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4
书名:背着将军上战场 作者:萱草妖花
第4章 .14
“素素,咱不急。”虞仲将素素拍成两半的书案搬至一边。“这个伊瓦塔,故意用大奴文字书写战书,分明是欺我军中无人。”
“他怎么就知道我们军中无人了?”
素素的怒气还没下去,骂柏舟爹可以,但是骂柏舟就不行。
虞柏舟看着父亲,神色严肃,疑惑道:“军中有奸细?”
虞仲坐在矮凳上,手肘抵着膝盖,撑着下巴哼了一声:“军中有奸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那奸细贼得很,从不落下把柄。儿子,你有什么建议?”
“伊瓦塔给我们下战书,那我们便回他一封,挫挫他们锐气。”
“要如何写?”
虞柏舟看着一旁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生闷气的素素,说:“让素素来写。”
素素一听柏舟这话,指着自己鼻子连忙摆手:“不成不成,柏舟你是知道的,我写得文章不好,夫子经常骂我写的文章牛头不对马嘴,战书这种东西我就更不会写了,丢我的人不打紧,可我不能连爹的面子都丢了呀。”
素素那一声爹叫得虞仲心里直发软,有儿媳的感觉可真美。
“无碍,你平时是怎么写文章的,战书你就怎么写。”
“可我平时写文章,都不是用写啊,我都是用……画的。”
虞柏舟取了纸笔给她,“那你就随心所欲的画。”
“可是……我应该怎么画呢?”
“你想想,对方是怎么辱骂我爹的。”
素素想到对方辱骂柏舟,心里就不舒坦。她将宣纸在地上铺开,握着笔趴在地上开始“画”战书。
笔墨在宣纸上潇洒飞溅,素素的王八跟狗渐渐成形。五只腿的乌龟,六只腿的狗。狗咬着乌龟的尾巴,乌龟咬着狗的尾巴,一龟一狗相互嘶哑,凶残至极。
虞仲接过素素的战书,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素素这画的含义,随即爽朗大笑。“妙哉!妙哉!”
素素咬着笔尾嘿嘿一笑,解释说:“这狗呢,就是我们军营里的奸细,这龟嘛,就是伊瓦塔那个老乌龟。”
这画在柏舟跟虞仲看来很有意思,一狗一龟看似是合作关系,却暗地撕咬,为图利益不择手段,各怀鬼胎。素素这画既讽刺了伊瓦塔,又讽刺了躲在暗处的奸细。
虞仲将素素画好的战书装进绸缎布袋中封好,叫来亲信,将这封战书送往了凉城。
大齐军队兵临城外,伊瓦塔接到战书时,他正在城内款待主将。
伊瓦塔惊讶于对方回了战书,大齐军队中唯一一个会大奴语的人已经无法说话,虞仲是怎么看懂他那封战书的?还是他压根没看懂,胡乱回了一封?
伊瓦塔的军师展开叠了几层的宣纸,当他看清上面的画时,登时如被异物梗喉,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单于,虞仲那只狡猾的老狐狸,分明是在侮辱我们!”军师毕恭毕敬地将素素的画递给伊瓦塔。
伊瓦塔看了画后,气得浑身发颤,当下将手中的画纸撕了个粉碎。
这画工稚嫩,显然是故意对他们大奴的侮辱。其次从画上内容看,虞仲似乎已经知道他安插奸细的事。
伊瓦塔的眼线知道小半计划,若他安插的眼线挨不住虞仲的严刑逼供,什么都招了出去,岂不麻烦?
*
因为素素蕴含讽刺意味的画,当夜飞骑营的容将军暴毙营中。
死了一员猛将,虞仲一点也不心疼,反倒觉得轻快。容将军身上找到了伊瓦塔的信物,且他死于大奴一种特制的毒药,这种毒药相当于一种蛊,由母体牵制中毒之人。如若母体死亡,这人必定不能存活。
结论显而易见,定是伊瓦塔收了素素的画后心虚,怕细作暴露自己的计划。
素素也算立了军功,虞仲想着那丫头睡觉时喊了二十声鸡腿,命荆副将给素素送去二十只鸡腿。
素素觉得柏舟爹越瞧越可亲,她不过是画了一幅画,就赏了她二十只鸡腿,真是个出手阔绰的爹。
素素开心的无以复加,难得大方的邀请泡脚小分队一起吃。
大战在即,军士们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不少新兵将刀剑战枪磨了一遍又一遍,生怕上了战场戳不死人。
就连泡脚小分队也开始紧张,围着饭桌开始讨论战场。
庄牛眼中的战场血腥弥漫,上了战场大家谁也不人是认识谁,稍不留神身上就会被戳几个窟窿。庄牛已经做好了被戳窟窿的准备,他说:“俺只要不死,啥都好!素爷,你跟姓程的老军医关系好,到时候你让他先给俺治伤。”
素素点头哦了一声,她想象了一下庄牛身上有几个窟窿的模样,吓得手一抖,啃鸡腿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李大狗也插话说:“爷,还有我,万一我在战场上被砍掉了胳膊,砍断了腿,你一定要一刀结果了我,我宁愿死也不要当残废。”
素素眨着眼睛看着李大狗,他这话说的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素素心里一咯噔,弱弱问他:“要是你死了,翠翠怎么办?翠翠还等着你回去娶她呢。”
李大狗沉默一会,才说:“我死了,翠翠就能另嫁他人。但若我不死,就会拖累翠翠,我不想让翠翠跟一个残疾成亲。”
话题好沉重,好悲伤,素素憋着嘴都想哭了
虞柏舟安慰大家:“大家别怕,新兵初上战场,是在后军位置,不如前军那般凶险。大家只要注意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素素放下鸡骨头,点点头安慰庄牛跟李大狗:“你们别想得那么惨嘛,你们看阿周,他一点都不害怕,他啥也没说。”
一旁的苏周吞了口唾沫,弱弱道:“爷,其实我是害怕的不敢说话了……”
素素:“……”
素素的心情也被他们搞得沉重起来,她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柏舟。
晚上睡觉时,素素钻进柏舟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下巴说:“柏舟,在战场上你躲在我后面。”
柏舟说:“不成,在敌军面前,我七尺男儿怎可低头?”
素素纠正他:“七尺男儿不可低头,但是你现在有八尺了呀,可以低头了。”
柏舟被素素的歪理给呛住,一时不知如何对答。
素素用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口,声音软嫩:“柏舟,我们现在还不是大将军,等当了大将军,再努力杀敌也不迟。初上战场,我们能躲就躲,千万不要被戳了窟窿。”
要是柏舟身上被戳了窟窿,亦或是被砍断了双手双脚……
素素打了个寒颤,她不敢想,她不像想象那样柏舟会有多痛苦。素素虽然想上战场立军功,当将军,但是比起柏舟的安危,她宁愿做一个缩头乌龟,还是会装死的那种。
当晚素素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柏舟的胳膊被人砍断了,柏舟没了手,不能抱着她,也不能背着她。
在梦里她心疼的抱着柏舟哭,她还梦见自己杀了人,她杀了那个砍柏舟手的人。
素素半夜被吓醒,她的眼泪将柏舟胸口的衣衫浸湿。
虞柏舟知道她梦魇了,拍着她的脊背,温声安慰她:“没事的素素,我在。”
一片黑暗中,素素感觉到柏舟的手还在,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柏舟。”
“嗯?”
“我不会让人欺负你。”
“嗯。”
“谁欺负你,我打谁。”
“好。”
“谁欺负你,我杀谁。”
虞柏舟怔住。
素素问:“柏舟,你是不是觉得我好坏?”
“没有。”虞柏舟安慰她,“出于护人而杀人,不算坏人。”
素素憋着嘴就哭了:“我刚才做梦,梦见有人砍你的手,然后我杀了人。可是我现在心里好难过,柏舟,我有点还害怕上战场了,我没杀过人。”
“素素,在战场上,敌人可不管你有没有杀过人,你不杀他,他也会杀你。你的慈悲,可能会让更多的人牺牲。”
柏舟的意思她懂,她嗯了一声,阖上眼,继续睡。
*
第二日太还未亮,各营集合列阵,士兵们带上糇粮上了战场。
素素揉着眼睛还没睡醒,她迷迷糊糊的走路,迷迷糊糊的啃肉干。到了战场,当她看见敌军密密麻麻的铁甲骑军时,吓得手上的肉干掉落在地。
她扯了扯虞柏舟的袖子,“柏舟,你看……”
“我看见了。”
大奴国是马背民族,擅骑射,其中铁甲飞骑军尤其矫勇。他看着身着金色铠甲,骑在枣马上的大奴主将,眉眼蹙成了一团。
素素:“柏舟,肉干都哭了……”
“?”虞柏舟不懂她的意思。
“肉干被吓哭了!”
虞柏舟不再理素素,继续观察前方形势。由于他们离前军位置较远,听不清双方主将说了什么。素素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双方厮杀起来。
双方士兵纠缠在一起,你杀我我杀你,场面一片血腥混乱。素素身边的士兵大喊一声“杀”冲了出去。素素死命拽着柏舟,举着红缨枪也跟着一起叫“杀!杀!杀!”
不一样的是,人家是往前冲,素素是拉着柏舟往后退。混乱的厮杀阵营中,若不是服饰不一,素素还真的分不清哪个是敌军哪个是队友。
“死人啦死人啦!柏舟死人啦!”素素看着身边一群人一个又一个倒下,有大奴士兵,也有大齐的士兵。
素素再也顾不得什么“宏图大志”,她下定决心要当一个缩头乌龟,会装死的那种。
素素一把将虞柏舟拉倒,平躺在地上,随后又抹了一把死人血涂抹在虞柏舟那张俊脸上,接着又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柏舟,快闭上眼睛!”她用身体死死压着柏舟。
她要带着柏舟一起装死。
☆、33|4.14
战马溅起沙尘,周遭飞沙走石一片混沌。将军们持枪驰马雄姿勃发,士兵们持械杀敌英勇无敌。战场上金戈铁马,两军交战大有气吞万里虎的气势。
素素却死死压着柏舟,嘴里还一个劲儿的碎碎念:“别踩我,别踩我……”战场上人来人往,时不时就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素素的手脚被来回踩踏了十几次,疼死她了。
她只奢望不要踩头,其它地方随便踩。
虞柏舟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死人血,神色严肃看着她:“素素,起来。”
“不起。”素素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双手摁住他的手,用双腿死死压住他的腿,让他半分不能动弹。“乖,我们就躺一会,等仗打完了咱们再起来。”
“素素!”虞柏舟一张嘴就被尘沙呛住,他咳了一声,语气明显有些愤怒,“素素,起来,大牛大狗阿周都还在奋勇杀敌,你我又怎可在这里装死?”
虞柏舟一脸正经的看着素素,她却哼唧一声:“那有什么?他们也在装死啊!”
“老大,俺们在这里。”
三人正躲在几尺开外的死人堆里,若不是听见声音,虞柏舟还真当那里没有活人。
虞柏舟怒火噌地一声上来,他们的雄心壮志呢!虞柏舟的个性,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他爹还在前军率兵杀敌,作为儿子以及男人的他,怎可在这里贪生怕死?
他用劲浑身力气翻了个身,将素素反压身下,之后轻巧一跃拿着红缨枪从地上跳了起来。
双方军队打得如火如潮,虞柏舟身边飞过一支羽箭,被他侧身躲开。
敌军士兵见虞柏舟装死,“啊”一声握着弯刀朝他砍过来。经过一段时间训练的虞柏舟也不是吃素的,他拿着红缨枪几番挥霍将对方给刺死。
当然,他现在也就靠点儿男人的蛮力,以及军队里学来的简单技巧。跟素素比起来,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跟素素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阵阵战鼓和厮杀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两军交缠间不乏有箭雨落下。
虞柏舟看着在地上躺尸的素素,怒不可遏,他很不客气的踢了踢她的腿:“素素,你再不起来我可生气了!”
素素躺在地上抱着胳膊,心无旁骛,噘嘴道:“柏舟,你再不躺下我就生气了!”
李大狗庄牛缩在死人堆里,虚着眼竖着耳朵探听二人。李大狗悄悄对庄牛说:“老大和素爷可真牛啊,这种情况都敢谈情说爱。”
庄牛感叹:“爷们跟爷们可真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啊。”
素来话少的苏周也跟着来了一句:“这要是再亲一口,可真就是战场上的旷世绝恋了。”
庄牛:“……”阿周闷骚。
李大狗:“……”阿周绝对闷骚。
就在虞柏舟跟素素对话间,大奴一队士兵提着弯刀朝虞柏舟围攻而来。敌军已经杀红了眼,但凡见到不是自己人就砍。不砍胳膊不砍腿,专砍脑袋。
但凡那队人提着弯刀行过之处,便是一大片血跟一大片人脑袋。好在素素没有闲工夫去看周遭的情景,否则她一定会将早上吃的肉干都给吐出来。
那队敌兵砍着脑袋一路杀过来,泡脚小分队躲在死人堆里看得惊心动魄,三人齐齐大喊一声:“老大小心!”就这么一喊,他们成功为虞柏舟分担了一点危险。
十名大奴士兵遂分成两队,直奔他们而去。
泡脚小分队后悔不已,无奈之下只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提着大砍刀继续跟敌兵厮杀。庄牛一胳膊将人轮开,李大狗苏周紧跟其后拿着砍刀上前砍,左右一刀,砍完一小队敌兵,庄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死人血:“奶奶的,比杀猪容易。”
三人为保命杀人,浑身上下都是血渍。他们现在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逃命了,而是保命。刀口的血越浓,他们就越痛快。
而虞柏舟这边,看着那队敌兵袭近,无奈之下叉腰踢了踢素素的腰,“常素素!你不是说我要护着我?赶紧起来给我挡箭!你要再不起来,我可就变成刺猬了!”虞柏舟为了刺激素素起来杀敌,“铛”一声扔掉自己手中的红缨枪,“也罢,与其丢人丢死,不如被敌军一刀戳死,好歹能落个英烈的名头。”
素素一听他要被射成刺猬,提着自己的红缨枪“嗖”地一声跳起来。她一脸委屈看着虞柏舟,“柏舟,我觉得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打我,可是你刚才拿脚踢我!”
她满腹委屈,完全没有没有注意身后有支羽箭射来,好在虞柏舟反应快,抱着她躲开。
羽箭从虞柏舟手臂擦过,锋利的箭镞刺得他皮肉绽开,猩红的血液涌出,很快他的袖子被浸红一片。
看见他流了这么多血,素素吓得一张小脸惨白。他见虞柏舟受伤,心疼得就像是自己身上掉了块肉。
素素愤怒的双眸血红,她将柏舟护在身后,死死瞪着朝他们围攻而来的敌兵,柔和的目光变得狠戾,她蹙着眉头“啊”一声,握着红缨枪便冲了出去。
素素以一敌六,气势锐利不可挡,她此刻就如一只脱了缰的野狗,握着红缨枪撒了欢儿似得往前冲,一发不可收拾。
素素不想杀人,她也不敢,她一个扫堂腿,一个侧旋连环踢将六名士兵撂倒在地。期间也涌过来几拨敌兵小分队,都被素素给踹开老远。
素素下脚有个特点,只对着敌兵的膝盖、手肘踢,她那一脚踢过去,那些敌兵的四肢就跟骨头碎裂一般,疼如抽筋挫骨。敌兵们躺在地上虽还留着口气,但却无力再起来杀人了。
敌兵蛮子虽勇猛,但看见素素以一敌数十人,吓得一一退散,或转身逃跑,或转移阵地去杀比自己弱的士兵。所以素素明白一个道理,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素素解决完一堆麻烦,肚子饿得咕隆隆直叫唤,连着双腿也有些发软。她揉着肚子望着虞柏舟,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裹住虞柏舟的伤口。素素看着柏舟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涌,心尖跟被针刺似得,阵阵儿的疼。
她看着自己满手的血,眼泪也跟着往下流,她嘴里嘟嘟囔囔:“柏舟,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装死人了。我以后好好打敌人,你的胳膊不要断好不好。”
说话间又有一个不要命的敌兵握着弯刀冲过来,素素一脚将人踹开。“柏舟你是不是好疼?我给你吹吹。”
素素抬起他的胳膊,对着他伤口小心翼翼的吹。
虞柏舟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也没流过这么多的血,素素真的是被吓坏了。失去柏舟的恐惧感让她惊慌失措,她这会害怕的直发抖。战场场面混乱,虞柏舟很无奈,一个劲儿告诉她自己没事,素素偏是不听,心无旁骛的帮他吹伤口。
若有不怕死的上来,素素便一脚把人踢出去踹晕。
“柏舟你别怕,我说了要保护你一定会保护你。”素素小心翼翼给他包扎,“谁敢欺负你,我就揍谁!”
虞柏舟心里很感动,素素为了保护他愿意当缩头乌龟,为他也愿意不顾生死逞英雄。她从头至尾都没有考虑过自己,从头至尾都记挂着他的安危。
素素替他裹住伤口,打了个结,嘟着嘴喃喃道:“我死可以,但是柏舟你不能死。你死了就没有人娶我了,你要是不在了,我一个人会好难过好难过。但是如果我死呢,我闭上眼就啥也不知道了,那样我也不会伤心,不会难过……柏舟你是不是很疼啊?你看你,眼睛红红的都要哭了,柏舟你别怕,素素在!你的素素永远都在!”
“……”虞柏舟感动的无以复加,但他现在却不知该如何接素素的话。
这个傻姑娘……
素素平时打人很少用全力,这会她在战场上所有力气都汇聚在了脚上,谁妨碍她给柏舟吹伤口她就踹谁。战场上厮杀的队伍零零散散并不集中,加上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是战场重灾区,相对比较安全。
军阵分五个部分,前、后、左、右、中军,其中属虞仲所在的前军那一片区域最乱。大奴那边有铁骑的优势,大齐步兵素质也不差。
双方主将在马上斗狠,周遭步兵纠缠在一起,刀剑器械难舍难分。双方军阵早已混乱,柏舟蹙眉望着浩荡厮杀的战场,心里百感交集。
这种军阵,早已过时,竟然还拿出来用?
虞柏舟看见他爹的战马突然抬起前蹄一阵嘶鸣,敌将乘虞仲不备将他打落战马。因为距离隔得太远,虞柏舟看不清楚那方是如何情况,跌下战马的虞仲很快被大军厮杀的人潮淹没,消失在了柏舟视线。
双方军阵提前被打乱,这已经有些不同寻常,加上他爹驰骋沙场数十载头一次落马,虞柏舟不得不怀疑刚才有自己人在他爹的战马上动了手脚。随着虞仲落马,前军的士气也跟着低落不少。
虞柏舟担心父亲有意外,拾起地上的弯刀朝主军所在方向冲了过去。
素素跟在他身后急得直跳脚,提着小弯刀踏过尸体,在战场上一蹦一跳,大喊:“柏舟你慢点!柏舟你小心点!”素素一路跑一路踹,但凡素素经过的地方,身后都整整齐齐躺着一溜被踹倒的敌兵。
在一旁奋力厮杀的泡脚小分队看得眼睛发呆。
“素爷这分筋断骨腿可真棒……”
“素爷以一敌百好牛气……”
“素爷不是人……”
素素一路踹一路跑,根本追不上一路砍一路跑的虞柏舟。她为了不让敌兵伤到虞柏舟,索性在敌兵手中抢了把弓箭,抓起一把羽箭夹在腋下跑。于是她从一路跑一路踹,变成了边踹边跑边射箭……
泡脚小分队望着素素的方向,看见素素那架势一腔热血瞬间被点燃。但见素素腾空而起,踩在士兵头上,单腿站立,神色炯炯,在空中一派威严,气势锐不可挡。她将三只箭搭在弓上,用手臂将弓弦撑了个满月,对着虞柏舟的方向射出去一发三连箭。
那三连箭刚好替柏舟清除身边的障碍。见虞柏舟毫无损伤,素素开心得在人家脑袋上蹦了蹦。
泡脚小分队差点没给素素跪下:素爷太帅了!
素素耗费了太多力气,她现在她真的好饿。她落地之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布兜兜,可里面的肉干在她刚才打斗时全部丢了。
素素揉着咕噜噜直叫的肚子,浑身发软。她这辈子没用过这么多力气,这辈子也没这么饿过。
另一边,虞仲的情况有些不太理想。他方才摔下马后,被人从身后狠狠踹了一脚,身后的人不知用了什么重物砸在了他后腿上。虞仲受力不住,双腿一阵剧痛跪倒在地。
即便如此,虞仲也宁死不屈,他跪在地上提着宝剑跟周遭的敌兵拼杀。
离他不远的李意、卫成二人分明有机会帮他,却选择对他视而不见。虞仲看着自己现在的窘境,有点心凉。
他原以为李意卫成二位将军虽暗中帮小皇帝监视他,但至少在战场上跟他是一条心。不想他们竟如此……不顾大局,置他生死于不顾。
虞仲双腿剧痛难忍,无法再继续起身。他本以为自己会死在战场,快要绝望时儿子虞柏舟杀进了重围。
头顶的阳光折射在儿子的甲胄上,银光烁烁,煜煜生辉,有一瞬间他觉得儿子就是握着砍刀,从天而降的谪仙……
儿子真是英姿潇洒呀,跟他年轻时一样一样的。虞仲很欣慰。
虞柏舟杀开一条血路冲了进去,与此同时荆副将也带人赶了过来。
“爹,你怎么样?”虞柏舟蹲下身挽住他爹的胳膊。
“儿子,爹的腿好像断了……”这些年虞仲没少受过伤,但从未有过一刻同现在这般,双腿腿骨似乎被砸碎了。
柏舟蹙眉看着他,低声问他:“是谁?”
“不是敌军。”虞仲说:“是自己人。”
虞仲双腿被重物击打时,他用余光瞥见那人穿着大齐兵甲。故此他断定,他一双腿是自己人刚才趁他不备砸的。“儿子,爹现在上不了马,你跟荆副将先离开!爹的双腿废了,怕是日后再不能上战场,回去也是个废物,你跟荆副将先走!”
四周战马嘶鸣,大奴主将带着一支精锐围剿而来,势必要活捉虞仲。没了大将军虞仲的指挥,大齐军队乱成一团,原先布置好的军阵也彻底散开。虞仲、虞柏舟、荆副将等数十人被铁骑围在圈内,难以突围。
大奴精锐铁骑手持长/枪,骑着战马围着他们打圈儿,现在即使虞柏舟想走也再难走出去。
荆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人血,扭过身问虞仲:“大将军!现在怎么办?”
“硬拼!”
为首的大奴主将看着虞仲,笑道:“看来单于说得不错!大齐的将军果真是个孬种!”
虞柏舟扶着他爹的胳膊,瞪着那位穿金色铠甲的大奴主将:“卑鄙无耻,趁人之危实辱大将之威!”
敌将一脸好笑的看着虞柏舟,“你们这些汉人,只会耍嘴皮子!一群孬种!”敌将用并不标准的大齐话说道。
被敌将言语侮辱,虞柏舟怒不可遏,他攥紧手里的短刃想冲上去给父亲讨个公道。
于是素素一赶过来就听见敌将辱骂虞柏舟是孬种,她踩着地上的尸体纵身而起,敌军主将坐在枣马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素素一脚给踹下了马。
素素身轻如燕款款落地,一脚踩在大奴主将脸上,用大奴语言反骂他:“你才是孬种,你全家都是孬种!你们全大奴都是孬种!”素素气昏了头,也饿昏了头,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打死脚下这个孬种,便听见庄牛大喊“柏舟!柏舟被砍死了!”
之后又听见李大狗吼:“柏舟被砍死啦!”
苏周也跟着弱弱的吼:“柏舟被砍死啦!”
连荆副将都跟着吼了一声:“柏舟被……砍死了!”
虞仲想起素素曾说过的话,也跟着吼了声:“我儿被砍……”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素素举起手中的剑,戳进了大奴主将的胸口。
大奴铁骑精锐正惊讶于素素会说“大奴语”,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他们的大将军已经被素素给戳死了。
虞柏舟趁着乱势,模仿着大奴士兵的语气,用大奴语吼了一声:“大将军阵亡!撤!”他此举是为动摇大奴军心。
虞柏舟这一声消息很快在战场上如瘟疫般传播开去,大奴副将听见主将战死,看见平日不可一世的威猛主将被一个小兵踩在脚下,立时慌了神,即刻下令:“鸣金收兵!”
等敌军撤退后,素素看了眼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尸体,他在恐惧跟疲惫的包裹下,重重朝后倒去,失去了意识。
☆、34|4.14
虞柏舟见素素踩着敌将犹豫不决,知道她是在纠结到底杀还是不杀。
在那般紧张的情况下,若素素不动手,很有可能被对方反噬。情急之下,虞柏舟吩咐随后赶来的庄牛,让他对着素素喊了声“柏舟被砍死了”。
素素向来维护他,从小时候起论他被谁欺负,素素都会出手收拾对方。
果然,此方法对素素很奏效,素素听见“柏舟被人砍死了”,明显受了刺激。她无闲工夫去辨别此消息的真假,她听那声音是庄牛的,便天真的信了。
她心底的愤怒彻底被失去柏舟的恐惧激发而起,拔剑直直戳入敌将心脏。
顿时血花四溅,她看着对方咽了气,双腿一软,眼前一黑,松开手中的剑朝后倒去。
素素的飒飒英姿落入荆副将等人眼中,皆叹此兵勇猛。
荆副将总算明白,为何在近一万的新兵中,虞大将军偏偏看重他。这小子的爆发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怖。如他这般勇猛之士,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不过他都还没在心里赞叹完,就见素素丢了手中的剑,晕厥过去。
这人啊,不能夸,不能夸,瞧,一夸就怂。
在素素昏厥之后,虞仲当即下令封锁素素斩杀敌将的消息,是以素素斩杀敌将的英雄事迹知晓的人并不多。李意、卫成二位主将都以为敌军主将是虞仲所杀。
回营之后,二人确认虞仲腿骨已碎,后半生将无法再征战沙场,大势已去,二人便在营中耀武扬威起来。这二人已经被喜悦感冲昏了头,也没再去追求断腿的虞仲到底是如何将敌方主将给杀死的。
加上他二人的主子是皇帝,对着残废的虞仲愈发肆无忌惮。李意从虞仲手中夺过兵符后,便命人守住虞仲营帐,不让任何人见他。就连荆副将要入营见虞仲,都得经过他的同意。
虞仲被迫退出战场,大将军之位落在了品阶相对较高的李意头上。
虞仲隐瞒素素立功的消息绝无抢素素军功的意思,他只是怕素素出头太早,被李、卫二人迫害。想他征战沙场数十载,不一样栽在了这二人手里?
虞仲摇摇头,满腔无奈。
素素晕倒前,眼前是一片朦朦胧胧的人头,那些人头或惊恐,或痛苦,浸染在鲜血里可怖瘆人。
她闭着眼睛做了好些噩梦。
她梦见柏舟往她的布兜兜里放了好些肉干,她爱吃甜,柏舟就往肉干里加了些糖。她抿着嘴里甜丝丝的肉干,看着眼前穿着白色衣衫,温润儒雅的虞柏舟,连心尖尖上都带着一丝甜甜蜜蜜。
身边白茫茫一片,她除了柏舟,谁也看不见。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他:“柏舟,你胳膊受伤了,现在好点了吗?”她伸过手拽住柏舟的胳膊,撩开他的袖子看。柏舟的胳膊上烂了一大块,素素心疼的给他吹。
可她吹着吹着,柏舟的胳膊就如嫩藕一般断了。她吓坏了,她边哭边将虞柏舟的断臂往他肩膀上接,许是她太用力,一不小心就把柏舟的胳膊给捏得粉碎。
一片白色迷雾席卷而来,她眨了眨眼,柏舟不见了,眼前一片血色弥漫。
遍地是残肢断臂,遍地是堆积成山的死尸,顿时间无限的恐惧朝着她席卷而来,此番场景让她感觉自己是下了地狱。她走了一步,脚下不小心踢到一颗人头。那人头的眼睛死死瞪着她,似乎在对她咆哮对她怒吼,又甚至在嘲笑她。
待她看清那颗人头的样貌时,素素吓得“啊”了一声,那人头不是别人,正是被她亲手杀死的敌方主将。
素素捂着脸,在死尸堆里边哭便跑,害怕地大喊柏舟。她被脚下的人头绊倒,踉跄跌倒在地。她害怕的大哭大喊,可嗓子喊冒烟儿了都没人应她。
素素已经昏迷了三日,这几日柏舟遵从军医程老头的吩咐,一到饭点就给素素喂药膳肉羹。
军医程老头说素素是饿晕的,是因为素素运动量过大而进食较少所致。听了程老头的话,庄牛感叹:“俺的神!那天出战前素爷背了满当当一包肉干啊,一路上她嘴巴就没停过,就这样还进食过少?军医,你不是在逗俺吧?”
程老头一脸严肃,撇过头看庄牛:“你觉得我像是在逗你?阿素这丫……咳,这小子天生力气大,她进食量自然也大。”
李大狗戳了戳柏舟,悄声说:“老大,这素爷这么能吃,你以后咋养得起?不如考虑考虑我,我乖巧又可爱,吃得也少!”
“呵呵。”苏周皮笑肉不笑,一本正经道:“不要脸,素爷还躺着呢,你竟然趁人之危。”
他一本正经看着军塌上昏迷不醒的素素,瞥了眼“勾引”柏舟的李大狗,心里念了李大狗数十次“不要脸”。他特别鄙视趁人之危夺去别人挚爱的卑鄙小人,鄙视跟男人抢男人的男人,更鄙视跟素爷抢男人的男人。
“臭小子,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这么认真做什么?我可是有翠翠的人。”李大狗伸手拧了一把苏周的胳膊,苏周伸手就给拧了回去。就在二人相互打闹时,素素突然侧身起来,趴在塌边一阵干呕,愣是将刚才吃下去的药膳肉羹给吐了个干净。
素素吐完后昏昏沉沉躺了回去,闭着眼睛嚎啕大哭。嘴里一个劲儿的喊“柏舟”、“柏舟”。
这个帐子里没外人,虞柏舟索性坐过去握住素素的手,俯下身,用自己的脸贴了贴素素的额头,感觉到她额头滚烫,觉着不妙。他在她耳边温声道:“素素别怕,柏舟在,你的柏舟在。”他声音和熙温暖,低沉里透着如沐春风的清澈。
半昏半醒的素素安静下来,底下的枕头湿了大片。虞柏舟用手巾替她擦了擦脸颊,遂让老军医过来给她把脉。
此情此景让泡脚小分队感动的眼泪汪汪,李大狗靠在庄牛肩膀上,庄牛靠在苏周肩膀上。
庄牛道:“哎呦俺的小心肝儿,甜死俺了,俺也想跟媳妇儿说这话。”
李大狗:“等回了家,我也跟翠翠说这句话。”
苏周并不能理解两个男人为什么会有这么深厚的感情,但他很羡慕素素。素爷为了老大杀人,老大为了素爷不眠不休好几日,若有个男人待他有这般感情……那他也断袖。
军医程老头给素素扎了几针,通了她几个穴位,又吩咐柏舟去煮完青菜粥来给她吃。他说:“这丫头没事了,只是梦魇了,等她醒了给她喂点青菜粥,也就没事了。”
柏舟对着程老头拱手做礼:“有劳了程先生了。”
程老头笑道:“你跟我还客气,我拿阿素当亲孙……子看待,再者,给她治病也是我职责所在。”他差点就嘴快说成了“孙女”,不过还好他收嘴收得快。
程老头提着医药箱刚走,荆副将便掀开帐子走了进来。
荆副将觑了眼军塌上的素素,神色沉重。
大将军虞仲受伤,李意暂代大将军一职。是以虞仲营帐外遍布李意的眼线,虞柏舟无法再出入大将军营帐。荆副将此来有话要说,他打量了一眼泡脚小分队,虞柏舟意会,说道:“无妨,自己人。”
荆副将嗯了一声,遂道:“大将军腿骨碎了,得回帝都治疗。最近李意那厮接了大将军一职,在军中横行霸道的很,短短几日便找了我几处麻烦,否则我也不会现在才过来见你。”
虞柏舟蹙眉道:“现在军中局势如何?”
“我军损失较大,元气大伤,加上大将军受伤,军中士气低落的很。”荆副将叹了一声,又道:“不过大奴那边情况比我们好不了多少,大将军吩咐人切了大奴主将的头颅,给他们单于送了过去。他们现在士气消沉不说,还失去了一员猛将。”
庄牛闻言,大着胆子说:“将军,俺们素爷立了这么大的功,是不是要给她封个将军当当啊?”
荆副将瞥了庄牛一眼:“苏素斩杀敌将之事,你们且不可当着旁人说起。李、卫二人如今在军中一手遮天,若是苏素抢了他们的风头,你们觉着,他们会放过苏素吗?”
三人面面相觑,苏周疑惑道:“难不成还不准士兵立功了?”
“立功可以,但不能一来就斩杀敌军主将,若一个新兵都能轻易斩杀敌方主将,如此,你让几位将军的面子往哪里搁?”荆副将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你们现在要做的是韬光养晦,等在军中养足了势力,李将军也不敢拿你们怎么着。想要做将军,就得拿出做将军的气势,若在军中没点势力,就算当了将军,有谁能服气?”
三人齐齐点头,都觉得荆副将说得在理。
荆副将无奈叹了声气,看着虞柏舟道:“柏舟,夜里子时大将军营帐守卫最弱,届时你过来,我带你进去见大将军。他现在受了重伤,情绪低沉的很,躺在榻上酗酒度日。大将军现在,很需要你的安慰。”
这话听得泡脚小分队不明白了,庄牛问:“虞将军受伤,怎么叫俺们老大去安慰?”
荆副将闻言瞥了庄牛一眼,回过头问柏舟:“你没告诉他们,你的身份?”
柏舟摇头,遂抱着拳头扭过身,对着三人解释说:“实不相瞒,虞仲便是家父。”
三人一脸震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待人和气的虞柏舟竟是大将军的儿子。
庄牛一脸雀跃,激动地搓搓手:“老大,俺能抱抱你的腿么?”
“不能。”虞柏舟毫不犹豫回答。
“小气鬼。”庄牛学着素素的模样噘嘴,连语气也模仿着素素:“人家不喜欢你了!”
众人:“……”此人多半有病。
*
素素醒来时已是晚上,她揉着眼睛从军塌上一起来,便看见庄牛那张大饼脸。她看见庄牛的脸,登时联想到了梓郸城东街王大娘烧饼。那个烧饼又大又圆,刚从火炉子里出来时香喷喷的,咬起来嘎嘣脆。
庄牛见她醒了,忙冲着帐外叫了声“老大”。这一叫其余几人先后都冲了进来,以虞柏舟为首。
虞柏舟也不顾旁人的眼光,伸手捧住了素素小脑袋。他轻柔的替她顺了顺头发,柔声问她:“饿不饿?我刚煮了碗青菜粥,还温着,吃吗?”反正他们都当自己的断袖,那他就断袖到底呗,无所谓的。
素素愣愣地看着柏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柏舟,你没死!”
虞柏舟:“不但没死,整个人精神的很。”
素素心里空掉的那一块顿时被补了回来,她蹭着柏舟的肩膀,哭得跟个泪人似得,她将脑袋埋在柏舟臂膀里,声音瓮瓮地:“柏舟,我好想吃王大娘烧饼,她家的烧饼好香好脆。”
“吃烧饼啊,俺去给你烙!”庄牛捋起袖子对着她说:“素爷你等着俺,俺现在就去给你烙烧饼,你先喝碗青菜粥垫垫胃。”
柏舟颇感激的看了庄牛一眼:“有劳了。”
“兄弟之间不说这个。”庄牛走的时候将李大狗苏周也给拖了出去,给他们二人留了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
三人走后,素素吸了吸鼻子也不哭了。她见柏舟脸色不大好,似乎不太高兴,问他:“柏舟,你怎么了?”
“父亲腿骨碎了。”虞柏舟这几日提心吊胆,一方面是因为素素,另一方面是因为父亲。这几日两人都让他操碎了心。
素素只听过人腿骨断,但从未听过腿骨碎掉,腿骨碎了,应该……很疼吧?
素素站在柏舟的位置思考了一下,心口也跟着揪疼。如果是她的丞相爹断了腿,她一定会难过好久好久。如此想来,柏舟现在也好难过吧?
素素抬起手,在他胸口抚了抚:“柏舟别太难过。”随后她又伸手捧住他消瘦刚毅的脸,安慰他:“柏舟,我已经杀了那个大奴的将军,也算为咱们爹报了仇。你别难过,如果你实在难过……我去凉城,杀了他们的单于!”
她嘴上说得轻巧,可实际上她每说一个“杀”字,眼前便浮过梦中血腥的场景。那铺天盖地的血腥和遍地的残尸断腿,以及那一颗颗瞪着眼的头颅,都让她惊骇不已。
她曾经想过战争的残酷,但从未想过这种残酷已经逾越了她的极限。
可即便如此,为了柏舟,她还是愿意再杀人的,只要柏舟开心,她做什么都好。哪怕……她会再做噩梦。
虞柏舟蹙眉望着她,轻声问她:“素素,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梦见了什么?”别说是素素,就连庄牛那般八尺有余的壮汉这几日也老被噩梦惊醒。
素素一双眼睛水蒙蒙的,她想说她是做噩梦了,她也想在柏舟怀里撒娇,可她又不想让柏舟担心,也不想让柏舟觉得她娇气。她紧紧抿着嘴,摇头,“没有,我只梦见我吃大鸡腿,还梦见了爹,也梦见了娘。”
她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却憋着跟他说谎。这丫头,跟他说谎都不会。
柏舟伸手拍了拍素素的头,“你不想杀人就不杀人,上了战场保护好自己就成。这次我不该让他们骗你,素素,你怨我吗?”
“不怨!”素素摇头,挺直胸脯一脸骄傲:“我杀的是敌人!”
可是敌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在她眼里没有敌人,只有柏舟。伤害柏舟的人,都是坏人。
素素见柏舟情绪不高,也不知怎么安慰他才好。她噘嘴凑到柏舟跟前,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说:“柏舟,你别不开心。你看,我‘啧啧’你之后,心情可好了,不然你也‘啧啧’我吧,这样心情能好一点。”
柏舟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唇。
素素觉得亲一下脸颊已经够了,可柏舟亲她嘴的同时,还……咬她。
好吧,咬就咬嘛,柏舟开心就好。
虞柏舟想撬开素素的牙齿,可素素却紧紧阖着牙齿将嘴唇越嚼越高,他只好放弃再亲她。
素素好无奈,低头对手指:“我都把嘴噘这么高了,为啥你又不啃了?是不是我嘴巴不甜啊?”
“……”虞柏舟不知说什么好,看来平日里庄牛也没给素素讲太多黄段子。
很好,他很欣慰,以后还是由他慢慢教好了。
即便被虞柏舟“啃”嘴,素素也还是觉得被柏舟这么欺负的好开心。怪不得她娘经常说老被她爹欺负,看来男人都是一样的,对喜欢的女人连欺负的方式也不一样。
她甚至期望天天被虞柏舟这么欺负。
☆、35|4.14
夜里子时,柏舟素素趁着虞仲营帐外守卫较弱,跟着荆副将溜了进去。
素素拽着柏舟的胳膊撩开遮帐的布幔一进去,刺鼻的酒味便扑面而来。万马奔图案的屏风背后,隐约听见有人在哼哼唧唧,那声音像是在哭。
素素害怕地看了柏舟一眼,又看了眼一脸严肃的荆副将。
荆副将示意他们先进去,他留在门口把风。素素听着屏风后传来细琐鬼祟的声响,有点害怕,柏舟拍了拍她的手背,牵着她的小手往里走。荆副将杵在门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二人一眼,他表示好惊悚……
两个大男人手牵手什么的,真是……恐怖。他看着他们,经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荆副将心里跟着一咯噔,军中的传言不会是真的吧?柏舟公子跟苏素真的有断袖之癖?荆副将想到素素曾经夸他长得俊,心里又是一咯噔。苏素该不会是对他也有……想法吧?荆副将经不住打了个寒颤,拍着胸脯长吸了口气,细思极恐。
军营中可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柏舟公子连常家小姐都不要了,选了苏素这么个怪力小白脸。他该说虞柏舟是有眼光呢?还是有眼光呢?
荆副将杵在门口把风,用手指将布幔挑开一条缝,他小心翼翼打量着外面的动静。
素素柏舟绕过屏风,看见虞仲自暴自弃的颓废模样一阵心酸。虞仲躺在军榻上,榻上、塌下摆满了酒罐子,搁在他手边的是几个油腻腻的空盘子,里边的食物已经吃完了,却无人来收走。
虞仲看见素素柏舟来了,提起一只酒罐招手喊他们:“来来来,跟本将军一起喝。”
“……”虞柏舟走过去从虞仲手里夺过酒罐,咬着牙恨的直痒痒。他用手摁住他爹的肩胛骨,声音沉重:“爹,你振作点。”
“振作?”虞仲呵呵一笑,“你老子都这样了,还怎么振作?你老子腿断了,不,腿断了还能再接上,我现在是腿骨碎了!你老子日后再上不了战场,没了兵符实权只能卸甲归田,你老子我打了一辈子的仗,你让我回乡种田,不如要了我的命!儿子,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难过,心里头难过。我这只手握了一辈子的剑,你让我换握锄头,不说我这心里头别扭,就连手都是别扭的。”
虞仲的心情虞柏舟能明白,他看着虞仲,一时竟不知怎么安慰。
素素扫了一眼父子两,觉得他们父子两真是好奇怪,她抱着虞柏舟的胳膊看着虞仲,声音脆甜:“爹,你多幸运啊,你别这么不知足好不好啊?”
闻言,虞仲跟虞柏舟皆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荆副将听见屏风后的素素喊虞仲“爹”,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偏偏平日里威严的大将军还回应她:“老子都成这样了,怎么幸运?”从虞仲的语气里听得出来,他非但没有反感苏素那声爹,反而是十分欢喜的?
荆副将的内心真是崩溃的好厉害。
屏风里头,素素拿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虞仲:“爹,战场上死了那么多人,而且他们好些死的时候被人砍了脑袋、胳膊,比起他们,你至少还留有一口气在。腿骨碎了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还活着呀。我娘说了,这世界上没有啥过不去的坎,只要留着一口气在,都是最最幸福的。你以后站不起来不要紧,还有柏舟娘啊,柏舟娘那么温柔善良,她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如果柏舟娘不够,我跟柏舟以后生几个胖娃娃,你坐在轮椅上,然后我跟胖娃娃就帮你推轮椅。”
她顿了顿,看着虞仲:“爹,事已至此,与其在这里哭不如吃点肉干实在。”说完,素素从自己的布兜兜里掏出两块巴掌大的肉干,递给虞仲:“喏,你以后就能躺着吃,坐着吃,不用干活儿打仗了!多安逸啊!这是好些人想过的生活呢。柏舟爹,你知道我和我爹的人生终极目标是啥吗?”
因为素素在战场上饿晕,柏舟无时不刻不记挂着往她斜跨在身上的布兜兜里塞满食物。生怕她走着走着又饿晕了,素素这种体制,真是奇怪的可以。
虞仲接过素素手中的肉干,用牙齿咬了一口,肉干太硬,咬的他牙疼。老了,他是真的老了,连肉干都咬不动了,卸甲归田过清净日子也好啊。“你跟你爹的人生目标是啥啊?”虞仲很好奇,那个常老头的终极目标是啥。
难道不是跟他比儿子吗?
素素一脸骄傲道:“我跟我爹终极目标是成日无所事事,吃喝不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最好是有人能把鸡腿糯米丸子递到嘴边,张口就吃,吃了睡睡了吃。但是人生好艰难啊,我爹说,如果他不给皇帝当丞相,以后咱家就没有鸡腿吃,没有糯米团子吃。我爹每天比牛忙,比狗累,每天回到家累得吃饭都喘呢。柏舟爹,你跟我爹一样,辛苦了一辈子,现在有机会回家就回去呗,让柏舟娘给你做好吃的。”
听了素素一番话,虞仲愣了愣,他没想到常老头人生目标这么低。他现在残废了心里难过,有一半是怕回去之后,常老头来他将军府打击他。听素素这么一说,他好像有点放心了。
常老头自己的人生目标就跟猪一样,他这光荣受伤回家的,他怕什么?更重要一点,他可以抢在常老头前面做“猪”了,常老头羡慕他都来不及吧?
虞仲越想心里越通透,早些回帝都,早点过“猪”一样的生活。素素说那些话时一脸憧憬,连他也跟着开始憧憬“猪”一样的安逸生活了。
里边一家三口聊得火热,虞仲甚至忘记他已经残废了。他坐在军塌上手舞足蹈比划着,让素素多生几个胖孙子给他。“孙子要生,孙女也要生,孙女会心疼爷爷啊,我这个半残的老头子得孙女来疼才行。”
素素安慰他:“爹,你放心!我跟柏舟一定会当大将军!一定会光宗耀祖的!”
“你们两以后在军营小心着点,李卫二人诡计多端,你们且不可在他们面前强出头。”虞仲锤了锤自己两条残废的腿,叹了一声抬头问素素,“肉干还有吗?”
素素见虞仲轻松下来,自己也跟着会心一笑,大大方方从布兜兜里抓了一把肉干给虞仲,“喏,你要是不够,我这里还有。”说着,又大方的抓了一把放在虞仲的被子上。
虞仲捧着素素递来的肉干:“够了够了,够吃了。”这么实诚的儿媳妇,可把虞仲高兴坏了。常老头那么个缺心眼的老家伙,咋就生了这么个实诚的女儿呢?还好啊,还好他家柏舟有魅力,能让这个实诚的女娃娃对他死心塌地。
他接过肉干,爽朗一笑,笑声铿锵有力。
外头的守卫听见虞仲的笑声,打了个寒颤:“大将军是伤心过度疯了?”
“八成是疯了。”
荆副将听见屏风后的动静,他深深感受到了来自于女人的压力,尤其是素素这样的女人。原来……苏素便是常丞相的独女,常素素吗?常丞相得是给她吃了多少肉干,才把她养得这般彪悍?
他想起来了,当日在皇宫将他打落下马的……是不是也是常素素?
荆副将几乎是崩溃的,他抬头望着帐篷,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他堵着自己的耳朵,尽量不让自己听见屏风内那一家三口的对话。大将军戎马一生断了腿这是多么凄凄惨惨的一件事啊,可是为啥到了常素素嘴里,就变得那么美好了呢?
常素素对虞仲说:
“爹,你现在清闲了,可以回梓郸吃东街王大娘烧饼。”
“爹,你现在无事可忙了,可以跟柏舟娘去踏踏青,赏赏花儿。”
“爹,你现在可以享受啦,还能去茶楼喝喝茶,听听书。”
素素那一声一声的爹,暖到虞仲的心坎里了。虞仲用一种从所未有的柔和目光看着素素,眼睛润润的,他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功德,才得了素素这样一个好儿媳?
听着屏风里头的对话,荆副将也跟着心动了,他也好想卸甲回帝都啊。
多么美好的晚年啊,其实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苏素为啥是常素素,那力大无穷的小子为啥是个女人!说出去给人晓得了,他都不要混了,他竟然是一个女人的手下败将!
素素柏舟出来时,看见荆副将抱着剑,一脸忧郁抬头望着帐篷。素素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眼帐篷,并未觉得有何不同,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了他一声:“荆副将?你脖子抽筋儿了?”
你脖子才抽筋儿了!荆副将抬手拭去眼角忧郁的泪水,他看着素素正色道:“先前荆某多有冒犯,常小姐赎罪。”
素素叹了声气,她还以为啥事儿呢。
她大大方方推了一把荆副将的肩膀,一脸感动:“荆副将,除了你,没人相信我是女人……”
“……”荆副将嘴角抽了抽,若不是亲耳听见,就算拿刀架着他脖子,他也不会相信素素是女人。
常素素除了长得像女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是像女人的。他宁愿相信常素素是个长得像女人同时又力大无穷的男人。
从虞仲营帐里出来,荆副将揣着一颗碎掉的泥巴心回了自己营帐。素素跟柏舟为了不让人发现,特意绕了个远,从守卫较少的营地往回走。路上黑黢黢的也没个灯火,素素跟虞柏舟并肩一蹦一跳走着。
她仰着脑袋看着头顶的星空,璀璨明亮的点点繁星随着一条轻薄如纱的银河蔓延至山坡尽头。素素看着那些星星,正瞧着来趣,她的手突然就被虞柏舟给握住。
素素的手冰冰凉凉,虞柏舟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给她哈了口热气儿,“手怎么这么凉?身上冷吗?”
素素顿了一下,遂打了个冷颤,傻笑道:“嗯,有点。”
虞柏舟似乎已经预料到她要说冷,一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得紧紧地,“这样会不会好点?”
素素被虞柏舟这么搂住,脑袋刚好贴在柏舟的肩膀上,柏舟健硕的身躯替她挡了不少寒风。素素现在才发现,柏舟长高了许多。出征前柏舟跟她差不多高,可是现在,柏舟竟然比她高了半个脑袋。
虞柏舟搂着素素,嘴角挂着一丝得逞的笑容。他搂着素素就跟搂着一坨温顺的小猫儿般,素素比小猫儿还要可爱几分。
由于光线昏暗,素素看不大清楚他的表情,她感觉到柏舟步子很轻快。虞柏舟现在觉得神清气爽,他爹虽然碎了腿骨,但如素素所说,总还算幸运的留着一条命。他爹戎马一生,如今回梓郸养老,于他爹来说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总比把命丢在战场上的好。
他搂着素素步子慢了许多,他舍不得放开素素,不想这么早回营帐,他就想跟素素在营中多走一会儿。
“素素,我记得回去不是这条路,咱们走那边。”
“哦。”
柏舟搂着素素带着她绕了一圈儿,又绕回了原地,素素仰着脖子问他:“柏舟,这里我们是不是来过了?”
柏舟一脸正经,“没有。”
“柏舟,我感觉我们走了有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到营帐?”
“你走累了吗?”虞柏舟停下步子,低头看着素素,“你要是累了,我背你。”
“好啊。”素素昏迷了这些天,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她这一段路腿有些发软,使不上什么力。她跳上柏舟的背,下巴磕在柏舟的肩膀上,双手则垂在他胸前。
她闲着无聊,便用手指戳了戳柏舟的胸口,她惊讶的发现柏舟胸口的肉结实了好多,她用手指都戳不动了,硬邦邦的。
虞柏舟问素素:“素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在战场上,我没有能力杀了敌方主将…”素素是女人,他是男人,可为什么到头来还要素素保护他呢?
“没有啊。”素素的下巴在虞柏舟肩膀上一颠一颠的,她语气里无一不是对虞柏舟的崇拜:“柏舟,其实你很厉害。我娘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我天生力气大,这是我的长处。可是柏舟你天生记忆力好,又读了好多好多兵书。我学一两年才学会的大奴语和大宛语,你学几日便会了,这是你的长处。
我娘说做人不能太贪心,老天爷给了你一样别人没有的好东西,必然会让你失去一些。譬如我,我力气大,但总是看不进去书,也写不出文章。但是柏舟你几乎过目不忘,学什么都快,就连学射箭,你都比常人学得要快得多,如果你这样聪明的人还叫没用的话……那你让普通人怎么办呢?”
素素趴在虞柏舟背上叹了声气:“柏舟,其实你是知道的,我跟梓郸城那群贵家小姐和公主娘娘比起来,什么也不是,她们会弹琴作赋,我不会。梓郸城那些人,都以为我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可实际上这些我统统不会。我长得不漂亮,又没有文采,怕是除了柏舟你,谁都不会喜欢我这样的。”
虞柏舟只是感叹一声,没想到素素说了这么一大堆话。
素素又说:“柏舟,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不是四岁?”柏舟好笑的问她。
素素摇头:“不对,是六岁的时候。”
“你这个鬼丫头,六岁的时候,你能懂什么?”
素素趴在他背上,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六岁的时候我们在私塾,他们都嘲笑我长得丑,那时候我胆子小,看他们人多,不敢惹他们,受了欺负也就一个人蹲在私塾外的槐花树下哭。他们往我身上丢石子,是你冲过来将他们给轰走的,你,还记不记得?”
虞柏舟实在想不起来,还有这一茬。他道:“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被皇子欺负,你很生气,一把将皇子举起来,从私塾里扔了出去,也是因为那件事,你爹才没让你再去私塾,而是请了夫子在家里教你念书写字。”
素素揉了揉他的脑袋,撒娇说:“哎呀柏舟,那是你第一次英雄救美,你怎么可以忘记呢?若不是因为你,我才不敢出手打人呢。”
从那个时候开始,素素便认定了柏舟。
那个时候的素素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她只知道这个男孩子白白净净,待他很好,她就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柏舟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但是跟她却有说不完的话。
他有好吃的东西,会时常想着她。他会拉着她的小手说:“素素,我娘做了酥油卷,你吃不吃?”
素素十二岁时,她知道姑娘十五岁时可以嫁人,可以跟心爱的男子在一起相依相守一辈子。那时她便决定要跟柏舟相依相守一辈子。她知道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她有段时间好害怕柏舟娶别人。
不过后来她想,只要能跟柏舟在一起,她做妾也是没关系的。可是现在,她才不要想当小妾,她只想柏舟娶她一个人。
一辈子,守着她一个人就够了。
想起儿时的事情,虞柏舟有些忍俊不禁。他说:“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你护着我。”他回想一番,似乎从小到大,他身边就只有素素这么一个女孩子。
自懂事起,柏舟也没想过要娶其它女人,一个素素便够了。
他说:“素素,其实你很漂亮,梓郸城的人都说你长得漂亮。”
“是吗?可是那些官家小姐老说我长得丑,她们还说我就是你的小跟班,说我配不上你。”柏舟以前在梓郸城时,不乏女性追求者。那些女人总是扎着堆拿素素说事儿。
虞柏舟笑了笑,问她:“那你知道梓郸城那些公子侯爷是怎么说我的吗?”
“怎么说的?”
虞柏舟说:“他们说我长得弱不禁风,半点没有男子气概,他们说,实在搞不清楚倾城貌美的常素素,为什么会成天黏在我身后。”
素素用手圈着他的脖颈,“他们真的说我‘倾城貌美’么?”
“嗯。”虞柏舟点头说:“那些小姐们说你长得丑,无非是嫉妒你。同理,那些公子侯爷说我不好,同样也是嫉妒我能获得你的芳心。”
素素会心一笑,“其实我觉得我现在长得也不丑呢,只是我小时候确实长得胖,肉呼呼一大团,就是个小胖妞。”
“小胖妞多可爱啊。”虞柏舟说:“只要你是常素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素素抱着他的脖颈,道:“只要你是虞柏舟,无论你是什么样都我都喜欢!因为你是虞柏舟,是常素素心里最最最厉害的虞柏舟,天下之大,再无第二个男人比得上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柏舟,我悄悄告诉你哦。”
“嗯,我听着。”
“在我心里,我娘排第一,你排第二,我爹排第三。”
“为什么你爹会在第三呢?”虞柏舟不解。
“因为我爹跟我一样,老爱吃,而且他不让我学武功,我有时候觉得他好讨厌的。”
☆、36|4.14
素素的话如一颗蜜糖,在柏舟心间化开,脆甜的糖层包裹着他整颗柔软的心,又甜又腻。
素素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说:“柏舟,别人怎么看都好,只要咱们永远永远觉得彼此好,这就够了,你说是也不是?”
“是。”虞柏舟诚恳回答。
“嗯。”素素打了个哈欠,就这样在柏舟肩背上睡着了。虞柏舟见背上没了声响,尽量放缓自己的步子,生怕将背上的她簸醒。
回了营帐,泡脚小分队也还没睡,都坐在军榻上等他跟素素。他们见老大平安归来,纷纷松了口气,裹着被子朝后一倒,放心的开始呼呼大睡。
柏舟掀开素素军塌前的布幔,小心翼翼将她放了上去。又轻手轻脚替她脱了鞋,他拧了湿帕子将她脚上以及脖子里的汗仔细擦干净。素素很讨厌睡觉时身上黏糊糊地,只有清清爽爽她才能睡得香甜。
大抵是他动作太大,素素翻了个身,身子猛地颤了一下,惶恐醒来。虞柏舟被她这样吓得不轻,放下手中湿帕俯身,轻声问她:“做噩梦了?”
素素点头,又摇头,抿嘴说:“没,我就是梦见鸡腿被人抢了。”她抬手拉住柏舟的手,“柏舟,今晚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虞柏舟将自己的被子盖在素素那层被子上,随后钻了进去,躺在榻上,伸手抱住她:“睡吧。”
“嗯。”素素的脑袋枕在柏舟的胳膊上,阖上眼,心里果然踏实了许多,没再做噩梦。
*
三日后,虞仲被送回帝都,荆副将担心路上出什么状况,便跟着一起护送虞仲回梓郸。虞仲走后,李意卫成二人对军营进行了大幅度的休整。他们二人对虞仲的亲信一再打压,提拔了不少自己的亲信上来。
不过几日光景,军营里就变了天,但凡底下的人敢说虞大将军如何好,战绩如何辉煌,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齐军在凉城几十里外扎营休整,大奴也守在凉城内按兵不动。神箭营内,柏舟一伙人没日没夜的练箭,柏舟经常带着泡脚小分队跑出营狩猎,一方面是为练箭,另一方面是为给素素准备口粮。
自从虞仲走后,军饷再没按时发过,伙食也再没按时给过。神箭营的伙食本是最好的,可因为粮食短缺,两餐伙食被缩减到一顿,鲜少有见米的时候。
上边儿给的借口是军饷粮食正在运送的路上。好些伤兵因为吃不饱,加上重伤,没多久便丧了命。
如果不是虞柏舟的肉干,素素估计也饿得半死不活了。自上次素素杀人之后,她便对血有了阴影,见不得血,见血便呕。是以夜里柏舟他们偷跑出去狩猎,从没带过她。
入夜后,柏舟他们外出狩猎,素素便捧着一碗汤羮在营帐里坐着。她用飘羹搅了搅汤水,半晌舀不起来一粒米。她望着汤羹,肚子饿得咕咕叫唤,但为了填饱肚子素素还是捏着鼻子,仰头灌入腹中。
苦啊苦,这碗菜羮比肥肥给她煲的药还苦。
见柏舟他们还没回来,素素饿得端着空碗在军营里乱逛,东转西转便走到了伤兵营。素素从来没来过伤兵营,一进去她便闻到一股腐肉味儿。
素素看见老军医跨着药箱进了一个帐篷,她好奇也跟着撩开帐子走了进去。
帐子里一股血腥恶臭,素素掩着口鼻胃里一阵翻腾。她想离开,却被老军医叫住,“阿素,过来帮我搭把手。”
素素望着那一排躺在军榻上,捂着伤口吆喝的伤兵,踌躇半晌才咬着牙走了过去。
老军医替一名伤兵剪开绷带,那伤兵因长时间没有换过绷带,绸布都黏进了血肉里。取绸带时那伤兵的血肉也跟着翻了一翻,脓血淤在里头出不来,素素看着又是一阵恶心。
“阿素,你帮我捣一下草药。”
素素哦了一声,拿过药碗按照老军医的指示开始捣草药,素素一边捣药一边觑着老军医的动作,她就那么一瞥,就看见老军医将伤兵那块肉给割了下来。
素素手上一顿,终于忍不住扭过头开始呕吐。
本来她就没吃什么东西,吐出了一地的酸水。老军医正给伤兵下刀,无暇顾及素素,头也不回问她:“你怎么样?”
素素擦了擦嘴,低着头继续捣药,“还……还好。”素素好想放下手中的药,捂着嘴跑出去,可是她又怕老军医一个人忙不过来。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素素问:“程爷爷,为啥只有你一个人?”
“其它军医也在忙活,这几日军中不仅粮草短缺,就连药材也短缺,底下好些士兵受伤又饿着肚子,导致伤口发炎溃烂,熬不住的已经去了,熬得住的也在这里慢慢等死。”老军医一丝不苟的给士兵缝针。
那士兵咬着木棍,掐着自己大腿指尖都渗出了血,素素实在看不下去了,撩起袖子一掌将那士兵打晕。
老军医看着素素先是一顿,随即又轻松一笑:“你倒是贴心。”
素素拍拍手:“举手之劳。”
“这个营的伤兵都是被李大将军抛弃的,不给用药,不给食物,任由他们自身自身灭。”老军医叹了声气。
素素被老军医的话吓得脸都白了,她看了眼军帐中躺着或坐着的伤兵,心底的愤怒节节攀升,“李大将军怎么能这样!他们这些人也不是多重的伤,好好养养还是能活命的,为啥不给他们吃东西用药?”
“大兄弟,我们命不好。我们这些人,以前都是死忠虞大将军的,如今虞大将军一走,李大将军巴不得我们去死。”躺在最里处的一名伤兵气若游丝地对素素说,“现在军中药材缺乏,粮食更是所剩无几,李大将军自然最先舍弃我们。”
“噔”得一声,素素咬着牙将手中的药碗捏碎,豁朗起身,“我去帮你们理论!”
素素正要走,便被老军医伸手拽住,“你有那功夫,倒不如留在这里帮我捣草药。”
“程老头,您老也别为我们忙活了,我们这群人没吃的,照样也会被饿死。”其余伤兵也跟着说道:“是啊,程老头,反正我们迟早会被饿死,您就别浪费草药了。”
素素蹙眉看着这一营帐数十人,她咬着嘴叉腰道:“你们不会饿死!有柏舟在,你们就不会饿死!你们知道柏舟是谁吗?柏舟是虞大将军的儿子!你们对虞大将军忠心,就是虞大将军的人,柏舟也不会亏待你们的!他会把你们当亲儿子看待。”
“柏舟?”
“大将军的儿子?”
“大兄弟,你别哄我们开心啊!”
素素一脸认真看着他们,“我没骗你们,柏舟真的是虞大将军的儿子,他叫虞柏舟!你们放心,有柏舟在,有我在,保证你们不会被饿死!”素素搁下手中的药碗,“你们等我,我回去找柏舟!”
说罢,素素也不顾营帐里那些伤兵惊讶表情,撩开布幔跑回了神箭营。
她跑回去的时候虞柏舟他们刚回来,他们将前些日子晒好的肉干都收了回来,满满当当的两大布袋子,够他们吃好几日了。
庄牛一边取腰上的短剑,一边收晒好的肉干,他看了眼站在门口的素素,呦呵一声:“素爷您这是去哪儿玩了?”
素素冲到庄牛跟前从他手中夺过一袋肉干,捧着肉干往伤兵营跑。被抢了肉干的庄牛一脸迷茫,冲着她喊:“素爷!你干啥啊!你这是要抱着俺的肉干去哪儿啊!”
柏舟正在整理羽箭,见素素抢了庄牛的肉干便跑,放下手中的东西也跟了上去。
四个男人担心素素出什么状况,也跟了上去。他们跟着素素进了伤兵营,里面臭气熏鼻,那味道实在令人作呕。
李大狗鼻子向来敏锐,他蹙眉望着柏舟:“老大,这里死人不少,素爷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柏舟看了眼李大狗,这几日他们偷偷出营狩猎,柏舟发现李大狗的鼻子相当敏锐。对此,李大狗还特别骄傲的说:“那是,不然你以为,我爹为啥给我取名叫大狗?”
柏舟扫了眼伤兵营二十来个营帐,目光落在最角落的那个营帐,“走,我们去看看。”
虞柏舟他们一进去,就看见素素正在给营帐中四十几个伤兵分发肉干。其中有个伤兵手受伤,不大方便拿东西,素素便喂他吃,“慢点吃,慢点吃,我不会跟你们抢的。”素素看着伤兵们吃得香,自己肚子也跟着打鼓。
她吞了口唾沫,真的好想跟他们抢着吃哦……
她的口水跟着流下来了,一旁的老军医看不下去了,推了推素素的胳膊,“阿素,你刚才都吐出水来了,必然也饿了吧?你也吃点东西垫垫胃。”
素素看着布袋里剩下的两块肉干,她吞了口唾沫摇头,“不要,我不饿。”她掏出剩下的两块肉干,递给了最末尾的两名伤兵。
分完肉干,素素看着一营帐的伤兵,顿时觉得好满足,她头一次有帮助人的快感。素素回过身,便瞧见了杵在门口的柏舟以及泡脚小分队。素素跑过去拽着柏舟的胳膊,将他拽上前展现在众人眼前,一脸骄傲地介绍说:“他是就是柏舟,是虞大将军的儿子!”
“柏舟,这些都是你爹的好兵,但是李大将军不给他们吃,不给他们喝,想让他们自身自灭,你快告诉他们,有你在,他们就不用死!”素素一脸期待的看着柏舟,等着柏舟说话。
伤兵们也停下吃食的动作,期待地望着柏舟。
好半晌,柏舟沉了口气,对大家说:“我不会让你们死。”
柏舟这话一出,伤兵们都松了口气。无论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虞大将军的儿子,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管他们的死活,有人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走。
于他们来说,素素跟柏舟就是他们这些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苏周蹙眉上前,扯了扯虞柏舟的衣服,低声道:“老大,我们打来的那些食物,顶多能管他们两日。素爷那么能吃,我们哪里还能养活他们?”
素素忙道:“阿周,我没关系的,我每顿吃一块肉干就好了,他们受了伤,应当多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才是。”
李大狗也一脸为难,看着素素道:“素爷,您别这么好心肠成吗?这么一大营帐人,顶五个你啊!”
“……”素素抬头看了眼柏舟,声音柔软,“柏舟,难道你忍心看他们就这么饿死吗?他们的伤也不算多重,还没当时吱吱受的伤重呢!这里有四十多个人,其中有三十几个都是有家室的,他们跟我们一样,有爹有娘,有些跟大牛一样有儿子有媳妇儿,如果他们死了,他们的媳妇儿就没丈夫了,他们的儿子就没爹了,柏舟,你救救他们好不好?”
“好。”柏舟扫了眼伤兵,上前一步,对他们道:“诸位兄弟,柏舟一定会尽全力保住你们的性命。”虞柏舟本不想挑下这个重担,可若他不管这些人,素素必然会很难过。
庄牛哎呀一声,小声嘀咕:“这下可好,俺们相当于养了五个素爷。”
伤兵们因为素素的肉干,对他们感激不已。对于好几日没有进食的他们来说,素素的肉干简直是人间珍品。
为首的伤兵下榻,给柏舟素素磕了一个头:“我等必会将此恩德记挂心中,若能活下去,不论大兄弟军衔如何,我等都以大兄弟马首是瞻!”
“那倒不必。”柏舟看着他们:“等你们养好了伤,再说报答的事情也不迟。”
虞柏舟吩咐庄牛将剩下的肉干给他们取了一大半过来,又取了些在山中采的伤药给了他们。老军医接过草药,看了眼虞柏舟,“柏舟,这些草药我找了几日都不曾找到,你是如何找着的?”
“狩猎时随手采的,以备不时之需。”
老军医看着柏舟,感叹道:“想不到你这小子还认得草药。”
“只是看过一些医术,便记下了不少草药。行军打仗,难免会受伤,这些基本草药应当认得才是。”柏舟拉着老军医去了帐外,低声问老军医,“程先生,我看这些伤兵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的士兵,他们是?”
老军医道:“他们是飞骑营的精锐,在战场上立过不少军功。这次因得罪了李、卫二位将军,不仅被赶出了飞骑营,还被送来了这种地方等死。我这老头子舍不得他们就这么死了,便采了些草药来给他们治伤。”
虞柏舟嗯了一声,又问:“若他们的伤能好,还能回飞骑营吗?”
“回不去了,他们即便是好了,也会被李大将军赶去步兵营。”老军医叹了口气,“可惜了,可惜了。”
“程先生放心,柏舟保他们一个个生龙活虎。您现在还缺哪些药材?若有需要尽管跟我说,我带人去采。”
“是缺那么些药材,呆会我给你开个方子。”老军医道。
“好。”柏舟似乎想起些什么,问他:“程先生,素素的月事,已经迟了半月有余,她的身子可是有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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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是月事不调,呆会回营我给她熬几副药。”
虞柏舟对着老军医拱了拱手,“先生有劳。”
接下来几日,虞柏舟他们专去林子里打体型庞大的野兽,每日打两只,便足够维持那些伤兵三日的伙食了。
另一方面,素素也不闲着,天天往伤兵营跑。她去给老军医做帮手,帮伤兵们换药。
有些伤兵伤口化脓腐烂,需要割去烂肉,他们受不住割肉之痛,素素便一掌将他们打晕。
素素在伤兵营呆了几日,整个人便瘦了一圈儿,她那一张圆脸彻底变成了尖尖脸,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
虞柏舟心疼这样的素素,总是暗地里往她布兜兜里塞肉干,可是素素一个都舍不得吃,全拿给了那群伤兵。
素素每次都会一个两个的数,盘算着该怎么给伤兵们分配肉干的问题。
次月中旬,四十几个伤兵有大半身体都恢复了。其中有三十几个生龙活虎的走出了伤兵营,只是他们再回不去飞骑营,而是被安排去了步兵营。
一个多月下来,不仅仅是素素瘦了一圈儿,就连虞柏舟整个人也瘦了一圈儿。
素素站在柏舟跟前,她发现柏舟不是瘦了,而是变长了,她的柏舟又比她高了一截。
虞柏舟在山里抓野猪时,被野猪挠了几道,伤口有些发炎,素素捣了些草药给他敷。她的手指停留在虞柏舟的腹肌上,调皮得用手指戳了戳:“柏舟,你这里长得好漂亮哦。”
柏舟被她戳得直发痒。
素素又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肌:“柏舟,你这里也好漂亮哦。”素素捏了捏他的胸,又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柏舟,为啥你的比我大?”
柏舟:“……”
素素又戳了戳自己的胸:“柏舟,我最近老觉得胸口疼。”
柏舟疑惑的嗯了一声,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上军塌坐着,柔声问她:“哪里疼?”
素素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就是这里,老疼了,我最近都不敢碰自己这里,洗澡的时候也好疼。”
柏舟蹙眉,踌躇半晌用手指在她胸上戳了戳,轻着声音问她:“是这里吗?”
素素疼得“嘶”了一声,“嗯,是这里,好疼好疼。”
这种位置对女孩子来说比较尴尬,他又不可能脱了她的衣服来看。他问:“你这里,有没有伤口?”
素素摇头,说着便要解衣服,“柏舟你帮我看看。”
虞柏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摁住她要解衣带的手:“素素……别……”
☆、37|4.14
虞柏舟伸手摁住素素的手,沉了口气,“别,素素你别这样。”说完这句话,他整张脸都红了。
素素眨巴着眼睛看着柏舟,觉得柏舟脸红红的样子好可爱。她问:“为什么啊?柏舟你是嫌弃我吗?”
“男女授受不亲。”虞柏舟解释说,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心虚。好像他跟素素平时也没有注意这个问题……
素素两只白嫩的手抓住他那只宽厚的手掌,一脸温和的看着他,“柏舟,没关系的。虽然我知道给男人看身子不好,但是我这辈子只给你一个人看,早晚都会给你看的,我们之间不用在意那么多的。而且,我这里真的好疼啊,一碰就疼,我觉得比利刃割肉还要疼。”她戳了戳自己胀痛的胸,一脸憋屈的看着他。
虞柏舟也不知她是个什么情况,问她,“真的很疼?”
素素点头:“一碰就好疼好疼。”
虞柏舟有些茫然,好一会才说:“那我带你去老军医那里看看?”
“不用去了。”素素顿了顿,才说:”今天下午我就找他给把过脉,他说我身子有点虚,其它并没有什么。我又不好意思跟他说我这里疼,就只敢跟你说了。”
虞柏舟奇怪的咦了一声,他道:“程先生医术高明,应当不会把错脉,素素你先别急,明天再瞧瞧,如果还是疼,我们再去找程先生问问。”
“可是柏舟,程爷爷已经给我看过了啊。”素素埋着脑袋,问他,“柏舟,你说我会不会是得了不治之症?程爷爷也看不出来的那种?”
“素素,可能是……你最近月事快了?”虞柏舟安慰她,“医书上说女子月事前,可能会伴有胸口胀痛、心情烦躁的状况。”
听了柏舟的话,素素小心翼翼戳了戳自己胸口,一脸认真说:“柏舟,我觉得我这里大了不少,快赶上我娘了。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看出来?我要不要用布勒一勒?”
虞柏舟看了眼她的胸,再看了眼自己的,他笑道:“不用。”他发现自己的胸比素素要大许多,等哪天素素比他大的时候,再让素素裹胸吧。
*
大齐跟大奴再次交战是在半月后。
柏舟等人脱离了新兵行列,他们已经成为有过一次战场经验的老兵。上一次出战他们是在后军位置相对比较安全,但是这一次他们拿上弓箭跟神箭营老兵一起去了前军位置。
素素害怕在战场上闻到血腥味儿呕吐,便用一块红绸布挡住耳鼻。她跟柏舟、泡脚小分队握着弓箭站在大军最前排位置。素素望着对面威风凛凛的大奴军队,又看了眼为首穿着金甲气势凛然的将军,竟然有些腿软。
她咽了口唾沫问虞柏舟:“柏舟,他们会不会是来报仇的啊?那个将军看起来比上次那个还要凶,我有点怕……”
庄牛小声安慰她:“素爷你怕啥啊,你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他!”在战场上最先死的必然是前军最头排的士兵,稍稍不留神就会被敌军的铁骑给踏成肉饼子。泡脚小分队的箭术虽有大幅度提升,但缺乏实战经验的他们难免还是有些害怕。
他们坚持着不腿软,有大半原因是因为素素在他们身边杵着。
闻言,素伸看了眼自己的手指,一脸委屈,“我的手指头明明细了好不好。而且,我哪里可以用手指捏死?我顶多只能用脚踩死人……”
“用脚也厉害!”李大狗拍素素马匹,“素爷,待会打起来,你护着点儿我啊。”
素素扭过头看了李大狗一眼,她老实巴交道:“不行啊,我要全力护着柏舟,万一他出了事怎么办?大狗哥,你有大牛哥护着,不怕!”
就在素素跟泡脚小分队聊天的时候,给素素举盾牌的小士兵也扭过头插入他们聊天的队伍中来。那小士兵看着比素素还小,手里举着一只跟他差不多高的铁盾。前排每一个弓箭手都匹配一个拿铁盾的士兵,以此减少弓箭手的损失。
那小士兵扭过头看着他们,“这鬼天气,中午热晚上冷,都在这里暴晒一个时辰了,这仗到底打不了!”Y
“不打最好,不打就不会有人死了。”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素素站着好累,她猫着腰走进盾牌的阴影里躲阳光。素素最近没有敷脸,皮肤又黑了不少,她现在讨厌阳光,她希望天天都是阴沉天。
就在他们说话间,一阵惊天动地的嘶吼声传遍山野。素素这才反应过来,双方开打了。弓箭手素素赶紧拔了羽箭往对面射,因为距离隔得太远太远,素素只能靠着感觉射箭,空中密密麻麻的羽箭飞了过去,她也不知道哪支是自己的,哪支是别人的。
大奴那边的羽箭也一个劲儿的往他们这边落,给素素拿盾牌的小士兵脖子中了一箭,“嗷”一声倒地不起了。没了盾牌给素素遮挡羽箭,素素没了空手去射箭,在原地左蹦右蹦,跳舞似得避箭。素素蹲下身捡起铁盾,她用铁盾挡着自己,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士兵的脉搏。
死了,刚才还跟她说话的小士兵就这么死了。素素心里一阵难过,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就是心里难受。好好的一个人,一下子就没了。
另一边,虞柏舟正在奋力发箭,他刚要拉弓胳膊就被人给死死拽住。他一回过头就看见蒙着脸的素素,素素一手举着铁盾挡箭,一手拖着一具……尸体。
虞柏舟蹙眉看着她拖着的尸体:“素素,你这是干嘛?”
素素声音带着哭腔,“柏舟,他死了,我想好好安葬他。”
“带着具尸体会拖累你,你放开他,这战场上成千上万的尸体,你拖得过来吗?”素素这样拖着尸体在战场上走极容易受伤,虞柏舟不懂她为什么要拖着一个男人的尸体。从开战到现在,被箭射死的已经不下数百人。
素素还是不放,“柏舟,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他刚才跟我说过话。”素素有点难过,刚才还跟她说话的人,就这么死了。战场上死的士兵不少,素素对那些士兵没什么感觉,最多是可怜可怜。可她手上拖着的这个,不一样。
于她来说,这个小士兵是她刚认识的朋友。可是她都还没来得及问他是什么名字,他就死了。
“柏舟,是不是杀了敌方主将,战争就能结束了?”素素问他。
虞柏舟知道素素在想什么,他说:“上次是你幸运,这一次你不可能近身接触对方主将,而且,大奴的将军不好欺负。”
“那我拿箭射他!”素素握紧手中的箭。
虞柏舟估算了一下距离,又观察了一下敌将的金甲构造,说:“如果我们看错,大奴将军穿的是‘连锁铠甲’,这种铠甲刀剑不入,箭镞更难渗透。但这种铠甲也有一个缺点,在两肩以及胸口、腹部、双膝位置有个锁扣,若是用箭射断,就必须同时射在他这六个位置,最后再一箭穿透他的要害。素素,你箭术虽好,但要做到七连发箭,几乎是不可能的。”
虞柏舟的话刚说完,敌方主将便带着大军冲杀过来,两军搅成一团,一时间混乱不堪。混乱中,虞柏舟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刚转过身就被人戳了一刀,幸好没戳流血,只是挑断了他的腰带。
素素见虞柏舟被人戳了,急忙忙放下手中的尸体,一巴掌将虞柏舟揽至身后,拉着他一直往边上躲。素素一边将他往身后揽一边嘱咐她,“柏舟柏舟,你快往我身后躲!刀剑无眼啊!”
虞柏舟一手抓着腰带,一手抓着素素的肩膀,好悲催的是他裤子要掉了,这些人简直有病啊!戳人就戳人,好好戳!专心戳啊!干嘛戳断了他的腰带!
虞柏舟欲哭无泪,他看着那个拿刀戳他的敌兵,拽着素素肩膀道:“素素!就是他拿刀戳我!”他现在已经没脸没皮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对着素素撒娇的语气。
被人挑了腰带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委屈。
失去新朋友的素素满腔愤怒还没处撒,这会还有人来欺负她的男人,她都快气炸了。她拾起地上一把不知道谁掉的屠龙枪,走过去摁住那士兵的肩,一脚将他踹到,摁在地上暴打一顿,一边打嘴里一边碎碎念,“杀了我的小朋友,还欺负我男人,我打不气死你这群野蛮包子!”她打了还不过瘾,还用枪杆子将对方给敲晕了。
素素打完人扔了手中的枪,取过弓箭瞥过头问虞柏舟,“柏舟,我要是射中了你给我吃鸡腿嘛?”
奋力杀敌的庄牛一拳打死一个敌兵,凑了过来对着素素说:“爷,你要是射中了我给你打头野猪!”
得到一头野猪的许诺,素素将七支箭搭在弓弦上,缓缓拉开。为了对准位置,素素将浑身力气集于弓弦上,七支箭“咻咻”几声射了出去。素素这会饿得厉害,她手上几乎没什么力气,这一箭射出去全歪了,都射到了大奴主将的马背上。那匹战马受到刺激,将马背上的将军给抖了下去。
素素扭过头冲着庄牛吐了吐舌头,“箭射偏了,不过没关系,我再试试。”
大奴主将被射下马背,立马被手下士兵有铁盾围了个严严实实。素素看不见大奴主将的身体,只能看见他那一顶刚冒出头的钢盔帽。素素哎呀一声,“小妖精,还想躲。”拉了一支箭又射了出去,这一箭将大奴将军的钢盔帽给射掉了,铁盾后露出一个发髻。
大奴将军拾起钢盔,赶紧翻上了一匹备用的马准备折回,就在他上马的时候身上几处缺点被素素一览无遗,素素趁着这个机会又抽了七支箭,对准他,“咻咻”几声将手上的箭射了出去。
素素射出去的七连箭前六支都同时射过去,箭镞打断了对方的铠甲锁扣。第七只箭则射中了他胸口,随后那位将军皆便轰地一声跌下马背,如死肉一般摔下了马。
虞柏舟看着素素的七连箭呆得半晌说不出话,泡脚小分队看着素素的七连发箭也是惊讶不已。
周围的士兵看着素素的七连发箭,惊讶地目瞪口呆。那七连发箭独孤一秀射中大奴主将,已经引起了李意、卫成两位将军注意。
李意看着蒙着面、握着弓箭的素素,疑惑问道:“那士兵是谁啊?”
一旁的神箭营士兵头一次见人用七连箭,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他嘚嘚瑟瑟好半晌才回答:“蒙面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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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七连箭引起轰动,大奴副将骑着马握着剑嘴里一阵嚷嚷,嘴里大概的意思就是“奶奶的,大齐士兵怎么就这么厉害?”先有体态娇小的士兵飞过来一剑将他们前任大将军戳死,后有蒙面小士兵用七连箭将他们现任大将军给射死。
还能不能好好打仗了!撤撤撤!撤兵!!
主将一死军中没了人指挥,大奴军队再一次灰溜溜的退回了凉城。凉城四面环山,城外又有一条暗河,加上凉城内有大齐百姓,想攻城很难。
李意作为新任大将军,在部署军阵上有很大缺憾,这一次死得兵比头一次还要多,首当其冲的神箭营损失了一大半。李意坐在马背上看着不远处蒙着面的素素,举着手中剑指着素素,他还没开口喊她过来,素素便没了影儿。
实际上不是素素没了影儿,而是素素趁着现在军队混乱,左晃右晃躲到了虞柏舟身后,摘了面巾。士兵们穿戴皆是一样,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谁是谁,李意下马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目光落在虞柏舟身上,随即又扫了眼泡脚小分队跟素素,问他们,“刚才那位射七连箭的兵,去哪儿了?”
五人面面相觑,一脸迷茫的看着李意,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意看了眼止不住发抖的素素,问她,“你刚才有看见那位射七连箭的兵吗?”
素素挺直脊背摇头,声音哆哆嗦嗦,“回……回大将军,我没看见。”
“抖什么抖!”李意看着素素,他记得这个兵,这个兵力气大,他曾有意拉拢过她。可现在他瞧着素素这般模样,心里直讽自己看走了眼。上个战场而已,怎么抖成这个样子?
这种胆子比蚂蚁小的兵,必然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李意又扫了眼虞柏舟,这个兵他也有印象,这个兵跟荆副将走得很近。荆副将是虞仲的亲信,跟着荆副将的人也就相当于跟着虞仲,但凡是忠于虞仲的兵,他都不喜欢。
鸣金收兵后,李意在营帐里踱来踱去,他屏退左右,让人将虞柏舟押了进来。李意事先查到虞柏舟姓虞,下意识觉得他跟虞仲有点关系,没想到深入一查才知道,虞柏舟就是虞仲的儿子。理清楚他们的关系,李意坐在凳子上恨不得一拳头砸碎楠木扶手,虞仲那只老狐狸,竟然把儿子压在军营里,是想靠着儿子力挽狂澜吗?
哼,做梦!
等虞柏舟被压进了军帐,李意严肃着一张脸走过去,他身上的铠甲发出“铮铮”脆响,他问虞柏舟:“告诉我,那个神秘人是谁?”
战场上虽然混乱,却有不少士兵看见蒙面人跟虞柏舟说过话。说起来那蒙面人也是挺奇怪的,拖着一具尸体在战场上蹦蹦跳跳,让一群老实巴交打仗的士兵好一阵厌烦。
虞柏舟看着李意,抱拳对他道:“回将军,我不认识那蒙面壮士。”
“虞柏舟。”李意嘴里嚼了一遍他的姓名,好奇道:“你爹虽是前任大将军,但你若想让我开小灶,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在军中知情不报,你可知当如何受罚?”
“将军,柏舟的确不知那蒙面人下落。”虞柏舟蹙眉,对他恭恭敬敬道。
李意看着虞柏舟不卑不亢的模样,没由来的起了一肚子火。他真是越看虞柏舟越像他爹,想着自己被虞仲压了这么多年,他心里那个痒痒,恨不得伸出手将虞柏舟给掐死。
他蹙眉冷冷着虞柏舟,“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虞柏舟语气清淡,气势冷厉如高岭之花;让李意有种”柏舟是将他是兵”的错觉。
李意被虞仲压了这么多年,正愁着一肚子火没处撒,这会抬脚就踹在了虞柏舟小腹。“狂妄小儿。”
虞柏舟被他一脚踹开老远,腹部一阵火辣辣地疼。即便如此,他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将军,就是你踹死柏舟,柏舟也不知。只是将军不分青红皂白对手下士兵下手,是否有失大将之风?”
因为虞柏舟的一句话,李意气得青筋暴突,他看着虞柏舟恨得牙痒痒,真的好想再踹一脚……然后他就又给了虞柏舟一脚。
碍于身份,虞柏舟也不敢反抗,只能挨踹。韩信能忍胯/下之辱,他自然也能忍被狗腿踹。他若是连这点都忍不了,还谈什么做大事?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会记着这两脚,以后一定会加倍偿还。
等他从李意的军帐出来,在外面等了他许久的泡脚小分队一涌而上,纷纷问他有没有事?
苏周眼尖,瞧见了虞柏舟腹部的靴子印,“老大!那个杂碎踹你了?”
庄牛一听这话气愤的一巴掌拍在虞柏舟后背,“狗娘养的,等俺以后当了大将军帮你踹回去!”虞柏舟被庄牛这么一拍,呛在胸口的淤血便吐了出来,情不自禁地喷了李大狗一脸。
“……”李大狗顿了半晌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老大,你故意的……”
“老大!你咋吐血了?是不是那狗杂碎踹的?”庄牛架着虞柏舟,看着虞柏舟吐了一口血可是心疼坏了。这得打多少头野猪才养得回来啊?
苏周架着虞柏舟另一边,伸手给他揉了揉心口,“老大,他这么欺负你,是不是因为你爹啊?”
虞柏舟喘了口气,本来李意那厮下脚就重,被庄牛那么一掌下来差点被把他心肺给震出来。在回营帐的路上,柏舟问他们,“素素呢?”
“老大,您快管管素爷吧!”一提到素素,庄牛就哭丧着一张脸,他扯着虞柏舟的衣服撒娇道:“素爷她又跑去伤兵营了!现在半个军队的都知道您是虞老将军的儿子了!”
虞柏舟:“……”素素那张嘴啊。
提起素素,李大狗也要哭了,他抱着虞柏舟的腰哭诉道:“素爷救人已经救疯魔了!她把我们辛辛苦苦打来的野猪肉全分给了伤兵!就在刚才,她一脚把我们踹出了营帐,让我们去打野猪。这附近的野猪都被我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到哪儿给她偷野猪去啊?”
“老大,这次您可真的不能再纵容素爷了!”苏周极少说素素的不是,这次他也是忍无可忍了。伤兵营那么多伤兵,哪里是他们五个人能管得过来得?他看着虞柏舟,欲言又止,顿了顿又道:“老大,素爷心地善良我们都知道,可她也不能善良过分了啊!他以为他是谁啊,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么?”
庄牛李大狗纷纷点头,“是啊,老大,前阵子咱们为了一群伤兵没日没夜的跑出去打野猪,好几次差点被逮住,好容易将那几十个伤兵给养活了,以为能松一口气,这下倒好,素爷又揽了一群!”
虞柏舟揉着胸口,轻飘飘问他们:“她又打算救多少伤兵啊?”
庄牛抿着嘴,伸出一个拳头。
虞柏舟:“十个?”
三人齐齐摇头,纷纷伸出自己的一双拳头。三人六个拳头,柏舟又问:“三十六个?”
三人一脸憋屈的摇头,要是三十六个估计他们也不会哭得这么惨。
虞柏舟揉了揉小心口,深吸一口气问他们:“六十个?”
李大狗急得一跺脚,揉着胸口,鼻腔里带着哭音,他实在不忍心告诉虞柏舟真实数字,“是三百个。”
噗——
虞柏舟再一次吐出一口血,被素素吓的。
虞柏舟被素素吓得双腿发软,他由庄牛跟苏周架着往伤兵营走,他问:“素素说了什么啊?”
庄牛架着虞柏舟伸出一个兰花指,模仿着素素的软音腔,“‘你们别怕!你们谁都不会死!李大将军不给你们饭吃不要紧,柏舟会给你们食物,柏舟他是虞大将军的亲儿子,他读过好多好多兵书,他一定会想办法就你们的!你们谁都不会死!’这是素爷爷的原话,俺半点都没有添油加醋,现在半个军营的人都知道你是虞大将军的儿子了。”
虞柏舟捂着胸口有点喘不上气,他压着声音低声道:“那你们怎么不阻止她?”
“俺们倒是想啊!”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庄牛又是一阵心酸。
李大狗撩起胳膊给虞柏舟看,“老大你看,素爷掐的!”
庄牛也是一副要哭的模样,他揉了揉自己屁股,“素爷一脚踹在了俺屁股上,俺到现在都还疼着呢。”
苏周揉着脑袋告状:“我本来就不聪明,估计素爷那一巴掌打下来,我又笨了不少。”
听了他们三人的话,虞柏舟现在心里堵得慌。还能怎么办?素素闯的祸,还不是得他来收拾?他抬手掐了掐太阳穴,脑袋有些疼。等到了伤兵营,他看见素素正在给光着膀子的伤兵敷草药,他心里阵阵的翻腾,他现在很想把素素拎过来好好捏一顿。
庄牛见虞柏舟气得脸都红了,知道他是吃醋了。他添油加醋道:“你没来之前素爷比这还过分呢!”
虞柏舟的胳膊搭在庄牛的肩膀上,支撑着着自己身体不让自己跌倒,语气沉沉:“多过分?”
庄牛一时说不出来,就随便编了一个,“她给伤兵洗大腿。”
“……”虞柏舟现在的心情比吃了牛粪还难受,他抓着庄牛的肩膀,手上一用劲儿就把庄牛的衣服给撕开了一条缝。随后他头一歪倒进了庄牛怀里,闭上眼睛低声道:“我晕倒了。”
三人愣了一下,还是李大狗先反应过来。李大狗冲着素素喊,“爷!老大说他晕倒了,你快过来看看。”说完他觉得自己嘴笨,呼了自己一个嘴巴,“不是,爷,老大自己晕倒了。”
虞柏舟:“……”这是什么猪队友!
☆、39|4.44
素素正忙着给伤兵敷药,她一边敷嘴里还碎碎念叨,“你怎么会被人砍到胸脯呢?你打架的时候是挺起胸脯给人砍吗?”
听着素素念叨,那伤兵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脑袋说:“你还真像我娘,你要是个女人,我肯定叫你一声娘。”他的话引起一群人哄笑,本来死气沉沉的伤兵营,因为素素的到来变得活泼起来。
“下次你学机灵点,有人在你正前方挥刀的时候,你就一脚踹过去,像这样。”素素手里拿着草药,给伤兵示范了一个侧腰踢,不是多难的动作,但如果当时伤兵这样做一定能避开这一刀。
素素示范的动作潇洒利落,让伤兵们一阵拍手叫好。
伤兵浑身上下十几处刀伤,伤口虽多倒也不致死,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无奈的是,他平时跟上级关系不好,现在药材粮食又紧缺,上级便将他丢来了伤兵营,不给吃喝,让他自生自灭。然而在伤兵营内,这种情况占大半人。素素觉得这些人有能耐,伤势又不是多严重,死了怪可惜。
她以后是要当将军的人,万一这些兵都死了,等她当了将军手上没兵可用怎么办?
素素给伤兵示范完护身的动作,听见李大狗喊柏舟晕倒了。她心里条件反射一个突兀,扭过身发现虞柏舟果然晕倒了!可是为什么柏舟晕倒在庄牛怀里,双腿还能保持站立?
她跑过去从庄牛怀里夺过柏舟,赶紧叫了在一旁忙活的老军医过来。老军医过来给柏舟把了脉,虞柏舟睁开眼虚弱的咳了几声。这种虚弱他可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虚弱,被李意踹了一脚,又被庄牛拍了一巴掌,同时还被素素气得不轻啊。
老军医替柏舟看过之后,冲着素素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他这是受了内伤,急火攻心所致。”
“内伤!?”素素心疼得看着柏舟,伸手给他揉了揉胸口,“柏舟你怎么会受内伤啊?你怎么会急火攻心啊?”
柏舟一向脾气好,怎么会急火攻心呢?
庄牛对着素素说:“爷,是刚才李大将军把老大喊过去,踹了他两脚。”
“什么!”听了这话素素几乎要跳起来,她捋了捋袖子,“娘的,我打不死他!”那个李意可真不是个东西,不给伤兵们饭吃也就罢了,竟然还打她家的柏舟!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敢在素爷头上动土,不想活了吧!不想活了吧!
虞柏舟好无奈,他听见素素爆粗口了……
素素迈开腿准备去揍李意,却被虞柏舟一把拽住,“素素别冲动,这仇咱们以后再报也不迟,你先跟我说说,这些伤兵是怎么回事?”
“哦。”素素大不咧咧将袖子一甩,指了一圈儿身后坐着或躺着的伤兵,说道:“他们都是我新收的儿子,也是你儿子。”
听了这话,就连老军医也没绷住,笑出声来。泡脚小分队三人已经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素爷这是自己生不出儿子,胡乱收儿子的节奏吗?
素素板着脸,蹙着一双小眉头,跺脚嘤咛道:“你们笑什么嘛,是他们自己说,我跟柏舟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嘛,是他们相当我跟柏舟的儿子,我又没逼他们。”素素心里一腔委屈,本来是件很光荣的事情,可是他们为什么都要笑她啊!
太讨厌了!
虞柏舟半点也不觉得好笑,他沉着一张脸问素素,“那你打算怎么解决他们的伙食问题?”
素素歪着脑袋想了一想,拿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瞧着虞柏舟:“你是他们的爹,养家糊口的问题不是应该你来想吗?”
“……”虞柏舟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扫了一眼伤兵营那些惨兮兮的兵,心里如被马蹄践踏。他差点又吐了一口血,为什么素素胡说八道还这么有理有据?
这大概就是典型的,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吧?
苏周细心体贴,替虞柏舟抚了抚胸口,对素素说:“爷,你瞧瞧你把老大气成什么样子了?现在老大已经被李将军盯上,你还要养这么一群伤兵,你这不是明摆着跟老大过不去吗?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是来胡搅蛮缠,捣乱的呢……”
“我哪有捣乱?”素素指了指自己刚才敷药的伤兵,“柏舟你看他,他是神箭营苗柒手下的,就因为他平时没讨好苗柒,就被苗柒送来这里等死了!我试过他的身手,他可比阿周身手好多了。还有那边那个大胡子壮汉,他是步兵营的,身上的伤也不重,也是得罪了上级才被送来了这里不给吃不给喝,他力气可大了,比起庄牛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这些人个个都有能耐,死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虞柏舟吸了口气,思忖片刻才说:“素素,你真的想帮他们?”
素素点头,一脸认真,“他们是我儿子。”
“……”虞柏舟很无奈,在他印象中,只有他爹经常把“士兵是我儿子”这句话挂在嘴边。现在倒好,素素也跟着说起了这句话,他跟素素真的不是亲生兄妹吗?
思及至此虞柏舟真想给自己一拳头,他想什么呢!
虞柏舟镇定思绪,招手让素素把耳朵凑过来,“你过来。”
素素将脑袋伸过去,虞柏舟贴着她耳朵给她出了一个主意。素素听得“咯咯”直笑,她觉得柏舟这方法可行,还能自己痛快一把。
素素搓了搓手,雀跃不已,“好!柏舟,我听你的!”
虞柏舟揉了揉胸口,浅浅的“嗯”了一声,嘱咐她:“那你小心点。”
*
当天晚上入夜后,素素蒙上面,揣了一把小匕首,跑去了大将军营帐。地上戒备森严,她便从上面走,她从一只帐篷飞到另一只帐篷,几番辗转落在了李意的军帐顶上。
她趴在帐篷顶上,用匕首划开一条缝,虚着眼睛悄悄打量着里面。帐篷内的屏风后有两个人,一个是大将军李意,一个是卫成卫将军。
素素趴在帐篷顶上,听着二人对话。
李意背着手踱来踱去,好半晌才停下,看着卫成说:“一不做二不休,找个借口把那小子给杀了。”
卫成踌躇半晌,说道:“不可,那小子的身份已经在营中传得沸沸扬扬,若平白无故将他杀掉怕是会触犯众怒。儿子在军中暴毙,老子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虞仲现在虽没了兵权,可他在朝中遗留的势力不容小觑,再者,他跟常丞相表面看似不和,可暗地里却又有联姻的念头,他二老在朝中的势力可不是你我能睥睨的。”
“那你说怎么办!你我二人被虞仲那老家伙压了这么些年,那姓虞的小子日后若成了气候,难免不会压到你我头上。”李意叹了口气,“你今天是没看见他那嚣张样,跟虞仲那老家伙如出一撤!”
“此事须得从长计议,他现在不过是个无所势力的小兵,你堂堂大将军,怕他不成?”卫成看了他一眼,有种恨铁不成钢感觉。
素素听了他们的对话,“哼”了一声。老个大男人真不要脸,欺负她男人,还想要他男人的命!
不能忍,不能忍,坚决不能忍!
素素将帐篷割开一个窟窿,从自己的布兜兜里摸出一把粉末,捂着嘴撒了进去。这是柏舟给她的“香香粉”,柏舟说,这种粉撒进去会使人四肢乏力,暂时失去发声能力,任由她怎么欺负都成。
素素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撒了一把,撒一把还不过瘾,又撒了一把。
“李兄,你帐子里怎么这么多灰尘?”卫成用手扇了扇,被粉末呛得喉咙发痒。
李意也察觉到不对,扭过头看见自己衣袖上落了一层“灰”,他一抬头瞧见帐篷顶上的蒙面壮士。素素跟他们打了一个照面,对着他们挥挥手打了声招呼,然后数着一、二、三——
她那一声“三”还没落下,里头两人便瘫软在了地上。
素素将帐篷割开一个大窟窿,“唰”一声飘了下去。
她用黑绸布蒙着脸,什么话也顾不得说,骑在李意身上将他暴揍了一顿。“香香粉”果然好使,李意的脸都被她拿拳头砸成包子了,他竟然只是“哼哼”了两声。
揍完李意,素素拍拍身子起身。她叉腰睥睨着李意,随后觉得这个姿势不霸气,又不动声色换成了负手而立。
她以一种“世外高人”的姿态背对着二人说:“李将军,你不是要找我么?”
李意想说话,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素素咳了一声,觉得“世外高人”的模样实在不过瘾,她转过身一脚踩在李意肚皮上,压低嗓音线低头看着他,:“李将军,虞柏舟乃虞将军独子,你想跟他争?你凭什么?你抛弃四十五名飞骑营伤兵,而虞柏舟秉承虞大将军‘视兵如子’的理念救济了他们。这次你又抛弃三百多名伤兵,又被虞柏舟给接了下来。若这三百名伤兵存活一小半,他在军中的名望必然会超越你。届时,你在这营中还有什么混头?得军心得以号令三军,虞柏舟跟士兵们同甘共苦,在底层养足了威信,你这大将军,呵,怕也是当不久了,我呢,劝你早点退位让贤,莫要霸占着这位置了。”
素素将虞柏舟的话背了出来,她都快憋死了,她生怕把柏舟教给她的话背错,被两个坏人嘲笑。
李意受此屈辱气得浑身发颤,他现在真想一剑刺死眼前的“蒙面壮士”。素素说完这番话,便仰头长笑飞出了大将军营帐,素素笑得好粗犷,她把自己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素素在回营后,扯掉面巾抱着虞柏舟的脖颈高兴地直蹦跶,“柏舟柏舟,我把那个李将军揍成了包子,还踩了他两脚,给你报仇了!”
泡脚小分队正凑在一个大脚盆里泡脚,听见素素的话三人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柏舟问她,“我让你说的话,你可都说了?”
素素点点头“嗯”了一声,她挠着后脑勺说:“但是我不确定有没有背错你的话……但是大概意思应该没错,那个李将军气得眼睛都红了!”
“做得不错。”虞柏舟拍拍她的脑袋,夸赞她。
“那你‘啧啧’我一下,奖励我好不好?”素素侧脸,将脸伸过去。
虞柏舟扫了一眼正在泡脚的泡脚小分队,那三人“咳咳”一声,不约而同转过脸去。虞柏舟抓住素素的肩膀,在她侧脸吻了一下。
两人亲昵的举动让三人好不痛快,欺负他们现在没女人啊,老大素爷简直恩爱的可怕啊。
苏周扶额一阵感叹,男人跟男人秀起恩爱来,那杀伤力可比男人跟女人杀伤力还要大。
虞柏舟捏了捏素素的脸,问她:“事已至此,以后李意定会将我们当成眼中钉,你怕不怕?”
素素摇头,“不怕,我才不怕呢,刚才我揍得可痛快啦!”
虞柏舟嗯了一声,表示欣慰。李意已经将他当成了眼中钉,他索性就再出出风头。她让素素去“耀武扬威”,无非就是想要制造一个他想笼络军心的假象。
经素素这么一闹,李意一定会吩咐人好好待伤兵,从虞柏舟这里“抢”回失去的军心。如此,便能让那些士兵存活下去。
☆、40|4.44
果然第二天一早,素素跑去伤兵营发现除了老军医之外,又多了好些军医给伤兵们看伤势,还有些伤兵正拿着干粮啃。素素手上拿着一把草药,她将草药塞给旁边的伤兵,一脸疑惑的打量着周围。
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名伤兵便抓着她的手,感激淋涕,“素爷,谢谢你们,多亏了你跟柏舟少爷,我们才有饭吃,才有药医啊!刚才大将军亲自带人来,说不会放弃我们这些伤兵,让我们安心养病。李大将军一向作威作福惯了,一时间改了脾性救济我们,定是你跟虞公子的功劳啊。”
这些兵虽然不知道柏舟和素素在暗地里做了什么,但昨天素素拍着胸脯保证会帮他们,这才一天的功夫,李意便转了性子亲自带了粮食跟军医过来,必然是素爷跟虞公子在暗地里使了劲儿。
素素从布兜兜里掏出一个肉干塞嘴里,挺着胸脯一脸骄傲:“那当然,我家柏舟可厉害了,有我们柏舟在,你们就不会有事的!”
经素素这么一渲染,虞柏舟的形象在伤兵心中又高大了几层。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虞公子日后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当李意得知底下传得都是“虞柏舟仁义,虞柏舟青春于蓝胜于蓝”的时候,李意的情绪有点崩溃。他这是白白给虞柏舟做了嫁衣啊!虞柏舟日后若是“青春于蓝胜于蓝”他这个大将军的势头是不是也得被那小子给压下去!?
李意被“蒙面壮士”侮辱气昏了头,等他反应过来掉进了虞柏舟圈套时,已经晚了。他堂堂一军主将,既已下令管那些伤兵,若再收回命令必会落一个不好的名声。
李意想了个明白,知道自己中计后气得直发颤,一拳头又砸碎了一只楠木椅,随后抱着枕头一阵哀嚎。
他堂堂大将军会斗不过一个“蒙面壮士”和一个虞柏舟么?开玩笑!虞柏舟啊虞柏舟,老子玩死你!
齐军跟大奴的战事已经僵持了数月,李意刚接任大将军一职,他势必要做出点成就给小皇帝看。于是他在大军还没休整好的情况下,带着大军再次奔赴战场。
大奴那边连被斩杀两名主将,大奴单于伊瓦塔亲自率兵上阵。这一次李意特意安排虞柏舟等人在最前线,他还就不信了,那个虞柏舟还能不死。
素素看着伊瓦塔,见对方来势汹汹,举着剑用大奴语冲着李意叫嚣着,一副势必要斩了李意的凶横模样。
李意好无奈,大奴那两个将军不是他杀的啊!跟他没关系啊!
素素扯了扯虞柏舟的袖子,忍不住话又说起话来:“柏舟,这个伊瓦塔我知道,我二师父说天下之大伊瓦塔箭术第一,他第二。”
素素的二师父是个曾经寄居于少林的神箭手,素素从来没有想过学箭,是她二师父天天拿鸡腿和糯米团子诱惑她,她为了吃,便学了箭。想起那段学箭的日子,她真是胖了好多好多呢。
虞柏舟也感觉到了来自战场的压力,一般情况下,在最前线的士兵死得最快。一百个士兵最终只能存活下来十个不到,可见前线的士兵们是多么的炮灰。大奴人是游牧民族,骑射尤其擅长,大奴历代单于也是矫勇之辈,这个伊瓦塔不容小觑。
双方打起来时,敌军最先冲过来的是铁骑。庄牛早就看不惯那些骑着马的铁骑蛮子了,抡起自己粗壮的胳膊,蹲下身将手伸直,用自己的胳膊绊倒了几匹马。
庄牛的胳膊硬起来堪比铜铁,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他胳膊上的力愈发收放自如。苏周则跟着素素上蹿下跳,素素将人打落马,苏周便用红缨枪将之戳死。
李大狗跟着虞柏舟跑,虞柏舟用箭将人射下,李大狗便用剑砍了对方的脑袋,两人配合之下杀敌杀得畅汗淋漓。
这一次他们在最前线,也是最危险的地带,由于人太多,混乱中素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跑哪儿来了。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柏舟他们已经被淹没在了人潮中。
素素被人群簇拥着往后退了好长一截,她插着腰东张西望,偶尔有人过来拿刀砍她,都被她一脚踹开老远。
素素看不到柏舟心里着急,没过一会,周围一堆人开始收缩在一起,集体往后退。等素素看到不远处骑着高头大马的李意时,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蹦跶过了头,从最前线跑到了中军范围。
中军范围主要任务是守护大将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意突然下令鸣金收兵,中军部队便齐齐朝他拥护过来,齐刷刷朝后退去。
素素离李意的位置不远,她连李意脸上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那狡诈的小眼神,指不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大军朝后退出几百米,而前线有几百名士兵还在浴血奋战跟敌军纠缠,很快那几百名士兵被齐军大军给孤立了出去,被大奴铁骑军包围。素素朝前线的方向觑了一眼,隐隐约约看见了虞柏舟。
素素被大军簇拥着往后退,她急得直跺脚,扯着嗓门冲李意喊:“将军!我们还有人没回来啊!”
李意蹙眉哼了一声,“他们已经被包围,若我们贸贸然过去只会损失更多人!撤!全军撤退!”
素素见过脸皮厚的将军,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将军。自己没能耐打仗也就罢了,还不拿手下的兵当人看!素素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掏出手帕遮住自己的脸,用手撑住旁边士兵的肩膀,身子腾空而起。
素素从士兵的肩头、头顶踩过,飞过去一脚踹在李意脸上,将李意从马上踹了下去。素素夺过李意手中的屠龙枪,勒紧缰绳,双脚夹住马肚子,屠龙枪在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大宛宝马抬起前蹄嘶鸣一声,“突突”地冲出了中军部队,直奔大奴包围圈而去。
这时候素素的小腹一阵刺疼,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明明没有受伤啊……
素素忍着小腹疼痛,咬着嘴唇骑着战马朝敌军冲了进去。素素单枪匹马从大齐大军冲进大奴包围,大齐士兵们目瞪口呆,军队里一阵唏嘘哗然,蒙面壮士再一次出现了!
上一次蒙面壮士斩杀了大奴主将,这一次蒙面壮士提着雕屠龙的枪,骑着汗血宝马,英姿勃发,气势全然不输战场上几位身着金甲的主将。
虞柏舟等人陷入大奴军队包围中,恍然间他被人戳了一下,庄牛举着自己的“铁”胳膊,啊了一声:“老大你看!”
虞柏舟顺着庄牛的胳膊瞧去,看见蒙着面的素素俯在马背上,提着屠龙枪朝着这边奔赴赶来。如果不是太了解素素,他也会感叹一声“素爷好帅”。
真是要命,他的素素也真是“英俊潇洒”的可以。
被大奴军队困住的几百名齐兵看见“蒙面壮士”提着屠龙枪来救他们了,顿时燃起了希望。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英姿勃发的“蒙面壮士”举着枪对着伊瓦塔喊:“自己人!自己人!”他们燃起的希望顿时灭了下去。
素素在马背上颠簸的浑身不自在,柏舟教过她兵不厌诈,她就装一下“叛徒”嘛。
伊瓦塔看着那名将大齐主将踹下马的士兵,又听她用大奴语一个劲儿的喊“自己人”,满腔疑惑。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伊瓦塔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有片刻的茫然。
素素驾马朝着伊瓦塔奔了过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素素挥斥着手中的屠龙枪,扫过伊瓦塔的头顶。伊瓦塔心里被马蹄子踏了一遍又一遍,所以这个蒙面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踹了齐军主将,又跟他动起手来。
素素在马上跟伊瓦塔过招,伊瓦塔是个争强好胜的主儿,跟素素越打越起劲儿。伊瓦塔年轻时力拔千钧的传闻素素听说过,过了招素素才发现传闻不虚。
伊瓦塔每一剑劈在她的屠龙枪上,都挣得她虎口发麻。素素越用劲,小腹越疼,再这样僵持下去她肯定不是伊瓦塔的对手。素素冲着伊瓦塔说了句:“你放他们离开!我用李意的人头跟你换!”
人头什么的,素素觉得好血腥。但是在军营里呆了这么久,她自然知道其中规则。伊瓦塔不就是想要大将军的人头吗?好啊,只要他肯让手下的兵放过柏舟,她什么都肯做!
伊瓦塔好笑的看着她:“你凭什么?”
素素现在肚子疼,四肢发酸,伊瓦塔见她力气稍有逊色,又一剑砍在了她的枪杆上,电光火石间,“铛”一声在她玄铁枪杆上砍出一个豁口。
素素疼得好暴躁,用力将伊瓦塔震开,“凭我能杀了你!”
“哈哈,就凭你!”伊瓦塔目光阴鸷,收回一剑对着素素又砍过去一剑。素素弯腰躲过,从自己的布兜兜里抓了一把“香香粉”,朝着伊瓦塔脸上撒过去。
伊瓦塔被呛住,猛吸了一口,察觉到不对立马捂住自己的口鼻。伊瓦塔在心里骂了素素一声“卑鄙”,此人不安常理出牌,甚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伊瓦塔吸了一口“香香粉”顿时浑身无力,素素趁着这个空档抽出马鞭套住他的腿,用力一扯将他拉下了马背。素素骑着马拖着伊瓦塔朝前奔了一段距离。
伊瓦塔被素素捉住,围攻虞柏舟他们的铁骑临时撤掉一半,齐齐朝着素素冲了过来。虞柏舟带着几百名士兵趁着这个机会杀出了重围,跑回了齐军大部队。
素素见虞柏舟带人冲了出来,立马调转马头朝齐军大军里奔,伊瓦塔吸了“香香粉”身子有片刻发软,可他到底只吸了一口,药效很快过去。他抽出小腿里藏着的一把匕首,割断缰绳,从素素手下逃了出来。
素素也没闲工夫去追他,她跳下马跑进了齐军部队中,在混乱的军队中东窜西窜摘掉了面巾。
于是“蒙面壮士”再一次消失在了茫茫人潮之中。
大齐军队开始浩浩荡荡撤退,虞柏舟找到素素的时候,素素已经快疼晕了,她身后红了一大片。素素看见虞柏舟,总算松了口气,软软地瘫进了虞柏舟怀里。
庄牛看着素素呀了一声:“爷你你后面好多血!受伤了?”
素素苍白着一张脸,趴在虞柏舟肩膀上看着庄牛,弱弱道:“没啊……我就是肚子疼。”
“……”虞柏舟也瞧见了素素身后那一块血渍,他忙从地上扯起来一块废弃的旗帜,将素素下半身裹住,背着她往大营走。回去后军营里一片混乱,各营都在清点伤兵人数。
李大狗庄牛满军营的找老军医,苏周帮着素素去找伤药,等他们走后,虞柏舟赶紧拿出了素素的月经带和她换洗的衣服……
虞柏舟自己也受了伤,背部被砍了两刀,只是他一路上担心素素,浑然不知自己受了伤。
素素一直以为以为虞柏舟身上的血是别人的,可他看见柏舟身上的血越来越多,他的脸越来越苍白,才发现事情不对头……
素素抬起手掌在他背上挨了一下,满手都是热腾腾的血液。素素叫了一声,惊慌之余赶紧给虞柏舟点了几处穴位,替他止住了血,可刚才一路走来他身上流了太多血,他还没帮素素把月经带捋好,便重重倒在了素素双膝上。
素素看着柏舟,再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脑袋轰隆隆地,她被吓傻了。当老军医进了营帐,素素看见老军医“哇”一声就哭了出来。素素也顾不上自己小腹疼,一边哭一边脱柏舟的衣服。
她扒开虞柏舟的衣服才发现,柏舟身上好深一条刀口,白肉都翻了出来。
老军医给虞柏舟上了药,见素素哭个不停,安慰她:“丫头你可别哭了,我这老头子的耳朵都受不了,他没事没事,就是流多了血,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还好他伤口沾了‘香香粉’,不然这血都流干了。”
闻言,庄牛疑惑:“什么‘香香粉’?”
素素红肿着眼睛看着老军医,也是一脸疑惑,“我没给他撒‘香香粉’啊。”素素低头看了眼自己挂在胸口布兜兜,这才反应过来,“我的布兜兜破了,‘香香粉’撒出来了,应该是柏舟刚才背我的时候,香香粉沾在了他的背上。可是柏舟染了‘香香粉’怎么没晕倒啊?”
“这‘香香粉’有止血的奇效,他的伤口若不是沾染了‘香香粉’,这会血可都流干了。”老军医摇摇头,嘴里碎碎念道:“运气好,运气好,柏舟运气好啊。”
素素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程爷爷,柏舟真的没事吗?”
老军医拍拍她的手背,安慰她:“没事,没事,丫头你放心吧。”
细心的苏周抱着胳膊,蹙着眉头问老军医:“程老头,从刚才到现在你叫了素爷两声‘丫头’,咱们素爷虽然长得秀气,可你也不能这么侮辱我们素爷吧!”
李大狗也反应过来,点头道:“是啊!程老头,你再侮辱我们素爷,小心我们揍你啊!”
庄牛也跟着比划了一下拳头:“就是,揍你哦!”他抬起胳膊才发现,自己胳膊上好多淤青的伤口,一道一道地,整条胳膊惨不忍睹。庄牛也学着素素娇气一“嗷”,拽着李大狗的胳膊撒娇:“大狗,俺也受伤了!你看俺的胳膊!”
李大狗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庄牛一眼,掀起自己的衣服,挺起肚皮,露出几道血痕给他看:“老子也受伤了!你别跟老子娇气,你都没流血呢!”
素素裹着被子抓住柏舟的手,她看着虞柏舟眼泪根本就止不住,她都分不清是小腹疼还是心口疼了。素素看着柏舟身上的几道伤口,吸了吸鼻子,一腔悲伤无处可发泄。
她现在觉得那个李将军好可恶,比大奴单于伊瓦塔还可恶。在战场上,伊瓦塔本来有机会杀了她,她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也不会是几百铁骑的对手,可伊瓦塔却选择跟她公平决斗,素素是打心眼里佩服伊瓦塔的。
可是那个李意,置柏舟等数百名士兵的生命于不顾,视他们的生命如草芥,简直可恶。
素素捂着肚子,抿着嘴唇暗自决定,她要砍了那个李大将军的人头,然后让柏舟当将军!
她觉得,柏舟一定比李意更能干!
她握着柏舟冰凉的手叹了一声,也不顾这一营帐的人,俯下身咬了一下柏舟的嘴唇。此时此刻,她脑子里竟蹦出了小时候她经常跟柏舟讲的一句话,“柏舟柏舟你别怕,谁敢欺负你,我就揍谁!”
这句话她跟柏舟从小说到大,她不打算做个食言的坏孩子。她娘说,说谎要被勾鬼婆勾了舌头,下辈子会是个哑巴。
她不想当哑巴,所以她跟柏舟说的话会一直坚守下去,一直一直,谁阻挡她兑现诺言,她就让谁不好过。
☆、41|4.44
素素越想以前的事心口便愈发疼,柏舟从小就怕疼,他没从军前只是个文弱的书生,连跑步都喘的那种。可是现在……
素素的指腹从柏舟脖颈一路蔓延滑下,停留在他的胸肌处点了点,再往下是他小麦色的腹肌……虽然她以前没瞧过柏舟没穿衣服的样子,但是她敢肯定是,柏舟以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典型,胸板也没有这般结实。
她想到柏舟受了重伤还坚持背她回了军营,她觉得温暖之余更多是心疼,他宁愿柏舟把她给扔在战场上。
素素吸了吸鼻子,越想越难过,柏舟和那些士兵这么拼命杀敌,可主将李意却要抛弃他们,这种主将真该死,免得留着命祸害他人。
素素抿着嘴,咬着牙,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她此时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等她腹部的疼痛感缓了缓,她便趁着老军医转身打理药箱的功夫,抱着换洗的衣服跑出了营帐。
她找了一处隐蔽的树林换衣服,在河边洗了一把脸,沾了冰水在自己眼睛上拍了拍,让红肿的眼睛看起来没那么肿。换好干净衣裳,她又戴上面巾,握着小弯刀转身回了营。
天色渐渐暗下来,素素借着夜色再一次闯入大将军营帐。
李意正在跟其它几位将军讨论战术,素素趴在帐篷顶上偷听。待几位将军走了之后,素素从帐篷顶上飘了下去,跟幽灵似得落在了李意跟前。李意看着眼前的“蒙面壮士”,抽了剑看着她笑了声,“又是你,今天我让你有去无回!”
他拔了剑朝素素刺去,素素侧身躲过。素素担心门外守卫听见动静闯进来,索性速战速决,将藏在袖中的绣花针扔了出去,钉在了李意的喉咙口。素素的小弯刀在手中打了个璇儿,“唰”一声被她扔了出去,弯刀在空中飞速旋转朝着李意的喉咙疾驰而去。
弯刀刃面围着李意的脖子绕了一圈,受力又反弹回了素素手上。
素素伸手抓住弯刀刀柄,踩着一旁的屏风从帐篷顶飞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外面的守兵听见打斗声冲进来时,已经没了素素身影,李意一动不动背对着他们,再抬头发现帐篷顶部烂了一个窟窿。
当值的秦都尉抱着拳头上前一步,喊了一声“大将军”。
李意一动不动,背对着所有人。
秦都尉见李意杵在那里不理人,以为大将军是被吓坏了,他便上前推了推李意的肩膀,这一推不得了,李意的头颅“咚”一声滚了下来。
“……”秦都尉被吓得愣住,谁知道经他的手这么一推……大将军的头颅就掉了?
紧接着营帐中一阵唏嘘,秦都尉震惊之余忙调整状态,让手下封锁消息,去叫了卫将军过来。虞仲走后,军中事务一直是由李、卫二位将军联手打理,李大将军遭遇不测,这种时候自然由卫将军主持大局。
秦都尉吩咐人将李将军的尸体跟头颅接上,用白绸布盖住,又找了老军医过来缝合头颅跟身体。
*
素素从大将军营帐一出来,一路跑一路跑,一直跑到山涧便,洗了把脸才让自己清醒。她坐在石头上拿出弯刀看了眼,抿着嘴将弯刀给扔了出去。其实她很想提着李意的人头去给柏舟,让柏舟知道她帮他报仇了,帮那些今日死在大奴铁骑包围里的士兵报仇了……可是她没有勇气,她不敢伸手去摘人头。
她坐在石头上一直哭,哭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收住,慢吞吞的回了营帐。
素素回营后,柏舟已经醒来,苏周正在帮他换药。庄牛正在跟李大狗秀“铁”臂,两人相互比划着拳脚。
素素撩开门幔走进去,他们见素素脸色不对,她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原本清澈得眸子多了许多红血丝。
庄牛停下手中动作,问她:“素爷,你咋了?哭得这么凶?眼睛都肿了!”
柏舟见素素这样,咳了一声,声音很微弱,“素素。”他顿了一下,对她招手:“过来。”
素素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然后就忍不住趴在他的双膝上又哭开了。她杀了大将军,她这会很害怕,虽然李意可恶该死,但这不同于在战场杀敌,她现在是犯了死罪,。
严重点,她可能还会连累柏舟,连累泡脚小分队。
她杀李意的时候是真的气昏了头……可是这会看见柏舟醒来,她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么大的祸。
虞柏舟跟泡脚小分队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素素这是个什么情况,柏舟压低声音问她,“素素,怎么了?你哭什么?”
庄牛也道:“是啊,爷,你哭什么?老大不是好好的吗?”
素素抱着虞柏舟的膝盖蹭了蹭,哭声更响亮了,她瓮声瓮气道:“柏舟,我要是被砍头了,你不要告诉我爹我娘,他们问我去哪儿了,你就说我跟人私奔远走高飞了,千万不要告诉他们我死了,柏舟你答应我好不好?”
一营帐的人满头雾水看着素素,都不知道她在自言自语什么。
柏舟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素素……你今日在战场上蒙着面,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身份。”
素素从柏舟身上起来,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用柏舟递过来的手帕擤了擤鼻涕,嘟嘟囔囔说:“不是的,是我把他……脑袋砍了……”
庄牛和李大狗正在喝水,听了素素的话一下被水呛住,两人扶着彼此一阵猛咳,胸腔一阵火辣辣地疼。苏周正给虞柏舟敷药,结果手上一抖,把虞柏舟伤口戳流了血……疼得虞柏舟“嘶”了一声。
素素见状一巴掌呼开苏周的手,从他手里夺过草药,坐在柏舟身后,撅起嘴给他伤口吹了吹。
四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不是素素哭得这般凶不像是说假话,泡脚小分队还真的会笑出声来,大笑“素爷吹牛”。
虞柏舟理了理思绪,压制着一颗起伏的心,问她:“真砍了?”
素素点头,“真砍了。”
“哦。”虞柏舟恨平静的说道:“砍了也好。”
泡脚小分队的表情有点纠结,三人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对“断袖”。疯了疯了,真是疯了,老大跟素爷都疯了!
李大狗为了确认素素不是撒谎,掀开门幔跑出了营帐,庄牛也跟着跑了出去。苏周也不太相信素爷真的砍了李大将军的脑袋,也跟着跑出了营帐,想去探听一下素素的话是否属实。
等他们走后,素素一边给柏舟上药,一边嘟囔道:“柏舟,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想当坏人,但是我真的真的很讨厌他。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一个人,如果不是他,你就不会受伤,跟你一起的人也不会死掉……他今天明明可以救你们的……柏舟,我是个坏女人,你别喜欢了,你去喜欢别人吧,对不起柏舟,真的对不起,我不想连累你,也不想连累泡脚小分队,以后我们分道两镳,就装作不认识……”
“是‘分道扬镳’。”虞柏舟好无奈的看着乱用成语的素素,用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叹息一声道:“人都杀了,你现在跟我认错有什么用?有没有人看见是你做的?”
素素摇头。
虞柏舟嗯了一声,替她捋了捋额前的乱发,又说:“没关系,你坏,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也坏。”
素素红着眼睛看着他:“柏舟,你这么好,你怎么会坏呢?是我坏,我杀了他……”
“你杀了他,能救更多的人。”虞柏舟说道:“他作为大将军,不能与兵同甘共苦,视士兵生命如草芥,只有匹夫之勇,全无大将之智,他作为将军跟一个士兵争勇斗狠,毫无容纳贤士之胸襟,这样的人,实在配不得大将军这个职位,他带兵,只会死更多无辜士兵,所以素素,你是做了一件好事,你还是个好姑娘。”
经虞柏舟这么一说,素素心里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肿胀的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因为哭过之后声音有些嘶哑,“柏舟……可是我怎么觉得,我还是很坏啊?因为我当时只想杀他,并没有想到能救人……他将你害成这样,我就想杀了他,我没想过这样能救好些人。柏舟,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人家姑娘都是都是对爹好,对娘好,对爱的人好,甚至对自己不好的人也好,但是我……只想爹好,娘好,周边的人好,那些不认识的人,我从没想过他们好不好。”
“素素,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如果不是你,那些伤兵营的伤兵,又怎么可能活下来?”虞柏舟不懂素素着小脑袋瓜里装的什么,分明是个比谁都善良的丫头,却总以为自己是个坏人。
柏舟认为,比起那些惺惺作态的女人,素素这样的真性情好多了。他捧着素素的小脸,安慰她:“素素,你很厉害了啊,你救了很多伤兵,今天也救了很多人。你知道现在军营里的士兵最崇拜的人是谁吗?不是在战场上放弃士兵的李大将军,而是化身为蒙面壮士的你,常素素。”
“那柏舟,万一有一天他们发现是我杀了李意,你害不害怕我连累你?”素素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虞柏舟笑着说:“素素,你认为柏舟是贪生怕死之辈?”
素素拉着他的手摇头:“不,柏舟是最勇敢的人!”他受了伤还能背着她回大营,单单是这一点,便让素素佩服不已。
她记得……柏舟以前很怕疼的。
“那你说这样的话做什么?”虞柏舟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素素,你以后是我的妻子,你我又从小一起长大,我有难的时候你从未离开过我,如今你有困难,我怎么会离开你?”他声音温和如水,抓紧她的手,“无论如何,我会陪你走到最后。你陪我上了战场,我就能陪你走上断头台。”
“呸呸呸,我们才不会上断头台。”素素蹙着一双小眉头,“如果被人发现了,我们就跑,天下之大有多远跑多远。跑之前我们会梓郸,把你爹娘,我爹娘,还有肥肥一起接上,我们一起跑。”
“没有人会知道,除非……门外偷听的人出卖我们。”虞柏舟的目光落在门幔上,咳了一声:“躲在外面算什么?进来。”
虞柏舟话音刚落,外面三人便掀开门幔走了进来。庄牛跟李大狗相互抓着对方的手,激动地在原地蹦跶,根本说不出话来。他们两人现在百感交集,一来是知道了素素确实是女人,二来还知道,苏素其实就是常丞相的女儿常素素。
如果不是偷听两人说话,他们怎么都不会相信素素是女孩子。
庄牛跟李大狗激动地浑身止不住的抖,舌头跟打了结似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苏周相对平静些,他看着素素声音颤颤地:“素……素爷……爷你是女人啊!你真的是女人?”
“说了你们又不信,信了你们还问什么?”素素觉得这三个人好没趣,她都说了好几次她是姑娘了,可他们愣是不信。
苏周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顺手拽住了庄牛的腰带,庄牛的裤子差点被他给拽掉了。庄牛踢了他一脚,嘴里结结巴巴念叨:“你个死人,拽俺裤子做啥!素姐姐看到咋办?柏舟还不打死俺啊?”
素姐姐……这个称呼素素不太喜欢,她还是喜欢素爷。
素素看着他们,说:“你们以后就假装不认识我跟柏舟吧,你们以后在军营里再去找一个老大投靠,免得日后我连累你们。”
“素姐姐,你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俺才不走呢!俺以后要跟着你当将军!你就是打死俺,俺也不走!”庄牛挺着胸脯说道。
“俺……我也不走!”李大狗也说。
“我也想当将军,所以我又不走了。”苏周拽着庄牛的衣服颤颤巍巍站起来,他叹了一口气,“爷……不,姐,你真厉害。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们现在已经没命了。”
素素扫了一眼他们,心里说不出的感动。柏舟说的“同生共死”,大概就是指的他们现在的不离不弃吧?素素好感动,鼻子一酸忍不住又开始流起眼泪。
“素姐姐,你咋又哭了?俺都想哭了。”庄牛叹了声气,从战场上回来素爷就哭个不停,这天都快被她给哭下雨了!
素素被庄牛的话逗得忍俊不禁,她破涕为笑:“没,我就是感动,你们真好!大牛哥,你能别叫我‘姐姐’嘛,我比你小多啦!你还是叫我素爷好不好?我喜欢这个称呼。”
“成!你以后还是咱们的素爷!”庄牛嘿嘿一笑。
“怪不得老大不让我们在营帐里脱衣服,还给素爷整这么一个床帐,感情素爷是个女娃。”李大狗感叹,“素爷天生神力,让我等男人望之不及啊!”
“爷……我真不敢相信,你是个女娃,爷,我真的不是在做梦?”苏周都快哭了,姑娘家能如此彪悍,比娶个男人还恐怖吧?他开始有点同情虞柏舟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虞柏舟咳了几声,问他们:“你们可愿意为素素保守这个秘密?”
三人齐声回答:“愿意。”
他们自然愿意,主将昏庸无能,虞柏舟是大将军之后,如今蒙面壮士和虞柏舟在军营中颇有威望,如此好势头他们又不傻。况且,他们信服柏舟,佩服素素,心甘情愿跟着这样的两人出生入死。
当将军,是他们的梦想。
虞柏舟点头,让素素扶着他下了塌,他对着三人拱手说:“不如我们五人结拜为兄弟,日后荣华富贵、贫困苦难共享,你们觉得,如何?”
“好!”
三人几乎毫不犹豫的吼出了这句话。
当天晚上,素素去伙头营偷了几支供灶王爷的香烛和一只鸡回来,她将香烛插在碗里,用鸡供奉天地。五人对着香烛和烧鸡跪下,结拜了兄弟。
庄牛年长,为大哥。李大狗排名第二,为二哥。柏舟排名老三,为三哥。苏周排名第四,为四哥。素素最小,为五妹。
结拜完后,四个男人相互称呼了一会,都很满意对方的新称呼,尤其是庄牛,被称之为大哥心里甭提多痛快。
只有素素,特别不满意“五妹”这个称呼,她抱着枕头在军塌上打滚耍泼,“我不要当五妹!我还是要当素爷!”
四个男人好无奈,庄牛这个大哥更无奈,“好好好,素爷素爷,真是怕了你了。”
素素开心地在虞柏舟怀里拱了拱,这一拱,其余三个男人受到了伤害和打击。以前是看男人跟“男人”秀恩爱,已经够打击他们了。可是现在……看男人跟女人秀恩爱,他们更加受不了了。
庄牛搂着苏周跟李大狗,带着哭腔呜呜道:“俺想媳妇儿子了……”
李大狗也故作哭腔,靠在庄牛的肩膀上蹭了蹭,“我想翠翠了……”
苏周觑了一眼二人,翻了个白眼,“没出息。”
*
接下来几日,相对风平浪静。虞柏舟隐藏了伤情,没有被送去伤兵营,而军营里也并没有关于“李意被杀”的消息传出来。
素素在营帐里不敢出去,生怕被别人看出她是杀人凶手。第六天的时候,庄牛抱着两个馒头从外面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告诉他们,“有动静了有动静了!二王爷押着军饷和粮食来了,李意被刺杀的消息也传开了!”
“二王爷?”素素拉着柏舟的手问他,“柏舟,你认识二王爷吗?”
柏舟嗯了一声,提醒她:“六岁的时候,他带人欺负我,你把他举起来从私塾里扔了出去。”
素素拍了拍巴掌,“对对,他那时候还是二皇子。”
庄牛:“……”素爷真彪悍,竟然扔过皇子!
晚上,素素跟柏舟在营帐里继续等消息。这一回庄牛抱着一床被褥跑了进来,由于他跑得太快,上气不接下气。
素素看着他,“大哥,你抱着被子做什么?”
“不是我的,别人的!”庄牛大喘了一口气,解释说:“是二王爷,二王爷带了一个兵,安排了来了我们神箭营。那个兵有点派头,点名要跟柏舟住一个营帐,于是……秦都尉就让我把人带过来了!我这不是跑回来跟你们打招呼,让你们赶紧准备一下嘛?”
庄牛的话刚说完,一个穿着灰衣,面容白净的少年掀开门幔跨了进来,“不用准备,有睡的地方就成。”
素素打量着眼前这位高高瘦瘦,面容英俊的少年,总觉得……他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42|4.45
素素打量着走进来的灰衣少年,毫不犹豫接话道:“没有,我们这里是神箭营最小的军帐,没有睡的地方了。”
闻声,背着包袱的顾今朝将目光落在素素身上,他看见素素的样貌后神色微微一怔,良久才指着最里处的一张方木桌道:“没关系,将那张桌子挪开,再搭一张床榻便是。”
素素看了眼最里处的方桌,若撤了那张方桌,新搭起来的床榻便跟她的床榻挨在一起了。素素自然不干,“不行!军营里这么大,你干嘛非得来我们营帐?而且,你是新来的吧?你知道我们进入神箭营多不容易嘛?你应该要经过训练和考核,才能进来这里。”
庄牛冲素素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别乱说话。这小子可是二王爷带来的呀!
素素不以为然,二王爷算什么,小时候她还扔过他呢!她才不要这个新兵住进他们营帐呢,更不要她跟自己挨着睡。素素攥紧小拳头,蹙眉瞪着他,“你不许进我们营帐,我说不行就不行!”
“为什么?”顾今朝明知故问的挑了挑眉头。
素素也说不出理由,反正她就不许柏舟之外的人挨着她睡!她抬手指着庄牛旁边的一个空档,“你挨着庄牛睡。”
顾今朝很和气地点了点头,将包袱扔在床榻上,招呼庄牛帮他搭床榻。庄牛当然不会拒绝,这小白脸可是二王爷带来的人啊,他可不敢得罪。他捋了袖子帮顾今朝搬东西。没一会李大狗跟苏周进来了,庄牛便招呼二人去要了一张木板,将木板搭在打磨光滑的石头上,铺齐整后再铺上被褥,变成了一个简易的床榻。
“兄弟,从今儿起,你就睡这里了!”庄牛指了指门口处的简易的床榻,笑呵呵说道。
顾今朝走过去用手撑了撑,觉得这个床板不太踏实,他转过身指着虞柏舟旁边的床榻说:“我跟虞少爷一起吧。”
“那可不行!那个床位是我的!”苏周满腹委屈,这个新来的怎么能这样?一来就抢他的床位!太霸道了吧?
顾今朝还就是霸道了,他一脸温和,走过去扯了苏周的被褥,扔至一边,指挥素素道:“你,过来给本……人铺床。”他被伺候惯了,也习惯了使唤人,顺便使唤素素。
素素气得攥紧小拳头想打他,“你使唤谁呢!大家都是兵,你没有资格使唤我!再说,这个军帐柏舟是老大,除了柏舟,谁都没有资格使唤我!”素素急得要跳脚,还从来没有人使唤过她呢。
虞柏舟坐在床榻上看着眼前这位少年,他从刚开始一进来,他看素素的眼神就不大对。那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道:“但凡有个先来后到,你虽是二王爷带来的人,但你依旧是兵,没有特权。在军营里,有能力者居上,无战功者不予享受。无论你是谁,到了这里,你就是兵。”
“虞柏舟,你跟你爹脾气一样的倔。”顾今朝也不生气,自顾自的坐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本……少爷累了,你,去给本少爷打盆洗脚水莱。”他扭过头抬手指了指一开始就对他献殷勤的庄牛。
顾今朝差点顺口说成了“本王爷”,还好他反应快收住了嘴。
庄牛听了虞柏舟的话后,觉得柏舟说得对。他凭啥要给这个新来的特权啊?这个新来的,顶多不过是二王爷的侍卫?手下?总不可能是王爷皇子吧?
好歹虞柏舟也是大将军之子,他还不信,这小子比虞柏舟的身份还高贵!
一想如此,庄牛从一旁拿了洗脚盆扔到顾今朝跟前,抱着胳膊说:“俺刚才礼让你,是因为你是新来的,你别以为靠着王爷的关系进了神箭营就能一手遮天了!去去去,要洗脚自己打水去,俺可没闲工夫照顾你。”
庄牛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让顾今朝顿住,这人翻脸的速度堪比翻书。他觑了这一营帐的人,发现谁都对他没有好脸色。尤其是虞柏舟,看他的眼神就跟看敌人似得。常素素,也对他凶横着一张脸。
他上一次见这两人,是在大半年前的凯旋宴上。那时他四处晃荡,在后殿碰见了满嘴鹅油卷碎末的素素,小姑娘穿着一袭紫衣,脸颊胖嘟嘟地,模样十分讨喜。
这才半年未见,这常素素不仅苗条了,脸上稚气也褪去不少。
本来常丞相有意将这位“鹅油卷姑娘”给他做王妃的,可太后却觉得让常素素进宫为妃更合适,可以牵制常丞相的势力。没想到太后旨意还没来得及下,这丫头就跑了。更让顾今朝没想到的是,这丫头竟然跑来了军营。
也怪不得常丞相跟太后的人找了她这么久,都没找见她。
半年前的虞柏舟还是个说话温吞吞的文弱少年,同常素素差不多高,身板也瘦弱。可现在,身板不仅结实了,跟素素一起坐在床榻上,却比素素高了整整半个头。
他认识虞柏舟跟常素素,然这二人却不认得他。
凯旋宴那日他只跟素素打了个照面,而虞柏舟也是他躲在暗处打量的。加上这半年他的外形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常素素不记得他也是正常。
顾今朝是先皇第三子,生母是徐德妃。徐德妃死后,他便一直由太后抚养,他年纪小小,为了躲避不必要的纷争麻烦,从小开始装病,极少出宫门,也不与其它皇子公主打交道。
也正因如此,常出入宫中的柏舟跟素素没见过顾今朝。
顾今朝混入神箭营的目的是想查出“蒙面壮士”是何人,“蒙面壮士”斩杀敌军主将在前,之后差点活捉了伊瓦塔,又从铁骑包围中救出了数百名大齐精兵,此人屡立奇功,能力见微知著。
若能将此人找出来,必是大齐一大助力。
可他跟二哥到了军营才知道,李意被杀,连头颅都被人给砍了下来。军中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绝非巧合,蒙面壮士跟李意之间一定有点联系。
顾今朝打完洗脚水回来,发现那五人已经躺在了床榻上。常素素正在给虞柏舟上药,时不时还嘟着嘴,对着虞柏舟的伤口吹。
虞柏舟感受到顾今朝炙热的目光,挪动身体用结实的身板将素素挡在身后,不让顾今朝看。因为他这一动,素素不小心把药给敷偏了,她伸出手打在柏舟光溜溜的肩膀上,“柏舟你别动。”
虞柏舟“哦”了一声,素素一抬头就看见顾今朝在打量虞柏舟的赤/裸着的上身。素素心里不太舒坦,这新来的脾气霸道不说,怎么用那种眼神打量她家柏舟呢?
是想跟她抢男人?不要脸!真是不要脸!
素素凶狠狠的瞪了顾今朝一眼,语气也是狠狠地,“看什么看!再看,再看我揍你哦!”素素攥紧拳头对着顾今朝挥了挥。
一听素爷要揍人,泡脚小分队也从被窝里齐刷刷伸出手,冲着顾今朝挥了挥手,齐声道:“新来的!你再看我们素爷,揍你哦!”
“……”顾今朝有点无语的看着营帐里的人。似乎除了虞柏舟,其他人脑子都有点不正常。
素素对泡脚小分队解释说:“没有啦,新来的没有看我,看的是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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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泡脚小分队又齐刷刷把拳头从被窝里伸出来,“新来的,你要是敢觊觎我们老大的美色,我们打不死你!”
“……”顾今朝脱了靴子钻进被窝,一双眉头蹙的老紧。
真是有病,一个营帐的人除了虞柏舟全都有病啊!
顾今朝刚躺下,翻了个身,身下的木板便“咚”一声断了。他整个人裹着被子就摔进了床榻塌陷的窟窿里,顾今朝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没这么怂过。自己打洗脚水也就罢了,床榻硬邦邦他也能忍,可是为什么刚躺下床就塌了!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有病有病,连床榻也有病!
“哈哈哈哈”
营帐里除了虞柏舟,全都拍着大腿狂笑顾今朝。尤其是素素,跳起来站在床榻上,叉腰看着顾今朝:“新来的!给你一个下马威,让你知道这营帐里谁才是老大,你去打听打听,这神箭营谁不知道我素爷的名头!”
“……”顾今朝觉得这个“鹅油卷姑娘”变了。
全然没了初见那股天真无邪的可爱劲儿,现在完全变成了流氓小霸王!
常丞相要是知道自己知书达理的闺女变成了这样,还不得气死?这姑娘以后要是进了宫,宫里还不得翻天覆地啊?
顾今朝慢吞吞地从塌陷的床榻里爬出来,抱着被子唉声叹气出去了。
顾今朝走后,素素扯了扯虞柏舟的胳膊,低着声音问虞柏舟:“柏舟,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他不会去外面哭了吧?”
“没有,你做得很好。”虞柏舟夸她。
听了柏舟的夸赞,素素才放了心。看,柏舟都夸她了,她做的一定不算过分吧?
没过一会,顾今朝自己搬了一张床板进来,在石头上搭好,又铺了两层厚实的被褥,才重新躺了上去。
半夜里素素起来上茅厕,眼睛半睁半合的往外走。因为柏舟伤没好,她也就没叫他。结果她回来后,被门口多出来的床榻绊了一跤,整个人都栽了上去。素素本来走路的时候都昏昏欲睡,这会栽倒在了顾今朝肚皮上,身下软乎乎的,让她觉得有一种回到了床榻上的错觉。
就这样,素素趴在顾今朝身上不动了。
听见动静,虞柏舟吹燃火折点燃了膏油烛。营帐里烛火一亮堂开,他就看见素素趴在顾今朝肚皮上睡得香甜。
他有点生气,素素也太大意了,这样也能睡着?他也顾不得伤重,下了榻将素素抱回自己的床榻,素素被他弄醒。
素素揉着眼睛看着虞柏舟,“呀”了一声:“柏舟你抱我做什么?你重伤啊!”
柏舟黑着一张脸,吹灭膏油烛躺回床榻上,一把将素素扯到自己怀里,紧紧搂住她,“靠着我近点,别半夜又睡错了别人的塌。晚上若要再上茅厕,叫我,我好给你把风。”
他顿了顿又说:“门口那小子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你小心点。”
素素揉了揉眼睛,打了哈欠说:“柏舟你也觉得他不是好人啊我也觉得。柏舟,我觉得他长得好像鹅油卷哦……”因为太困的缘故,素素脑子里一片混沌,表达的意思也不甚清楚。
其实她想说的是,顾今朝长得很像曾经她在皇宫里碰见的那个太监。那个太监,吓掉了她的鹅油卷……
素素嘀嘀咕咕里一会,虞柏舟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个什么。
一直在装睡的顾今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啥叫他“贼眉鼠眼”?啥叫他长得像“鹅油卷”?
他现在可真想掀了两人的被子,冲他们嚎“起来给本王说清楚”!他算是九个王爷中最英俊最有才华的一位,怎么就“贼眉鼠眼”了?怎么就像“鹅油卷”了?
☆、43|4.45 1
顾今朝因为素素跟柏舟的对话辗转一夜未眠,翌日清晨一早,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了床,他从外面打完水回来,看见在军帐门口提着石锁锻炼的素素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早啊,你这石锁纸糊的吧?”顾今朝看着素素毫不费劲儿的把石锁举到头顶,然后又轻轻松松放下来。鹅油卷姑娘举石锁怎么就跟玩纸糊小玩意儿似得。
素素好鄙视顾今朝这种人,伸手将两个石锁递给他,示意他来感受一下。
顾今朝放下手中的洗脸盆,从素素手里接过石锁,这一接不得了,他哎呀一声跌倒,坐在地上吆喝:“哎呀手断了手断了……”
“你怎么比柏舟还没劲儿啊!”素素越来越鄙视这人了,“你要是没二王爷这层关系,连普通士兵营都进不了吧!”
素素盯着他摇了摇头,跟小老头似得叹了叹气,背着手飘着离开了。素素走后没一会,顾今朝正了正神色,轻轻松松将两只石锁提起来感受了一下,虽然石锁不算重,但对于素素那样一个小姑娘来说,也算有些重量了。她竟然能将石锁举得这样轻松……
顾今朝掀开帐子进了营帐,帐内庄牛在跟李大狗比划拳脚。庄牛伸出自己两条胳膊,李大狗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就朝着庄牛的两条胳膊砸了下去。顾今朝吓得一身汗,这一石头下去,人的手不断也残吧?
没想到那块石头刚挨到庄牛的胳膊,那块石头“砰”一声碎掉了。
顾今朝缩了缩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转过头看蹲在角落处摆弄针线的苏周,顾今朝觉得这少年看着和气,一看就是好欺负的类型。他正这样想着,苏周就用手上的绣花针刺死了一只飞过的苍蝇,将那只在空中振翅畅飞的苍蝇死死钉在了木桌上。
他现在觉得……腿软。神箭营的士兵虽然厉害,但这个营帐的人给他的感觉是:不是人,是怪物,尤其是常素素。
顾今朝镇定思绪,目光又落到虞柏舟身上。他觉得整个营帐里,最正常的可能就是虞柏舟了吧。
虞柏舟此刻正躺在床榻上看兵书,他一边看一边拿着纸笔圈圈画画。顾今朝坐过去,跟他套近乎,“虞兄,你们营中的弟兄,都身怀绝技啊。”
“嗯。”虞柏舟蹙眉正在思考军书阵法,很敷衍的回了他一句。
“……”顾今朝有种自降身份的感觉,他又问:“最近军中不甚太平,李将军被刺杀,你们觉得会不会是那位‘蒙面壮士’做的?”
虞柏舟抬头冷冷扫了他一眼,反问他:“你觉得我们这些士兵,能知道什么?”
他的语气冷淡,让顾今朝尴尬不已,顾今朝从没感受过被人如此冷落。这个时候素素从外头跑了进来,她一蹦一跳,咋咋呼呼道:“柏舟柏舟!二王爷张贴告示!说要招贤,胜出者可统管神箭营!”
泡脚小分队忙朝着素素围了过去,庄牛问她:“怎么说,怎么说的?是打赢了就能当统领吗?”
素素从怀里掏出二王爷招贴的告示,在顾今朝的床榻上铺开,“二王爷说,要在附近的山上举行一场狩猎,谁打的野猪多,谁就能统领神箭营。”
听了素素这话,泡脚小分队跟虞柏舟一阵沉默。打野猪?山上的野猪都被他们打得差不多了,若一群士兵上山狩猎,那些野猪哪里分得过来?
素素见他们提不上劲儿,叉腰看着他们:“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你们不想当将军了吗?要是当了神箭营统领,咱们大将军的日子还远吗?”素素以为他们是害怕了,学着大男人得模样教育他们。
因为有顾今朝这个外人在,虞柏舟也不好跟素素明着说。他卷起手咳了一声,温和地问素素:“你这是把二王爷贴的告示给摘回来了?”
素素点点头,“嗯”了一声:“是啊,他们没说不能摘,所以我等他们一贴上,就摘了告示回来了啦!拿回来给你们瞧瞧!”
“那估计除了我们没几个人知道这消息。”虞柏舟坐在床榻上,很淡定地说。
素素一脸不解:“为什么啊?”
顾今朝看着素素,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假傻,“你都把告示给摘回来了,别人还怎么看?”
素素不喜欢顾今朝,冲着他翻了一个白眼,一脸傲娇:“他们可以重新贴啊!”
“重新贴告示还得重新过一趟二王爷的手,还得经过顶上几位将军核实,估计等再贴出来也是明天了。”顾今朝看了眼素素摘回来的告示,指着上面的日期说:“交猎物的时间是明日。”
虞柏舟打量着顾今朝,觉得这人不简单。他招手将庄牛叫到跟前,庄牛凑到他耳边,他贴着庄牛的耳朵说了两句耳语。
庄牛点头,末了拍拍柏舟的肩膀:“老大,你交给我,没问题!”
“有劳大哥了。”
庄牛做事雷厉风行,当下便带着李大狗跟苏周离开了军帐。素素很好奇柏舟刚才对庄牛说了什么,一把推开挡在路中间的顾今朝,坐上床榻拉着柏舟的袖口问:“柏舟你刚才跟庄牛说了什么啊?人家也想听嘛。”
“耳朵贴过来。”虞柏舟对着她勾了勾手指。
素素将耳朵贴过去,她听了柏舟的话后“咯吱”一声笑出来,她愈发觉得她家柏舟聪明了。素素搂住柏舟的脖颈,差点就要亲上去,柏舟咳了一声提醒她有人在,她这才忍住。
“柏舟你好聪明!”
“是你做了聪明的事情在先。”柏舟指的是她将告示给摘了回来,知道的人越少,他们的竞争压力也就越少。
虞柏舟前端时间经常带泡脚小分队上山打野猪,他们自然知道哪里有野猪群,就是连当地的农民怕也没他们知道的清楚。虞柏舟让泡脚小分队先去将野猪打死,放在一个特定的地方,等明天比赛的时候他们就可以直接拿来用,能节约不少时间。
泡脚小分队自然想柏舟当统领,只要柏舟当了统领,他们的日子也就相对好过多了。
顾今朝深深感觉到了这个营帐里的人对他的恶意,他觉得自己就是透明的空气人。被虞柏舟说“贼眉鼠眼”也就罢了,鹅油卷姑娘竟然还说他长得像鹅油卷!
他觉得自己进的不是神箭营,而是神经营。这一个军帐的人,貌似除了虞柏舟都有病,都是脑子有病的峭壁奇葩。
当天中午,顾今朝吃过饭去其它营遛弯,考察了一下飞骑营、步兵营、车骑营,他发现自己无论走到哪个营,都能听到虞柏舟、素爷、蒙面壮士这个三个人的名号。军士们都说,虞柏舟是当之不愧的将军人选,上一场战役中,几百名大齐精兵被大奴包围,虞柏舟临危不乱的指挥让人佩服不已。
当时陷入包围的有神箭营士兵、飞骑营士兵、步兵营士兵,大家都是打过许多场仗的老兵,都以为那样的情况下不可能突围,可虞柏舟却带着他们坚持到了最后,等到了蒙面壮士的营救,简直堪称“奇迹”。
柏舟跟蒙面壮士这两号人,在军营里倒也算是正派形象。常素素,军中化名苏素,军中人称素爷。大伙对素爷的评价可谓亦正亦邪。
素爷带着虞柏舟救下了很多伤兵,而她在军营里“横行霸道”也是出了名的。传说素爷嫉恶如仇,专揍那些欺负下属的军士,军中军士大部分都不敢惹素爷,一来是因为她拳头狠,二来是因为她有虞柏舟撑腰。虞柏舟是虞仲的儿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军中那些杂号将军,看见虞柏舟也要礼让三分。
顾今朝遛进了二王爷的营帐,他掀开帐子进去的时候,他二哥顾霖正在打盹。顾今朝跟幽灵似得杵在他床边,也不吵醒他,就那么冷森森盯着他。顾霖刚做完一个美梦,他迷迷糊糊一睁眼,吓得从床上坐起来。
顾霖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一脸正经看着他:“三弟啊,你来找我何事啊?”他那表情很不高兴,进来了也不告诉他,吓死个人。
“我问你个事情。”顾今朝神色严肃看着他,“你知道常丞相的女儿,常素素吗?”
提起那个丫头,顾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攥紧自己的被子,愤愤地用牙齿咬了咬,“一辈子都不忘不了啊!”
“她可是如传闻那般温文尔雅?”
“呵呵。”顾霖撑着下巴,一脸鄙视,“那姑娘六岁的时候把我举起来从私塾里扔了出去,你觉着这样的姑娘能温柔?三弟,你是在开玩笑吧?”
“……”顾今朝无言。
鹅油卷姑娘真乃峭壁之奇葩。
☆、44|4.45
顾今朝从顾霖营帐里出来,漫无目的地走了走。他摸着下巴正思考常素素的问题,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他一巴掌。
他眸色一沉侧身夺过,他以为是刺客,掌心汇力想出手反给来人一掌,可当他看见是常素素,聚力的手掌突然收回,他收了阴沉凌厉的神色,恢复一脸轻松,膝盖一弯跌倒在地。
素素从伤兵营回来,看见这个新来的在这里慢悠悠地走,本来只想跟他打个招呼,不想他这么经不住自己拍。素素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好娇气啊,她叉腰看着地上坐着的顾今朝,“新来的,你好弱鸡哦。”
“弱鸡?”顾今朝捧着自己膝盖一脸痛快,“哎呦我的膝盖,素爷你吓死我了。”
听了他的话,素素气鼓鼓地指着自己鼻子问,“新来的,你觉得我长得很吓人吗?”
顾今朝点头旋即又摇头,“没有,没有,素爷天生丽质难自弃,怎么会长得可怕?只是你突然从我身后出来,我还以为是刺客。”
“刺客?”素素抱着胳膊,捏着下巴打量着顾今朝,“你又不是啥大人物,刺客哪里会稀罕你啊?”
顾今朝见素素傻里傻气,觉着有些事情从她身上下手打探比从虞柏舟那里好的多。他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最近军中不太平,连李将军都被刺客给杀了,万一我运气不好被刺客顺路给砍死了呢?”
“……”一提到这件事,素素就心虚,她紧张地拽住自己胸前挂着的布兜兜,走了两步,言辞闪烁,“李将军那么坏,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你又不是坏人,你怕啥啊?”
素素的神色落进顾今朝眼中,顾今朝思忖片刻,“依你看,什么人会想他死?”
“我……我怎么知道!”素素伸手拽住顾今朝的肩膀,一手将他给提起来,“你这人真烦,问题那么多,怪不得我不喜欢你!你的腿有没有事啊?能走路么?”
顾今朝好笑的看着素素:“你紧张什么……你说,会不会是那位神秘的蒙面壮士?”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好烦啊!你能走路吗!你的腿还好嘛!”素素有点暴躁,她现在心虚地很想揍人。
顾今朝拽着她的胳膊稳住身子,叹了口气:“脚扭了,好像不能走路了。不然……你背我回去?”
素素看着他的腿,一脸内疚,“真的不能走路啦?我刚才不过轻轻拍了你一下……哎,你这人真的好烦哦,怪不得我不喜欢你,怪不得大家都不喜欢你。”素素走到他身前,蹲下马步,撩起袖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来吧,我背你回去。”
顾今朝就是开个玩笑,他没想到素素真的愿意背他。这鹅油卷姑娘……也太实诚了!顾今朝被太监背过,被老嬷嬷背过,还没有被素素这么半大点的姑娘背过呢。
他俯下身勾住素素的脖子,趴在了素素窄小的脊背上。素素见背上的人趴好了,伸出手抓住他的的两条大腿,用力给他分开夹在自己的细腰上,然后抖了抖,背着他迈开步子往营帐走。
顾今朝的鼻尖挨在素素的头顶,她的头发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他调侃她:“你用的什么洗发?这么香?”
“这是柏舟给我采的‘香香花’,柏舟将这种话碾碎了给我洗头发,洗完后香喷喷的!”素素好骄傲,终于有人问她为什么头发这么香了!她终于有机会炫耀柏舟给她采的“香香花”了。
“你别羡慕哦,柏舟只会给我一个人采‘香香花’,大牛跟大狗阿周他们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顾今朝趴在她背上,拽着她的肩膀问她:“他为什么待你这般好?对其它人却是另一番模样?”
素素“嘿嘿”一声:“那是因为——”素素顿住,“嘁”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你只是一个新兵,我们关系又不好!而且我又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素素仰着脸,背着顾今朝继续往营帐走。
顾今朝憋着笑,差点没憋出内伤来。这姑娘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这么单纯?不,应该是傻吧?脑子一根筋。顾今朝不禁有点羡慕素素,这姑娘应该被常丞相保护的很好,才能养得这么天真无邪。
“素爷,你为什么讨厌我啊?”顾今朝觉得听素素说话很有意思,觉得在皇宫里那个可爱的鹅油卷姑娘似乎又回来了。
素素歪着脑袋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是啊,她讨厌顾今朝哪里呢?素素想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声音脆脆地:“因为你一来就欺负大牛和阿周,还有啊,你长得很像以前吓掉我鹅油卷的太监!”
顾今朝满额黑线,他抓着素素衣服的手紧了紧。他长得像太监吗!?他哪里长得像太监!虞柏舟那种在军营里呆了这么久,还那么白的小白脸才像太监吧!
“太监?太监不是都在宫里吗?你怎么会遇见太监?”顾今朝再一次明知故问,这回可把素素噎住了。
素素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她道:“怎么会是太监啊?你听错了,听错了,我说的是太癫。”素素随口胡诌,跟柏舟以外的人说谎眼睛都不带眨的。
“太癫?”顾今朝疑惑问道。
“是啊,就是特别疯癫的人,脑子有问题的那种!”素素喘了口气,背着顾今朝走这一段路热得浑身冒汗。
顾今朝觉得鹅油卷姑娘特别能瞎诌,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功夫可真不一般。
素素背着顾今朝一进营帐,坐在床上喝药的虞柏舟一口药喷了出来,呛得胸口阵阵地疼。苏周见状忙给虞柏舟顺气儿,素素见柏舟咳得厉害,松开顾今朝朝柏舟奔过去。
她拉开苏周,用小手轻轻抚着他胸口,“柏舟你怎么样啊?喝药就好好喝嘛,看吧,都呛住了!”
虞柏舟黑着一张脸看着顾今朝,顾今朝的脸又红又黑。素素松开他,他直接从素素背上摔了下来,本来他的腿没事,结果被素素这么一摔……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虞柏舟死死盯着顾今朝,问素素:“你背他做什么?”
“他刚才脚扭了,我就背他回来了。”素素指了指地上的顾今朝。
顾今朝一脸忧郁的看着素素,现在他真是有口说不出啊。苏周、庄牛李大狗见虞柏舟对顾今朝脸色不好,捏着拳头朝着顾今朝围了过来,一副“要打人”的模样。
顾今朝吞了口唾沫看着泡脚小分队,神色惊恐:“你们……要做什么?”
素来憨厚的庄牛龇牙咧嘴,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低头俯视他:“你竟敢让我们素爷背你,你活得不耐烦了!”
李大狗:“活得不耐烦了!”
苏周接话:“不耐烦了!”
顾今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好在素素过来一把将他们三人推开。顾今朝松了口气,很感激地看着素素,果然还是鹅油卷姑娘心地善良美如画啊!
没想到素素指着他来一句:“他被我弄伤了,你们不能打!等他腿好了,你们再打!”
“……”顾今朝真是越来越不理解素素的逻辑了。他可算明白,为什么营中军士对素素的评价褒贬不一了。鹅油卷姑娘的性子可真是阴晴不定,这才是传说中的“亦正亦邪”吧!
夜里顾今朝等营帐里的人都躺下了之后,他端着木盆瘸着腿出了营帐。
他刚出来没一会,身边就“嗖嗖”落下两名侍卫。顾今朝揉着自己的腰,对侍卫招手,“过来过来,扶着本王。”
两名侍卫愣了一下,忙上前扶着顾今朝,抬着他去了二王爷顾霖的营帐。
二王爷顾霖刚躺下准备睡觉,一翻身就看见床榻前多了三个人。偏偏他们还当他是空气,两名黑衣侍卫抱着拳头问顾今朝,“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王爷!王爷恕罪!”
顾今朝撑着额头摆摆手,“没事没事,本王没事,本王让你们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侍卫拱手道:“回王爷,军中的蒙面壮士,应该就在神箭营。那个苏素,绝非等闲之辈,他行为彪悍,极会笼络人心,聪睿至极!”
“……”顾今朝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他怎么就没觉得常素素“聪睿至极”?
不过像常素素这种女人,不排除扮猪吃老虎的可能。
顾今朝嗯了一声,吩咐他们:“这几日你们好好盯着神箭营,尤其是那个苏素。”
“是!”
“去吧。”顾今朝动了动手指,两名侍卫便“咻”一声窜出了营帐,消失不见。
二王爷顾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弟弟,拍着胸脯道:“三弟,你下次进来打声招呼好不好?你是不是要吓死你二哥啊!”
“二哥,你怎么还改不了睡觉的毛病!”在众多兄弟中,顾今朝就跟顾霖亲。他这个二哥活得潇洒,最大的嗜好是睡觉。谁扰他美梦,他就跟谁急。
他的人生追求也不高,能有个踏实睡觉的地方他就踏实了。
李意死后,大将军的军职落在了卫成手上,主持大局的表面是顾霖,可真正在背后操持的还是顾今朝。
*
翌日一早,虞柏舟穿戴好,带着营帐里的人准备去狩猎。二王爷出的告示上写得清楚,谁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带回的野猪越多,谁就能统管神箭营。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虞柏舟不可能错过。
参加狩猎的人也不多,虞柏舟已经事先让泡脚小分队藏好了野猪,他们只需要做做样子往丛林走,跟其它人走散后便去取事先藏好的野猪,绕一圈儿再回军营交差,时间刚刚好。
此次狩猎素素也跟着去了,作为神箭营新人的顾今朝也跟着去了。
参加此次狩猎的人每人一匹汗血马,配以良弓精刃。素素领了弓箭和精致的佩刀,欢天喜地的握在手中找感觉,她很久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兵器了!
出发的时候,素素刻意靠近虞柏舟,她怕柏舟身上的伤口裂开。素素紧紧跟着虞柏舟穿过了一道又一道丛林口,骑了一段路她发现,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顾今朝。
素素不想让顾今朝跟着,就加快马鞭赶超了虞柏舟跟泡脚小分队。本来他们大家也不想让顾今朝跟着,奈何这人怎么甩也甩不掉。素素一马当先骑在前头,走到紫竹林入口的一条曲径小道时,路中突然有一根纤细的铁线被拉直,马儿一迈过去,马蹄子就被纤细的铁线隔断了经脉。
马儿疼得跌倒在地,要不是素素反应快,差点掉在了那根铁线上。素素握着手里的刀稳当落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虞柏舟、泡脚小分队以及顾今朝的马都被铁线绊倒,全部跌落下马,无一幸免。
虞柏舟在路上滚了滚,背脊挨在石头上,伤口崩裂。素素见柏舟背脊上红了一片,吓得“哎呀”一声,赶紧跑过去将虞柏舟扶了起来。
当大家都以为这是二王爷设置的狩猎障碍时,一群手持长剑的黑衣蒙面人从竹林里一涌而出,也不管谁是谁,冲着他们就砍。素素一脚踹飞两个,拉着虞柏舟站了起来。
顾今朝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他也不敢贸贸然出手。他灵巧的夺过黑衣人,跑到素素身边,拉着素素的胳膊寻求庇护。
虞柏舟看着死死拽着素素胳膊的男人,真想一脚把他给踹开。素素也觉得顾今朝麻烦,用手甩了甩,没甩开,“新来的你放开我!!你妨碍我保护柏舟啦!”
“虞兄弟这么厉害,不用保护!你保护我就好啊!”顾今朝厚脸皮的往素素身后躲,将虞柏舟给挤兑开。
虞柏舟气得抽出自己的腰间的刀,对着蒙面人一阵狂砍,砍了几个还不过瘾,回过头狠狠瞪了顾今朝一眼。不过吃醋归吃醋,虞柏舟见此人这般胆小怕事也就放心了。
泡脚小分队怕柏舟手上,一路杀过来围着虞柏舟。庄牛打起来人来也不手软,他随便提起两个黑衣人,一手捏断了黑衣人的脖子。李大狗跟苏周功夫也长进不少,一刀绝对能戳死一个祸害。
没想到黑衣人就跟蚂蚁似得,越杀越多,虞柏舟见情况不妙,扫了一眼瘸着腿的顾今朝。心想这人简直有病,瘸着腿来打什么猎?虞柏舟虽然不喜欢顾今朝,但他也没可能丢下战友不管,他吩咐素素:“素素,你先背着新来的走!朝着原路返回!”
素素噘嘴闹脾气,一脚踹飞一个黑衣人,“不!我不要背他!柏舟你受伤了,我背你!你快到我身后来!”
听素素这么说,虞柏舟还是蛮欣慰的。他正想劝素素背着这个麻烦走,没想到顾今朝就摸上了素素背,一声不吭厚着脸皮就抓住了素素的肩膀。
打得正欢的素素以为趴在她背上的是虞柏舟,她拉过身后人的手,用力一扯将人扛在了肩上,大喊一声“杀”啊!然后就踩着几个黑衣人的肩膀,扛着顾今朝飞出了包围,一路踏着竹叶朝原路返回。
泡脚小分队看着素爷扛着新来的飞走了,都一脸哀痛的看着虞柏舟,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苏周很贴心的安慰他:“老大,素爷还是爱你的。”
“……”虞柏舟心里很不舒服。
说好的不背呢!!!说好的不背呢!!说好的不情愿呢!!可是为什么他都还没劝,素素就愉快的扛着新来的飞走了?
虞柏舟很受伤,有种被素素抛弃的感觉。
☆、45|4.46
素素肩上扛着一个大男人,在竹林里没头没脑的向前奔跑。她完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为了躲开那些黑衣人她是哪里偏僻就朝哪边跑。大概跑了半个时辰,素素总算跑出了头,看见了一处小村庄。
素素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大喘了一口气,耸耸肩膀对着肩上的人说:“柏舟,后面好像没人了,你的伤还好吗?”
背上的顾今朝被颠的头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喘了口气,沉默好半晌才说:“你先放我下来。”
素素打了个激灵,柏舟的声音……何时变成了这样?素素将肩上扛着的人放了下来,然后呆呆看着顾今朝,她现在只觉五雷轰顶四肢发软,然后连心都木了。
她想说话,可是牙齿在打颤。她想拐回去,可是她现在双腿发软,她现在好害怕回去的时候虞柏舟已经变成一滩血了……她以前听她娘说,刺客杀人不眨眼,毁尸灭迹,杀了人只留下一滩血水。
素素咬牙顿了顿,现在她什么话也不想说,攥紧小拳头准备往回跑。顾今朝蹲在路边一阵狂吐,吐完后他拉住素素的腿,“你准备做什么啊?”
素素抿着嘴,“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找柏舟!”
“等你回去他们人都不在了!”顾今朝咳了一声,心平气和的说:“你先别急,虞兄弟既然让你背我走,一定有他的办法,他们现在应该也到了安全的地方。”
素素低头看着顾今朝,攥紧拳头对着他挥了挥:“我明明背的是柏舟!怎么变成你了!”
“虞兄弟是咱们营帐的老大,他让你背我走,你我自然得听他的,岂有违背之理?”顾今朝将厚脸皮精神发挥的淋漓尽致,素素攥紧拳头气鼓鼓地,看着他浑身发颤。
他说得对,他没错,是她错了。她连虞柏舟的身体都感受不出来!她还有什么用嘛!柏舟现在一定伤心死了,柏舟一定会不理她了……
素素顿了片刻,捂着脸便哭了起来。哭声呜咽,泪如雨下,让顾今朝不知所措。素素心里现在什么感觉都来了,担心、恐慌、自责,一些负面情绪将她严严实实裹住。
她想,如果虞柏舟有个什么好歹,她也不要活了!
顾今朝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慰她:“我们现在原路折回太过危险,不如这样,入夜后我们再折回看一看。”素素梨花带雨的模样让顾今朝怪内疚的,不知为何,每次跟常素素说话,他都有一种自己是坏蛋的感觉。
素素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她想说话,却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捂着胸口猛咳几声,小脸呛得通红。顾今朝拍了拍她的脊背,为她顺气儿,“别急,别急,你说你急个什么。”
“我……我怎么不急?要不是你,柏舟也不会被我落下!”素素喘过气,一张脸憋得通红,她现在都恨不得把眼前这人给举起来扔出去!可她扛着顾今朝跑了这么长一段路,已经没力气了。
她的话刚说话,肚子便“咕”一声响了起来。
素素揉着肚子好难过,这些日子山上野猪匮乏,她的小布兜兜里好久都没有满满当当的肉干了。她捏了捏自己空空如也的布兜兜,唉声叹气。
“前面有个村庄,我们先去吃点东西?”顾今朝见她饿得浑身不自在,对她说道。
这回素素没有反对,她手里捏着布兜兜,大步流星往村庄走。她边走还便冲着身后的顾今朝说:“你快点!马上就要天黑了!我们赶紧吃了东西往回赶!”平静下来,素素也觉得柏舟那么聪明,不可能连几个刺客都对付不了。她决定填饱肚子后再原路折回找他们。
这个村庄隶属凉城管辖,唤名杏花村。有一群小孩子蹲在村口玩蛐蛐,看见有外人来,忙手牵手朝他们围了过去。为首的小孩胖乎乎的,一摇一摆过来,用柳树枝指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素素揉着肚子看着小胖子,“我们是好人,好人。”素素伸长脖子往村子里觑了一眼,村里炊烟渺渺,有饭香飘出来,馋得素素肚子咕咕直叫唤。
小胖子哼了一声,拿柳树枝在素素的胸口戳了戳,“好人才不会说自己是好人!你是不是大奴人!”
“我……不,我才不是!”素素叉着腰,挺直胸脯看着小胖子,“我们可是大齐士兵!”
“大齐士兵?”小胖子斜了素素一眼,捏着双下巴若有所思,然后拿起柳树枝往素素身上打,“那你们一定是逃兵了!逃兵!”
素素胳膊上被小胖子抽出几条红印子,疼得她跳开。若不是念在对方年纪小,她一定挽起袖子把小胖子给揍一顿!
顾今朝实在看不下去了,从后面走上来帮素素解围,他一把夺过小胖子手中的柳树枝,温和道:“小兄弟,你误会了。我们是跟着军队在山上狩猎,迷了路,找不着回去的路。我二人饥渴难耐,想来讨点吃食,填饱了肚子便回营。”
这时候村里的村长听见风声赶了过来,一见素素和顾今朝穿着大齐的军服,忙不迭上前迎接,“二位军爷莫怪,莫怪!二位军爷里边请,里边请。”村长对着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素素揉着自己红肿的胳膊进了村子。
小胖子是村长的小儿子,一路也跟着素素走。素素攥紧小拳头,抿着嘴对着他比划,小胖子毫不畏惧,冲着素素吐了吐舌头,以示挑衅。
村长邀请两人进屋后,让媳妇儿给他们做了一些吃食。
村长媳妇端了一盆腌羊肉上来,汤里是农家自己晒干的萝卜干。羊肉香喷喷地冒着热气儿,萝卜干韧齿有嚼劲儿。素素搓搓手挑了一大筷,她挑走了大半块的羊肉。
顾今朝慢条斯理漱口的功夫,素素就已经把大半块羊肉给吃进了肚子里。素素吃完肉塞了一嘴萝卜干,嘴里嚼着食物扭过头含糊问道:“牛不次啊?”
素素吐字不清,其实她说的是“你不吃啊”?
“啊?”顾今朝吐了嘴里的漱口水,一脸疑惑看着他。
素素以为他的“啊”是肯定,而不是疑问,欢欢喜喜捋起袖子,将羊腿连骨头带肉一起从汤里捞了出来,拿在手里,嘟起小嘴吹了吹滚烫的部分。她看顾今朝一直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索性往他碗里夹了两筷子萝卜干。
顾今朝见素素埋着头啃羊腿,内心是相当的纠结。鹅油卷姑娘一个人啃了一只大羊腿,也忒能吃了啊!她吃东西都不带喘的?
从军营里出来这么久,他也是饿了。他揉了揉小腹,非常嫌弃的将萝卜干塞进了嘴里,他吃惯了细腻食物,头一次吃萝卜干,那感觉跟吃草根似得。顾今朝很嫌弃的将萝卜干丢回碗里,他叹了口气,准备让村长给打一碗干饭。
他都还没开口,素素先他一步将饭碗递给守在一旁的村长,“大叔!麻烦给我来一碗饭!”
农家农户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粮食。村长见军爷这么能吃,当下让媳妇儿舀了一大木盆的白米饭过来。素素看见那么大一盆的白米饭,眼睛都直了!她好久好久都没吃过这么多白米饭了。
等村长媳妇儿退下之后,素素笑嘻嘻捂着嘴,悄悄对顾今朝说:“这村长太豪气了!给我舀这么大盆饭。”
听素素这口气,她不会以为这些饭是给她一个人的吧?顾今朝吞了口唾沫,都还没来得及开口,素素已经抱过饭盆呼哧呼哧吃了起来。不过片刻功夫,素素就将一盆饭吃干抹净了……
这彪悍的鹅油卷姑娘,一粒米都不留给他。
顾今朝艰难的将碗拿起来,准备去厨房要一碗饭。可素素却以为他要去厨房洗碗,忙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碗,“我来我来,你腿有伤不方便。”说罢,她便将所有碗筷一起放进木盆里,然后乐癫乐癫的端着木盆去了厨房。
厨房内村长媳妇在切萝卜,小胖子坐在灶台前烧火。素素抱着她跟顾今朝吃过的碗筷过去,殷勤打了水,将碗筷洗得干干净净。
末了,她想起柏舟以前说“不能贪百姓钱粮”的话,忙往村长媳妇儿怀里塞了一只小玉佩,以作报酬。
素素吃饱喝足心情愉快,从厨房出来天已经黑了,她回到堂屋见顾今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杵在门口蹙眉看着顾今朝,“新来的!你还坐着干什么?赶紧跟我回去找柏舟!”
顾今朝这会很饿,从头至尾他就只吃了一口萝卜干。他这辈子没这么委屈过,揉着肚子可怜巴巴地望着素素。
素素可不理会他的情绪,见他坐着不动,走过去抓住他的肩膀,拖着他就往外走。等离开村子进了竹林,顾今朝才开口问她:“素爷,你今儿晚吃饱了吗?”
“没啊。”素素揉着肚子,叹了声气:“如果柏舟在,一定能让我吃饱饱的。”
“……”顾今朝吞了口唾沫,问她:“如果,我是说如果,虞柏舟被刺客给杀了,你会怎么办?”
这是素素最不愿意听到的,她回过头推了顾今朝一把,恶狠狠的看着他,“不许胡说!小心我揍你!”素素这会彻底发怒了,眼眶里晶莹的泪珠打着转儿,差一点点就夺眶而出。
顾今朝比素素高半个脑袋,身体也比她强壮,但在素素面前,他觉得自己真是素素口中的“弱鸡”。
被素素这么一推,他猛地朝后退了几步,他本就有伤的腿,被素素这么一推腿又抽了筋,疼得他背脊直冒冷汗。顾今朝觉得常素素就是他的克星,他在她面前,思维完全完全都没乱了套。
顾今朝被素素推得莫名其妙,他发现但凡是跟虞柏舟沾上的话题,都特别容易触动这姑娘的情绪。他不明白虞柏舟到底有什么魅力,一个姑娘怎么甘愿舍弃大好前程来军营陪着他受苦?
他扶着竹子揉了揉腿,叹了声气。
素素吸了吸鼻子,头也不回的往竹林深处走,她刚走出没几步,四名黑衣人“唰唰”两声从黑暗处窜了出来。黑衣人举着明晃晃的刀跟素素对持片刻,回过神来不由分说举着刀朝素素冲了过去。
素素刚摆出架势准备动手,黑衣人却举着刀跟她擦肩而过,直奔顾今朝而去。
素素转过身,顾今朝已经抽出腰间的短刃跟四名黑衣人展开搏斗,刀刃相撞的声音铿锵刺耳,素素目瞪口呆看着顾今朝:好俊的身手啊!
她这会再笨,也知道这些黑衣人不是冲着她跟柏舟来的,而是冲着顾今朝来的!素素想上去帮忙,攥紧拳头又忍住了,顾今朝这种人就是柏舟经常说的“人面兽心”!
明明有这么好的身手,却装柔弱寻求保护!这种“人面兽心”的人真讨厌!
素素抱着胳膊打量着瘸着腿的顾今朝,只见他挥斥着手中短刃几起几落,三名黑衣人便倒地不起。余下最后一名黑衣人,素素才出手将其制住。
她骑在那名黑衣人的身上,对着黑衣人的脸一阵猛打。本来黑衣人想服毒自尽,被素素这么一打,舌下的药丸从嘴里掉了出来。
素素打累了,甩甩胳膊开始严刑逼供:“今天跟我们一起的另外四个人怎么样了?那个长得俊的,有没有受伤?”
黑衣人被素素打得脑袋发懵,迷迷糊糊说了句“跑了”。说完便晕了过去。
素素一颗心总算落了下去,她从黑衣人身上起来,拔起自己手中的弯刀,一刀刺进黑衣人胸膛。打了这么几场仗,素素已经明白了虞柏舟的话。
你今天放敌人一条生路,明天他就会忘恩负义戳你一刀。战场上没有好人坏人之分,只有“活下去”和“生存”。
她握着沾满血的红刃转过身,看着坐在地上的顾今朝,蹙着一双小眉头,目光变得冷冷森森。“你个大骗子。”
月色银辉落下来,在素素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那层淡而神秘的白光将素素塑造的冷艳不可方物。顾今朝捂着胸口盯着素素手里那把还滴着血的刀,心里凉了半截。
天真浪漫的鹅油卷姑娘转眼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这种转变太突然,让他有点接受无能……
☆、46|4.30
素素握着滴血的刀慢慢朝顾今朝走过去,她走到他跟前,叉着腰,将沾了血的刀刃扛在肩膀上,大喘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累死我了……”
顾今朝看着常素素,眸色复杂,这位鹅油卷姑娘……总算是“原形毕露”了吗?
素素低头看着顾今朝,用沾了血的刀刃在顾今朝脑袋上拍了拍,每拍一下,就念一句“大骗子,大骗子,人面兽心的大骗子”。
顾今朝被素素拍傻了,完全忘了还手。他以为鹅油卷姑娘会一刀捅了他,没想到这姑娘竟然用刀拍他的脑袋,嘴里跟念口诀似得念叨他是“大骗子”。
人面兽心这句话……他觉得形容常素素更合适吧?她虐打完刺客之后还不满意,还一刀捅进去,白刃进,红刃出。
残忍,残忍,真是残忍。虽然这种事他自己也干得出来,可是天真烂漫的鹅油卷姑娘做这种事……他觉得真残忍啊。
顾今朝的腿算是暂时性半瘸了,他将刀刃插进土里,支撑着身体。他见素素没有要杀他的意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好无奈道,“素爷,你要是不杀我,就扶我起来。”
素素将刀收进腰间的刀鞘,问他:“我为什么要杀你啊?虽然你‘人面兽心’,但你又没有做坏事。”素素捏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他给提了起来。
她蹲在他面前,很大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来吧,我背你,我们先去村长家睡一晚,明天再去找柏舟。”
顾今朝愣住,低叹一声趴在了素素脊背上。
素素毫不费力将他给背了起来,她一路走一路碎碎念叨:“喂,你是不是怕被追杀,所以才躲进军营的啊?你跟二王爷是什么关系啊?”
“我跟二王爷是兄弟关系。”顾今朝也不想骗她,这姑娘已经在他面前展现了最阴暗的一面,而自己会武功的事她也知道了。
这姑娘若现在想杀他,他也是跑不掉的。可她现在却背着他往村庄走。
“兄弟?你好厉害啊,二王爷竟然跟你拜了兄弟。”上坡时素素大喘了一口气。
素素以为顾今朝所说的兄弟,是她跟庄牛、李大狗阿周那种兄弟,是结拜的。
顾今朝也没解释,他问素素:“其实你刚才有机会杀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素素觉得这人好奇怪,“你是我们营帐里的新人,虽然大家都不喜欢你,但你也算是我们营中的一员了,就是我们的兄弟!柏舟想救你,我自然也想救你!”
“刚才看你杀人,眼睛都没眨一下,你不害怕吗?”顾今朝问她。
“怕啊,我以前怕,现在不怕了。”素素吸了口气说:“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可怕了,做了好些日子的噩梦。但是后来我想通了,在战场上只有‘生存’跟‘活下去’,没有好人坏人之分。”
“‘生存’跟‘活下去’有什么区别?”
“柏舟说了,‘生存’是为自己、为别人去杀人。‘活下去’则是在万般无奈之下,跟人进行殊死搏斗。战场上的兵,大多都是抱着‘活下去’的心态,但是抱着‘生存’心态的士兵少之又少。”
素素特意顿了一下,又说:“柏舟说,在战场上若能多一些抱着‘生存’心态的士兵,那么我们就不会打败仗,因为他们杀敌后会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那股自豪感促使他们奋勇杀敌,保家卫国。”
顾今朝头一次听这种说法,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些话统的来说,就是两个字——“军心”。
他沉默片刻,问素素:“你们很厉害,你们都有想过要当将军吗?”
素素点点头:“当然啦!我想当女……我想当大将军!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可以号令三军,率兵杀敌那种!”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当将军,你会是哪一种心态?‘生存’还是‘活下去’?”顾今朝问她。
“我不告诉你!”素素脑袋一歪,娇嫩的语气中带着点调皮。
素素将顾今朝背回村长家,村长不敢怠慢他们二位,一口一个“军爷”的叫着。村长让媳妇给他们收拾了一间屋子,铺了一张床榻出来。
素素将顾今朝放在床榻上,便跑去厨房烧热水给他清洗伤口。
顾今朝将裤子往膝盖上卷了卷,发现小腿部分不仅肿了,还被刀豁开一条口子。刚才在外面光线暗没看清,这会他才发现自己的小腿已经被血浸湿了一片。
素素端着热水走进来,发现顾今朝腿不仅腿抽了筋,还被刀给割了一道。顾今朝的腿肿得跟猪蹄似得,加上被血染红,简直惨不忍睹。
她将帕子在热水里烫了烫,然后递给他,“你自己擦擦。”
顾今朝从来没自己干过这种事,抬头看着素素,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对她说:“你过来给我擦。”
“凭什么呀!”素素觉得他的口气像使唤丫鬟似得,心里很不舒服。她将热帕子大劲儿朝着顾今朝身上一丢,转身走出了卧房。
顾今朝见素素离开,张嘴想要叫住她,他终究还是没能叫出口。刚才他的口吻,是有点不对……
他小心翼翼的清理着自己的伤口,每每用热帕子敷一下,伤口便疼一下。顾今朝蹙眉思虑着今天的黑衣人,那些到底是什么人?
他此来军营没有几人知晓。到底是什么人,想置他于死地?
顾今朝觉得常素素挺不靠谱,这女孩心里只有虞柏舟,似乎其它人的死活都跟她没有关系。
他脑中有个想法一闪而过,那位“蒙面壮士”是否就是常素素?
她力大无穷,而他听说在上一场战役中,“蒙面壮士”曾将李意踹下马,抢了李意的屠龙刀和战马冲进敌军跟伊瓦塔交战,救出了几百名精兵,而被困的几百名精兵里,就有虞柏舟和素素口中所谓的泡脚小分队。
他觉得常素素不像是扮猪吃老虎的角色,她看起来很傻,实际上也很傻。她说话的时候顾今朝就能感觉出来,常素素似乎什么都告诉他,她不想说的话,也会很明确的告诉他“就不告诉你”。
素素再一次回来时,衣衫褴褛,头发蓬乱,原本白净的小脸沾染了污泥。她抓着一把草进了屋,在水盆里将草根上的泥土清洗赶紧,放进嘴里嚼碎后吐出来,握着一把被她嚼碎的草走到顾今朝榻前。
她一把扯过顾今朝的腿,将手中嚼碎的草药贴在了他的伤口上。她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疼得顾今朝蹙眉低吟了一声。
素素抬起手背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顺手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只绣着萱草花的手帕,将他的伤口给包了个结实。
替他处理完伤口,素素大喘一口气,“累死我了。”
顾今朝打量着灰头土脸的素素,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素素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我刚才去后山摘草药,不小心从山上滚了下来。喏,你看,袖子都被树枝挂开了一条长口,回去柏舟又该骂我调皮了……”素素看了眼他的伤口,说:“这个草药止血消肿还是挺管用的,柏舟受伤程爷爷就是给他用的这种草药。”
听了素素的话,顾今朝有些感动。挺好的一姑娘,若是在梓郸城得是多么无忧无虑。
顾今朝忽然觉得,虞柏舟实在配不上鹅油卷姑娘,若真心喜欢一个姑娘,不该让她受这么多苦。
等素素重新打了一盆水进来,他问素素:“在军营里的日子你习惯吗?想家吗?”
素素拧了帕子擦脸,想了一下,旋即傻呵呵道:“还好啦,有柏舟在,哪里都习惯。”
“虞柏舟?看起来,你很信任他。”顾今朝看着素素。
素素顿了一下,才说:“是啊,柏舟很厉害,大家都很信任他。”素素将脸擦干净,抱了一床被褥在地上铺开,寥寥草草裹着被子躺了下去。
顾今朝挪了挪自己的腿:“你上榻睡,我睡地上。”
素素紧紧裹着被子,连脖子都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她抬头看着顾今朝,“不用了,你有伤,受不得寒气,我身体好,睡哪儿都成。”
顾今朝咳了一声,见素素坚持他也就不再说什么。
等房间灯火灭了,顾今朝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快要睡着时耳边飘来素素幽森森的声音:“你晚上不准下床,否则我不敢保证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何故?”
“万一你下床踢到我,我迷迷糊糊把你当坏人打死了怎么办?”素素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顾今朝“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他刚把脑子里那些繁杂的情绪抛开,阖上眼准备入睡,就听见素素喊“鸡腿鸡腿,柏舟柏舟”。
素素喊一阵停一阵,扰得他半点瞌睡都没有。这若是换了在王府,他定会喊人将素素拖出去,打个几十板子。
可是现在……他只能小心翼翼的翻身,免得反被素素揍。
翌日清晨素素起了个大早,她掀开被子从地上跳起来,看见顾今朝还沉沉睡着,嘀咕了一句“好懒的人”,便伸出胳膊舒展了一下筋骨,走了出去。
村长媳妇在喂猪,村长家的小胖子正在烧火做饭。素素进厨房晃了一圈,蹲在小胖子跟前,“要不要我帮你啊?”
小胖子撇过头鄙视素素,“你会烧火吗?”
素素被鄙视心里很不痛快,她将小胖子从灶台前的小凳子挤开,夺过他手中的烧火棍,开始往里头添柴火。
结果因为添的柴火太多导致里面的火……灭了。
小胖子好无奈的看着素素,用胖嘟嘟的手推了素素一把,“真没用!”说罢,便起身朝外走,准备去拿干稻草进来重新点火。
素素坐在灶台前搓了搓手,被小孩子嫌弃什么的……太羞耻了。不过那个小胖子的眼神真真犀利,好有气势啊!
素素撑着下巴坐在灶台前想事情,小胖子抱着一把干稻草慌慌忙忙跑了进来,“大哥哥,村子口来了几个拿大奴人!杀人了!”
“什么!”素素从小板凳上弹了起来,她现在身上也没带什么兵器,索性在厨房取了一把砍柴刀跟一把菜刀跑了出去。
小胖子也跟着素素跑了出去,身上的肉一晃一晃的,像只小肥狗。跑到门口,素素将小胖子塞了回去,“小胖,你赶紧回去,那些人见人就砍很凶的!”
小胖子从素素手里夺过一把小菜刀,“不!我也是男子汉!我要保家卫村!”
“……”素素好无奈,她这会又担心大奴人在村口乱杀人,也顾不得小胖子了,匆匆忙忙朝村口跑去。
结果等她跑到村口,她才发现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而村口拿刀的人并不是大奴人,而是昨日追杀顾今朝的黑衣人。
村长带人拿着锄头、铁锹对着黑衣人,前面还站了一排排大黄狗,冲着黑衣人吠。
素素瞧了一下,大概有几十条……大黄狗跟黑衣人殊死搏斗。已经有几只大黄狗壮烈牺牲。
素素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这就是你说杀人啦?杀狗吧?”
“一样一样。”小胖子抓了抓脑袋。
素素发现这些人黑衣人虽勇猛,可是对于几十条土狗却毫无办法,有的直接丢了刀往回跑。
素素摸着下巴想,如果在战场上,用几百条大黄狗对大奴铁骑,会不会很壮观啊?
在几十条土狗的维护下,几名黑衣人踉跄退出了村子。素素觉得这地方不能呆了。
素素折回村长家,将顾今朝从床榻上捞起来,扛着他就往外跑。顾今朝被素素的动作吓得一颤,他趴在她背上问:“你这是做什么?”
“我们被盯上了!得赶紧走!”素素扛着他穿过堂屋,顺手拿了两个大白馒头揣进自己的小布兜兜里。
小胖子告诉素素那些人已经走了,素素这才敢扛着顾今朝往村口跑。结果素素刚走到村口,就遇见了虞柏舟和泡脚小分队。
虞柏舟看见素素欣喜若狂,可当他看见素素肩上扛着的男人,神色一冰,情绪从天上滚落地狱。
他胸口起伏的厉害,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庄牛握住柏舟的手,低声安慰他:“老大,平静点,平静点,素爷还是爱你的……”
“呵呵。”虞柏舟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了。
素素一看见虞柏舟,“呀”了一声,扔沙袋似得将顾今朝给扔了。顾今朝脸着地,吃了一口的泥灰。
李大狗“嘿嘿”一声:“老大你看,素爷还是爱你的。”
偏偏苏周淡淡补了一句:“素爷这是心虚吧……”
☆、47|5.01
“就你话多!”李大狗打了一下苏周的屁股,顺手揪了一把,“阿周,看不出来你这么工于心计!你这样不是挑拨老大跟素爷的关系嘛!”
苏周一脸委屈:“你别诬陷我啊,你说就说,干嘛动手动脚!”他委屈的揉了揉自己屁股。
素素见到柏舟就忘乎所以,将肩上的顾今朝随手一扔,朝着柏舟冲了过去,轻轻一跃跳进了柏舟怀里。她用手圈住柏舟的脖颈,双腿缠上柏舟精壮的腰身,“吧唧”在柏舟右脸亲了一口。
被素素这么一亲,虞柏舟心底啥怨气都散了。他抱住素素,摸了摸她的后脑勺,问她:“有没有受伤?怎么搞成了这副模样?瞧你,衣服都破了。”
素素摇摇头,咧嘴一笑:“没有,没有受伤,新来的不敢欺负我。”
“你下来。”虞柏舟叹了一声,素素灵巧的从柏舟身上跳了下去。
“侧身对着我。”虞柏舟柔声吩咐素素。
素素甜甜一笑,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酒窝,看起来傻乎乎地。她侧过身对着虞柏舟。
“阿周,把你的针线给我。”虞柏舟伸出手,苏周乖乖从怀里摸出针线放在虞柏舟手心。
针线已经被苏周穿好,虞柏舟接过针线捏住素素的破袖子,一针一线开始替她缝合。他手脚很轻,蹙着眉头一针一线缝合着素素袖子的破口处。
于是一群大男人干站在一旁,看着柏舟给素素缝袖子。
顾今朝颤颤巍巍站起来,张口想问什么,虞柏舟却抢先对他说道:“你不用问了,对,小爷就是断袖,喜欢阿素。”
“……”顾今朝脸色沉沉,看来虞柏舟为了保护常素素的身份,宁愿垫上自己的声誉。
不等顾今朝开口说话,素素噘着嘴巴指着顾今朝告状道:“柏舟,新来的‘人面兽心’,他身手好棒!他瘸了腿还能以一敌多呢!”
“哦?”虞柏舟抬眼跟顾今朝对视。
闻言,泡脚小分队面面相觑。庄牛质问顾今朝:“兄弟,你装得很好啊!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人为什么要置你于死地?”
虞柏舟替素素缝好衣服,打了个结,用牙齿咬断线头。他淡淡扫了一眼顾今朝,声音冷冽:“因为你,我们兄弟几个差点丧命。怎么,你还打算瞒着我们?”
顾今朝嗤笑了一声,摇摇头看着虞柏舟:“虞柏舟,你认为我是什么人?”
这话听起来奇怪,李大狗上前一步,“你这人好奇怪!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
顾今朝看着虞柏舟,定定说道:“顾今朝。”
虞柏舟手上顿了下,随即淡淡“哦”了一声。本来他应该给顾今朝跪下,可他现在心情不好,不想给他跪下。他没揍他,已经很仁慈了。他故意岔开话题:“我们救了你,是不是可以破格提升?”
顾今朝看着虞柏舟那张淡然的脸,一时竟觉可笑,半年在皇宫见到的那位温润公子,如今却是判若两人。
“你们若能保本王平安归营,本王便破格提升你们。”
顾今朝一口一个“本王”,让素素和泡脚小分队陷入疑惑中。素素扭过头问柏舟:“不是只有王爷才能直呼自己为‘本王’吗?他为什么……”
“梳子。”虞柏舟摊开手问李大狗要了一把梳子,将素素凌乱的头发紧了紧,用梳子将她的发尾疏开,不慌不忙解释说:“他是当今三王爷顾今朝。”
泡脚小分队齐齐“哦”了一声,然后“噗通”一声齐刷刷跪下。
庄牛抱着拳头看着顾今朝:“王爷,俺上有老下有小,俺之前有得罪之处,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李大狗也拱手道:“王爷,还有个年轻姑娘等我回去娶她,之前有得罪之处望海涵,日后我李大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也认错,以后我的床榻王爷您随便睡,随便睡。”苏周跪在地上望着顾今朝,“王爷您以后衣服破了,我可以给你补……”
素素这才闹明白,原来这个新来的跟二王爷不是拜把子的兄弟,而是亲兄弟。素素一脸雀跃看着顾今朝:“王爷,我昨天救了你,你是不是应该赏赐我们点什么东西?”
“你想要鸡腿?”顾今朝问她。
素素小鸡叨米似得点头:“鸡腿,一百个!”
“五十只鸡,你可真是海量。”顾今朝卷起手咳了一声,问虞柏舟:“刚才你们过来时,有没有遇见黑衣人?”
“被俺们杀了!”庄牛站起来拍拍自己膝盖上的尘土,对顾今朝说道。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不能原路折回,必须得从山下绕路走。我打探了一下,从这里绕路回营,大概有两天的路程。”虞柏舟说道。
顾今朝点头嗯了一声:“绕道安全。”
素素一晚上没见到柏舟,这会也顾不得顾今朝的眼光,一路上死死拽着虞柏舟的胳膊,死活都不松开。
泡脚小分队为了不让顾今朝怀疑素素的身份,一个劲儿的跟他解释说:“王爷莫要奇怪,老大他就是好这口,素爷也好这口,你可别嫌弃他们。”
泡脚小分队此举,怎么都让他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本王不嫌。”顾今朝看着素素跟虞柏舟,心里百味陈杂。
一路上虞柏舟对素素嘘寒问暖,素素一路蹦蹦跳跳走累了,虞柏舟就背着她走。到了山下的凉亭歇息时,虞柏舟还将最后一点干粮给了素素。
素素说腿疼,虞柏舟就帮她揉腿,她说脚疼,他就帮她捏脚。两人就像一对小夫妻,百般恩爱。
顾今朝坐在凉亭里歇息,撇过头一直打量着“恩爱”的虞柏舟跟素素。庄牛给他递了一袋水,作为被两个恩爱狗伤害过的过来人来说,他现在十分能体会顾今朝的心情。
“王爷,俺们也都是过来人。”庄牛把水递给顾今朝,笑嘻嘻道:“俺理解,理解。”
顾今朝接过他手中的水喝了一口,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可他心里却是“你理解个屁啊”!
常素素已经接连两次在见到虞柏舟后将他给扔在了地上,顾今朝对虞柏舟有一种特别的情绪。加上他一直惦记着在皇宫后殿惊鸿一瞥的紫衣鹅油卷姑娘,虽然现在鹅油卷姑娘变成了小霸王,但他脑海中对素素的第一印象是磨灭不去的。所以他现在大概是拿虞柏舟当……情敌。
鹅油卷姑娘不仅人善甜美,还实用。这要是以后娶回家,得多实用?侍卫便可以省了。
李大狗见顾今朝一直盯着虞柏舟,心里误会了顾今朝的想法,他凑到顾今朝身边咳了一声:“王爷,我们老大可不是一般的断袖,他只断素爷一人,其它男人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王爷您瞧我,长得俊人又能干,我这样想给老大当小妾,他还不干呢……”
噗——
顾今朝被一口水呛住,他扭过头看着李大狗,这人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男人当小妾,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歇息过后一行人又继续赶路,路过稻香村,虞柏舟知道素素食量大,特意拿了身上一块值钱的玉饰交给苏周,让他去瞧瞧哪家愿意杀头猪款待他们六人。
苏周拿着玉饰进了村,片刻后气喘吁吁跑回来,顺着胸口大喘一口气道:“老大老大,村子里别说猪了!连鸡鸭都没了!昨夜大奴人来村子里洗劫了一遭,村民家中的粮食已经没了,还死了不少人。”
虞柏舟跟顾今朝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齐声道:“进去看看。”
村子里一片萧条景象,村子的主干道上还有一些村民的尸体没被收走。素素看见一个老爷爷躺在血泊中,一条土狗蹲在老爷爷身边不停地舔他冰冷的脸颊,边舔喉咙里边发出呜呜叫声,似乎在哭。
素素扯了扯虞柏舟的袖子,也是泪眼汪汪的:“柏舟,你看大黄在哭。”
一行人顺着素素的手指瞧过去,看见大黄狗一边舔死去主人的脸,一边对着天空“呜呜”叫唤,声音凄厉,让人心中生了几分凄凉。
“□□的大奴人!老子要宰了他们!”李大狗红着一双眼睛,举着刀在空中挥了挥。
素素鼻子酸酸的,她扫了一眼路中央躺着的十几具村民尸体,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吸了吸鼻子,掏出手帕走过去擦了擦老爷爷脖子的血,“柏舟,我们先把村民找个地方埋了吧。”
“好。”虞柏舟转身吩咐泡脚小分队,“大狗,你去村民家里看看能不能找到锄头。大牛,你去看看村里还有没有活人,如果有,让他们一起来帮忙埋人。苏周,你帮着素素给这些村民清理尸体。”
吩咐完他们,虞柏舟又扭过头对顾今朝说:“你虽贵为王爷,可为民做事也是应该,你跟我一起去找点吃食。”
顾今朝没有拒绝,“嗯”了一声。
素素摸了摸大黄的狗头,安慰大黄:“阿黄不哭不哭,你爷爷睡着了。”她看着大黄狗这样突然觉得好心疼,心疼这里的村民,也心疼没了主人的大黄狗。
素素跟苏周两人将村民的尸体擦干净,整整齐齐摆好。庄牛跟李大狗带了几个风烛残年的老头过来,帮忙埋尸体。
他们在附近找了个地方,挖了个大坑将这些尸体给埋了。
虞柏舟跟顾今朝去村外的树林里打了两只肥实的野兔子,另外摘了一些野果子。
村里年轻力壮的都跑了,剩下一下年迈的,跑不动了,就在村子里得过且过,活为村上人,死为村下尘。本来百口小村,现在只余下十几个老人跟三个孩子。
待他们将死尸安顿好后,虞柏舟又在农户家里借了口锅,将两只兔子就着菜干炖煮了满满一锅。
素素将兔子的内脏洗干净切碎,用野花椒揉了揉,然后切成小块,又从农户家里捞了一把泡酸菜切碎放进大锅里爆炒出香味。
农家小院里坐满了村民,人人手里端着空碗,等待着兔肉汤和爆炒杂碎。这些老弱村民个个饥肠辘辘,已经几顿不曾吃饭了。
素素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兔肉汤,每碗里还格外添了一小块兔肉。分好大家的伙食,素素剩了最小的一块兔骨头给自己。
素素端着碗刚在院子里蹲下准备开吃,大黄狗带着十几只小黄狗跑进了院子,一群狗齐刷刷在素素跟前坐下,一起歪着脑袋望着素素。
素素吞了口唾沫,把碗里那块兔子骨头挑出来,抿了抿,恋恋不舍的扔给了一群狗。
虞柏舟一干大老爷们什么也没吃,都还饿着。他们揉着肚子坐在院子里盯着素爷逗狗。
李大狗揉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腹部,盯着那群大黄狗,“一堆肉啊……”
庄牛一巴掌拍在李大狗脑袋上,“厚脸皮的,你连自己同类都想吃!出息呢!”
苏周:“出息!你没瞧见素爷拿它们当亲儿子吗?小心素爷揍你!”
虞柏舟从村民嘴里得知,村外一里处有大奴人扎点,大概有一两百来人。村里的食物都被那些人给抢走了,他打算带人去那里抢食物!
虞柏舟这个提议一出,大家都热血沸腾的,尤其是素素,听说要去大奴人那里抢吃的,立马变得神采奕奕。
虞柏舟将自己和素素身上值钱东西全给了村民,让他们去就近的陵城安顿。
素素取出脖子里挂着的玉坠,好不舍的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哀叹一声:“柏舟,你还记不记得这个玉坠啊?”
“嗯,记得。”虞柏舟看了一下素素拿出来的值钱物品,几乎都是他以前送给她的。
素素看了眼虞柏舟拿出来的值钱物品,发现柏舟拿出来的东西也都是她送给他的。
虞柏舟也拿了一个玉坠出来,跟素素脖子上挂着的是一对儿。素素将两只玉坠放在掌心握了握,语气异常不舍:“这个玉坠是我十岁那年,你送给我的……当时你说咱们一个人一个,挂子脖子上哪怕是睡觉也能想着对方。”
柏舟嗯了一声,宽慰她:“现在我们不需要这东西了,村民比我们更需要这些东西。”
素素很懂事的点点头,嗯了一声:“对,你只要天天抱着我睡,我就满足啦!”
顾今朝掏出一只腰牌递给领头的村民,嘱咐他们道:“你们拿着这个去找陵城太守,他应该会好好安顿你们。”
村民们对柏舟一行人感激不尽,对着他们又跪又拜。
等安顿好村民,虞柏舟他们才安心离开。他们六人清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武器,每人身上剩一把刀,一把弓,四十六支羽箭。
他们躲在树林里观察了一番大奴据点的形式,总共有十个军帐,帐外有十几个大奴人持械巡逻。
在外巡逻的大奴士兵大概是半个时辰交接一次。正好,虞柏舟可以试一试自己创建的五人阵法。
庄牛一双铁臂以一敌十,可首当其冲在前头开路。李大狗和虞柏舟断后,以免庄牛被偷袭。
苏周细心忍耐力强,箭术又准,留在隐蔽处发箭,替他们作掩护。素素则去打探食物在哪个营帐,避开粮仓放火。
顾今朝身上有伤不宜出手,便跟苏周一起躲在丛林里射箭。
庄牛冲出去吸引大奴人的注意,一手提起一个捏碎喉咙,柏舟跟李大狗则断后清理其它,但凡他们三人经过之处必定风卷残云。
大奴军营中弓箭手赶来支援,十一个弓箭手,不过片刻功夫就被苏周给一一射杀干净。
他们四人配合得相当默契,素素也不闲着,她找到了放粮食的营帐后,特意避开粮仓放了一把火。
火势轰一声燃了起来,乌烟滚滚,铺天盖地!大奴据点两百多个士兵,被虞柏舟他们杀了一半,另外一小半跑去救火。
素素就趁着这功夫,从马厩牵了五匹马出来,将为数不多的粮食一一搭在马背上,然后对着柏舟他们吹了吹口哨。
苏周跟顾今朝听见素素的哨声从小树林里跑出来,素素将载着粮食最多的那两匹马分给他二人。
随后柏舟、李大狗、庄牛赶到,庄牛李大狗各骑一匹马,素素跟虞柏舟骑一匹。
虞柏舟上马后,将素素拽在自己前面坐着,扬起马鞭抽在马背上,战马抬起前蹄嘶鸣一声,迈开蹄子冲出了大奴营地。
他们六人骑着马带着粮食一路狂奔至凉城外的一个小村,村里一百多口也都没了粮食。
他们干脆停下在村里派发粮食,每家每户派发米和肉干,刚好合适。
大奴跟大齐交战,最受苦的莫过于边界百姓。
素素给村民们派发完米,扭过身拍拍手,将顾今朝摁在了墙上,冲着他邪魅一笑。
顾今朝捂着自己的胸,颤颤巍巍问她:“你……要对本王做什么?”
素素“嘿嘿”一声,搓搓手开始扒顾今朝的衣服。一旁正在给村民派发粮食的虞柏舟撇过头,一脸不痛快的将素素扯到身后,低声训斥她:“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能矜持点儿吗?”
素素瘪瘪嘴好委屈,指着顾今朝说:“人家只是想从他身上找点腰牌之类的东西给村民嘛,陵城坐拥铜山,物资富饶,这些村民过去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虞柏舟明白了素素的意思,他捋了捋袖子,一本正经道:“这种事情,我来就好。”随后他转过身,对着顾今朝一拱手:“王爷得罪了!”说完伸手扒开他的衣服,从他怀里掏出两块象征着皇家身份的玉牌。
虞柏舟转身将玉牌递给村长,吩咐村长领了食物后带着村民即刻启程前往陵城。有了三王爷的玉牌,陵城郡守应该会放这些灾民进城,并且会好好安顿。
村长对着虞柏舟跪下,“敢问恩人尊姓大名?日后我等一定涌泉相报!”
庄牛秉承着做好事不留名的侠义精神抢话道:“俺们做好事不留名!您老就别问了!”
素素嘟嘟嘴不高兴,做好事不留名他们的努力岂不就白费了?素素踹了庄牛一脚,随即转过脸对着村长笑呵呵道:“村长,他是虞柏舟!虞大将军的儿子!”
“原来是虞将军的儿子!”村长冲着与拨奏后又是一跪:“我替村里一百多口谢谢虞大恩人!”
素素没想到虞柏舟的名头还挺好用,做好事当然要让人知道,不然怎么让柏舟为天下人所知呢?
顾今朝在一旁很郁闷,这虞柏舟和常素素,竟然拿着他的人情去做好事。他觉得,虞柏舟日后一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会比他爹差。
虞柏舟如今是民心、军心双得,他日封将,必定名扬天下。虞柏舟的头脑不似军中老将军那般固执,很灵活,能做到一五敌百,这种指挥才能可不是一般的将军能做到的。
凉城边界大奴共设立二十三个据点,每个据点有近两百大奴人蹲守;虞柏舟一行人已经端了一个据点,晚上路过两个据点,他们也都是跟先前一样,抢了粮食就放火烧。
凌晨时分,虞柏舟带着他们在附近的小村庄落脚,跟前几次一样,都将粮食分给了村民。
素素每分一次粮食,都指着虞柏舟对着要粮食的村民说同一句话:“他是虞柏舟,虞老将军的儿子!”
但凡他们所到之村落,素素都会留下与虞柏舟的大名。
两天时间,他们经过八个村庄,烧了大奴九个据点。第二天日暮时分,他们一行人到达大齐军营。当天夜里,大奴单于伊瓦塔便将虞柏舟的名字嚼了一遍又一遍。
果然虎父无犬子,虞柏舟——
*
顾今朝回营后,军营里摆出大阵仗迎接他们。顾今朝失踪这两日,二王爷顾霖都快急疯了,派了好些精兵出去都没能找到他。
是以,现在军营里的人都知道神箭营那个新来的,就是三王爷顾今朝,当年差点当了太子的人。
虞柏舟等人不仅护送顾今朝安全回营,且立下军功,当天晚上他们五人便被破格提升为杂号将军。
将军也分三五九等,杂号将军是将军中排名最末尾的。而虞柏舟另外还被任命兼神箭营统领,身负重任。
先前顾今朝答应素素的鸡腿,也履行承诺给她送了过来。
营帐内,泡脚小分队三人在试穿将军铠甲,三人高兴的不亦乐乎。素素则卖力的啃鸡腿。这两日素素没睡好,也没吃好,这会她的胃就像是一块黑洞,怎么都填不满。
素素吃得太急,几番呛着,虞柏舟坐在她身边一个劲儿的给她顺气,嘱咐她:“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素素含着食物“呜呜”点头,递给柏舟一只,柏舟用手挡开,声音温和:“等你吃完我再吃。”
顾今朝掀开布幔走进来时,已经换了一身气派的衣服。都说人靠衣装,他整个气质都变得高贵大气起来。
顾今朝到底是个王爷,虞柏舟拉着素素跪下,泡脚小分队也赶忙放下手中的铠甲给顾今朝磕头。
素素拿着两只鸡腿跪下,还不忘埋着脑袋吃。
顾今朝的左侍卫指着素素喝道:“大胆小将!竟敢对王爷不敬!”
素素包着一口鸡腿肉,根本没办法说话,她拿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左侍卫,想说话不能说话的感觉真是不好!素素一急就被呛住,喷了左侍卫一身的鸡腿肉。
侍卫急得直跳脚,他真想一剑砍了常素素。
顾今朝屏退左右,伸手想去扶素素起来。他的手还没扶到素素的胳膊,就感受到了虞柏舟冷厉的目光,他咳了一声,很无奈转过方向扶虞柏舟。
素素略带敌意的将顾今朝给推开:“不准碰我柏舟!”她言下之意是“柏舟是我的”!
可不是素素疑神疑鬼,前两天在凉亭,她耳朵尖,听见李大狗劝说顾今朝,让他舍了当柏舟小妾的念头。
素素不会容忍柏舟娶她以外的女人,她更不能容忍情敌是个男人。
顾今朝很尴尬的缩回手,邀请他们都坐下。虞柏舟坐在条凳上,素素为了宣誓主权,当着顾今朝的面儿,一屁股坐在了柏舟腿上,还以一种小女人的姿势勾着虞柏舟的脖颈。
一屋子的男人盯着素素,她半点没有要从虞柏舟腿上下来的意思。苏周实在看不下去了,“爷,王爷要跟我们说话,你下来,好好坐着成不?”
素素看了眼顾今朝,“呵呵”一声:“不成!爷我就喜欢这么坐!”
顾今朝无奈的摆摆手:“随她,随她。”
虞柏舟倒是无所谓,她揽着素素的腰,一本正经的问顾今朝:“王爷是想跟我们说什么?”
顾今朝看着素素的坐姿,实在正经不起来。他卷起手,咳了咳嗽,盯着虞柏舟的眼睛,尽量不去看常素素,以免分神,“本王在凉城安插了细作,据细作来报,伊瓦塔打算再出动一千铁骑跟我们对战。”
“又一千!前几场几百铁骑俺们都快受不住了!”庄牛惊呼。
顾今朝道:“所以我想问问虞兄,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破他们的一千五百铁骑。”
“铁骑军以一敌十,除非我们也有相应的铁骑对阵,否则仅靠我军人力……难。”虞柏舟想了想,又说:“不过,我有一物可对阵敌军,单单是它一个,便相当于一百铁骑。”
“何物?”
“回回炮。”虞柏舟道:“我曾在西域一则军书里看过回回炮的相关记载,此物主用于攻城。此物能将百斤巨石投射出近百米,因其体态庞大,构造复杂,几乎无人用过。若能成功做成一架,必定能灭大奴铁骑的威风。”
“那回回炮长何模样?”顾今朝问道。
虞柏舟拍拍素素的肩膀,吩咐她去拿纸笔。素素乖巧的从他双膝上跳下来,然后给他拿了纸笔过来。
他简单画了一下“回回炮”的造型,交由顾今朝看。
回回炮构架间有固定的横轴,上有与轴垂直的杠杆,可绕轴自由转动。杠杆短臂上固定一个重物,长臂末端有石袋用于装巨石。投射巨石时,用绞车把长臂向后拉至水平,随后突然放开,石袋则迅速升起,当短臂重锤完全落下,石头便会飞出去。
顾今朝觉得这东西十分有意思,“好,明日一早本王便差人去做!”
“我估计,短时间内我军只能造出一辆。一辆‘回回炮’打散铁骑是没问题,可想彻底攻破铁骑军阵,有些困难,毕竟人的体只庞大,不可能同动物一般钻过马腹。”虞柏舟说道。
素素捏着下巴想了想:“柏舟,人不行,咱们可以让狗去啊!咱们在狗的背上绑一把刀!这让狗冲过去的时候,刀刃就能割到马腹!到时候马儿们受惊,哪里还有心情帮人打仗啊!”
众人:“……”
一屋子的男人看着素素,都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素素。素素也就那么随口一说,她伸出手挡住自己的脸,“你们别这样看着人家嘛,人家就随口这么一说……”
“素素,你这提议很好。”虞柏舟从没想过用狗去攻铁骑阵,细细一琢磨,觉得素素这个办法可行。
“可是……得要多少狗才合适啊?”李大狗懵了,见过马上战场,他还从没见过狗上战场……
那一只只看家狗,能干啥啊?
“最少也要六百只。”虞柏舟说。
“狗看主人,我们如何才能在短时间内将其驯化?”
素素看“傻子”一样看顾今朝:“王爷您笨啊!狗看见骨头就跑,哪里还用驯化?有骨头就行了!”
“……”顾今朝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要怎样才能保证狗在战场上能一直看着骨头?”
“……”素素都气得无语了。
她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
*
七日后,军营里进了七百条大黄狗,都是顾今朝想办法从附近的村子里讨来的。
村民们本有些不愿意,这些看家狗他们都养出了感情,哪里舍得送给军爷们吃啊?
虽然士兵们去借狗时说是要用狗打仗,而不是吃,可村民们都不信。狗要是能打仗,还要人干嘛?
大战前日,第一辆“回回炮”在虞柏舟指导下创造成功。不过这辆“回回炮”有缺陷,只能将石头投射出六十米。
素素那边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她喂完七百条看家狗后,开始往狗身上绑刀和骨头,骨头挂在狗脑袋前,狗看见骨头就能勇往直前!
素素用绳子将刀柄绑在狗身上,刀刃朝上,狗一从马腹下钻过,锋利的刀刃保准儿能划破马肚子。绑好刀,素素又往狗身上帮了一条细竹竿,竹竿压在狗背上,末端超出狗头三指长。
然后她将骨头绑在竹子末端,这样,骨头就能一直吊在狗的眼睛前方,狗就会以为骨头在它前面,它就会一直卖力的往前跑。
七百条狗分别由七百名士兵牵着,帮狗狗们装备好,忙完已经是卯时。素素手里握着训狗的鞭子,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问狗:“狗将军们!你们就要上战场了!怕不怕!”
士兵们:“……”素爷吼得倒是挺气势,可是没有狗理她。
没有狗回应,素素有点尴尬。其中有只大黄狗是素素在村庄里喂过的,它认得素素。
素素摸摸那条大黄狗的狗头,低声说:“狗兄,你叫一声,为我涨涨气势。”
大黄狗像是听懂了素素的话,对着天空“嗷嗷”叫了两声。随后,几百条狗便“汪汪汪”叫了起来。
那狗吠声,惊天动地,气势凌云。
那些整装待发的士兵们听见狗吠,都想:“妈的,这一仗一定要好好打!不能被狗给比下去了!”
素素如今也算是个将军了,手上有些兵力。她手下一名军士上前问他:“爷,您是要骑青骢马还是枣马?”
素素摸着下巴想了想:“我能骑毛驴吗?”
“……”军士以为自己听错了,拱手继续问她:“爷,您是要骑什么?”
“毛驴毛驴!”
☆、48|5.02
素素手下的军士愣住,盯着素素好半晌没说话。
“爷……不然,好还是给您牵一匹马吧?西域宝马,三王爷特意让我留给您的。”军士一脸为难的看着素素,这要是骑着毛驴上战场,像个什么样子啊?
素爷若是受了伤,回头三王爷一定拿他开刀啊!
素素抽出自己腰间的刀,用刀背拍了拍军士的头,她叹了声气,学着老夫子的口气教育他,“无知!无知!还不下去给本将军准备毛驴!”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凶横,素素特意将眼睛瞪大,以此震慑属下。素素手下的军士好无奈,只好去把伙头营拉石磨的毛驴给素素牵了过来。
素素从军士手中牵过毛驴,摸了摸黑驴的脑袋,拿自己的脸在它脸上蹭了蹭。这头毛驴也算跟素素认识,素素每次去伙头营偷食物时,都能看见这头毛驴。
有时候素素高兴了,还给毛驴扔一只胡萝卜。素素给毛驴取名叫“毛将军”,跟着她的狗是狗将军,毛驴是毛将军,但凡是跟着她一起打仗的,在她心里都是大将军!
正午时分,大军浩浩荡荡前往战场。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虞柏舟将神箭营安排在中军跟前军之间,神箭营的士兵个个用箭如神,损失一个虞柏舟都觉得可惜。而这次他将神箭营安插在中部,不仅能让军士射箭,也相对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虞柏舟还特意给每个神箭营士兵配了一个副手,副手们负责给神箭营军士准备火箭。虞柏舟也是第一次尝试做火箭攻敌。
在箭镞上裹一层纱布,纱布里包裹着硝、黄、灰三味物品,点燃纱布用箭镞射出去,能对敌人造成很大的损伤。
顾今朝亲临战场指挥,他按照虞柏舟一早定下的计划指挥下令。
第一拨,大奴步兵上前攻阵,大齐神箭营射出火箭,将其逼退。
第二拨,大奴弓箭手对阵大齐弓箭手跟火箭阵,大奴弓箭阵很快败下阵去!
大奴连输两拨,伊瓦塔也感觉到了不对。这一场仗同前两次不同,大齐军队的阵法明显有所改变,而且比前两次还要锐利。伊瓦塔忍无可忍,亲率三千精锐铁骑上前叫阵。
他看着齐军军队里的“回回炮”,又打量了一眼中军骑着枣马,金甲着身的顾今朝,笑道:“怎么?大齐国的将军都死完了么?轮到一个小娃娃来指挥?”
“小娃娃?也对,您是能当本王叔叔的人了,年岁已大,该回大奴养老了!”顾今朝轻蔑一笑。
伊瓦塔抽出宝刀拍在马背上,身下战马一阵嘶鸣,牛角号凄厉长鸣,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他身后的铁骑如海潮般涌了上去。
顾今朝下令发射回回炮,回回炮投射一枚百斤巨石颇费些力气,一炮出去虽打乱了铁骑阵营,可大奴铁骑很快又齐整列队,恢复原来的一字阵,朝着大齐军队席卷而来。
大奴的铁骑浩浩荡荡,连火箭都阻挡不住。大齐士兵被迫朝后退,更有些士兵听见那铿锵的马蹄声都吓破了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顾今朝下令,前军、中军往后两侧退,让开一条大道出来。
伊瓦塔以为顾今朝是怕了,直接让开路认输。战场上尘烟滚滚落幕之后,一阵惊天动地的“汪汪”声愈来愈近。
片刻后,一名穿着银色盔甲,手持大刀的小将军骑着毛驴带着几百条狗“嘚嘚嘚”冲了过来。
伊瓦塔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没看错,是狗,不是一群两群,而是几百条狗。
他再定睛一看,那些狗背上都绑着一把刀,明晃晃的刀尖朝上;每一只狗的狗头前都挂了一只骨头,狗儿们为了追自己眼前的骨头沿着直线往前冲。
素素骑着毛驴,挥斥着手中的刀大吼:“驴将军冲啊!!狗将军们冲啊!!跑跑跑!加油跑!”
有好些狗的狗骨头掉了,就想去抢旁边狗的骨头,于是一群狗不受控制的乱跑,即便如此,那群狗还是冲进了铁骑军阵。
狗将军们浩浩荡荡从铁骑的腹下钻过去,它们背上直立而起的刀刃便割在了马儿的下腹。刀刃受到马腹的阻力“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即便如此,它们还是达到了“割伤马腹”的目的。
有些狗的刀掉了之后,看见马颇有不爽情绪,就成群结队去咬马腿。聪明点的狗便跳起来冲着铁骑狂吠,吓得那些战马慌了神,在军阵里一阵横冲直撞。
好些大奴士兵掉落马背,一时间混乱不堪,狗将军们以为掉落马的大奴士兵要跟它们抢骨头,便又成群结队去咬大奴士兵。
你一口我一口,大家都是好狗狗。
你咬脸,我咬手,大家一起咬咬咬……
素素挥着刀骑着毛驴,直奔伊瓦塔而去。上一次她差点活捉了伊瓦塔,这一次她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杀了伊瓦塔,帮柏舟夺回凉城,让凉城周边百姓都过上有肉吃的好日子!
虞柏舟和顾今朝看见素素骑着毛驴冲过去,一张脸都吓白了。伊瓦塔骑着的是大奴国的宝马,征战沙场无数,素素骑在毛驴上怎么可能是伊瓦塔的对上?首先在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啊!
虞柏舟翻身上马,跟顾今朝对视一眼,随后带着泡脚小分队和一干骑兵冲进了混乱的铁骑军阵,跟大奴士兵厮杀在一起。
战场上凄厉惨声不断,大多都是被狗给咬的。
大齐士兵见狗将军们破了铁骑军阵,方才丢掉的信心顿时回来了,纷纷举着手中的兵器,大吼一声“杀杀杀”,一时间军中士兵一腔热血沸腾燃烧,都抱着“不能输给狗”的心态,开始誓死拼杀。
素素的小毛驴气势凛然,丝毫不畏惧伊瓦塔的雄雄战马,素素骑着小毛驴跟伊瓦塔对阵,几番交手下来竟没输半分气势。
伊瓦塔的战马对着素素的小毛驴一阵嘶鸣恐吓,小毛驴体小胆子大,秉着一股倔脾气不停地拿后蹄子踢马屁股。
于是素素跟伊瓦塔在上面对战,小毛驴就抬起蹄子一个劲儿的踹战马。高傲的战马忍无可忍,一头朝着毛驴撞去,伊瓦塔没坐稳,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那匹战马被小毛驴激怒了,开始跟小毛驴对踢,素素在毛驴的背上差点被抖下来。素素这会拽着缰绳,给毛驴加油助威:“毛将军加油!踢它屁股!踢它屁股!”
小毛驴果然按照素素的指挥,屁股一撅,同时抬起两条后踢,“咚”一下踹在战马屁股上。伊瓦塔摔下马背正准备翻身起来,就看见他的战马踉跄朝着他倒了过来,一蹄子踏在了他的腿上。
被马蹄子这么一踏,伊瓦塔疼得“啊”了一声,腿骨被他自己的马给踩断了。
素素就趁着这个机会,将马鞭挥了出去,将伊瓦塔死死套住,骑着小毛驴拖着他往回走。等到了大军主军,素素挥动着手中的马鞭跟顾今朝炫耀:“王爷王爷!我抓到了伊瓦塔!”
顾今朝松了口气,招手吩咐人将伊瓦塔绑了起来。
这场战打得混乱,也胜得漂亮。大奴单于被捉,莫过于是大奴历史上的一大耻辱。顾今朝见证了素素活捉伊瓦塔,内心感叹,不怪伊瓦塔没用,怪只怪素素不按常理出牌,谁都想不出她下一步想做什么。
战役结束后,顾今朝跟虞柏舟才明白,素素为什么会放弃宝马,而选择毛驴。
马为同类,马儿见到比自己能干的马,也会自卑。素素不敢确定自己的马会不会比伊瓦塔的战马强,为了保险起见,她便选择了脾气倔的毛驴。
毛驴子发起倔来,可是十匹马都拉不回的。
马儿跟它耀武扬威,即使小毛驴自己不是对手,它也会雄赳赳气昂昂的跟对方叫嚣。至少,它不会惧怕对方。在战场上斗狠如果连坐骑都没了底气,坐骑上人也会跟着受累。
就如伊瓦塔跟他的马,那匹战马高傲,一旦发起脾气来,连主人都不会顾!
这一场战的功劳主归素素跟虞柏舟。经过大半年的僵持,大齐总算收回了凉城。顾今朝带着齐军入驻凉城,开始对大奴霸占了一年有余的凉城进行整治。
七百条狗狗最后还剩下三百条,死了的狗英雄顾今朝不仅给了封号,还给了主人家里津贴。活着的三百条,也都被士兵送回了主人家。
素素相熟的那条大黄狗没有主人,素素跟柏舟合计了一下,打算养着大黄。因为此战役的成功,素素、虞柏舟分别被提升为左右将军,仅在四镇将军、四征将军、卫大将军之下。
大军进入凉城那日,素素抱着大黄,骑着毛将军缓缓入城。三十几位将军都是骑的高头大马,只有素素骑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毛驴。
城道两侧的百姓纷纷对着素素指指点点。
“你们瞧那位银甲将军,骑着毛驴抱着狗!”
“我头一次见骑毛驴的将军!”
“听说就是这位将军骑着毛驴,带着几百条狗攻破了大奴铁骑阵!”
顾今朝、顾霖二位王爷被安顿去了凉城行宫,素素柏舟、泡脚小分队以及其它将军被安排在郡守府落脚。
考虑到素素是未出阁的女孩,顾今朝特意吩咐郡守给素素分了一间独立的庭院。
素素的庭院唤名“梅香阁”,院中花香馥郁,绿树成荫。她在军营里呆久了,都忘记了现在已经已经入夏。
每个将军会分配五个丫鬟伺候,素素推门一进去,五名丫鬟便列成一排对着素素俯首作揖。
屋内的圆桌上摆了好些吃食,全是她爱吃的东西。糯米团子、红烧鸡腿、红烧肘子还有一大桶白米饭!
素素搓搓手迫不及待坐下来,拿起两只糯米团子塞进嘴里。团子虽糯,但却不是她记忆中的味道,素素也不讲究,直接用手抓了一只鸡腿往嘴里送。吃到高兴处,冲着几个丫鬟含含糊糊到:“添饭,给本将军添饭!”
丫鬟们忙不迭给她添饭,素素就着红烧肘子的汤汁儿吃了一碗又一碗的白米饭,整整一桶白米饭,被素素几口气吃了个干净,一粒米都不剩!
丫鬟们看着素素的吃相,都被吓坏了。
素素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在柔软的榻上滚了滚,舒舒服服的长叹一口气,“好久好久都没睡这么软的床榻啦!”她躺在床榻上休息的功夫,丫鬟们已经取来浴桶,往里面添好了热水。
为首的丫鬟上前对素素俯首:“将军,洗澡水已备好,请将军沐浴更衣。”
素素懒洋洋从榻上坐起来,抬起自己胳膊闻了闻,她都好几天没洗澡了,真是脏死了!素素点点头站起来,展开双臂丫鬟们便开始替她脱衣服。
衣服脱到一半,为首那名叫雨燕的丫鬟盯着素素的胸脯道:“将军身板可真结实。”说着一双小手还往素素胸脯上摁了一下。
素素吓了一跳,一把将雨燕的手打开,捂着自己胸口怒视着她:“你干什么!”做什么要摸人家这里……
将军发怒,丫鬟们吓坏了,纷纷给素素跪下。
“将军恕罪,将军恕罪。”
素素看着丫鬟们一脸无辜,叹了口气,大不咧咧挥挥手:“起来吧起来吧,你们都出去,我自己洗。”
“将军。”丫鬟雨燕对着素素道:“奴婢们都是郡守精挑细选的,若雨燕入不了您的眼,您至少得留下一个伺候您沐浴更衣,伺候您……就寝。”
素素整理一下自己衣襟,低头看着她们:“不用了,本将军有手有脚,可以自己洗。我都还没吃晚饭呢,这么早睡觉做什么?”
雨燕继续道:“郡守大人吩咐,我们五人之中必须得留下一个人,否则……我们五人都会受罚。免不了……又是几十板子。”
素素一听这群丫鬟要被打板子,心里顿时软了下来。她想了一下,然后指着雨燕道:“你,就你留下,其它都出去。”
“是,将军。”
等其余几名丫鬟出去后,素素对雨燕道:“你就留在屏风外面,不许偷看我洗澡!不然……不然我就……”素素捏了捏拳头,恐吓她:“不然我就打你哦!”
除了她娘跟她的丫鬟肥肥外,没有女人看过她的身子。
“奴婢遵命。”丫鬟雨燕对素素福了福身子。
素素走进屏风后,抓了两把花瓣丢进浴桶里,随后将头发用簪子高高挽起,脱了里衫和肚兜进了浴桶。
浴桶里的水温热,伴着花瓣的清香让素素觉得十分舒服。屏风后热气氤氲,在温水的刺激下,素素昏昏欲睡。
她坐在浴桶里昏昏欲睡时,有双白嫩的小手扶上她的肩背,捏了捏她酸疼的臂膀。那人的嘴贴着素素的耳朵,呵气如兰:“将军,舒服吗?”
素素大喘一口气,“舒服!”然后她就猛地一颤,彻底清醒过来。素素拍了一把水,“啊”了一声:“谁让你进来的!!刚才不是说好不进来吗!你给我出去!出去!出去!”
雨燕被素素的惊吼声吓住,忙不迭退了出去。她退出屏风后抹了自己脸上的一把洗澡水,叹了声气。
难道是这位将军在军营里呆久了?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她想了又想,觉得不对。一般在出征在外的男人,都憋久了,见到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基本把持不住,可这位将军……忍耐能力也太好了。
雨燕想了想,可能是这位将军不太喜欢在洗澡的时候……
郡守交给她的任务她一定得完成。把身子给了将军,指不定还能得到将军垂涎,成为将军夫人。这么一想,雨燕又平静下来,准备实施下一步计划。
素素洗完澡出来,雨燕已经给她备好了更换的干净衣服。她替素素穿外衣时,手指在素素的腰背上不停的摩挲,轻画,让素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素素实在忍无可忍,“姐姐,你会不会穿衣服啊?”
“……”雨燕一阵尴尬,赶紧替素素穿上衣服。
穿好衣服,素素转身的时候,雨燕假装跌倒,素素身手敏捷顺手扶了她一把,于是雨燕就顺手勾住了素素的脖颈。
雨燕满脸羞红,声音娇嫩的几乎滴出水来,“将军,奴婢突然头有些晕,您抱奴婢去榻上歇一会可好?”
“哦,好。”素素一把将雨燕举起来扛在肩上,朝着床榻走去。
雨燕大喜,将军好粗犷!将军嘴上说不要,身体却诚实的很呢。
素素将雨燕放在床榻上,雨燕用力将素素往下一拽,素素没稳住身子,压在了雨燕身上,然后……素素的腰扭了一下,她好半晌没缓过劲儿。
雨燕以为素素是抵挡不住自己的诱/惑,伸手开始解素素的衣带,她的声音娇滴滴:“将军,郡守大人念您征战辛苦,半载没碰过女人,就把奴婢赐给了将军。此刻起,奴婢便是你的人了。雨燕不求得到将军的赏赐,只希望将军能感受到雨燕的真诚……”
“……”素素大概知道雨燕姑娘这是要干嘛了,感情她想跟自己“啧啧”,还想跟自己生孩子!
素素撑着腰从床榻上起来,吞了口唾沫看着她,“你你你你你……别别别……我不跟你生孩子!”
“将军……您是嫌弃奴婢不美吗?”
素素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抽,扶额道:“你……没我美,赶紧走,赶紧走!”
“……”雨燕受挫,从榻上起来,拧着自己的衣襟,抿嘴嘤咛了一声,一跺脚从她身边跑了出去。
雨燕跑到门口的时候,素素伸手叫住她:“你,等等!”
雨燕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头,冲着素素抛了一个媚眼。素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问她:“郡守会给每个将军都安排你们这样的……丫鬟吗?”
雨燕的心拔凉拔凉的,她点点头,说:“是,卫大将军要了十个丫鬟过去。”
“……”素素脑补了一下卫大将军跟十个丫鬟生孩子的情景,揉了揉胸口……莫名有点佩服卫大将军!
太厉害了!
素素想到了虞柏舟,那是不是柏舟也有五个丫鬟伺候?有五个丫鬟给他洗澡?还有五个丫鬟一起跟他生!孩!子!
素素心里紧巴紧巴的,赶紧冲出去了房间,冲出庭院她又拐了回来,从房里取了一把杀敌的宝刀。哪个女人敢勾引柏舟,她就把哪个女人扔出去!然后削了她们的头发,让她们让尼姑!
柏舟的院子外有士兵把守,士兵们都认得素素,即便如此,这个时间他们也不能放素素进去,总不能让素爷坏了虞将军的雅兴啊!
一名士兵嬉皮笑脸对着素素道:“爷,您要是那五个不够,再让郡守给你来两个?”
素素叉着腰看着士兵,“你们都给我让开,我要找柏舟!”素素气鼓鼓地,郡守大人可真讨厌,竟然安排女人跟她抢男人!
另一名士兵见素素坚持要进去,劝她道:“爷,都是男人,您也体谅下虞将军,他都好半年没吃荤,都憋坏了!”
素素咬着牙看着他们,“你们老实告诉我,柏舟是不是在里面跟丫鬟生孩子!”
士兵坏笑道:“生不生孩子,还得看运气!里边儿五个要是有一个怀上了,那可就是将军夫人了!要是五个都怀上了,可能都会被收进将军府。”
素素攥紧手中的刀,已经忍无可忍!她一把将守兵给推开,怒发冲冠走了进去。她穿过回廊走过花园,“砰”一声将虞柏舟房门一脚给踹开。
一踹开门,她就看见了不得了的一幕……
☆、49|萱草妖花|
素素踹开门一进去,便瞧见五名丫鬟跪成了一排,头顶举着一盆水。其中有两个丫鬟鼻青脸肿的,看见素素纷纷埋下头去。
方才那两名丫鬟趁着虞柏舟沐浴时闯了进去,好在虞柏舟手快扯过外衣披上,才为自己守住了清白。
那两名丫鬟丝毫不知收敛,待他沐浴出来后,带着其它丫鬟上来扒他衣服。
虞柏舟从未见过如此不知羞耻的女子,当下忍无可忍给两拳上去。虽说男人打女人不光彩,但他也不需理会别人眼中的自己是个什么样。
哪怕他在别人眼中是十恶不赦,在素素眼中他是好的,这就足够了。他要是纵容这些女人扒了他的衣服,素素还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啊?
虞柏舟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惹他不痛快,即便对方是女人他也不会姑息。在他眼里,全天下只有他娘跟素素是女人。
素素进来时,见虞柏舟卸了盔甲,换了一身白衫,腰束金丝带,发髻高挽,手执画笔俯身在窗格前的红漆楠木书案前。
窗前的楠木几案上兰花开得正盛,虞柏舟左手边的窗格开了一扇,风吹进来,将虞柏舟额前两捋发丝吹得一飘一飘的。
虞柏舟本就长得白净,即使在战场上风吹日晒,他的脸较之其它人依旧白净出挑。这些日子素素注重敷脸保养,可虞柏舟每日也就用清水洗把脸,皮肤却比她还好一点……
若是换了别的男人,素素铁定会嫉妒,可眼前这人是虞柏舟,她骄傲还来不及。褪去了战场风尘和金光甲胄,此时的虞柏舟白衣翩翩,举手投足间透着股男人的优雅气质。
经过半年的战场历练,虞柏舟的个子猛蹿了一截,已经渐渐有了大男人的气概。
柏舟见素素来了,搁下手中画笔,冲着素素招手:“来,过来。”
素素扫了一眼跪在门口的一排丫鬟,挺着胸脯走了过去。她走过去将佩刀往书案上重重一拍,吓得一群丫鬟身子一颤,盆中的洗澡水洒了出来浇在了她们肩膀上。
丫鬟们吓得魂不附体,说好的威武不凡大将军呢?怎么一个两个都打女人啊……
她当着丫鬟们的面挽着柏舟的胳膊,甭提多亲昵。她就是想让这些丫鬟知道,柏舟是她的男人!谁也抢不得!
丫鬟们打了个颤,继续跪。
素素撇过头看虞柏舟的画的画,“呀”了一声。“柏舟,你这是画的我啊!”
虞柏舟卷起手指轻咳了一声,吩咐丫鬟们:“你们,去院子里跪。”
“是。”于是丫鬟们就顶着虞柏舟的洗澡水去了外面,当着外头炎炎烈日继续跪。
虞柏舟搂着素素的纤细的腰身,问她:“喜欢吗?”
画上的素素身着银色甲胄,手提一把锋利佩刀,骑着一匹雄赳赳气昂昂的毛驴,率领几百条狗在尘烟滚滚的战场上厮杀。
那些奔驰的狗将军犹如一头头上古凶猛恶兽,毛发直立,个个英威不凡,满眼肃杀之意,雷厉风行。
素素身下的毛驴满目凶光,腾空而起,空中乌云沉沉,毛驴的凶横目光同天上劈下的雷霆交接,也如上古恶兽般,抬蹄间似能呼风唤雨,张嘴嘶鸣时似能震慑三军,让风云为之变色。
驴背上的素素乱发拂面,举着锋利的刀,张嘴嘶吼。
整幅画似乎是活的,栩栩如生。傻愣愣的素素变得飒飒英姿威驰战场,憨痴的倔毛驴化身威慑三军的猛兽,一群漫无目的追骨头的狗将军们也在虞柏舟的笔下变得凶横肃杀。
素素被这幅画震慑住,她没想到自己在柏舟的笔下这么英俊!毛将军跟狗将军们也变了模样!连气势都变了!
素素捧着自己的小脸,激动道:“柏舟柏舟,原来我们这么厉害啊!”
“你们是此战的功臣,在军士们眼中,你们便如画中一般威风。”虞柏对她道。
素素:“那……你多画几幅好不好?”
“一副不够?”
素素挺直胸板,“不够不够,当然不够!我要送给三王爷,还有泡脚小分队,还有几位将军!我要让他们知道,柏舟你不仅会打仗,还能画画!”
“……”虞柏舟看着她。
她这是想让别人都看见她的“飒飒英姿”吧?虞柏舟想了一下别的男人把素素的画像挂在房间里欣赏的情景,心里便觉得不自在。他蹙了蹙眉头,“不准,我的画,不准你送人。”
素素愣了一下,然后一脸委屈的瘪嘴看着他:“柏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虞柏舟沉着一张脸,伸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对你我一向大方,对其它人我一向小气。素素,如果换了是我将自己的画像送给其它姑娘,天天供其它姑娘欣赏,你会不会小气?”
素素想了一下,觉得虞柏舟说的在理。她才不愿意让其它姑娘看欣赏柏舟呢,柏舟是她一个人的。被虞柏舟这么一来二去的哄,素素差点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
她环住虞柏舟的腰,下巴紧紧顶着他的下巴,抬头看着他:“柏舟,我没来之前,你有没有跟那些丫鬟生孩子?她们有没有看你的身子?”
“你觉得呢?”虞柏舟故意问她。
“我觉得她们看了!”素素一双眉头紧紧蹙着,噘着嘴,“柏舟,你心里还有我吗?你怎么能让其它姑娘看你的身子呢?我都没给其它男人看!”
“没有,我没给她们看,衣服是我自己脱的,身子也是我自己搓的。”虞柏舟一听素素又拿自己跟他比较,忙解释道。
他要是真给其它女人看了身子,素素会不会去给其它男人看她的身子?细思极恐,虞柏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素素生气快,开心的也快。她就近亲了一下柏舟那两片冰凉的薄唇,舔了一口,“柏舟你是不是吃糖啦?为什么你的嘴这么甜?”
虞柏舟伸手环住她的腰,笑说:“那你再舔舔,看看还有没有甜味?”
素素伸手圈住他的脖颈,踮起脚,伸出粉嫩嫩的舌头在他嘴皮上又舔了舔,素素咂咂嘴,“真的好甜啊!”
虞柏舟笑而不语,当然甜,他方才喝了一杯蜂蜜水。
他将素素的腰往上一提,低头轻轻吻住了素素,他用牙齿轻轻磕碰着素素的嘴唇,用舌尖推了推素素的软嫩的舌。
素素羞嗒嗒地闭上眼,任由虞柏舟“欺负”。
距离上一次柏舟“咬”她,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素素被柏舟“啃”得很舒服,跳起来双腿盘在了虞柏舟精壮的腰上。
虞柏舟松开她,用手抱着她的腰,低声问她:“对了,我给你留了糯米团子。”
“不要,我不要吃糯米团子。”素素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柏舟,你吃我把!你继续吃我!”素素将嘴撅起来,闭着眼睛对着他。
“咳……”虞柏舟被自己口水呛住,用额头亲昵得顶了顶她的额头,“别闹了,快下来。”
素素用腿盼着虞柏舟的腰,就是不下来,“不,我不下,你再啃我一下下,就一小下,好不好嘛柏舟。”
“……好。”虞柏舟好无奈,他怕自己在亲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他埋下头在素素的嘴唇上轻轻又咬了一下。
这个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哄闹声,一群丫鬟惊叫一声,紧接着是水盆落地的“哐当”声,随后三个咋咋呼呼的大男人冲进了屋子里。
三个大男人一路狂奔,“逃”到了虞柏舟的院子。三人一冲进来,就看见了素素跟柏舟“啧啧”的一幕。
素素跟虞柏舟同时扭过头盯着他们三人,素素双腿还盘在虞柏舟腰上,此刻她蹙着一双眸,满是怨念的盯着三人。
三人顿了一下,最先反映过来的是庄牛,他对着两人尴尬笑笑,“你们继续,继续,俺们啥也没看到,啥也没看到。”说着,拽着苏周跟李大狗的胳膊往外走。
“等等!”素素叫住他们,三人定在原位,然后素素就当着他们的面主动啃了一下虞柏舟的嘴,然后大不咧咧道:“没看到就再看一次!现在你们看到了吗?”
三人欲哭无泪,素爷真是太豪……放了!
虞柏舟拍拍素素的腰,示意她下来。素素从虞柏舟身上跳下来后,仍旧死死拽着虞柏舟的胳膊,死都不放开。
虞柏舟问庄牛:“你们为何如此慌张?”
“俺们……俺们被包围了!”庄牛道。
“不不不……我们快沦陷了!”李大狗接话说。
“老大,我们快被……逼死了!”李大狗声音里带着哭腔。
素素这时候才发现,三人都衣衫不整的。虞柏舟冷冷扫了一圈衣衫不整的三人,正准备发火,庄牛抢先捂着自己胸口道:“老大,俺也想衣衫整齐!可俺也是被逼无奈啊!那群女人太彪悍,冲上来就往俺身上扑,还扒俺的衣服!俺不跟她们好,她们还说俺有问题!”
李大狗憋着嘴也道:“老大!我差点清白不保,我还想留着清白之身回去娶翠翠呢!”
苏周也捂着自己胸口跟虞柏舟诉苦,“老大,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可是那群女人也太随便了!”
“……”虞柏舟咳了一声,看来不止他房里的丫鬟“厚颜无耻”,其它将军房里的丫鬟也半斤八两。
素素风风火火赶来,必然也是因为她房里的丫鬟对她做了什么。
素素同情他们,说:“你们这不是已经逃出包围了吗?还怕什么?”
她的话刚说完,院子里就传来一阵莺莺燕燕的声音,一群穿着打扮妖艳的女子握着手巾从外面冲了进了,拉着泡脚小分队又是一阵撕扯。
素素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逮住,这一下冲进来十几二十姑娘,对着泡脚小分队就一阵哄抢。那感觉……就跟一群狗将军抢骨头似得。
庄牛被一群姑娘摁在门板上,冲着素素大喊:“爷!救救俺!”
“你们走开!!你们给我走开!”
“再不走开我杀人了啊!”
“哎呦将军,您别不好意思啊,姐妹们会好好伺候您的。”
“姐妹们!那里还有两个!赶紧的,赶紧去伺候两位军爷!”
话音刚过,几名女子朝着虞柏舟跟素素逼近。素素跟恶狼护食一般,抽出自己的刀护在柏舟面前,然后一刀劈开身旁的几案,兰草花盆“叮铃哐啷”碎了一地。
“你们再不滚!老子杀人啦!”素素粗犷一声吼,将一屋子的女人摄住。
素素见这群女人杵在原地不动,又拿刀砍碎了旁边一只花瓶,“老子放狗杀人啦!”
其中一个人女子指着素素小声道:“他就是那位骑着毛驴带狗上战场的苏将军……”
“……听说不近女色。”
一群女人被素素震慑住,提着裙摆,灰头灰脸的跑了。
泡脚小分队一脸感激的看着素素,差点没给素素跪下。
“爷,您是俺的救命恩人!俺媳妇要是知道俺跟其它女人好,一定会杀了俺!”庄牛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说道。
李大狗紧了紧自己的腰带,嘀咕道:“要是翠翠有她们一半主动就好了……”
苏周叹了一生气,一直重复一句话,“我不是随便的人,不是随便的人……”其实他差点就忍不住了。
庄牛惊魂未定,拍了拍自己胸脯,对着虞柏舟竖拇指:“还是老大厉害,俺们三个差点就把持不住。无奈之下,才逃来这里。”
虞柏舟给素素倒了杯蜂蜜水,让她平息情绪,随后对着他们三人不紧不慢道:“不过是些风流女子,要是真不想,打了便是。”
三人心里似被马蹄子踹了一下,怔怔看着虞柏舟,一脸惊讶,“老大!你打女人!”
“打了,如何?”
然后三人扭过头齐刷刷看着素素,等着素素做出反应。没想到素素喝了蜂蜜水,放下水杯拽着柏舟的胳膊高兴道:“柏舟打得好!”
柏舟笑道:“她们要是扒了我的衣服,你还不得剃了她们的头发?为了不让你被人说成‘善妒恶女’,我只好委屈做一个‘无良男子’了。”
泡脚小分队:“……”老大果真不愧老大,哄女人的功夫可真是炉火纯青啊。明明打了女人,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L
呸——
三人在房间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都觉得有些奇怪。
“这郡守府的丫鬟,可真是与众不同啊。”庄牛在桌上捡了一只糯米团子,塞进嘴里。
恰好被素素瞧见了,书快电子书为您整理制作素素走过去拍了一下庄牛的手,端过柏舟给她留的糯米团子,盯着他,“不准偷吃我的丸子!”
素素下手一向重,庄牛被她那么一拍,整个手背都肿了。庄牛揉了揉红肿的手背,一脸委屈道:“不吃就不吃,爷,您说话就不能不动手吗?瞧,俺的手背都被你拍红了!”
素素哼了一声,“让你长记性!”她端着糯米团子回到柏舟身边,拿起一个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时也含含糊糊,“是啊,我家肥肥就不会跟她们一样放肆!我家的丫鬟要是敢跟她们一样,早就被我娘打得屁股开花啦!”
“大狗,你去看看其他将军那里,是否也有这样的丫鬟。”虞柏舟隐约感觉到不对,凉城的容郡守处事素来稳重,怎么会安排这些丫鬟?
李大狗捂着自己的胸,可怜巴巴看着虞柏舟:“老大,我出去了还能安全回来吗?”
“素素,把你的刀给他。”虞柏舟撇过头吩咐素素,素素很大方的将佩刀扔给了李大狗。虞柏舟沉着眸子,对他说:“要是还有女人敢上来对你放肆,就用这把刀。”
“杀女人啊?老大,这太残忍啦!”
“谁让你杀了?吓唬人你不会么?”虞柏舟一脸无奈看着他。
李大狗哦了一声,攥着素素的刀走了出去。
一刻钟后李大狗攥着素素的刀慌慌张张跑了回来,“老大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李大狗冲进来的时候被门槛绊倒,整个人趴在地上来了个狗吃/屎。庄牛赶紧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李大狗站起来,喘了口气对虞柏舟说:“死了!死人了!四镇将军死了两,四征将军死了一个!就连刚刚接任大将军的卫将军,也死了……”
庄牛将他身子扶稳,“咋回事啊?进城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会死呢?你说清楚。”
李大狗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口大气道:“我说不清楚,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走,一起去看看。”一听死了四名的高权重的将军,虞柏舟感到此时非同小可,下意识抓住素素的手,生怕素素出什么事。
四名将军的尸体是分别在其房里发现的,尸体已经被移去了另一间厢房。四名将军的尸体赤\裸着,一丝\不\挂摆放在凉席上,下半身用白布给盖着。
他们赶到的时候,老军营刚好收了验尸的工具。
老军医虽不是仵作,但医术高明,查看死因还是没问题的。素素跟着柏舟一踏进屋内,看见地上躺着的四名裸着上身的男尸,呀了一声,捂住自己的眼睛转过身去。
虞柏舟将素素护在身后,低声对她说:“素素,不然你先出去?”
“不,我不出去。”
素素总觉得杀人凶手在就这屋子里,万一她出去了,柏舟受伤怎么办?她得留下来,保护柏舟。“我不看他们就好了。”
虞柏舟见她坚持,也没有多劝。其它两名四镇将军,以及剩余的三名四征将军陆续赶来,他们看着地上四具尸体,也都吓了一跳。
其中一名唤名耿盛的四镇将军,大着嗓门吼道:“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干的?老子要去将他大卸八块!”
老军医将手上的工具放好,叹了一声,回答他,“这几位将军是作过而死,没有凶手。”
这个结果让人乍舌,庄牛站出来对着老军医说:“程老头,你可验清楚了?这些将军都年轻力壮,怎么会……而且一下死四个,会不会是中毒?或者被人暗算?”
“确实是是作过而死。”老军医扭过头,见素素已经背过身去,这才掀开盖尸体的白布。老军医指着四具尸体的下半身的物体说:“你们看,他们这里仍然硬举,很明显是房事过度精/液消耗过度,脱阳而死。若是受其它外力或中毒而死,这里应该呈萎缩状态。”
素素听着老军医说“这里”、“那里”,好想扭过头看看是哪里。她刚想转过脑袋,李大狗就掰住她的头,“爷,看不得,看了眼睛会瞎。”
“那你们眼睛怎么不瞎?”素素反问他。
他们的对话明显引起来其它将军注意,李大狗为了不让其它人察觉到素素是女人,故作一脸骄傲道:“因为大伙儿都高啊,体格健硕。爷,您太矮了,身板又瘦,您一定受不住吓的,眼睛会瞎。”
素素的身高被鄙视,有点难过。她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不看就不看!
老军医将白布盖上,说:“再找个仵作来验一验,免得你们说我老头子说瞎话。”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三王爷顾今朝跟二王爷顾霖也匆匆赶了过来。顾霖一看见那几具尸体,赶紧扶着弟弟顾今朝的肩膀,不敢再去看,“三弟,你看,你看,我怕晚上做噩梦。”
顾今朝询问了一下情况,也觉得不可思议。作过而死的情况本就少见,这一下死了四个身强体壮的将军,不得不让人怀疑是有人从中作梗。
顾今朝撇过头问虞柏舟,“柏舟,你怎么看?”
“有人蓄意谋害。”虞柏舟肯定道。
素素也跟着嘀咕:“还用问嘛,肯定有人在背后捣鬼!”
顾今朝下令:“来人,将伺候这四位将军的丫鬟抓起来,杖毙!”
“杖毙?”素素吓了一跳,跳出来瞪着顾今朝,“凶手都没查明白,你干嘛就乱杀人?那些姑娘虽然放肆了点,但也是听郡守大人的吩咐!”
“是啊,三弟,人姑娘没功劳也有苦劳,人都死了,何必再添杀孽?会做噩梦的!”顾霖碎碎念道,然后他将目光落在素素身上,“咦”了一声,“这位小将军,我们是不是在梦里见过?”
顾霖嗜好睡觉,十二个时辰他非得睡十个时辰才饱。他的性格混混沌沌,为人处世从来是低调,他除了自己亲兄弟和近身侍卫,其它人他看一眼必然会忘记。
可他现在看素素……怎么看怎么眼熟。
素素看见二王爷心虚,忙躲到虞柏舟身后。
她六岁的时候揍过顾霖,还把他举起来从皇家私塾里给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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