,虞柏舟就寝后不敢褪衣。他身上还背着素素的布兜兜,而素素的布兜兜里有常备的“香香粉”。

虞柏舟自知不是乌央对手,这“香香粉”便派上了用场。他的手伸进布兜兜里抓了一把,迅捷转身撒了一把在乌央身上。

乌央本就喝多了酒,加上柏舟的撩拨这会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始终是习武之人,下意识用袖子一遮,只吸入少量。

虞柏舟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乌央。他一拳头砸在床榻上,将床榻砸出了个大窟窿,砸完便浑身乏力,轰然倒地不起。

虞柏舟松了口气。走过去用脚踹了踹,铁汉乌央并没有什么反应。为了防止乌央醒来剁了他,虞柏舟掏出绳索将他给绑了个结实。

并且脱掉乌央的袜子,塞进了乌央自己嘴里。

做完这一切,虞柏舟扶着桌子干吐了一会。

晚上吃的瓜果羊肉,全给吐出来了。这也太恶心了,这乌央口臭脖子黑他忍,可这位将军脚上的黑垢厚厚一层,这叫他怎么忍!

丧心病狂的恶心啊!

虞柏舟见过恶心的,没见过这么恶心的男人。

好歹也是一国大将军,就不能洗个洗个澡泡点花瓣浴么?虞柏舟坐在床榻上一直等到半夜,营帐的布幔才被一道黑影掀开。

一身玄衣的吱吱撩开遮帐的布幔走进来,一眼便瞧见被虞柏舟五花大绑扔在角落的乌央,他怔了怔,随后又将目光落在虞柏舟身上。

虞柏舟虽然穿着姑娘的衣服,但他的坐姿依然爷们。他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吱吱,他跟瞧见救星似得,眼睛里闪烁着希望之光。

“破罗丹阳,你可总算是来了。”虞柏舟撑着下巴,懒洋洋望着他。

吱吱朝乌央走过去,探了探乌央的鼻息,还活着。

“他没死,只是被迷晕了,估摸着等会就能醒来。”虞柏舟问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乌央手下有几位将军甚为矫勇,他们率领叛兵带着灰狼已将军营包围,看来他是打算发起兵变。”吱吱扭过头问他,“柏舟兄果然名不虚传,竟能生擒乌央。”

虞柏舟被吱吱这么一夸,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他还真不好意思告诉吱吱,他用的是美人计。

他卷起手干咳一声:“兵书有云,养其乱臣以迷之,进美女淫声以惑之。”

“美人计?”吱吱打量了他一眼,尽量憋住不笑。

*

素素睡到半夜被狼嚎声吵醒,她翻身坐起来,躺下,坐起来,又躺下。弯月被她折腾的没了睡意,“素素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呢?”

素素凝耳一听,没错,是狼嚎声。“月月,你有没有听见狼叫声?”

“听见了,这周遭有狼出没很正常,你放心,那些畜生怕火,它们不敢靠近营帐。”弯月说。

“不对啊月月,那声音明明就在营帐外。”素素伸手将她给拽起来,“月月你快起来,我们出去看看。”

弯月困顿的紧,望着无理取闹的素素真有种想把她给痛扁一顿的冲动。“我大宛营地守卫森严,怎会让恶狼靠近?素素姑娘,你快歇着吧。”

“月月,狼声真的就在营帐外,我不会听错的!”

见素素笃定,弯月的睡意顿时醒了三分。她翻身起来,穿上衣服,拿过弯刀,挑开帐篷遮幔看了看,发现帐外并无任何一样,她看了眼素素,“素素姑娘,你轻功如何?”

“还好吧,柏舟说我像燕子。”

“你随我上帐篷顶看看。”弯月攥紧手中弯刀,看着她。

素素点了点头,下榻床上衣服鞋子,跟弯月出了营帐。随后和弯月手拉手,上了帐篷顶。

弯月的帐篷最大地势最高,两人立在帐篷顶上一眼望去,趁着火光依稀可以看见大营外有黑黢黢一团,只是距离太远,她们看不清那些到底是什么。

弯月蹙眉,“素素姑娘,你觉得那些是什么?”

素素也看不清,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素素从一只帐篷跃到另一只帐篷,不消片刻便淡出了弯月的视线。

……好快的轻功。

怪不得虞柏舟说她像燕子,感情她比燕子的速度还要快!

在她愣神间,素素已经回来了。素素杵在帐篷上,气喘吁吁道:“我看到啦!是灰狼和铁骑。”

“大约有多少?”弯月问她。

“铁骑大概有几百个,灰狼大概有一百来只,那群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恐怖啊。”素素想起那日在狼寨半山被灰狼围攻的情形,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一定是乌央。”弯月蹲在帐篷上,攥紧手中的弯刀。“他见我跟你同处一帐以为我们真的要择日成婚,所以就提前发动兵变了吧。”

“那怎么办?”素素问她。

弯月冷冷哼了一声,“我早便知道这乌央心有不轨,在离大营的五里地外安排了亲兵。只是我没想到,乌央会利用狼来打仗。我们大宛人最敬重的是狼,最怕的也是狼。”

就在弯月说话间,有人朝着她们的营帐走了过来。弯月手快拉着素素蹲下,蹙眉打量着帐篷下鬼鬼祟祟的黑衣人。

待那黑衣人走近,弯月的手开始抖动。那人离得越近,弯月攥着素素的手就越紧,素素的手被她捏得生疼。

“月月,是吱吱!”素素低吼出声。

弯月激动地松开素素,已然忘记她在帐篷上。她止不住前走了一步,脚下一滑从帐篷上摔了下去。

素素想伸手去抓她,已经晚了。

吱吱已经先她一步上前,伸手接住了从帐篷上跌下来的弯月。素素蹲在帐篷上,双手撑着下巴,捧着自己圆圆的小脸蛋,看着吱吱抱着弯月稳稳落地。

素素突发奇想,如果有花瓣就好了,她蹲在帐篷上给吱吱和弯月撒花,花瓣翻飞,那场景一定唯美。

弯月被吱吱抱在怀里,愣愣地打量着吱吱。似乎是在打量一件绝世奇珍,弯月抬起手,想抚摸吱吱的侧脸,可手掌还没挨到吱吱的肌肤,吱吱已经将她给松开。

弯月从他怀里跳下来,侧过身,吞了口唾沫,竭力将眼泪往下吞。

不管如何,他都是来了。至少,他来见她了。

“公主,请您马上调兵。”吱吱抬起铁爪,做了一个拱手的动作。

弯月回过身打量他,目光落在他那一双铁爪上。铁爪固定在他光秃秃的手腕处,看起来十分突兀。

“师傅……你的手……”弯月声音颤颤,她也不知道此时往喉咙里吞咽的是唾液还是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请公主调兵。”这一次吱吱直接单膝跪地。

弯月伸出手的手缩回来,她深吸一口气,摸出腰牌递给他,“五里地外有一千玄甲军驻守,你带上腰牌前去,他们便可任你差遣。破罗将军,玄甲军……可都还念着你,他们若是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很高兴。”

“属下这便去调兵。”吱吱从弯月手中接过腰牌转身便走。他走了没几步又回过身,嘱咐她,“乌央在虞柏舟营帐,你们可用他威胁营外叛军,我会尽快赶回来。”

“我等你。”三年前她对他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过这一次,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吱吱低低“嗯”了一声,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素素从帐篷上飘下来,弯月一回身拍着胸脯吓了一跳,“你吓死我了。”

“月月,你刚才怎么不抱他呀?我要是你,我就跳上去缠住他,咬他的嘴。”素素捧着脸感叹他们郎才女貌,刚才她真的很想一把将弯月给推进吱吱怀里,结果她忍住了。

“营外的叛兵应该还没收到乌央的命令,所以才没有进攻。我们先去找虞少将军。”弯月对她说。

素素的点头如小鸡叨米,“好。”这么几个时辰不见,她还真有点想柏舟了。

她拉着弯月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往柏舟的营帐走,弯月的手被素素拉着,她看着一蹦一跳的素素,心想素素姑娘是属兔子的吧?

这大敌当前的,她怎么还这么高兴?

弯月盯着素素的后脑勺,心里稍微有点小崩溃,这位素素姑娘一看就是不靠谱的,丝毫没有危机意识。

两个姑娘手拉手进了柏舟营帐,素素撩开遮幔走进去时吓了一跳。虞柏舟蹲在床榻上,嘴上的胭脂满脸皆是,柏舟顶着两只大黑眼圈凄凄惨惨。

素素忙松开弯月的手,跑到柏舟跟前,“柏舟,你怎么成这样了?谁欺负你啦?”

虞柏舟的目光挪动至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乌央身上。乌央比虞柏舟还可怜,他嘴里含着自己的袜子,他差点被自己的臭袜子给熏晕过去。乌央胃里的东西反复翻涌至喉口,皆被他反复给吞咽了回去。

素素掏出小手帕,给柏舟擦了擦脸,替他捋了捋额前的乱发,再替他把胸口的馒头放正,然后走到乌央跟前,重重踢了一脚乌央。

弯月本想靠近乌央,可乌央嘴里的那块袜子实在太臭,她刚靠近一点就捂着鼻子跳开老远。

素素撩起袖子,露出两条白嫩的胳膊,从墙上取下一条马鞭,“唰”地一声抽在乌央脸上,乌央脸上顺时落下一条红印。

“臭不要脸的色魔,跟我抢女人也就罢了,竟敢抢我的男人。”素素又是一鞭落下去,丝毫不手下留情。

抽够了还不痛快,她拔出佩刀,“月月,来,过来砍了他的双手,给吱吱报仇。”

弯月蹙眉踌躇好了一会,才道:“不必,师傅喜欢亲力亲为。”

“哦……”素素捏着自己鼻子好无聊,眼珠子咕噜一转,用锋利的刀尖在乌央脸上刻下了四个血字,“我是王八”。

乌央疼得额头青筋暴起,怒火在眸中焚烧。他紧紧攥着拳头,恨不得将素素千刀万剐。

“喂,你这么看着我干嘛。”素素收了刀,一巴掌拍在乌央脑门上,拍小孩似得拍他的脑袋,碎碎念道:“让你欺负我家柏舟,让你欺负我家柏舟,打不死你!”

乌央眉头蹙得很紧。虞柏舟从床榻上跳下来,声音已经恢复如常,“素素,别闹了。”

虞柏舟将打来的洗脸水搁置在桌上,“来,过来洗手,他身上太脏。”

素素收起刀起身,手一摊开满手的油腻,“啧……恶心死了,他得是多久没洗澡了呀?”她将脏兮兮的手递给柏舟。

虞柏舟抓住她一双手,浸入水中仔仔细细给她清洗。弯月在一旁看着他二人,羡慕不已。

“乌央一直不出现,营外的叛兵会不会起疑?攻进来?”弯月也没主意,是以想听取柏舟的意见。

“会。”虞柏舟一边替素素搓手,一边分析道:“乌央只不过是个领头人物,没了乌央,必然还会有下一个野心勃勃之辈出头。营外那些将士已经叛变,想让他们回头,难。”

“那怎么办啊?”素素望着柏舟。

“营内有多少士兵可供你差遣?”虞柏舟问弯月。

“不到五百。”弯月回答。

“那你就先召集这五百人撑一段时间,拖到破罗丹阳带着援兵赶到。”虞柏舟将素素的手从水里拿出来,小心翼翼替她将水擦干。

虽然,虞柏舟开始取头上的金钏饰品,脱掉襦裙,将垫在胸里的馒头取出来,塞给素素。白馒头是用布裹起来的,素素打开两个白馒头,毫不嫌弃的咬了一口,馒头还热乎着。

素素素递了一个给弯月,“月月给,吃馒头,热乎着呢。”

弯月很嫌弃的瞥了一眼,摇头,“你留着吃吧。”

素素“哦”了一声,“那我两个都吃了哦。”

“吃吧吃吧。”弯月好无奈。

这个女人真是可怕啊,被虞柏舟揣在胸口的馒头她都敢吃!

乌央眼睁睁看着虞柏舟换了男装,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娘的,竟然是男人!!他竟然被一个人男人色/诱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弯月调了五百名士兵守在各个营口,这样当灰狼铁骑冲进营时,他们就能多抵挡一阵。

他们在营帐内一直等到晌午时分,营外的叛兵终于摁耐不住带着近一百匹灰狼浩浩荡荡杀了进来。灰狼不认敌友,只认味道。但凡身上没有特种味道的人,它们都毫不留情的撕咬。一匹灰狼就能将人给撕成两半,凶暴至极。

素素柏舟拔刀冲进了厮杀队伍,一时间营帐中厮杀漫天。灰狼的咆哮声,马儿的嘶鸣声,以及士兵们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响彻天地。

就在这个时候,吱吱率领援兵和白狼浩浩荡荡冲进军营,军营中尘烟滚滚。白狼们个个气势磅礴,见灰狼便毫不留情的撕咬,凶猛彪悍,一口就能咬断灰狼的脖子。

素素亲眼看见白狼狼王王用尖牙利嘴撕开了灰狼狼王的皮肉,灰狼狼王的血肉模糊,吓得素素双腿发软。

太可怕……

吱吱从马上跳下来,捉住几个叛将,利用铁爪的锋锐将叛将的喉咙割断。但凡吱吱所过之处,叛将无一生还,吱吱的气势猛不可挡,大有所向披靡的气概。

这场仗仅仅持续了一个时辰便宣告结束,七百叛军全被斩杀。

结束后,弯月跨过尸体堆跑到吱吱跟前,抬起头静静望着他。吱吱也安静地低头望着弯月,两人就那么深情款款望着,一言不发。

围观的素素都快急死了,两人明明相爱,却又顾忌那么多。这回素素可真是忍不住了,跑过去猛推了弯月一把,弯月便跌入吱吱怀中。

虞柏舟也是忍不住了,他厚着脸皮学着素素,跑过去摁了一下吱吱的后脑勺,吱吱冰凉的唇便贴在了弯月额头。

素素柏舟昨晚这一切后跳开一段距离,远远观望着他们。

“柏舟,你绝不觉得他们好磨叽。”素素拽着虞柏舟的胳膊问道。

“挺磨叽。”虞柏舟摸了摸下巴。

“那,柏舟,我去把他们两打晕,然后把他们扔进帐篷里生孩子,你看好不好?”素素一脸天真望着柏舟。

虞柏舟咳了一声:“好是好……”他的话刚说到一半,素素就撩起袖子“噔噔噔”跑了过去,一个手刀把吱吱砍晕。

吱吱倒入弯月怀里,弯月则一脸疑惑望着素素。素素冲着弯月“嘿嘿”一笑,一个手刀又砍在弯月身上,吱吱弯月双双晕倒在地。

吱吱带来的玄甲将军手里还握着淌血的剑,他蹙眉指着素素,“你们想做什么!”

“你们家公主和你们家将军两情相悦,我们不过是做个月老。你们要是想看你们家公主、将军幸福一生白头到老,就赶紧带人把这里清理了,然后布置上喜堂!摆上喜宴!”素素将弯月扛在肩上,对他们说道。

玄甲军都是吱吱的旧部,他们都知道自家将军跟公主的感情。是以大伙儿听素素这么一说,都欢呼雀跃,嚷嚷着要摆酒宴设喜堂。

“你们,谁去帮你们家将军换身喜服啊?”素素问。

“我来!”

“我来!”

“我也来!”

大伙儿纷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自告奋勇要给吱吱换喜服。素素随手点了几个长得俊的,“就你们五个吧,军营里应该有备好的喜服,你们去找找在哪儿。”

“是!”

大伙儿欢呼雀跃。今天真是双喜临门!敬仰的将军还活着,敬仰的将军要跟公主要成婚了。

素素看了眼趴在地上舔伤口的白狼狼王,“小白,你也别闲着啊,自个儿舔干净,好参加你爹的婚礼!”

白狼狼王敛了凶横目光,一双眸子变得柔和。它像是听懂了素素说的话,低低“嗷”了一声。

素素将弯月扛进营帐,替弯月换上了喜服。大宛的新娘服跟大齐不同,上面儿缀满了亮晶晶的饰品。她替弯月换好衣服后给她梳了一个发髻,戴上凤钗发簪,最后再给她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做完这一切,素素给弯月喝了口水,将她给呛醒。弯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服饰,又看了眼素素,惊讶道:“这……素素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择日成婚啊!”

“素素姑娘,您真舍得让我嫁给虞柏舟?”弯月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谁说你要跟柏舟成亲啦?”素素吐了吐舌头,嬉皮地看着她,“你要嫁的人是吱吱,你们大宛国的最矫勇的大将军,破罗丹阳!他说了,非你不娶,如果你现在后悔呢,还来得及。”

“他……刚才真说了要娶我?”弯月一脸不可置信。

“不仅说了,还说如果你今天不嫁给他,他便去跳河自尽。”素素一本正经对她说。

“……”弯月不信,“他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男人嘛,憋久了就是这样,什么肉麻的话都说的出口的!”素素又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

弯月的脸羞得通红,她低下头绞手指,“那……我听他的。”

素素暗地里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嘛。

另一边,虞柏舟也对吱吱说:“弯月姑娘可说了,你要是今天不娶她,她便去跳河。”

吱吱怔住,“弯月怎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虞柏舟神色清淡,“哦,女人嘛,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看来你还是不了解女人啊。那你今天到底娶不娶啊?你要是不娶,她若真有个好歹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吱吱沉默良久,才道:“她若不嫌不弃,我娶便是。”

虞柏舟看着吱吱,摸了摸下巴,“瞧你委屈的,你要是真不想娶,那我就娶回家给素素当丫鬟好了。”

这么一威胁,吱吱立马冲过来抓住虞柏舟的衣襟,狠戾望着他:“你敢!”

“那你还委不委屈了?”虞柏舟瞪着他。

吱吱松开他,一本正经道:“不委屈,能娶弯月,我怎会委屈?”

虞柏舟翘着二郎腿看着他。

呵呵……

☆、63|5.18

所以说,虞柏舟就觉得这个破罗丹阳矫情,十分的矫情。

话说回来,即便是破罗丹阳觉着委屈,他也不敢把弯月娶回家给素素当丫鬟,素素会打死他的。

虞柏舟手撑着下巴,懒洋洋打量着身着喜服的破罗丹阳。这家伙收拾收拾,还真挺俊。

玄甲军几位将军掀开帐篷遮幔走了进来,人手拿着一坛好酒,朝着吱吱围了过来。

“将军!兄弟们知道你还活着,不知道有多高兴!将军这酒,兄弟们先敬您!”

“将军,若没有您,兄弟们也不会有今日!您还是我们玄甲军的大将军,过去是,现在是,永远都是!”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吱吱神色凝重,“各位,丹阳双手已残,已无资格担任大将军一职。”

“将军,您这是什么话?即便是您没了双手,依然气势盖天。”其中一个小将举着手中酒罐对吱吱说道。

吱吱苦笑,“我跟弯月的婚事仓促,今日大家先不说这个,喝好酒,吃好肉,喝酒吃肉时把你们杀敌的气概拿出来!”他从一个小将手中接过一罐酒,仰头就往喉咙里灌,气势凌云,“我破罗丹阳有你们这些兄弟,纵死不悔!”

“不悔!”

十几人仰头喝了一口酒,齐声道。十几个男人的声音如雷震耳,震得虞柏舟耳朵疼。

虞柏舟抬手揉了揉耳朵,一群又男人“哗”一声将酒罐摔在地上。一阵噼里啪啦之后,十几个男人又齐声吼道:“此生无悔为兄弟!”

虞柏舟还没平静下来,又被他们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用素素的话说“这些人发烧了吧?脑子烧坏了吧?”喝酒就喝酒,搞出这么大阵仗做什么。一地的碎酒罐,很容易扎到脚的好嘛。

虞柏舟发现自己跟素素经历这么些事情之后,对以前很看重的东西现在都看淡了许多。虽然破罗丹阳和弯月这一对终成眷属,但他却一点也不羡慕。

他宁愿跟素素长相厮守朝夕相处,也不要跟素素分别。面对跟素素的感情,他一个大男人,就是这么矫情。

大宛的婚礼没有大齐那么的复杂,新郎新娘饮过合卺酒就算在一起了。

大伙儿手拉手,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素素胡吃海塞之后,也融入了篝火舞中。

这种热闹氛围的东西虞柏舟一直不喜欢,他更喜欢安静。可他看见素素围着篝火左手拉着弯月,右手拉着其它男人,心里那个痒痒。

他将手中酒碗重重搁在桌上,走过去一把将素素的手从其它男人的手里抽出来,跟着众人一起跳。

素素左手拉着弯月,右手拉着柏舟,跟着大伙儿一起哼唱大宛的凯旋歌。

虞柏舟不会跳舞,他左右瞥了一眼其它人。左踢腿、右踢腿这些简单的动作他都忍了,可是为什么还有扭腰扭臀部?这……篝火舞,怎么看怎么妩媚啊,这样跳真的没问题吗?

诚然,虞柏舟有点小崩溃。

他身旁的小将瞥了他一眼,“小兄弟,你屁股扭的不对,你应该这样。”然后他就给柏舟示范了一下,一撅臀部撞在了虞柏舟臀上。

虞柏舟吓得惊吼一声跳开。

素素见柏舟往后跳开,拉着他一脸疑惑,“柏舟你干嘛啊?”

虞柏舟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扭臀,“我……我跳舞啊。”

素素一把将他给拽回圈子,“柏舟你这样跳是不对的,应该这样,腰应该扭得软一点,你的腰扭得太硬了!”

“……”他试着软软扭了一下腰,媚态尽显。

但那种媚绝非是女人的媚,而是男人的媚。素素见他扭得好,夸他:“柏舟你跳得真好!”

“你开心就好……”虞柏舟现在心里五味陈杂,怪异难诉。

篝火舞过后,虞柏舟被一群将士拉去喝酒。以破罗丹阳为首,纷纷往虞柏舟嘴里灌酒,偏偏柏舟不胜酒力,喝了半壶酒脑子就混沌了。他抱着破罗丹阳叫素素,还噘着嘴想要亲他。

众人起哄,又开始灌虞柏舟酒喝。

虽然大家都跟虞柏舟不熟,但众人也都知道柏舟的身份。这会见他酒后失态,都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酒后一群男人玩投壶游戏,柏舟一枝都没投进去,最后被罚脱了衣服围着篝火跑十圈。

虞柏舟举着酒罐满脸通红,将手中的酒罐狠狠往地上一掷,单腿踩在食案上,“脱就脱!本少爷言出必行,输得起!”

“好!有血性!脱!”

“脱!”

众人一阵起哄,于是虞柏舟就在一干男人的起哄下,解开腰带脱了上衣,围着篝火跑了十圈。

虞柏舟裸着上身便跑便挥着手中腰带大吼:“素素我爱你!素素我爱你!”

“哈哈哈哈。”

“虞兄弟在说什么呢?”

“他是在对一个女人表达‘爱意’。”

“将军!您还没跟公主说过吧?赶紧的,跟着柏舟兄弟一起喊!”有听得懂虞柏舟语言的将军推了一把破罗丹阳,开始怂恿他。

众将士们也跟着开始起哄。

紧接着,营中数百人相继跟着起哄,破罗丹阳被灌了太多酒,脑子混沌的不清不楚,他多年的隐忍在这一刻爆发,他跟虞柏舟一样脱了上衣,围着篝火边跑边吼:“弯月!我爱你!”

虞柏舟在前面跑,破罗丹阳紧跟其后。

两个八尺高的大男人赤/裸着上身,在黑夜中围着篝火狂奔。偏偏两个男人的身材都极好,八块腹肌,胸膛结实。虞柏舟的身子相对白一些,身上的刀疤少一些;破罗丹阳的身子肤色稍黑,脊背胸膛上满是刀疤。

素素和弯月杵在人群后,透过人群缝隙看着两个赤身*的大男人,两人肩并肩站成一排,开始擦鼻血。

素素抬手抹了一把鼻血,扭过头看弯月,“月月,你流鼻血了。”

弯月抬手抹了一把,“你也一样。”

两个女人相互给对方擦鼻血,随后相视一笑,捧腹大笑。弯月拎了两坛葡萄酒,拽着素素往后营走。她带着素素坐上地势最高的帐篷,将营内一派繁华盛况收入眼下。

素素坐在帐篷上能看见外营的篝火,也能依稀能看见有两只围着火堆奔跑。

弯月递了一坛子酒给素素,“他们男人喝,我们两个女人也来喝。”

素素伸手推开,“我不会喝酒。”

“这是我们大宛的葡萄酒,你尝尝。”

素素捧过酒坛,放在鼻尖嗅了嗅,小心翼翼抿了一口。淡淡的甘甜在素素味蕾上滑开,甜滋滋地味道比大齐的粮食酒要可口许多。

素素贪恋这种味道,猛喝了几口,由于喝得太急,胸口被呛得火辣辣地疼。

弯月也仰头喝了几口,喃喃道:“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嫁给他,这感觉,像是在做梦。素素,你掐我一把。”

素素捧着酒坛伸手掐了她一把,“月月,你不是在做梦,你是真的嫁给吱吱了。”

“素素,谢谢你。”弯月扭过头看着她。

“谢我做什么。”素素舔了舔酒坛,美滋滋地又喝了一口。

“总之要谢谢你。”弯月举着酒坛,“素素,若你跟柏舟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提,我弯月一定竭尽全力帮你们。”

素素头有些发懵,摆了摆手,“月月,这酒真好喝,你送我一坛好不好?”

“你若喜欢,我送你一车。”弯月大方说道。

“顺便捎点水果,我爹我娘可喜欢吃你们大宛的水果了。”素素说。

“日后有机会,你来我大宛,我带你吃个够!”弯月望着远方,说:“我们大宛的星空璀璨浩瀚,沙漠绿洲、奇观异景比比皆是。汗血宝马、瓜果牛羊在我国从不匮乏。”

“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素素抱着酒坛打了一个酒嗝,随后便抱着酒坛,靠在弯月肩膀睡着了。

虞柏舟跑了几圈总算清醒了几分。他跟破罗丹阳在火堆前坐了一会,盯着火堆发了一会呆。

虞柏舟靠着破罗丹阳的肩膀,叹了一声:“真是累。”

“是,很累。”破罗丹阳顿了顿,随后又说:“我很开心。”

虞柏舟鄙视他,“你当然开心,成亲你都不开心,那你还成亲做什么?”

“虞兄弟,等你跟素素姑娘成亲时,我和弯月会来祝福。”破罗丹阳扭过头,垂眼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的虞柏舟。

“随意吧。”虞柏舟叹了一声,“素素应该会希望你们来。”

“你们打算何时成亲?”

“回梓郸便成亲。我跟素素从小一起长大,在战场,在凉城,在宗河县经历了这么多,我也不想再耽搁了。”虞柏舟坐直身子,望着烧得噼里啪啦的火堆说道。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破罗丹阳说:“时候不早了,我带素素回帐睡觉。”

破罗丹阳也起身,跟他一起朝后营走去。两人一同去帐篷上接自己的女人。

他们到的时候,两个女人头靠着头,坐在帐篷上抱着酒坛打盹。虞柏舟跟破罗丹阳一同上了帐篷,分别将素素和弯月抱了下去。

两个男人几乎不约而同脱下自己的衣服,将两个女人的身子紧紧裹住。

虞柏舟将素素裹了个严实,将她给抱了起来。素素窝在虞柏舟怀里抱着一个酒坛咂嘴,嘴里嘟嚷着“烤羊肉烤羊肉,又香又大的烤羊肉”。

虞柏舟俯下身在她粉嫩的小嘴上咂了一口,“还真是个小饭桶,你除了吃还会做什么?”

素素像是能听见柏舟说话似得,她闭着眼睛“嘿嘿”傻笑。“我还会……吃柏舟,吃柏舟。”

虞柏舟好笑的看着素素,贴着她冰冰凉凉的侧脸,在她耳边温润地说:“小饭桶,吃了我,你能吐一个小小饭桶出来吗?”

“一个不够,两个,不,三个!”素素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伸出五根手指。

“那好,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你给我吐五个小小饭桶出来。”虞柏舟抱着她往营帐走去。

一路上素素埋在他怀里嘀嘀咕咕说了好多话。“柏舟,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穿喜服啊?月月穿喜服好漂亮,我也想穿。”

虞柏舟抱着她边走边说:“回梓郸我就跟你爹提亲。”

素素在他怀里拱了拱,“吱吱穿喜服也好好看的,我也想穿。到时候我穿新郎服骑毛将军,你坐花轿穿新娘服,好不好?”这会素素的眼睛总算是睁开了,酒意也醒了几分。

虞柏舟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这像什么话?自古都是女人坐花轿,我们岂能坏了规矩?”

素素嘟嘴:“柏舟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虞柏舟真心怕她说这句话,每次素素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都惊慌失措的紧。“爱,一直爱。依你,都依你,你开心就好。”

素素傻笑,“柏舟,大牛说他从来不会跟她媳妇说这个字,他说特别特别矫情。你说,咱两是不是也特别矫情啊?”

“不矫情,你喜欢,我喜欢就好。”虞柏舟说。

虞柏舟将素素抱回营帐放下,替她脱了靴子,用热水替她洗了脚,又给她摁了摁脚底的穴位,这才放她睡觉。

素素一躺下就抱着被褥睡着了,虞柏舟打量着素素,望着她翘长的睫毛愣愣发痴。

她浓密翘长的睫毛微微扑闪,嘴角噙着丝笑意,也不知道在笑个什么。大抵,又是梦见食物了吧?

看见别人成亲,虞柏舟真想立刻娶了素素。这会他看着素素躺在榻上,心里更是痒痒。

有了吱吱跟弯月这一对做参照,虞柏舟突然觉得他跟素素很幸运。

幸运的是,素素至今还是活泼乱跳地,没有在战场上缺胳膊少腿。

柏舟的指腹在素素白净的脸上摩挲。素素跟着她在战场奔波一年有余,一年前素素的脸还圆着,可现在她的脸瘦的只有巴掌大了。

虞柏舟叹了口气,等回了梓郸,他会被素素娘和素素爹给打落一层皮吧?

好好的女儿,跟着他就瘦成了这幅模样。

☆、64|5.182

吱吱和弯月的婚事已定,乌央挑拨两国叛变的计划最终以失败告终。

临走时,素素突然舍不得吱吱和弯月了。虽然她认识弯月不过几日,可她很喜欢弯月这姑娘。

她跟柏舟走的时候,弯月让她带走了一车葡萄美酒,以及一车瓜果两头羊。

回到齐军大营后,素素将瓜果分发给下面的士兵,只留了葡萄酒,打算运回梓郸孝敬她的丞相爹。

在大军返程的路上,顾今朝和顾霖两位王爷都被云太尉给压制着。两位王爷吃饭睡觉旁侧必少不了人看着。

对此,素素很是同情顾今朝。

每当顾今朝偷偷跑来素素的营帐找她时,素素都会扯着嗓门大吼:“王爷你怎么又过来啦?”

不消片刻,便有士兵寻着素素脆亮的嗓音寻了过来,跟着顾今朝寸步不离。顾今朝扶额,他好不容易甩掉监督他的士兵跑过来找她,他容易吗?

返程之路辛苦,大军没日没夜的赶路,导致素素月事又开始不正常。虞柏舟因为素素这事儿,着急上火,没睡好已经是常态。

素素来月事时痛苦,虞柏舟比素素还痛苦;素素的月事推迟,虞柏舟更是痛苦不安。素素这身体,回梓郸后他得好好帮她调一调。

半月之后大军抵达梓郸城,全军在东坡大营休整。

为了让大军好好休整,皇帝特将凯旋宴设在五日之后。并且打算在凯旋宴上论功行赏。

素素哪里还等得了五日,第二日便带着柏舟跑出了东坡大营,进了梓郸城,打算去胡吃海塞一顿。

梓郸城没什么变化,倒是他们两人变化了许多。素素长高了半个头,整个人看起来高挑纤瘦;素素离开梓郸那会儿,梓郸还流行丰腴美,那个时候素素还算的上是梓郸数一数二的小美人。这会素素一回来,正好赶上梓郸流行纤瘦美,素素这身材瘦得也正是时候。

虞柏舟变化更大,因为军营内的高强度训练,他身板不仅结实了,个子还猛蹿了一截,他现在身高八尺有余,威猛气概不语而露。

从前虞柏舟带着女扮男装的素素走在梓郸街上,大伙儿都会望着他们。尤其是一些姑娘,见到柏舟总会奔走嚷嚷,“来了来了,虞柏舟来了!”

但凡虞柏舟所到之处,都会有一群女子围观。起初那些女子还上前跟虞柏舟讨墨宝,可自打彪悍的素素将冲过来的姑娘举起来扔出去之后,就再无姑娘敢上前了。

众姑娘都是杵在街旁远远观望。

可这回虞柏舟跟素素走在大街上,城内的姑娘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没有人认出他是谁。

虞柏舟带着素素去了城东街王大娘处买烧饼,他跟柏舟过去时,刚好一个胖成梨的老头咬着烧饼低头从他们跟前走过。

素素觉得那老头长得好喜感,跟柏舟比划了一下老头的圆滚滚的肚皮,“柏舟,那老头的肚子有这么大!像梨子,好可爱!”

“你要是喜欢,多吃点,争取比他可爱。”

“才不要,他太胖了……”

常丞相因为想女儿,就来王大娘烧饼铺买女儿曾经最喜欢的烧饼。他低头咬着烧饼走了老远,听见身后有对儿小年轻嘲笑他长得胖。还说什么……他胖得可爱?

还说了什么?他年纪大了,耳朵背,听不大清了。

常丞相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咬了一口驴肉烧饼抬头望天,“素素,柏舟都凯旋了,你啥时候回来啊……”他越想越悲伤,索性咬着烧饼抬手抹了一把泪。

素素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要了两个久违的驴肉馅烧饼。王大娘打开锅盖,从泥巴糊起来的火炉里夹了两只驴肉馅的烧饼递给素素。“姑娘,小心点,烫手。”

素素“嗯”了一声,讶然于王大娘的眼神还这么好,一眼就认出她是个姑娘。她从王大娘手中接过烧饼,烫得她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又扔给了虞柏舟。

虞柏舟将烧饼拖在掌心一个劲儿的给素素吹,待凉了些才递给她。素素小小咬了一口烧饼,记忆中的味道让她十分满足,“柏舟,大娘烧饼味道没变,还是这么好吃!”

王大娘“咦”了一声:“姑娘以前吃过我做的烧饼么?”

烧饼外皮酥脆,驴肉馅入口留香,素素嘴里包裹着食物望着她,含糊道:“大娘!你不认得我啦?我是素素啊?”

“素素?”王大娘手中一顿,良久才扬着手中铁钳道:“你是素素姑娘!那这位就是柏舟公子了?呦,我都快两年没见着你们了,真是长变了,我都认不出了!我还纳闷,这是谁家的姑娘公子,这般俊哪?原来是你们啊!”

素素摸着自己的脸怔怔出神,她真的长变了很多吗?她啃着烧饼跟虞柏舟走在东大街上,街道上人来人往,街旁摊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她扭过头问柏舟:“柏舟,我真的长变了啊?”

虞柏舟整日同她在一起,他只是觉得素素瘦了,其它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

随后虞柏舟又带着素素去了酒楼吃鸡腿和糯米团子。他们坐的地方靠窗,糯米团子大鸡腿一摆上来,素素就迫不及待伸手抓起来送嘴里。

素素在吃鸡腿时,那个长得跟梨似得胖老头也进了酒楼,就在素素斜前方的桌上坐着。胖老头跟素素一样,要了十只鸡腿,二十个糯米丸子,方才在烧饼铺见过一次,再加上老头跟她点一样的东西,素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打量着那老头的侧身轮廓,又注意了一下那老头啃鸡腿吃糯米团子的动作。“咦”了一声。

“柏舟,那个……老头,看起来很眼熟的样子。”

虞柏舟扭过身,蹙眉望着那老头,老头啃鸡腿的动作竟有那么几分像素素。他们正在观察老头的吃食的动作,对方突然举起手冲着小二喊:“再给我来一盘糯米团子!”

“!!”

“!!”

素素柏舟心里一“咯噔”,这声音……

“爹!”素素一嘴的鸡腿肉喷了出来,差点呛住。

她爹怎么胖了这么多?肥了好大一圈。不对,是肥了好大三圈!

素素抓着鸡腿“噔噔噔”跑过去,在他爹桌前晃了晃。常丞相咬着糯米团子,鼓着腮帮子抬头望了素素一眼。

嗯,这姑娘长得真像他们家素素,这姑娘又勾起了他对素素的思念,随后他又悲伤地垂下眼睛,继续吃。

素素就纳闷了,他爹见着她怎么不激动啊?难道是在生她的气?

常丞相咬着鸡腿小心翼翼瞥了素素一眼,垂下眼后怔了片刻。

这姑娘怎么老盯着他啊?难道识出了他的身份?他堂堂丞相怎么能被人在这种地方认出来?

不行,太丢老脸。

常丞相抹了一把嘴,将油腻腻的手擦干净,低头就往楼梯口跑。素素还没反应过来为啥她爹看见她要跑,她爹已经跑出了酒楼。等她和虞柏舟追出去的时候,那只胖老头已经不见了。

素素望着她爹消失的方向,“柏舟,你说我爹是不是失忆了?他疯啦?为啥看见我要跑啊?”

虞柏舟也纳闷,“大概是长太胖,没脸见你?”

素素委屈的噘嘴,声音带着软软的糯音,“那他长胖了难道是我的错吗?为什么不认我!”

常丞相气喘吁吁跑回丞相府,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挺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背着手在府中的廊道慢悠悠的走,脑子里满满想的都是女儿啊女儿。

说好的虞柏舟凯旋她也就回来了呢?

难道闺女浪迹天涯跟汉子私奔啦?

他正惆怅着,丫鬟肥肥握着一封信朝着他跑了过来,“老爷老爷!小姐回来了!小姐要回来了!”

肥肥冲过来差点把常丞相给撞倒,他卷起指头在肥肥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这丫头,毛毛躁躁的。”

肥肥揉着脑袋,喘了口气把信递给他,“这是刚才从东坡大营送来的信,写信的是小姐,小姐说她明天就回来了!”

常丞相打开书信,一字一行往下看。

越看越离谱,越看越生气,索性将信卷成一团给扔进了荷花池,“这个臭丫头,竟然跑去了军营!凉城一战,骑着毛驴带着狗上战场的苏素,就是素素!哎呦我的这个心口,怎么这么疼……”

“老爷老爷,您别气!小姐这是立功啦!”肥肥想伸手去扶摇摇欲坠的常丞相,可瞧了眼自家老爷这体型,她觉得即使自己扶了,也扶不动啊!

索性不扶了,老爷您倒吧。

常丞相自己稳住身子,“愣着做什么?赶紧扶着我去找夫人!”他要好好跟夫人算这笔账,骗他说什么素素跟她师姐去游历江湖了,亏得他深信不疑。

肥肥哦了一声,说:“老爷,夫人说她去青安寺烧香啦!五日后回来。”

“……”他现在气得肚子饿。

*

素素的真实身份顾霖和顾今朝已经上报皇帝。顾霖曾经答应素素,若她能找出杀害几位将军的真凶,便免了她的女扮男装入军营的罪。

皇帝顾乾虽想剥除虞、常两家的势力,但素素立有军功,又有二王爷顾霖做担保,为了维持皇家威信,他也不能追究素*扮男装。

顾乾思前想后,以二王爷、三王爷领兵不当为由,暂时剥除了二人身上的职务。而常素素是牵制常家的唯一棋子,现在时机不甚成熟,他只能先从常素素身上下手。

这女人立有军功,又有才德。若将她纳入宫中,不仅可以牵制常家势力,也可安抚民心。

第二天,顾乾就差人去了军营传口谕,言明要纳素素为妃。

太监将顾乾的口谕一字一句复述完,看着素素道:“常素素,圣上口谕你可听明白了?”

“什么呀,不明白。”素素抱着胳膊死赖皮,她本来是跪着的,这会索性盘腿坐在地上,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泡脚小分队跪在一旁看了眼素素,又看了眼神色凝重的虞柏舟,心疼死了。

素爷跟老大真造孽,第三者竟然是皇帝!

庄牛拍拍尘土站起身,搂着太监的肩膀走到旁侧,鬼鬼祟祟道:“公公,您可能不知道,这常素素啊成天跟那个虞柏舟在一起,有好几次我看见他们两人不知羞耻的……”话没说完,他就给太监递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苏周也凑过一个脑袋,“对啊公公,这个常素素仗着自己跟虞大将军的儿子好,成日的欺负我们,品德极坏!我们全军营的男人,都知道她跟虞柏舟有一腿。”

李大狗也故作鬼祟凑过来,拽着太监的胳膊低声道:“呸,那两个不要脸的,哪里只会有一腿?明明是好几腿好吧!公公,我们这些人哪,都是忠臣,要不是被虞柏舟和常素素打压,我们现在也不会只是个杂号将军!”

太监一听常素素这么不知检点,在营中口碑极差,她若是成了后妃……那还得了?

太监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转过身看着素素柏舟,“素素姑娘若是听不懂,就等圣旨吧。”

素素抱着胳膊“哼”了一声,听不懂就是听不懂,什么破烂口谕。

这个年轻皇帝还真是不要脸,后宫三千个媳妇,还想娶她?娶他个大黄狗啊!

太监走后,素素柏舟跟泡脚小分队商量了一下对策。

于是不过一夜的时间,“素素和虞柏舟同床共枕伤风败俗”的事情就在军营里传遍了。

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还传去了梓郸城。

自然,这事儿也传进了皇宫。太后和朝中大臣不可能让素素这样一个“伤风败俗”的女人进宫,皇帝顾乾便灭了纳素素为后妃的念头。

只是苦了常丞相,上早朝的时候那些文武大臣指着他背脊说事儿。毕竟闺女未出嫁就跟男人同床共枕,是件很丢人的事儿。

就连梓郸城酒楼,说书先生都拿虞柏舟和素素的事情来说。

不过说书先生刻意降低素素“伤风败俗”的一面,特意将素素跟虞柏舟“至死不渝”的爱情以及素素柏舟在战场上立军功的事拎出来讲,经说书先生那嘴儿那么一美化。

虞柏舟和素素就成了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常丞相在府中忧郁之极,心情一不好,又往塞了一肚子油水。

☆、65|5.19

凯旋宴在乾极宫大办,但凡是都尉以上军衔的,皆受邀参加了宴席。

凉城一战,大齐损失了几名猛将,而素素柏舟和泡脚小分队出尽了风头。五人的位置被安排在宴席靠前的位置,五人穿着将军铠甲入席叩拜皇帝时,铠甲发出“铿锵”的撞击声,五人威风凛凛,很有气势。

入席后,泡脚小分队将身板挺得直直地。庄牛激动地腿抖,小声道:“俺这第一次进皇宫,坐着腿都在发抖啊,大狗阿周,你们紧不紧张?”

李大狗本来想说不紧张,可他抬头看了眼上位威严的皇帝,登时吓得嘴抖,“我……我我我……我紧……紧张。”

苏周坐在那里紧捏着拳头,不言不语。

素素指着苏周对他们两人说:“你们两瞧瞧阿周,瞧瞧人家多淡定!”

“……”苏周满额汗,他现在不仅腿抖,嘴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常丞相为了能早些见到女儿,也入了席。

素素见她爹从她身边走过去,仰起脸冲着他猛笑,常丞相瞥了一眼灿笑如花的素素,心里嘀咕:“这位小将军脸抽筋了?”

常丞相入席后,坐在原位东张西望。

素素呢,闺女呢……为啥连虞柏舟那臭小子也不在啊?素素柏舟立了军功,怎么着也有资格参加凯旋宴吧?

可是,那两只小鬼去哪儿啊?

凯旋宴开场是歌舞表演,素素记得上一次凯旋宴,她还跟柏舟互换身份各自表演来着。想起上一次的事,素素忍不住咬着糕点笑出声来。

开场舞过后,皇帝开始论功封赏。

素素柏舟、泡脚小分队上前听封领赏。

皇帝顾乾坐在高位上,打量了一眼他们。目光停留在素素身上,“常素素,朕念你立有军功就不追究你女扮男装从军的事了,朕命你即日起卸下盔甲,此生不能再入军营。”

素素努嘴,将军这个职位她也不稀罕。

皇帝又望着虞柏舟,“虞柏舟,你纵容常素素入营,知情不报,理应受罚,念你军功在身,朕就让你将功赎过了吧。”

虞柏舟抱拳上前,“谢主隆恩。”

皇帝嗯了一声,又看向忐忑不安的泡脚小分队。“庄牛,李大狗,苏周,上前听封。”

三人抱着拳齐刷刷上前。

“你三人凉城一战脱颖而出,故朕论功赐封,庄牛加封为左将军,李大狗加封为右将军,苏周则加封为前将军。”

三人皆愣住。回到席位后,庄牛侧过头小声问李大狗,“俺们这军衔似乎比老大高啊?”

李大狗怔然,“好像是啊”

苏周撞了一下他一下,“心里想着就行了,别说出来,老大素爷会伤心的。”

常丞相坐在原位,怔然望着那个“瘦成竹竿”对他傻笑的常素素。

不……那个一定不是他闺女。

一定不是……

可是仔细一瞧,那眉,那眼,那神情动作……常丞相现在心里淤塞的难受,他的宝贝素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鼻子一酸,望着素素的方向差点掉眼泪。常丞相害怕失态,咬了一甜腻的糕点将心酸的眼泪一起吞回了腹中。

他将情绪压制下去,觉得不能这么放过虞柏舟。这小子,拐了她的闺女,玷污了她闺女的名誉,还有脸这么明目张胆的坐在这里?常丞相已经开始暗自捋袖子,即便打不死这个虞柏舟,他也要用油腻腻的食物撑死他那把瘦骨头。

虞柏舟感觉到常丞相一直在瞪她,打了个寒颤有些不习惯。她有些尴尬的低头,不敢去看素素爹那眼神。

倒是素素,隔着老远对着她爹挥手,脸上笑开了花儿。常丞相看见女儿老远对他招手,且又笑得那般灿烂,越来越心酸。

宝贝女儿愣是从糯米团子,变成了面条子,这前后差距也忒大了。

以前女儿多可爱啊?两只发髻像鸡腿,脸蛋圆圆像糯米团子。现在呢,瘦成了一根面条。可怜啊,真是可怜,素素这是瘦了多少苦,才变成了这样啊?

一旁的云太尉端着酒杯,一脸得意地跟常丞相敬酒,“常丞相这是看见女儿激动的吧?”

常丞相瞥了眼云迟这只老狐狸,“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说话。昨个儿他还跟文武百官笑他闺女跟柏舟不知检点呢,他可是个记仇的。

云太尉在常丞相这里吃了瘪,懵头懵脑自己将酒饮入腹中,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就是女儿当了将军,都被撤了职有什么可骄傲的。”

大概是经常被夫人扯耳朵的缘故,常丞相耳朵一向尖。云太尉那句嘀咕,他听得清楚。“云太尉说笑了,小女虽有大将之才,可惜却是个女流之辈,不能继续为国尽忠实在遗憾。据我所知,云太尉独子连战场都没去过吧?”

常丞相言语间无不讽刺云太尉作为武官,儿子却是个孬种的事实。

云太尉被他的话噎住,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

凯旋宴结束后,素素迫不及待跑过去拽着他爹的胳膊,对着她爹是又搂又抱。素素抱他爹抱得好累,她爹的腰一只手都抱不过来了。

“爹,你怎么肥了三大圈?”素素望着她爹,“我都快认不出啦!”

“你也瘦了三圈,爹都快认不出了。”她爹摸了摸她白嫩嫩的脸颊,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们一行人缓缓往宫门走,路上碰见了顾今朝。

顾今朝拎着一只大食盒跑过来堵素素,老远就跟她招手。他走过来,先跟丞相打了招呼,然后就将虞柏舟给挤兑开,打开食盒诱惑素素,“素素,你看,这是我让厨子做的水晶糕,比糯米团子口感还要好。这是我王府的厨子秘制酱鸡腿,也是相当不错的。”

素素看着食盒里精致的美食,舔舔嘴皮看着顾今朝,“三王爷,您这是给我的啊?”

“是。”顾今朝眉眼弯弯看着素素,一派温润如玉。

常丞相伸长脖子往食盒里覷了一眼,揉着肚子“呦”了一声,他这肚子不争气的又饿了。

常丞相忙从顾今朝手中接过食盒,“三王爷的好意我替素素收下了,收下了。”

顾今朝没看见常丞相眸子里的精光,不甚在意的将食盒顺手递给了他。

虞柏舟抱着胳膊冷冷打量着一直想挖他墙角的顾今朝,他就不明白了,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么半点没有自知之明啊?

一路上常丞相拎着食盒听女儿讲在军营里的风光事,眼睛却直勾勾瞪着柏舟,他简直恨得牙痒痒,真恨不得用圆滚滚的肚子压死虞柏舟。

要是没有虞柏舟,他家素素可就是王妃了。瞧这三王爷,不仅英俊不凡,还知道他的喜好。这年头跟三王爷一样有心的年轻人啊,不多了。

出了宫门,丞相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丫鬟肥肥也候了许久。

肥肥看见一个穿着铠甲,长得跟面条似得俏将军挽着她家老爷,心生几分疑惑。走近了些她才看清……这不是,她家小姐吗?

肥肥看见素素眼泪汪汪,忒没出息的抬手开始抹眼泪,飞过去扑进了素素怀里。

肥肥在素素肩头拱了拱,哭声凄凄,“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肥肥想死你了。”

一旁的顾今朝好笑道:“怎么还有人叫肥肥的。”

肥肥抹了一把眼泪,瞪着顾今朝,抬起脚踩在顾今朝脚背上,“肥肥怎么啦!肥肥怎么啦!这个名字老爷给我取的,我们老爷博学多才取名字自然是有寓意的,是与众不同的!”

顾今朝疼得“啊”了一声。

素素彪悍,怎么素素家得丫鬟脾气也这般大。

常丞相拎着食盒,打断肥肥:“丫头啊,我给你取这名字,还真没其它寓意。就是因为你小时候胖胖一团,才给你取了名叫肥肥。”

“……”肥肥瘪着嘴看着她家老爷,眼看就要哭出来了,看得一群男人都想安慰她了,没想到她“嘻”一声就笑了出来,“老爷就是有才!以我的体态取名,真有才!”

顾今朝:“……”这姑娘,是不是傻啊?

素素拍了拍肥肥的肩膀,以示安慰。幸好她爹没给她取名叫瘦瘦啊,素素这名儿也挺好的,寓意女孩素雅恬静。

她刚这么想呢,顾今朝就多嘴问了一句:“那素素的名字,是何寓意啊?”

常丞相回答说:“素素她娘怀她的时候,喜欢吃素菜,半点油都不喜沾,我这才给她取名为素素。”

在当朝丞相以及王爷的面前,泡脚小分队不敢不正经,努力维持着他们的高大威猛、正经严肃的形象。可是这会他们实在绷不住了,感情素爷的名儿是这么来的。三人忍不住捧着腹笑出声来。

素素柏舟打算和泡脚小分队一起回他们村儿里瞧瞧。素素想看看牛嫂长啥样,大狗的翠翠长啥样,于是又短暂跟她爹告别。

顾今朝也想陪着素素一起去,可顾乾已经下令对他限行,他根本不能出城。

常丞相目送素素一行人离开,冲着素素吼道:“素素,爹等你回家吃饭啊。”

素素挥挥手,“爹你给我留大鸡腿啊!”

结果素素刚走没一会,素素爹就将顾今朝送的食盒打开,取出两只鸡腿,自己咬着一只,递给肥肥一只,剩了一只给素素。

顾今朝一脸震惊望着偷吃鸡腿的常丞相,盯着丞相大人那肥滚滚的肚皮,真想说:丞相大人您别吃了。

☆、66|5.20

肥肥跟自家老爷吃得欢,她发现顾今朝一直盯着她看,看得她有些不自在。她鼓着腮帮子瞪了顾今朝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丫鬟吃鸡腿么?”

“……”顾今朝为之愣住,连个丫鬟都敢对她这般无礼?他看了眼慈和的常丞相,索性就吃下了这个闷亏,也不跟肥肥这丫头争吵什么。

等顾今朝走开一段距离,肥肥才拽着自家老爷的衣袖问:“老爷,那人谁啊?”

常丞相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擦了擦手,“哦,三王爷。”

肥肥登时吓得腿软。三……三王爷,她刚才不仅踩了他还吼了他……

肥肥吓得坐在了地上。

*

素素被撤了职,柏舟因为素素的事军职并没有提升。倒是泡脚小分队军衔提升,三人穿着将军铠甲,骑在马背上威风凛凛,高兴的无以复加。皇帝分别给他们三人赐了一座宅子,并各赏黄金五十两。

庄牛打算去接媳妇儿跟儿子,李大狗打算去接翠翠,挑个黄道吉日跟翠翠成亲。

庄家村出了一个将军,这会听说庄牛要回村接媳妇儿,带了一个村的人去迎接,并且给庄牛媳妇儿穿了件崭新的大红衣裳。

一行人骑马一进村,素素老远就看见村口黑压压一片人,中间有一大坨红。

庄牛骑在马上指着那坨红说:“素爷老大,瞧,那就是俺媳妇儿。”

待近了些,村民们齐刷刷跪下。村长带头给他们磕头,“参见几位大将军。”

村民也跟着喊,“参见几位大将军。”

泡脚小分队觉得特威风,尤其是庄牛,看着从前不给他好脸色人给他磕头,心里甭提多痛快。庄牛抱住媳妇儿,鼻子酸得差点没哭出来。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媳妇就一头扎进他怀里哭个没完。

“春儿,儿子呢来抱给我瞧瞧。”庄牛话音刚落,村长媳妇儿就抱着庄牛一岁半的儿子挤了出来。

庄牛儿子长得肉呼呼地,五官长相随他爹。这会一脸迷茫抬头,咬着手指头瞧着庄牛。他接过儿子“吧唧”亲了一口,将儿子举过头顶跟柏舟素素炫耀,“老大,爷,这就是俺儿子,俊不俊?俊不俊?”庄牛声音一向大,这么一吼把儿子吓得打了个颤。

小牛“哇”一声哭出来,吸着鼻涕眼泪叫娘亲。

素素见小牛长得讨喜就想去抱他,她伸过手去,小牛哭得更为响亮。这个年龄的孩子只会叫“娘亲”,除了娘亲谁也不认。素素好尴尬地轻哼一声,“不给抱就不给抱,谁稀罕!”素素拉了拉柏舟的手,“柏舟我们自己生!”

苏周咳了一声,“老大,你跟素爷什么时候成亲啊?”

柏舟拽紧素素的手,“明日我便去丞相府提亲。”

他们从庄家村出来,一行人骑着马赶往李家村。庄牛为了给兄弟撑面子,让下属接媳妇儿子去梓郸城的将军府,而他则跟兄弟们一起跟着李大狗去李家村,看看那位传说中的翠翠。

一路上李大狗异常兴奋,一会捋头发,一会摸脸颊,“素爷,我的脸黑不黑?头发乱不乱?这身铠甲穿着英不英俊?”

素素点点,“嗯,大狗你很俊了!翠翠一定会迫不及待嫁给你的!”

李大狗回村没有通知村里的任何人,他只想给翠翠一个惊喜。到了李家村村口,李大狗迫不及待驾马狂奔至翠翠家。素素柏舟他们则在村口等。

片刻后,李大狗垂着脑袋骑马出来了;刚才他还精神焕发的,这会出来便无精打采的,如同被抽了血。

苏周见他神色不对,问他:“大狗,嫂子呢?”

李大狗眼睛红彤彤地,憋着嘴抬头扫了一眼他们,“没了!没嫂子了!”说罢,他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夹着马肚绝尘而去。

素素愣住,还是虞柏舟先反应过来,“快,追上去。”柏舟调转马头去追李大狗,素素庄牛苏周紧跟其后。

李大狗一路驾马到河边,跳下马后就往河里跑。

素素赶到的时候,吓了一跳,冲着李大狗喊:“大狗你做什么!再往前走会被冲走的!”

苏周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前面,语气很淡然,“他这是要跳河自尽?受了什么刺激?”

素素一听李大狗要跳河自尽,赶紧翻身下马冲进水里,将李大狗给拖了回来,一用力将他丢在了石滩上。李大狗看了一眼素素,又看了眼其它人,终于忍不住开始抹泪,“翠翠嫁人了,翠翠在我离开梓郸三个月后就嫁人了。”李大狗越哭越伤心,众人完全不知如何安慰他。

“我们去把翠翠抢回来!”素素抽出马背上的刀。

“素素别闹。”虞柏舟从她手中夺过佩刀。

“我没闹!大狗那么喜欢翠翠,翠翠也喜欢大狗,他怎么就不能把翠翠抢回来了?柏舟,要是换了是我嫁人,你会不会把我给抢回来?”素素瞪着他。

虞柏舟脸一沉,“如果你嫁了人,我不会。”

“柏舟……你!”素素被他一句话气得心口疼,“柏舟你不爱我?”

“深爱。”柏舟把她的刀回鞘,“素素,如果是你,你会选择等我,还是另嫁他人?”

“我肯定是等你!”素素说。

“由此可见,翠翠姑娘并不是真的喜欢大狗。”虞柏舟说。

李大狗捂着自己的脸,哭起来的样子像个孩子。素素看着他哭怪心疼的,但这种事情他们谁也不好安慰他。庄牛叹了一声,拍了拍大狗的脊背,“得,别哭了,俺们村儿里想当将军夫人的可多着呢,俺让媳妇儿给你说几个漂亮的。”

李大狗抹了一把眼泪,“你说的,不骗我?”

“俺骗你就是你!行了吧?”庄牛好无奈。

素素也跟着凑过来,“对,大牛要是说谎,他就是大黄狗!”

李大狗看了一眼几位兄弟,从头至尾苏周都没说话,李大狗心里有些不平衡,“阿周,你为什么不安慰我?”

苏周抱着胳膊看着他,“我就看看,不说话,毕竟我没媳妇儿也没喜欢的人,实在不能理解你们的感受。”

李大狗“哼”了一声,不想再跟他说话。

不过被苏周这么一气,他胸口堵着的一口气一下就顺畅了。

*

他们从城外的村里回到梓郸已是傍晚时分,满城灯火通明,帝城内一派繁华盛况。

柏舟骑马护着素素一路到丞相府门口,他主动下马,扶着素素小心翼翼从马背上下来。进府前,素素恋恋不舍的伸手抱了柏舟一下,“柏舟,你明天一定要来跟我爹提亲。”

“好,一定。”虞柏舟拍了拍她的脑袋。

“柏舟,我好羡慕大牛哦,他儿子好大一团,真可爱。”素素抬头望着虞柏舟下颚,清冷的月辉给他镀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虞柏舟摸摸她的后脑勺,“有什么可羡慕的?你若喜欢,待成了亲,你想生几团都行。”

素素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对手指,“那样你会不会很辛苦?”

因为素素的话虞柏舟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若是白日素素一定能瞧见柏舟泛满红晕的脸颊。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虞柏舟咳了几声,“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吃点东西,好好睡觉,明儿一早我就来提亲。”

素素眨着一双大眼睛,抿着嘴点点头,“嗯”了一声。“柏舟我等你!”

素素在虞柏舟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一蹦一跳进了丞相府。她跨进丞相府门槛时还忍不住回身对着柏舟咧嘴笑了笑,这才转过身朝府中跑去。素素娘已经烧香回来了,正跟素素爹同桌吃饭。

饭桌上常丞相正想跟素素娘算账,闺女就跟只兔子似得蹦回了家。素素看见她看见她爹娘,脆生生喊:“爹!娘!肥肥!我回来啦!”

素素娘忙扶着女儿坐下,她发现女儿不仅高了,还瘦了,比以前更好看了。

素素入桌后,常丞相在素素耳边唠唠叨叨一大堆。并且一个劲儿的往素素碗里挑东坡肉,全是肥多瘦少油腻腻的那种。他现在恨不得让女儿吃整头猪,原来白白胖胖的女儿多可爱啊?现在瘦成了宽面条,真教他这个做爹的心酸。

素素也好久没吃家里厨子做的菜了,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一桌子饭菜扫荡地干干净净。

素素抹了一把嘴,在饭桌上跟她爹娘说了好些关于军营里的事。素素娘也听过素素在凉城一战中破铁骑军阵的事,素素娘听女儿说得热血沸腾,恨不能再年轻二十几岁,亲自上战场感受一下。

晚上素素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抱着被子,满脑子都是虞柏舟。

当晚素素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抱着一个大馒头。不知怎么的,大馒头“砰”一声变成了一个胖娃娃。

翌日清晨素素是笑醒的。她刚从床榻上坐起来,肥肥便从弯头慌里慌张跑进来告诉她:“小姐小姐,柏舟少爷来提亲啦!”

素素高兴地站起来,“快快,肥肥帮我穿衣服梳头,我要穿那套荔枝色的襦裙。”素素在梳妆台前坐下,肥肥忙帮她取出襦裙放在一旁,开始给她梳妆。

肥肥给她盘了一个元宝髻,替她选了金钗步摇,随后又在她额间贴上了红色花细。素素打扮好,这才跟着肥肥前往前厅,没想到她们到的时候,前厅被下人堵了个水泄不通。

下人们看见素素跟肥肥来了,不约而同给她们让开一条路。素素通过人群看见堂屋内摆满了虞柏舟送来的聘礼。这会虞柏舟坐在餐桌上,上面摆了满满一桌的食物,全是素素爱吃的,虞柏舟不爱吃的。

常丞相和素素娘杵在餐桌旁,常丞相阴笑,指着一桌饭菜说:“柏舟啊,你要娶咱们家素素不是不可以,吃完这桌饭菜,我就同意你跟素素的婚事。”

素素心里一“咯噔”,她爹要搞什么鬼?她叉着腰冲进去怒视着她爹,“爹!你怎么能这样!柏舟要娶的是我又不是你!”

常丞相挺着圆滚滚的肚皮一脸傲娇,“你是我生的,婚姻大事自然要经过我的同意!”

素素叉腰,怒视着她爹,“爹!你又骗人!我明明就是娘生的!”

常丞相噎住,素素娘掩着嘴笑。

“素素别闹,岳父大人既然想考验我,这桌子菜我吃完便是。”虞柏舟安慰性地拍了拍素素的手背。

素素一脸担忧地看着柏舟,“可是这些菜都是你不爱吃的啊!”她记得每次跟柏舟在一起吃饭时,柏舟都将这些东西一个劲儿的往她碗里夹,说什么“最讨厌吃这些菜”之类的话。

所以素素一直以为柏舟是讨厌吃这些东西的。

没想到虞柏舟吸了口气,拿起筷子当着众人的面儿开始有条不紊的挑菜吃。不过半个时辰,虞柏舟便将一桌子菜一扫而空。柏舟一个八尺男儿食量大素素也没什么好震惊的,可她震惊于柏舟竟将这些东西吃完了。

虞柏舟优雅的打了个嗝,站起身对着常丞相拱了拱手。

常丞相喉咙里发出一阵轻哼声,最后还是输给了这个臭小子!

素素走过去给虞柏舟揉了揉肚子,“柏舟你的肚子怎么样啊?”

“还好。”虞柏舟这会真是有些撑得慌,他许久没吃过这般多的食物了。

素素被柏舟的举动感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她在柏舟肩膀上蹭了蹭鼻涕,“柏舟对不起,为了我让你的胃受苦了。”

虞柏舟安慰她,“傻丫头,说什么谢谢?这些东西都是我爱吃的,怎么会是受苦呢?只是有些撑罢了。”

素素讶然,“柏舟,你不是不爱吃这些菜吗?你以前总是往我碗里挑啊!”

“喜欢,一直喜欢。但我更喜欢看你吃。”虞柏舟卷起手指在素素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素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柏舟不是不爱吃那些菜,而是怕她吃不饱,全让给她吃了。素素感动的无以复加,更加急切的想嫁柏舟了。

虞家跟常家的婚事基本就这么定了下来。两家的婚事还没过夜,就穿入顾乾和云太尉的耳中

顾乾现在急切的想要拔除先皇留下来的老势力,更想找机会彻底让顾今朝消失。先皇去世前并没有立太子,朝中皆知先皇对顾三皇子顾今朝青睐有加,当所有人都以为顾今朝会是未来太子时,先皇突然暴毙,皇帝的位置自然由嫡长子顾乾继承。

满朝文武皆传,三王爷顾今朝当年是差点当了皇帝的人。可朝中除了太后、顾乾和云太尉,无人知道当年先皇曾留下遗诏,传位于顾今朝。

虞仲和常麒是先皇留下来的老臣,顾乾担心这两人有朝一日会拥护顾今朝。故此,这些年他不断在虞仲身边安插自己的人,逐渐削弱了虞仲的势力。而朝中,云太尉跟常丞相的势力相互牵制,不相上下。

这次虞常两家联姻,云太尉又暗地里给顾乾吹了耳风,顾乾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想办法除掉常麒。

三日后,顾乾组织去莽山狩猎,他带了一后一妃,朝中文武百官也一同前往。

常丞相还在纳闷,这还没到秋季,狩什么猎?结果去了这一趟他才知道是个陷阱,他被人给算计了。

素素和素素娘收到常丞相出事消息的时候,娘俩儿还在选喜服的样式。喜服还没挑好,丞相府就被派人围了起来。张廷尉带着人直接冲进来,下令将素素母子抓起来。

若是平常人家的母女见这阵仗,估计会被吓得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这会素素跟素素娘捋起袖子,端起板凳往廷尉身上砸。瞧这阵仗,她们半点看不出来这些人朝廷的人,倒想是一群土匪。

张廷尉是出了名的酷吏,王公大臣听见他的名字皆是闻风丧胆。素素跟素素娘倒好,上来就拿板凳砸张廷尉。

素素她娘捉住张廷尉,“好你个强盗,冒充廷尉到我们丞相府来撒野了!也不打听打听老娘当年什么身份!”

张廷尉打开皇帝手谕,“丞相夫人,请您看清楚。”

素素从他手里夺过手谕,这一看吓了一跳,头皮发麻。“娘,他真是廷尉。”

素素娘忙松开抓住张廷尉的手,赔笑道:“廷尉大人见谅,我刚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玩笑。”

张廷尉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冷脸哼了一声:“常丞相奸杀齐妃,罪不可恕,连坐三族!”

“奸杀齐妃?”素素娘脸一黑,将手谕“啪”一声砸在张廷尉脸上,“你给我好好说话,我家老爷这么年纪了,怎么会做那种事儿?那个齐妃跟比素素大不了几岁,我们家老爷与人为善,根本不可能!”

素素娘捋起袖子,“一定是那个臭不要脸的云太尉,栽赃陷害!”

“丞相夫人,事实真相本官自有判断。”张廷尉挥手,“来呀,将她们拿下。”

素素娘拉着素素的手,“闺女,身正不怕影子斜,走,今儿晚跟娘去天牢睡。”

素素“哦”了一声,转身抱了一床成亲用的崭新棉被,“好。”

张廷尉看着素素,“常小姐,你抱着被褥作甚?”

“天牢冷啊,带床被子好睡觉啊。”素素翻了个白眼,一脸鄙视看着这位传说中的酷吏。这位酷吏真是笨死了。

张廷尉:“……”

☆、67|5.22

张廷尉在押送素素跟素素娘的路上,耳朵半点也不安宁。

素素娘揪着张廷尉问了一大堆话,张廷尉碍于这位是曾经的金刀捕快,也不予她置气。素素娘大概理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莽山狩猎时,常丞相跟齐妃赤身裸/体共处一室,不慎被太监撞见,常丞相怕事情败露,一怒之下杀了太监和齐妃。

这件事明白人一听,便知其中有诈。即便是常丞相是色胆包天,凭他的才智地位怎可能在那种情况之下轻薄齐妃。

张廷尉知道这娘俩不是善茬,一位是闻名边疆凉城的女将军,一位是闻名梓郸的金刀女捕快;为防止她们逃脱,张廷尉命人给二人上了枷锁。

素素戴着枷锁,扭过头看着她娘,“娘,这枷锁真好玩。”然后张廷尉听见“咔嚓”一声,枷锁……被素素打开了。

素素一脸无辜地看着张廷尉,“酷吏大人,这个枷锁不结实,您直接给咱们上铁锁链吧。”

“……”张廷尉黑着一张脸,头一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管他交酷吏。

素素这边张廷尉还没应付过来,素素娘也“咔嚓”一声自个儿解开了枷锁。母女二人这般嚣张,连旁侧的兵卫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拔出刀剑指着二人。

张廷尉摆摆手,示意他们将刀刃收起来。

素素揉了揉被枷锁磨红的手腕,问道:“廷尉大人,可有人亲眼瞧见我家老爷犯案?”

“执勤的秦将军。”张廷尉回道。

素素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也就是说,并没有人亲眼看见我家老爷杀齐妃和太监喽?目前为止,只是有证据针对我家老爷喽?”

张廷尉板着一张脸,说了声“是”。

张廷尉是朝中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民间盛传的酷吏。他软硬不吃,不爱钱财,若真犯了事,落在他的手上只能自认倒霉。

常丞相的案子还没开审,他还在取证。若他所搜集的证据皆指明常丞相有罪,他便不会管对方是丞相还是平民,会下狠戾手段逼供。

张廷尉亲自把娘俩儿送进天牢,并且没收了素素的被子。天牢里阴暗潮湿,坚硬冰冷的石榻上只铺了一面烂草席,被褥湿漉漉黑黢黢地,看着都让人发憷。

天牢阴湿,素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委屈地看着她娘,“娘,我冷。”在父母和柏舟面前,她总是忍不住想撒娇。

素素娘坐在石板床上开始脱鞋。素素以为她娘要睡觉,蹙着一双小眉头看着她娘,“娘!你怎么还有心情睡觉啊?听说这个酷吏逼供都是上火钳,爹会被他给折腾死的。”

素素娘脱了鞋,从鞋子里取出一根小银针,“我都姑娘,你放宽心。他之所以被称为酷吏,一方面还是因为他铁面无私,软硬不吃,只坚信自己那一套。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前,他不会对你爹用刑。况且,他曾是你爹的门生,至少他现在不会亏待你爹。”

言罢,她见四周无人,取了银针插入锁中,轻松拧了一下。锁便发出“叮”一声脆响,锁芯弹了出来。

素素瞪大眼睛看着她娘,有几分雀跃,“娘你要带着我越狱啊?”

素素娘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小声点,你这丫头,是想让全天牢的人知道我们越狱么?”

“哦……”

“我闺女就是实诚,越狱都这么实诚。”

娘俩儿还没来得及出去,天牢巡查的守兵便列队走了过来。还好母女娘反应快,锁上门,飘回了石榻上。

是以巡查的士兵过来时,瞧见母女两嘴里叼着一根稻草若无其事地蹲在石榻上,那姿势就跟两只猴似得。

素素娘叹了声气躺下,“今儿晚怕是出不去了,先睡下,我们且再观察几日,瞧瞧什么时候守卫最弱。”

素素“嗯”了一声,一头撞进她娘怀里。她娘抱着她,摸着她脑袋叹了声气,“你爹早料到会有今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突然。”

“娘,你别怕,柏舟会救我们的。”素素也安慰她娘。

*

丞相府突然遭难,若是从前的虞家,还能帮丞相府一把;可现在虞仲手上并无实权,并且残废在家,只能拜托自己在朝中的旧势力帮常丞相求求情,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即便虞、常两家在朝中还有人。但这一次牵扯到皇帝宠妃,谁敢在朝堂上提这件事,顾乾便会大发雷霆。是以几日下来,无人再敢求情。

顾乾将一个痴情皇帝扮演得淋淋尽致,莫说底下官员,便是连百姓听了这件事,也极是同情顾乾,以及那位被奸杀的齐妃。

虞柏舟和顾今朝几乎同一时间收到丞相府出事的消息。虽然虞柏舟不喜欢顾今朝,但就目前来看,顾今朝是唯一一个有资格去救素素的。

翌日,两人私下定在东街酒楼见面。

顾今朝为了甩开顾乾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绕了几条街才将其甩掉。顾今朝见到虞柏舟时,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似乎昨夜没怎么睡好。

虞柏舟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眼下一片青黑,脸色极差。虞柏舟客客气气地邀请顾今朝在餐桌前坐下,给他添了一杯温热的酒。“三王爷,这次只有你能帮我们。”

虞柏舟从未如此低声下气跟顾今朝说过话,可这一次事情非同小可,他不得不先放下对情敌得偏见。顾乾的做法已经很明白,想让他们虞家跟常家彻底消失在朝中。前脚丞相府出事,估计下一个,便是他虞家了。

“我能帮你什么?”顾今朝一夜没睡,这会疲累不堪。

虞柏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你打开看看。”

顾今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将信展开,一字一句往下看;他眼底燃起一团怒火随即覆灭。他将信揉成纸团,撕得粉碎,沉了口气道:“素素本王会救,只是现在仅凭本王一人之力,恐怕也做不了什么,本王需要你们帮忙。”

他若不救素素,估计肥肥那丫头会把他的王府给掀翻过去。况且,这一次的确是他所等的机会,虞柏舟跟他想一块去了。

虞柏舟点头,说道:“我已经安排妥当,按着计划走,能让他们措手不及。”

“虞柏舟。”顾今朝沉下脸,一改往日泼皮,神色变得深沉,“本王的事情,你还知道多少?”

虞柏舟望着他,说道:“问这个没什么意义,三王爷潜伏梓郸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刻?这次是个好机会,我相信三王爷不会放过。而我,不会容忍任何人伤害素素。”

“你口气倒是不小。”顾今朝起身,将撕碎的纸片丢入火盆。“若这次本王不帮呢?本王是喜欢素素姑娘,但为了一个女人而去跟我的兄长作对,这似乎不太明智。”

虞柏舟盯着他的侧脸,目光冷厉,“三王爷,您若不想让大齐改朝换代,国姓变更,这件事你大可放任不管。毕竟我也一直想让素素尝试一下当皇后的滋味,也一直想要给她最好的东西。”

顾今朝冷冷刮了他一眼,声音冷沉:“虞柏舟,你说这话,就不怕本王杀了你?”

“怕,这天下没有比柏舟更怕死的人了。但是三王爷,您真觉得自己能杀了我吗?”虞柏舟嘴角一勾,“三王爷隐忍了这般多年,等得不就是柏舟这种志同道合的人出现?现下兵力、民意、时机三全,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三王爷就没有机会了。”

“虞柏舟,你这是逼本王造反。”

“不,三王爷,我这是帮您拿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顾今朝看着虞柏舟沉默,半晌才冷笑一声:“好一个虞柏舟,之前是本王小看你了。本王以为,你只会跟本王争风吃醋,没想到你还这么能耐。你现在将本王逼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虞柏舟端起酒壶给他满上一杯酒,“进一步,能拥有一片江山。退一步,随时可能挫骨扬灰。”

顾今朝从他手里接过酒,仰头灌入喉中,像是在默认某种契约。

虞柏舟见完顾今朝,开始了自己的计划。短短三日时间,梓郸城内关于“常丞相被陷入狱,女将军素素被连坐”的消息传遍全城。坊间甚至出了几个外地来的说书先生,编了一套素素一家的英威事迹,听得人发痴发愣。

城内百姓皆感叹,原来常丞相一家为大齐做了这般事?

早年常丞相整治贪官污吏,助先皇稳固朝廷,并且推出大齐国策,建议减免赋税,造福了不少百姓。而常素素在边疆凉城一战因破铁骑军出名,丞相夫人早年更是名扬天下,她是先皇御赐的金刀女捕快,曾破获不少梓郸大案,栽在她手上的贼匪更是数不胜数。

听书的百姓受到说书的蛊惑,开始为常丞相一家喊冤。而这样的效果,也是虞柏舟所想看见的。

顾乾本以为舍掉爱妃便能成功扳倒常丞相,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批说书先生,将此事搞得满城风雨。顾乾派人捉拿这些说书先生,可那些“造谣”的说书先生在极短的时间内“人间蒸发”,半点踪影不寻。

云太尉觉着此事有人在里捣鬼。可顾今朝这几日没什么动静,在府中不曾出门;而虞柏舟成日在天牢外徘徊,似乎焦头烂额。

那么,除了这两人,谁还在暗中挑衅他们?顾乾忽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直到第七日,憔悴的虞柏舟约了顾今朝一起前去皇宫求情。顾今朝的模样看起来比虞柏舟还憔悴几分。虞柏舟以为他是因为担心素素,夜不能寐所致。

顾今朝瞥了他一眼,“你可不要觉着我是为了常素素才夜不能寐,现在你就算掐断本王的脖子,本王也不会再喜欢你的常素素。”

虞柏舟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当下沉了脸,“三王爷,您这话何解啊?”顾今朝摆明儿了是话中有话,语气像是瞧不起他们家素素?

顾今朝挥一挥衣袖,“素素家那肥肥丫鬟,现在赖在本王府邸不走了。成天一哭二闹三上吊,嚷嚷着要本王救她家小姐老爷夫人,你说说,本王不就送了一只食盒,她怎么就赖上本王了?还说要给本王当一辈子的洗脚婢,本王王府还缺洗脚婢么?本王实在想不通,她为何不去找你这个未来的姑爷,偏偏赖在本王府上。”顾今朝跟虞柏舟跪在乾极宫外,怨念颇深,这会半点没有王爷的样子。

虞柏舟嘴角抽了抽,“王爷,这个事情……肥肥丫头为何不来找我,我也不甚清楚。”肥肥虽是丞相府的丫鬟,可素素一家一直以来都拿她当做家人看待、相府出事后,虞柏舟也曾派人找过肥肥,可那丫头就跟人间蒸发似得,不见了。

虞柏舟还以为那丫头逃命去了……

顾今朝扶额,“大概是因为本王长得比你俊。”这年头,长得俊心善也是一种极致错误。若不是见那丫头单纯得发蠢,他会以为那丫头是故意来王府勾引他的。

说起来,那丫头昨夜是勾引他了。

想起这几日被肥肥折腾的要死不活,顾今朝大喘一口气扶额,他这是倒了哪辈子的霉?摊上这么个蠢货,赶不走又打不得,辱骂吧,她还感激淋涕的给他磕头。

自打见过能吃几桶饭的素素,顾今朝以为这世上不会有女人比素素更……奇特。可自打见了肥肥,顾今朝觉着肥肥丫鬟比素素更胜一筹,更蠢。

素素至少还有几分优点,这肥肥,除了吃,还能做啥啊?

丞相府到底养得是什么丫鬟啊?丞相府简直是……一群怪人!可怕,可怕。

☆、68|5.23

虞柏舟和顾今朝在宫殿外跪了整整两日,顾乾自然是无动于衷,毕竟殿外跪着的两人都是他不待见的。

顾今朝几乎每日都顶着一个大黑眼圈来跪,每日抱怨“若不是被那蠢丫头缠得烦,本王才没闲工夫陪你跪在宫门外。素素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又不是本王的;归根结底还是本王心底太好,耳根子太软”。

虞柏舟嘴角抽搐地厉害,三王爷这情况是怎么回事?跪了两日,两日嘴里都不停地念叨肥肥,有点不太寻常啊?

两人跪着求情也只是做做门面功夫,私底下已经开始了计划。

顾今朝调侃自己的话传到皇帝顾乾耳中。顾乾阖上奏折轻哼了一声,对着身边太监嘲讽道:“太尉总说朕这个三弟城府深不见底,朕觉不然,朕这个三弟娇惯自傲,做事不计后果,以为跪在外面求情朕就会放过常丞相一家?愚昧至极。”

伺候的太监恭敬回道:“圣上英明,这要是换了其它人,避嫌还来不及,这个三王爷多管闲事,自扰其烦罢了。”

顾乾动了动手指,说道:“让人继续监视,天牢那边依旧不许探视。另外,让张恙下狠手,最好能让常麒那个老头把齐妃这事儿给招了。”

“这……这个张恙虽是出了名的酷吏,可他软硬不吃,加上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丞相是杀齐妃的凶手,恐怕他……”太监回道。

“朕的话是圣旨!难道他想违抗圣旨不成?”顾乾搁下手中的笔,说道:“朕让他接手这个案子,正是因为他对贪官污吏从不留情,加之他经常为平民百姓伸冤,在百姓眼中是个难得的清官。若常丞相在他的手上招供,上至朝中官员下至平民百姓,谁还敢说是他是被冤枉的?”

“圣上英明。”

张恙当天夜里收到宫里传来的圣旨;圣旨上面写得明白,若今夜审理不出案子的结果,他便提头去见。

直至夜里子时,顾乾收到从天牢传来的消息,常丞相认罪画押。顾乾当即下令三日后问斩常丞相,常素素以及丞相夫人一并处斩。

天牢戒备森严,也不准探监,虞柏舟他们根本见不到素素的面。虞柏舟担心素素在牢里受凉挨饿,早先便让泡脚小分队打点了看守天牢的将军们,且抬了整整两箱金子过去。

那两箱金子都是从前皇帝赏赐给虞仲的。虞仲可心疼那些金子,但为了能让未来儿媳在天牢过得好点儿,三箱金子他都愿意送出去。

至于常丞相,他现在是重点看守对象,即便是走了关系也没办法。常丞相被关押在天牢底层的水牢,跑了好几日,吃不饱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就是跟着上山打个猎,他哪儿能知道云太尉和皇帝会利用齐妃来扳倒他?真是千算万算,没想到小皇帝这么阴狠,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齐妃死得可真不值啊。

常丞相呗吊在水牢里,泡着臭水感叹那日的情景,除了感叹齐妃可怜之外,还感叹……那位齐妃长得那般丑,顾乾到底是怎么看上她的?

就算顾乾审美特别,这也不代表所有人的审美都跟他一样特别吧?常丞相真是越想越郁闷,越郁闷肚子越饿……栽在这么一个丑妃身上,到底还是他大意了。

素素她娘曾经是金刀女捕快,这个天牢便是她当年监督着修建起来的的。天牢内的一些老狱吏素素娘也都认识,再加上有泡脚小分队的打点,带兵巡逻天牢的将军们都对素素娘和素素的“无法无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们不逃跑,他们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于是素素跟她娘在天牢里的日子基本是这样的……

第一天,睡过去。

第二天,睡过去,吃过去。

第三天,睡醒了吃,吃饱了就撬个天牢锁,然后跟赏猴似得,观赏着天牢关押的那些个江洋大盗。再无聊些,便叫上狱吏一起斗个蛐蛐。

常丞相被关押在天牢最底层的水牢,即便是素素娘对天牢构造熟悉,由于守卫的关系她也进不去,只好从狱吏那里打探些消息。

素素在天牢无聊地斗死了三十几只蛐蛐,在天牢里整整胖了一圈儿,这天牢她要是再待下去,恐怕会变成她爹那样的大冬瓜。她坐在石榻上撑着下巴,望着天牢里高高的小窗户,望着外面的天空,心里对虞柏舟很失望。

这都多少天了?

柏舟不仅没来看她,还不来救她。若不是她娘拦着,她当真会越狱出去揪住虞柏舟揍一顿。

*

梓郸城内贴出告示,于三日后处斩常丞相一家三口。

梓郸城一群百姓涌过来,望着告示议论纷纷,可当他们看见判案的人是张恙时,就都又沉默了。百姓们都知,这张恙虽有酷吏之称,但他从来只针对贪官污吏。常丞相栽在他的手上,莫非……常丞相真的做了奸杀齐妃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就在大伙儿围着告示栏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个劲装着身,浓眉大眼,五官深邃的英俊少年跳出来,指着告示栏对一旁的小百姓说:“这告示上说,皇上原本要处斩丞相府八十一口,可念及丞相从前功绩,便从八十一口缩减到三口。你们中原皇帝真是残忍?死了一个妃子,就要杀掉人家八十一口?你们中原妃子的命这么金贵么?这个女将军好歹也立过军功,就这样斩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这少年一口一口“中原人”,听口音似乎不像是大齐人,看外貌五官像是大宛人。

一位精神矍铄的大爷道:“是啊,就算是丞相犯了事,斩丞相一人便是,这妻女无过,为何要斩啊?”

弯月摸着下巴正准备继续造谣,人群中突然被拨开,一个年逾四十穿着丝绸衣的男人,带着十几人冲进了人群。为首的男人上前看了告示大为震惊,好半晌,才扭过身冲自己带来的人说:“当日若不是苏将军从大奴人那里抢粮食给我们,我们哪儿还有命活到今日?她是我们全村的恩人,我们不能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砍了头!走,我们一起去皇宫外向皇帝老爷求情!”

“一起去磕头!”

“不能让苏将军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给砍了头!”

这群人的打扮和口音也不像梓郸人,倒想是边境凉城那一带的。这十几人所在的村子,便是是当初素素柏舟所救济过的村落之一。

这些村民远在凉城,听闻苏素将军是女人的消息都震惊不已。几个村落的人都夸素素是菩萨再世,还专门为素素画了像。有些村庄甚至给素素修了庙,在庙子里塑了一个手持宝刀,身骑毛驴的泥像,拿素素当神供奉着。

当村民们听说素素被抓紧天牢,村里的人便号召村民连夜赶来梓郸,来帮素素求情。

弯月望着那群风风火火的村民,杵在原地直咂舌,“想不到素素姑娘还有这魅力?号召力挺强啊,我大宛若有这般女将,定是所向披靡。这大齐皇帝究竟怎么想的?放着这么好的女将军不要,还非得杀头。”

她话语刚落,“唰”一声,身后落下一道黑影。

身后传来阴森森的声音,“是。”

弯月吓了一跳,跳开一段距离,拍着胸脯望着不知道从哪落下来的人。她一见是破罗丹阳,松了口气,“你怎么跟鬼魅一样?下一次不准吓人了!”

“好。”破罗丹阳低低“嗯”了一身。他穿着黑色衣服,一双铁爪被遮在斗篷下;他这一身打扮在大街上中显得极其扎眼。

弯月咧嘴笑了笑,随即又跳过来,嬉皮地挽住他的胳膊,“丹阳,这梓郸可真好玩,你陪我去逛逛好不好?”

“不好。”破罗丹阳警惕地看了眼周遭打量他的大齐人。

“为什么啊?”弯月叹抱着他的胳膊,脑袋在他健壮的胳膊上撞了撞,“我第一次来大齐帝都呢,好多东西我都没见过。”

“素素姑娘还在天牢。”破罗丹阳言简意赅。

弯月这才作罢,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先去找虞兄弟。”

“嗯。”破罗丹阳对她说话时虽然冷冰冰地,但走路的时候他却主动拉住弯月的手,紧紧拽着,生怕弯月在拥挤的人群中走丢。

皇宫外有百姓为素素喊冤,这让顾乾头疼不已。他索性称恶疾在身不上早朝,且不接见任何人。

旁晚时分,庄牛、苏周、李大狗带着一群营中兄弟来到虞府,其中不乏几位在凉城一战后冒出头的将军。

庄牛指着一群人给虞柏舟介绍,“老大,这位是飞骑营的关将军,这位是步兵营的章将军。他们曾经受过素爷的恩惠,都想救素爷一家。老大,皇上现在已经下令处斩素爷一家三口,您现在有什么打算?”

飞骑营的关将军当下拔了刀,对虞柏舟道:“虞将军,当初若没有您跟素爷,只怕我们这些人早便死在了伤兵营。我等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素爷。若圣上不放人,我们便去劫刑场!之后兄弟们一起逃出梓郸!”

虞柏舟扫了众人一眼,还未开口,窗外就飘进来一抹黑影,“刑场就交给我们吧。”

当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窗户已经“哐当”一声阖上,一袭黑衣的破罗丹阳已经稳稳落在了虞柏舟跟前。

紧接着,门被人推开,劲装打扮的弯月跨过门槛走了进来,笑看着虞柏舟,“劫刑场怎么能少的了我?”

虞柏舟看着一屋子的人,镇定思绪道:“庄牛大狗,劫刑场那日你们带人在城外接应,阿周,你跟飞骑营关将军听候三王爷差遣。”他转过脸问破罗丹阳,“你们带了多少人过来?”

“城内三百,城外十里处另有六百。”弯月回答说,“我们是分批次乔装成马队过来的,若是行动失败,大家可以骑着宝马从莽山逃走,随我们去大宛。”

虞柏舟点头,说了声“好”。加上他爹的旧部,以及顾今朝所养的兵马,应该不成什么问题了。

顾今朝那边也已经安排妥当,万事俱备,只等顾乾入瓮。

☆、69|5.24

子时已过,天牢外寂寥无声。素素躺在榻上隔着厚实的石墙依稀能听见隔壁江洋大盗的呼噜声。

素素在天牢足足待了半月,可虞柏舟一次都没看过她。素素经不住开始胡思乱想,难道柏舟也出事了么?

半夜里,素素把她娘摇醒,她娘揉着惺忪的睡眼望着她。

素素这会真的心慌意乱,半点睡意都没有;总的来说,她这段时间一直没睡好,这段日子她总是拿她娘当柏舟抱,但她娘跟柏舟的身体还是有很大差距,她总是睡得不踏实。

素素娘坐起身望着她,“乖乖,怎么了?眼睛这么红,是哭过了?”

速速揉了揉红彤彤地鼻子,“娘,我睡不着,我担心柏舟出事,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你放心,虞仲那老头虽然没了实权,但护儿子的能耐还是有的。乖,时间不早了,早些睡,明早还赶着杀头呢。”素素娘这会瞌睡没醒,说话也虎头虎脑地。

她这句话倒是把素素给吓了一跳,“娘,什么赶着杀头啊?”

素素娘很快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嘴,解释说:“我是说明儿咱们一家被赶上刑场,咱们得养精蓄锐明日好逃跑啊?你爹那个大冬瓜,跑不动,你得养足力气带他走。”

她打了个哈欠,对女儿解释说。

素素点头“嗯”了一声,还是有些没缓过神,“娘,皇上好没人情味儿啊,这样就要砍我们的头。”

“伴君如伴虎,自古丞相有几个是寿终正寝的?”素素娘叹了声气说道,“早些睡,有娘在,娘会保护你爹和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因为她娘的一句话,素素心头一热,“嗯”了一声一头扎进她娘的怀里。“娘,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更不会让人伤害爹。”

素素顿了半晌,又说:“娘,我觉得柏舟不爱我了……”

“这话怎么说?”

“他都没来看我,这些天,一次也没有。”

素素娘安慰她:“傻丫头,天牢不允许探监。这些天我们在牢里过得这么舒服,天牢的人应当是私下受了柏舟打点。明日我们会被送上刑场,为娘相信,柏舟不会坐以待毙。”虞柏舟那小子看起来内敛,却是个心思细密的主儿,天牢里他能打点周到,去刑场的路上他应该也会做好安排。

毕竟,劫刑场比劫天牢容易的多。

*

常家一家三口斩首在即,顾今朝递了一封奏折给顾乾;顾今朝言语犀利,大抵的是评判顾乾无法做到“唯才是用,唯德重用”。顾乾阅完顾今朝奏折大为震怒,可顾今朝到底是皇亲,若他以这封折子为由治他的罪,倒显得他这个做皇帝的小气了。

顾乾因为折子的事儿,命人死死盯着顾今朝、

顾今朝身边眼线增多似乎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他不仅没觉得压力大,还当着顾乾这些眼线演了出好戏。

顾今朝在王府成日跟肥肥丫头“打情骂俏”,对于那个丫头,顾今朝既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言而总之,丞相府上下都传这丫鬟会是日后的王妃娘娘。

顾乾将顾今朝跟肥肥“打情骂俏”的信息捋了一遍,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顾今朝近日对常丞相的事如此上心,感情是为了一个丫鬟?正因如此,顾乾觉着顾今朝只是个无能的好色之辈,区区一个丫鬟便能将他迷惑的神魂颠倒,能成什么大事?

然而皇城之内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大宛、顾今朝、虞柏舟三波势力在城内相互流动,不停地制定计划改变计划。

考虑到吱吱弯月身份特殊,顾今朝不让他们劫刑场,而是让他们做为备用队伍。万一他派去的人劫刑场失败,再由弯月和吱吱上。

就连千里迢迢来给素素求情的村民,也已经拟好了路线,打算在囚车去刑场的路上施加障碍。村民们想得很简单,能让素素多活一刻是一刻,万一皇帝改变主意不杀她了呢?

行刑当天,张廷尉给素素一家践行。

张廷尉将瘦了两圈儿的常丞相带进素素和素素娘所在的牢内,且给他们备了好酒好菜,打算送他们上路。

素素和素素娘刚睡醒,两人坐在石榻上望着被张廷尉推进来的男人,皆吓了一跳。

素素娘望着那个蓬头垢面,浑身湿漉漉且散发着臭味的男人,捏着鼻子很嫌弃,“张大人,我们还没去刑场呢,您就迫不及待押囚犯进来占位了?天牢什么时候这么缺床位了?”

带着铁链手镣的常丞相扒开垂在自己脸前的头发,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空洞无神看着素素娘,声音嘶哑,“夫人,是我啊。”

素素和她娘微微一怔。

刚才还一脸嫌弃的素素娘立马转变态度,冲过去抱住常丞相的腰,“老爷,老爷……老爷我不是故意的,您别罚我跪搓衣板。”

常丞相傲娇地“哼”了一声,指着桌上得猪肘子正色道:“那你去跪猪肘子吧。”

张廷尉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打断他们,“丞相,夫人,小姐,午时马上就到了,你们赶紧吃点东西,待会好上路。”

素素率先坐下,她害怕她爹真让她娘跪猪肘子,抓起猪肘子就往嘴里送。她一边吃一边问她爹:“爹,你咋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吃好喝好啊?”

“岂止。”常丞相看了眼张廷尉,简直苦不堪言。

张廷尉虽没对他用刑,但他被关押在地下水牢里没日没夜地被臭水浸泡,吃不好睡不好,吃进肚子里的饭菜没多久就被一汪臭水给熏地吐出来。这才不过半月,他便瘦了两大圈。

素素感叹:“爹您是胖得快,瘦得也快,你瞧瞧,瘦了两圈整个人都精神了呢。”

张廷尉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谁在临死前能将断头饭吃得这般干净;也没见过哪家人在上断头台前这般高兴。张廷尉有一种上断头台是自己而不是他们的错觉。

一家三口吃过饭,被戴上枷锁押上了囚车。素素和她娘被押在一个囚车里,一路上围了不少百姓看他们。素素从前也看过死囚上刑场,围观的百姓总会对着死囚扔臭鸡蛋、青菜皮儿之类的东西。

素素以为自己也要受这样的待遇,一路上都忧心忡忡地。囚车一过繁华的东街,果然有一群人冲冲出来拦住了囚车,素素心想完了,看这架势是要对她丢一堆臭鸡蛋啊。

她都还没反应过来,那群人便堵在路中间,齐刷刷跪下,不让囚车继续前行。素素还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情况,那群人便对着她又磕又拜。

由于距离相隔太远,素素听不清那些人嘴里在说什么。

那些千里迢迢来给素素求情的村民很快被官兵给赶走,还有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死皮赖脸躺在地上不走,官兵们无奈之下将人给抬起来扔了出去。

囚车继续前行,素素在囚车里用胳膊肘子倒腾了一下她娘,“娘,咱们什么时候跑啊?”

“等。”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你快告诉我,我好准备准备。”

“等午时。”

“午时我们不就要被砍头了吗?”

“等。”

素素一脸狐疑地看着她娘,好无奈的盘腿坐在囚车里。她扭过头看了眼前面囚车的常丞相,撑着下巴扫着路边的人群,这一扫,看见两个熟面孔。

吱吱和弯月。

她仔细再一瞧周围,竟然还看见有人牵着她的毛将军,还有大黄!

素素揉了揉眼睛,吱吱弯月还有毛将军、大黄很快在人群中消失不见。素素疑惑,她刚才是眼睛花了么?

囚车在半个时辰后到达城北南门刑场。素素被官兵从囚车上拽下来,推搡上了断头台。侩子手摁住素素的肩膀,让她跪下,素素挺直胸板,仰头对着苍天道:“我常素素以后只跪父母,谁也不跪!”

“还以后,下辈子吧!”侩子手对着素素的膝盖踢了一脚。

素素依然保持站立姿势不跪。她又补了一句,“哦,柏舟也是可以跪的。”毕竟她还要跟柏舟拜堂呢。

侩子手手中举着大刀,狠狠瞪了她一眼。素素丝毫不惧怕侩子手那双眼睛,一副傲慢姿态,“你再踹我,信不信我揍你?”

素素不跪,素素娘也不跪,常丞相也是个有风骨的,他本来也不想跪,奈何被侩子手那么一踹,他双腿就软了。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这场是云太尉监斩,还没到午时三刻,云太尉就抽了竹签扔在地上,喝了一声“斩”。

素素顿了一下,扭过头看着她娘,就在侩子手举起大刀要朝着素素脖子落下来的时候,素素跟她娘同一时刻反应过来,一脚将侩子手给踹下了断头台,母女两又齐齐一脚踹飞要砍常丞相的侩子手。

而就在同一时刻,三支箭从空中疾驰过来,齐齐射中三个侩子手的胳膊。

素素顺着箭的方向看去,只见南门一开,一群骑着枣马手持长弓的黑衣人冲了进来,跟官兵厮杀成一团。为首的黑衣体态微微臃肿,手持长弓,肩负箭矢,骑马朝着断头台飞驰而来,端得一副飒飒英姿。

待那黑衣人在断头台前勒住缰绳,跳下马替常丞相解开枷锁,常丞相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来劫刑场了。他颤颤巍巍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黑衣人,从体型和射箭的姿势看,怎么看都是肥肥那丫头。

“肥肥?”素素试着叫了声。

肥肥答应了一声,扬起刀转身将小姐和夫人身上的枷锁给劈开。然后摘了面巾冲着笑得傻呵呵,方才的英威劲儿全没了,“小姐!夫人!老爷!肥肥来啦!”

素素娘拉着肥肥指着一群正在跟官兵拼杀的黑衣人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哦,府上的丫鬟啊!”肥肥指着在人群中打得特别欢的四名黑衣人说,“那个是梅兰,那个是珠珠,那个是阿籽还有那个,是画画。”

丞相大人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他望着夫人半晌说不出话;夫人瞒着他教女儿功夫也罢,可为什么府中那些看似柔弱的丫鬟杀起人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还好素素娘手快将丞相扶稳,“老爷莫慌,老爷莫慌……”

丞相大人心里嘀咕,他不慌,他只是受到了惊吓……

☆、70|5.25日

被丞相夫人抚养长大的肥肥,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肥肥摘了面巾一脸嬉皮地看着常丞相,她一早便有带着府中丫鬟劫狱的想法,然而半道却被顾今朝给拦了下来。顾今朝让肥肥呆在王府,让肥肥跟他“打情骂俏”以此骗过顾乾的耳目。

有人劫刑场是云太尉意料之中的事情,凭常家人的身份地位,不可能就这般束手就擒;云太尉一早便调遣了四百禁卫军,另调配两百神箭营士兵在城楼上埋伏,等的就是劫刑场的人出现。

云太尉一声令下,四百装甲精良的禁卫军将素素他们连带百姓一起围了个水泄不通;城墙上埋伏的神箭营士兵也纷纷取出弓箭对准刑场的人。

这阵仗可把围观杀头的百姓们吓坏了,纷纷抱在一堆寻求安全感。碍于城楼上有弓箭手,肥肥和相府的丫鬟们不敢再轻举妄动,也都停下来,被官兵拿刀架住了脖子。

云太尉望着常丞相一脸得意,“常麒,今天你是逃不出去了。”

常丞相直起腰看着云太尉,纵是阶下囚也丝毫不输气势,“云迟,午时三刻还没到你便急着杀我一家,你到底在心虚什么?”

云太尉沉了脸,冷哼了一声:“将死之人,留着话去地府说吧。”

“将死之人?恐怕,你要失望了。”常丞相笑了笑,忽地沉下脸;他对着百姓抬手指天,声音如滚雷洪亮,“当今圣上昏庸无道,实在配不得你们的拥戴!”

常丞相“唰”一声将袖子甩至身后,气势凛然,“当今圣上自登基以来,增加百姓赋税,重奸佞,远贤臣,听信谗言毫不顾及国家大事,命人在战场上对虞大将军暗下痛手,使其终生残废;之后莽山之行,他又听信奸臣之言忍痛杀掉自己的爱妃而嫁祸于我。当今圣上如此枉费心机想要除掉老臣,无非是怕我们威胁到他的皇位;先皇在位之时曾留下遗诏,欲将皇位传给三皇子顾今朝,而他却暗中调换遗诏,以卑劣手段登上皇位。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令人齿寒!”

底下百姓哗然,常丞相说的慷慨激昂,不像胡编乱造。

云太尉神色惊慌,“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云太尉,当日在莽山齐妃分明是中毒而死,为何您提交给张廷尉的尸单上却是窒息?”常丞相咳了一声,“张廷尉手上已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我的清白,若不是皇上以张廷尉的妻女作为威胁,他又怎会来求我画押?当初,我跟虞大将军之所以没有拆穿当今圣上,是因为先皇不希望几位皇子自相残杀。所以当初他也留下另一份遗诏,若有朝一日大皇子顾乾登基,我等不得阻拦,且要竭尽全力扶持他治国安邦。若他登基之后昏庸无道,我等便奉三王爷顾今朝登基为新帝,取而代之。”

常丞相一席话让云太尉惊慌失措,他神色一沉,“荒谬之极!禁卫军听令!将这一干叛贼给我统统斩杀!一个不留!”

“是!”

禁卫军得令,纷纷拔出手中兵刃准备执行命令。然而这些禁卫军还没来得及出手,城楼上的神箭营士兵纷纷拉开弓箭;顿时间,几百支箭落下来,不偏不倚射中禁卫军,给他们来了一个措手不及。

片刻后,素素看见城楼上跳出三个熟悉的身影。素素看见庄牛站在城楼上跟她打招呼,“爷,别怕!都是兄弟们!”

刑场已被控制,全部被替换成了自己人。素素跳上台捉住云太尉,将他绑结实后扔在了断头台上,让肥肥和府里的丫鬟将三个侩子手一并绑了。

素素抓住方才踹她的侩子手,在他身上猛踹,“刚才踹得欢,你还踹不踹我了?”

侩子手被素素一脚踹去了半条命,忙求饶,“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常丞相望着一干百姓,说道:“各位,我常麒做事顶天立地,断不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当今圣上不仁,我常麒会带着先皇遗旨进宫,让当今圣上退位让贤,让他将皇位还给三王爷。”

事情走到这一步,素素总觉的这一切像是一早就被安排好的。

弯月和吱吱牵着毛将军和大黄从南门冲进来时,刑场诸事已经被安排妥当。素素没想到吱吱弯月也来了大齐,他们不辞幸苦千里迢迢赶来大齐,感动地素素鼻子发酸。

常丞相带人上马,浩浩荡荡赶往皇宫。素素见他爹骑马走了,便跟着她爹一起赶往皇宫。她想见虞柏舟,她心头压制了许久的相思在这一刻全部迸发而出。

皇宫东南西北四门已经被顾今朝和虞柏舟带人占领,宫门前遍地尸体,显然在不久前经过一场恶战。

他们一直到太乾极宫才看见大队人马。

虞柏舟和顾今朝带人守在乾极宫前,素素跟他爹到的时候,局势已经定下。虞柏舟正俯在顾今朝耳边说什么,素素望着身穿银色盔甲的虞柏舟,他的侧脸在冷硬盔甲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冰冷。

素素盯着虞柏舟的侧脸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柏……舟。”素素紧紧抿着唇,心尖口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

虞柏舟转过身,看见头发蓬乱穿着囚服的素素,紧蹙的眉头立马舒展而开。他连日来不见的笑容也浮现而出;虞柏舟握着腰间的宝剑大步朝素素走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素素揽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着素素的额头,用鼻尖探吮着素素的气息。素素脸明显圆润了,腰上的肉也多了一圈。“素素。”

素素将脸埋在柏舟冰冷盔甲上,脸颊被搁得发疼。她有半月没听见柏舟的声音了,这回听见柏舟叫自己,她感觉像是在做梦。

鼻尖一酸,总算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在牢里不哭,是怕她娘担心。她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哭,她不想让狱卒和隔壁的江洋大盗看不起她。她这会窝在虞柏舟怀里,委屈一涌心头,难受得她抱着虞柏舟的腰嚎啕大哭。

虞柏舟也心疼她,摸着她的后脑勺问:“怎么?在牢里有人欺负你?”

素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她憋着嘴吸了吸鼻子,好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你的铠甲好硬,搁得我脸疼。”

虞柏舟的眉头舒展而开,他还以为是因为什么呢。他松开素素,也顾不得乾极宫前那一千精兵,也顾不得顾今朝常丞相的目光,当着众人的面卸了铠甲。随后,他对着素素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来,素素。”

素素看了眼她爹和顾今朝,又看了眼乾极宫外的一千精兵,然后嘴一瘪又将脑袋埋进了虞柏舟的胸膛。她才不管他们怎么看,反正她就是喜欢柏舟,柏舟也喜欢他。

她就想这样钻在柏舟怀里,谁也挡不住。

这一刻安定下来,素素忽然觉得她跟柏舟一路走来似乎经历了很多事情。柏舟以前的胸膛是单薄的,现在是结实宽敞的。

柏舟从前手无缚鸡之力,可现在他能以一敌十。

他的脸上还有血渍,应该是方才在宫门前打了一场漂亮的仗。

素素看着柏舟一点点变化,看着他从儒雅少年蜕变成冷硬睿智的硬汉。但无论是儿时弱小的柏舟,还是少年儒雅手无缚鸡之力的柏舟,还是现在铁骨铮铮的柏舟……素素都喜欢,她都喜欢地深入骨髓。

现在大局已定,顾乾这个皇帝是做不下去了,而顾今朝名正言顺的取而代之,逼迫顾乾退位,做了太上皇。顾今朝占足了理儿,文武百官即便有异议也只得往肚子里吞。当年参与偷换遗诏的太后依旧为太后,只是顾今朝登基后太后没了往日的风光。

顾今朝登基后,让张廷尉重审常丞相奸杀齐妃一案,最终还了常丞相一个清白。

新帝登基,百姓赋税减免三年,朝中老臣依然得以重用;顾今朝被赐封为镇国大将军,泡脚小分队晋升一级,另赐黄金百两。

而常素素被封为踏云大将军,成为了大齐建国来唯一一个女将军。

*

虞柏舟和素素的婚事的定在暮冬,吱吱弯月留在大齐等两人婚宴。吱吱不善言辞,对夫人却是百般疼爱,他拉着夫人走在大街上,谁要是多看弯月一眼,他便回瞪一眼,狠厉的目光总是让对方不寒而栗。

婚宴前几日,素素带着肥肥、弯月一起去绸缎庄采购新布。弯月在绸缎庄试衣时,忽然呕吐不止,这可把素素和肥肥吓坏了。

素素赶紧背着弯月去找大夫。她是偷偷带弯月出来的,吱吱要是知道弯月在外头变成这样,指不定就把气儿撒在了她的身上,然后去找虞柏舟的麻烦。

素素背着弯月到了医馆,大夫捋着胡须笑眯眯望着弯月说:“夫人,恭喜啊,有喜了。”

素素瞪着一双大眼睛,“呀”了一声,弯月有喜啦?有小吱吱啦?

大夫把着弯月的脉话锋一转,“只是夫人身子虚弱,有孕期间不宜长途跋涉,得好好养胎。”

弯月“唔”了一声,抬眸问大夫:“那我能骑马回大宛吗?”

大夫虚着眼睛“啧”了一声:“姑娘,都说了不能长途跋涉,你还骑马,孩子不想要了?”

素素拉着弯月:“月月,你可以留在大齐把孩子生了再走。”

“这怕是……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啊?吱吱现在又不是将军,他是你们大宛的驸马,大宛那边不是还有你爹娘在么?你怕什么啊?等你生了小小公主,再回去,好不好?”

“这我得跟丹阳商量一下。”

素素一脸欢喜地对肥肥招手:“肥肥,来,我们扶着月月回家,你扶左面我扶右面。”

弯月站起身,肥肥冲过来就扶住了她的左胳膊。弯月被这样扶着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不是太夸张了,我没觉得身子有哪里不舒服啊?”

肥肥用肉呼呼的手拍了拍弯月额手背,“弯月姑娘,这大街上人多,谁知道会不会从街口什么地方窜出一个小孩撞你啊?”

素素应和道:“是啊,走,我们扶你回去。”

三人回到将军府时,顾今朝正坐在堂屋跟虞柏舟和破罗丹阳商议事情;三人看见肥肥素素搀扶着弯月走进来,皆是一愣。破罗丹阳以为弯月是怎么了,忙冲上去抱住弯月,冷冷看着素素。

素素缩了缩脖子,嘀咕道:“吱吱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凶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丹阳兄以前没有夫人。”顾今朝似笑非笑看着素素。

素素“哼”了一声走到虞柏舟身边寻求庇护,冲着破罗丹阳吐了吐舌头,“弯月这样跟我可没关系,大夫说她是有喜了。”

“有喜?”

屋内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反问出声。

弯月红着脸低头,点了点头。

三个男人相视一笑,搞得屋内三个女人一脸迷茫。

顾今朝笑道:“瞧瞧,朕说什么来着?朕这里刚说完,弯月姑娘就有喜了。柏舟,你跟素素得加紧啊,指不定你们以后还能成亲家。”

虞柏舟看了眼素素,伸手揽住素素的腰,往他怀里一靠,然后看了眼他跟肥肥,“我跟素素的事情已经定下了,倒是皇上您,登基这么久,也不见那纳妃,是在等什么?”

柏舟的目光落在肥肥脸上,看得肥肥莫名其妙地。肥肥扭过头看着顾今朝:“是啊皇上,您在等什么啊?皇帝都是后宫三千,您就不考虑选几个漂亮的大姑娘进宫啊?”

顾今朝沉下脸,斜睨了一眼肥肥:“朕在等什么,你还不清楚么?”

☆、71|结局篇

肥肥表示不懂,捏了捏饱满的下巴一脸迷茫地望着顾今朝,“皇上我怎么会知道啊?”

“……”顾今朝被肥肥气得闷了一口血。

这丫头故意装傻吧?他真有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的冲动,将她的糊里糊涂给彻底拍走。

素素见顾今朝脸色一沉,就差跳脚了,赶紧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

等顾今朝离开将军府后,素素私下拉着肥肥坐在池塘中央的亭子里,一面给锦鲤喂食一面问她:“你不喜欢顾今朝啊?”

肥肥也撒了一把鱼食进池塘,她嘟着嘴说:“小姐,我是丫鬟,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您觉得,我们会有什么可能?况且,我喜欢吃独食,更不喜欢更别人分享相公。他日后会纳很多很多漂亮的妃子,说不定……就会忘记有我这么一个存在。”肥肥埋着头,垂眼叹息一声,“所以肥肥打算嫁一个待肥肥一心一意的相公,我跟弯月姑娘说好了,等她生了孩子,我跟她一起回大宛,到时候我离顾今朝远远地,这样我就不会听见他的事情,也不会想他,念他……”

素素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脊背,声音温和,“肥肥,那万一他愿意为你舍弃后宫三千呢?用柏舟那句话说就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这样你就能跟他长相厮守,多好啊!”

肥肥抬眼看着素素:“小姐,您觉得可能吗?”

素素望着她:“有什么不可能的啊?”

肥肥拍掉自己手上的鱼食,扭过头冲着素素傻笑:“小姐,肥肥想的很开,肥肥拿得起放得下,吃不了鸡脖子总还有鸡翅膀的嘛。”

素素“哦”了一声,“顾今朝知道你把他比喻成鸡脖子吗?”

“……他要是知道非得抽我屁股。”肥肥翻了个白眼道。

*

大婚前夜,素素娘不让她跟柏舟见面,素素一晚上都没睡安稳。素素想拉着弯月一起睡,跟弯月说说悄悄话,可她都还没开口跟吱吱说要跟弯月一起睡觉呢,吱吱就将她给拒之门外了。

“吱吱,你现在怎么这么小气?我借月月睡一晚怎么啦?大不了我把柏舟借给你睡嘛。”

隔着一道门,吱吱嘴角抽搐得厉害,隐忍着不发声。

素素见门内没了动静,便自个儿回了房。她躺在床榻上抱着一床厚实的被褥辗转难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满脑子都回荡着“明天要嫁给柏舟啦”的兴奋声音。到夜里子时,她实在是睡不着,索性翻身起来拔了刀去院子里舞刀。

素素爹看完公文从书房走出来,经过闺女的院子时,往里头觑了一眼。他揉了揉胸口直摇头,“丫头越来越像她娘年轻的时候了。”

常丞相摇着头又继续往自己房间走,经过后花园时,看见肥肥带着一群丫鬟在院子里挂了红色灯笼;肥肥正借着红灯笼的光芒带着丫鬟们练箭。

肥肥一箭射中靶心,丫鬟们拍手一阵叫好。

常丞相又叹了一声气,可爱的肥肥也变成了这样……可怎么嫁的出去哦。

素素兴奋了一夜,结果第二天卯时就被肥肥和弯月给拽了起来。她顶着一对黑眼圈,被肥肥带进来的丫鬟拉坐在梳妆镜前,丫鬟们开始手忙脚乱给她梳妆。

肥肥取出虞柏舟送来的喜服,打开箱子她便傻眼了,惊呼一声:“糟糕!柏舟少爷把喜服送错了!”这套喜服是虞柏舟昨晚送来的,由于忙着布置相府,他们谁也没打开检查。

弯月闻声冲过来,夺过肥肥手上的喜服仔细看了看,“是错了!这明明就是新郎的喜服啊!”

弯月肥肥和一群丫鬟惊慌失措,素素半眯着眼睛只觉耳边的嗡嗡声不断。肥肥一咬牙一跺脚,抱过喜服:“我现在就去将军府把喜服换回来!”

弯月拉住她:“等你过去再回来,都误吉时了!”

丫鬟们也跟着应和道:“是啊,肥肥姐,等你过去吉时都误了!”

“大家别慌,别慌。”素素揉着眼睛站进来,一年温和地看着她们,“梅兰,你去把我的毛将军牵到门口候着。肥肥,画画,你们帮我穿喜服。也没人规定新郎喜服非得新郎穿啊,我穿新郎服,柏舟穿新娘服,然后我骑着毛将军带接亲队伍回将军府。”

弯月:“……”

肥肥:“……”

“愣着干什么啊赶紧啊!”素素催促她们。

肥肥紧蹙着一双眉:“小……小姐……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啊?赶紧给我换上,耽搁吉时就不妙了。快,赶紧的。”素素临危不乱指挥她们。

肥肥和弯月面面相觑,顿了片刻一咬牙抖开新郎喜服开始往素素小身板上套。一干丫鬟则帮衬着素素盘发髻,束腰带。肥肥惊讶的发现,这套虽是新郎服,但穿在素素身上却很合适。

换好衣服素素由丫鬟们簇拥着出门,丞相府门口乱成了一锅粥,下人们将府门堵的死死的,大家似乎都在围观什么新鲜事。

肥肥将一群人给轰开,将素素送了出去;待她们跨出丞相府的门槛,可算是知道了这些下人在看什么了,他们都在看虞柏舟啊……

丞相府门前人山人海,一群百姓围着丞相府闹腾;顾今朝让泡脚小分队专程带了禁卫军过来,就怕看新鲜的老百姓堵了接亲的道。

虞柏舟此时穿着新娘喜服,涂了胭脂杵在花轿前,虞柏舟妆容精致,额间花细点缀,喜红胭脂点了唇,怎么看都像是个出嫁的大姑娘而不像是来接亲的新郎。他见素素出来了,赶紧挪动小步子去扶素素。

弯月和肥肥也是看傻了眼,两人缓过神来,便忍不住蹲在相府门前捧腹大笑。相府外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有过路人听闻镇国大将军男扮女装来相府娶常素素,都跑过来看这个热闹。

面对周遭的笑声,虞柏舟没有丁点儿的怯场,也没有丁点儿的羞愧。反倒以能让素素高兴为荣耀,他将素素扶上毛驴将军的背,温声提醒她:“坐好了,毛将军最近有点不老实,你可别摔着了。”

素素点头“嗯”了一声:“好,柏舟你快去坐花轿!”她自己都忘记了当日要柏舟坐花轿的事情,没想到虞柏舟不仅还记得,还真就这么做了。

虞柏舟冲她一笑,素素顿时觉得桃花纷繁漫天飞,整颗心都变成了粉色的花瓣。素素一张脸红彤彤地,她揉了揉“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地胸口,嘴角挂着暖暖的笑意,双腿夹住毛驴的腹部,喝了一声:“毛将军!走着!”

素素一声喝令下完,花轿离地,抬轿的轿夫伴随着喜庆的唢呐声和鞭炮声,一扭一扭地抬着虞柏舟往前走。素素骑着毛将军走在前头领路,毛将军昂首挺胸,步子欢快,那摸样像是它娶媳妇一般。

路边的百姓笑着跟素素打招呼,还有小孩冲上来为他们撒花。接亲的队伍绕着城内走了一圈,可算是到了镇国将军府。

接亲的队伍在将军府门前停下,素素跳下毛驴去接虞柏舟。她正要伸手去掀轿帘,手却被媒婆一巴掌给拍开。

“新娘落轿后不能下地,这是咱们大齐的规矩!得相公背媳妇入门。”媒婆知道素素跟虞柏舟互换了身份,但是规矩不能坏,否则不吉利。

素素想也不想就说:“那我背柏舟进门。”

她这话一出,一路跟过来看热闹的百姓跟着又是一阵哄笑声。百姓们都乐坏了,这两位鼎鼎有名的将军可真是有意思,竟想出了这么稀奇古怪的成亲方式。

素素伸手扣了扣轿门,然后让媒婆掀开轿帘,自个儿在轿门前蹲了下来;她拍了拍自己窄小的肩背,“柏舟,快来,我背你!”

虞柏舟在轿子里愣了片刻,随后笑了笑,毫不犹豫趴在了素素脊背上。素素毫不费力抓住他的两条大腿,轻轻松松背着他往将军府走。

“柏舟,你说我这像不像猪八戒背媳妇啊?”素素问背上的人。

虞柏舟:“……为什么不是媳妇儿背猪八戒?”

素素说:“因为猪八戒太丑啦!我不想你当猪八戒,我觉得吧,我更像猪八戒。”

虞柏舟笑她:“见过有人争美的,没见过人争丑的。素素,如果可以选,我甘愿做形象坏的那个。”

“不,我就要当猪八戒!”素素一跺脚,虞柏舟差点没掉下来,“你这么美,怎么会是猪八戒呢?你要做漂亮的大白菜,只给我一个人拱,那样我就很开心了。”

素素背着虞柏舟跨进门槛,虞柏舟撑着素素的肩膀跳下了地。他忍不住抱了素素一下,然后松开,望着她一双清澈的眸子欲言又止。他扭过头,冲着门外的百姓和维持秩序的禁卫军大声吼道:“我虞柏舟这辈子下辈子,都只愿被常素素这一头猪拱!”

他的声音如霹雳震耳,素素吓了一跳。素素捂着滚红的脸颊,在虞柏舟胸口锤了一下,“讨厌……干嘛当着大家面说我是猪啊。”

“方才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虞柏舟哈哈一笑,一把将媳妇儿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往里面走。

泡脚小分队还杵在门外,他们三人见男扮女装的老大将女扮男装的素爷打横抱起来,那感觉极是微妙。

素素跟虞柏舟拜过堂后被送入洞房,虞柏舟陪着媳妇儿不喝酒,抱着素素回了房。他一进门将门给拴好,以防那群人抱着酒罐从外头闯进来。

栓好们关好窗,虞柏舟这才松了口气,他抬起袖子将自己脸上的胭脂擦了个干净。而素素则跳上床榻躺好,拍拍床边的空位,“柏舟柏舟,你快上来,我们一起生孩子。”

虞柏舟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虽然不是第一次跟素素同床共枕,但这一次,他怎么有点害羞呢?

他坐上床,抱住素素,用最温柔的目光望着她。他正打算亲素素时,床榻下发出“咚”地一声,将虞柏舟和素素吓得一怔。

素素:“柏舟,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她往柏舟怀里缩了缩。

虞柏舟蹙眉,一脚踹在床板上,喝道:“给我滚出来!”

没过一会,李大狗从床底爬了出来,他抓着脑袋一脸尴尬地看着柏舟:“那个……老……老……老大,我……我不是一个人!”

“谅你也没胆单独行动。”虞柏舟吼道,“都给我滚出来!”

随后庄牛和苏周从床下滚了出来,让虞柏舟没想到的是……大黄也“汪汪”一声从床底滚了出来。大黄狗滚得滑稽,惹得一群男人捧腹发笑。

虞柏舟沉着脸:“笑,笑!有什么好笑的!窥探上级*,胆子不小?谁给你们的胆子?”

庄牛眼皮一翻,望着房梁,“老大,俺是受人教唆的!”

虞柏舟抬头瞥了一眼几房梁上的吱吱,脸色阴沉,“破罗丹阳!”

“哎,可不是我带的头啊!你们这可别冤枉人,我不过是来凑个热闹。”吱吱从房梁上飘下来,随后伸手从屏风后将顾今朝给拽了出来。

顾今朝将拳头放在嘴边,干咳了几声:“朕……朕只是带着诸位将军来看看新房有什么疏漏。”

虞柏舟内心崩溃,咬着牙冷冷瞪着他们:“你们给我……出去!”

被虞柏舟这么一吼,大伙儿皆吓得一颤;顾今朝赶紧带人跑了出去。

等闲杂人等都走了,顾今朝这才松了口气;他伸手揽住素素纤细的腰肢儿,鼻尖贴在她的额头上,湿热的嘴唇刚好亲在她的眼睛上。

“素素,昨天我给你送去的鸡腿,你吃了几个?”

素素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老实巴交回答:“娘说吃太多今天穿喜服会不好看,所以我只吃了四个。”

“哦。”虞柏舟解开她的衣带,宽厚的手掌探进素素的衣服里,抵着她细嫩的皮肉,“你以前跟我说梦话,说,我给你吃多少只鸡腿,你就给我生几个胖娃娃。”

素素紧抿着嘴,眼巴巴望着他。她以前,是这么想过来着,原来她还说过梦话么?

“我也不贪心。”虞柏舟紧紧抱住她,咬住她的耳垂,“就四个好了。”

素素打了个颤栗,声音忽的绵软下来,“好……”她主动伸手捧住柏舟的脸,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跟柏舟,四个怎么够?

索性生一大窝好了……

这么一想,素素大喘一口气翻了个身,将虞柏舟压在身下,粗暴地扯开虞柏舟的衣襟,“柏舟,我帮你脱衣服!”

虞柏舟:“……”

情调,情调,说好的情调呢?

作者有话要说:素素柏舟的正文就结束了,明天开始上番外。还没有正式完结,所以小天使们不要急着删收藏~~素素柏舟的番外都还没上呢。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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