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弦月西楼
书名:梵莲封 作者:弦月西楼
第11章 弦月西楼
☆、金沙余温埋海螺
次日,幽绝仍随柳默至海边修行。
越是修习,越是深深地感受到麒麟神力之温暖、祥和。
那股气流如水流一般在身体中渐渐越聚越多,初时只如细雨一般,继而便似泉眼之细流,又变成小小溪流,渐渐地、竟如江河一般汤汤而至,绵绵不绝。
随着这股气流在体内循环运行,不久后幽绝的伤便已经完全痊愈了。
不仅如此,他常常感到一种天地万物皆无声无息般的寂静与安详,这与修习朱厌之力时真是完全不同。
朱厌之气炙热如火,奔腾汹涌,似乎想将所有一切皆化为飞灰。
而麒麟之气,竟让人如沐春风,与天地一体,生生不息。
幽绝暗暗试着运行朱厌之力,那股炙热的气流随即泛起,收放自如,只是,随之而起的另一股温暖柔和之气亦如影随形,驱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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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伯的身体在清漪的照顾下,也已经完全康复了,仍然如从前一般每天都出海打鱼。
既然唐伯的身体已经无碍,清漪柳默本该离开了。
但是幽绝的修行才初见成效,二人决定再多呆一段时日。
榆儿和小弥更是乐得在人间玩耍,每天都有新鲜事,两人常跟着唐伯去出海。
有了她们两个,唐伯每次都能满载而归,当然也很开心。
小东和小北还没见过爹打过这么多的鱼,去集市上也能多卖得一些银钱,唐伯也会给兄妹俩买点小点心、小玩具什么的,两个孩子自然也是开心得很。
幽绝偶尔会望着两个孩子的笑脸发呆。
这日,柳默与幽绝修行回转,榆儿正在院中给小北洗头。
“小弥呢?”柳默向榆儿问道。
“她陪小北出去玩儿了。”榆儿道。
柳默点点头,自进屋来,清漪正在摘菜,准备做中饭。
“今日回得早,我来帮娘子做吧。”柳默对清漪微笑道。
“怎不多练一会儿?”清漪道。
“看他每日勤谨,也颇辛苦,就早些回来了。”柳默道。
“也好。”清漪道,“相公可帮我洗了这些米吧。”
柳默便依言做来。
院内榆儿将皂角给小北涂好,与她轻轻揉搓头发。
“眼睛、眼睛!”小北忽然叫道。
“眼睛疼吗?”榆儿忙道,“你等一下。”
伸出手欲去取布巾,却发现自己手上亦附着皂角液,怕是不妥。
想去打水先冲洗自己的手,小北又叫开了。
“好、好、好,马上好!”榆儿赶紧应她,也不去取水了,只弯腰将手在面前的盆里净了一下,盆中水自己事先也放了些草木灰,好在灰并不伤人,所以权宜之计,先以它净手了。
立起身来,忙又去取布巾,却见一人拿了一块润湿的布巾过来,弯下腰去,替小北擦了擦眼睛。
这院里并无别人,正是幽绝。
自第一次见他,他便是冷眉冷眼,话也不多说一句。
此时看他替小北擦眼睛,不禁愕然。
再细看他眉眼容颜,仿佛、柔和了些……
他的衣衫在初次见他时便已满是血污、裂痕了。
如今不过穿着唐伯的家常短衫,裤子更是肥大,还有点短。
然而,他穿在身上,却似乎并无不合。
他低着头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头高傲的豹子忽然变得温顺、亲近了。
不过短短十数日,怎么觉得他似乎改变了许多……
“好了,不疼了。”小北道,“谢谢榆儿姐姐。”
幽绝直起身来,将布巾放在旁边的桌上。
忽侧头看见榆儿正睁大眼睛盯着自己,便也盯着她望了一回,转头自坐了。
“榆儿姐姐,洗好了吗?”小北道。
“啊、还没有,再洗一下。”榆儿应了声,继续帮小北洗头。
稍时用清水冲净,用大的布巾擦干,再取来梳子与她将头发梳理整齐。
“今日天好,一会儿就能干了,在这太阳底下晒一会儿吧。”榆儿对小北道。
“好。”小北脆生生答道。
榆儿方将院子收拾干净,小弥一个人蹦蹦跳跳地跑进院来,手里还拿着两枝不知哪里摘的牡丹。
“姐姐,你看、好看吗?”小弥将花递至榆儿跟前,却发现可能是自己跑得有点快了,一枝牡丹的花梗已经折了,艳红的花朵无力地垂在断梗上。
“哎呀、怎么会这样?”小弥望着断折的牡丹,伤心地道。
“这花梗这么娇嫩,哪里经得起你这么颠它。”榆儿道,“算了,扔了吧。”
“你看这花,还这么漂亮呢,扔了多可惜!”小弥却不肯。
“已经断了,根本没办法再养了,留着也没用。”榆儿道,“难道你能让它再长好吗?”
她二人自在这边你一言我一语,那边幽绝却将一双眼睛直盯着小弥手中那枝断折的牡丹。
忽觉体内那股温暖柔和的麒麟之力又缓缓溢出。
便别过脸去,不再去看那枝牡丹。
清漪自屋内出来,一看院内,少了小东,忙问道:“小东在哪儿?”
“啊、小东?”小弥闻得清漪问,忽然将手中牡丹一扔,赶紧跑了出去,一边喊道:“我把他忘在山上了。”
“这可真像你干的事。”榆儿在后摇头道。
清漪手中捧着一件新制的衣服,走到幽绝身旁,对他道:“你的衣衫破碎得厉害,不好修补,所以另给你缝了一件。”
幽绝站起身来,却只是愣愣地望着她。
“这个自然不如你原来的好,委屈你先穿着吧。不合适的地方告诉我,再给你改改。”
说着,向幽绝递过去。
幽绝犹豫一回,望着清漪的微微笑容,终于缓缓伸出双手,接过了清漪手中这件浅灰的长衫。
“多谢。”幽绝轻声道。
“真难得、你也会说个‘谢’字。”旁边榆儿搂过清漪肩来,向幽绝笑道,“除了我长离哥哥,还没有别人穿过我清漪姐姐缝的衣服呢,连我可也没有啊,真真当得起你这‘谢’字了。”
幽绝望望两人,却没有再说什么。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小弥才领着小东回来,好在并无什么事。
一行人进得屋来,饭菜皆已齐备。
同桌共食,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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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唐伯在家修补渔网,并不出海。
村中之人也都没有出海,有的去买了鲜红的绸布回来,有的抬着长长的木头走过,像是要去搭建什么台子,还有一些人聚在村长魏兴家中杀鸡宰鹅,一群人忙忙碌碌,仿佛在准备什么大事似的。
“姐姐,他们都在忙什么呀?”小弥跟榆儿带了小东、小北去了附近的山上玩耍,顺便砍了些山上的竹子回来,回到村里见大家这么忙碌,不免奇怪,向榆儿问道。
“前一阵子唐伯不是说最近会有神龟的祭祀吗?看样子是在做准备了。”榆儿道。
“对啊、明天就是祭祀神龟的日子了!”小北也应道。
“每年这一天都要祭祀的,可热闹了。”小东也道。
“真的吗?”小弥听了这话,乐得拍手道,“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要乐也是明天呢,先把这些竹子送回去吧,唐伯说要编个鱼篓呢。”榆儿提了提手中的青翠细长的竹子道。
几个人便一路往唐伯家回转。
“回来了?”唐伯正在院中,渔网已修补得差不多了,见了榆儿他们带回的翠竹,点头笑道:“今年的竹子长得不错,可以编个大点的鱼篓了。”
说着便将补好的渔网收进屋内,取了蔑刀来,将那几根竹子一刀一刀劈成细细的、均匀的竹条。
然后将竹条都收捡整齐,放在手边,坐在院中开始编制鱼篓。
唐伯编得非常熟练,细细均匀的翠绿竹条在他手中左弯右/倾,轻快地转动,不一时已略有了些雏形。
榆儿、小弥并小东、小北较少见到这样的精致活儿,都围在唐伯周围看着他一点一点编来。
柳默与幽绝回转时,唐伯一个鱼篓已编了大半了。
见他二人进院来,小北先跑去拉过柳默来,道:“柳哥哥,你快来看,我爹编鱼篓编得可好了。”
“是吗?我看看。”柳默对小北微笑道,牵着小北一只小手向唐伯处走去。
“幽绝公子,你也快来看呀。”小弥也跑过去对幽绝笑道。
幽绝却愣在当地,怔怔地望着唐伯手中翻飞的竹条。
“唐伯编得好快,才一会儿已经快要编好了,你快去看吧。”小弥拉了拉他的胳膊。
幽绝仍只是怔怔地望着唐伯编制的双手、以及他手中跳跃的翠绿竹条。
小弥还在一个劲儿地催促,那边榆儿抬起头来,看见幽绝神色,心下诧异不已。
走过来对小弥道:“你快去看吧,唐伯就快全编好了。”
小弥便又跑回到唐伯身旁去了。
“幽绝?”榆儿轻声唤他。
他却仍然只是望着唐伯处发呆。
榆儿便不再作声,也将眼望向唐伯处。
唐伯被几个人围着,但小东和小北个子还小,正好能将唐伯编制的双手看在眼里。
那些粗细均匀的翠绿竹条在唐伯手下就像个听话的孩子,非常服帖、乖巧。
他编的很熟练、很细心。
这一切并没什么不对。
可是……
她再侧头看幽绝,他的眼睛从刚才惊异的大睁、已变成微微收缩,紧蹙着眉尖,呼吸也似乎开始不均匀起来。
忽然幽绝掉头往院外大步走出。
“幽绝!”榆儿忙叫他。
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榆儿追到院门口,看幽绝已经跑了起来,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回头看柳默、小弥他们还围着唐伯,并没注意到幽绝不见了。
榆儿低头思忖一回,向幽绝跑出的方向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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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儿追到海边,在海岸边找到了幽绝。
他正坐在一颗大石上,望着茫茫的海面发呆。
半沉入海面的夕阳金黄温暖的光线如轻纱般轻轻笼着他琉璃般的脸庞,那张绝美的脸上却紧蹙着眉尖、微微抿着暗红的唇线,一双深邃如浩海的眼睛里,似乎满是话语,又似乎一句也无。
海浪已退去,被海浪冲刷得又细又柔软的数不清的沙子聚集成一个寂静的沙滩,在夕阳下,尚带着水滴的细沙也微微泛着彩色的光芒。
沙粒中散落着一些美丽的贝壳、海螺,还有两只螃蟹正慵懒地向岸边的石缝爬去。
榆儿走到沙滩上,拾起一个洁白底色金黄纹络的海螺,对着夕阳照了照,这海螺的金黄与夕阳的金黄映照在一处,显得格外灿烂、夺目。
“喂,接着!”榆儿走到幽绝所坐的大石旁,将一样东西抛向他。
幽绝也不知是何物,见那东西向自己飞来,便伸手接了。
只觉手中温暖潮湿,却是一个白底金黄的海螺,还带着整整一天阳光的余温。
“海螺能倾听心中的声音,你知道吗?”榆儿对他笑道。
夕阳的光芒就如这整个海滩、辽阔的大海一般,也毫不吝啬地倾洒在她身上。
一头青丝在阳光下泛着微微金色,那夕阳似乎也闪耀在她明亮、黝黑的眼中。
如初春绽放的玉兰花一般的笑容,纯净、鲜明。
幽绝望着她,并没有回答。
“我都听长离哥哥说了。”榆儿看幽绝不语,接着道,“你体内汇集了朱厌和麒麟两种相冲相抵的神力。”
听了她这句话,幽绝立起身来,直盯着她,缓声道:“这与你无关!”
“本来呢,是跟我没什么关系。”榆儿道,“不过,现在你是我长离哥哥的徒弟,那就跟我有关了。”
“他不是我师父!”幽绝沉声道。
看他的表情,凝重、认真,似乎不是说着玩儿的。
“那个人才是你的师父吗?”榆儿望着他问道。
幽绝侧头望向波光涌动的海面,并没有回答。
“你本是一个普通人,却身怀此种怪力,定会比别人多受些苦。”榆儿仍望着他,缓声道,“但是,究竟想要怎样的人生,却还是只在你自己的选择……”
“选择?”幽绝侧回头来,亦望着她。
“无论是神、是魔、是妖、是人,无论天命如何,其实最后的结局都在于自己的选择。”榆儿道。
海浪声细细如呢喃之语,幽绝静静地望着榆儿,没有再说话。
“回去吧,天快黑了。”榆儿对他笑道。
幽绝跳下大石,先踏步走出。
榆儿跟在他身后。
他走得很快,榆儿跟了一回,看他确是往村子里走,便放慢脚步,慢慢往回走。
回到唐伯家时,已掌了灯,一桌子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柳默清漪等已坐在桌旁等她。
见她回来,清漪先起身道:“又去哪里贪玩了?忽然就不见了人影。”
“也没去哪里,只是去海边走了走。”榆儿道。
说着将眼望向坐着的幽绝,幽绝却并没看她。
“快坐下吧,大家都在等你呢。”柳默对榆儿道。
“好,清漪姐姐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榆儿笑道,在小弥左边坐了下来。
“清漪姐姐今日做了蚕豆!我最爱吃了!”小弥对榆儿笑道。
“怎么没听过你爱吃这个?”榆儿道。
“我今日第一次吃啊。”小弥道。
“你偷吃了?”榆儿道。
“那个啊、不是、”小弥忙辩解道,吞吐一回,伸出一根手指,道:“就吃了一颗、一颗而已!”
“爱吃就多吃一点,下次再给你做。”清漪对小弥微笑道。
“谢谢清漪姐姐。”小弥欢喜不已,向清漪谢道。
一桌人说笑间,夜色悄悄的撒下了漆黑的薄纱。
☆、痴少年戏深尚懵懂
灯火暗去,夜色深沉。
幽绝坐于桌旁,并未入睡。
清朗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落在他身上,他微微闭着眼睛,倚在桌旁。
众人皆已睡熟。
幽绝忽然起身来,打开门走到院子里。
白日里唐伯编好的鱼篓放在院中一角,旁边还堆放着未曾用完的翠绿竹条。
细细的竹条在霜雪般的月色下微微透着些清冷。
幽绝将一条竹条抽出,拿在手中,呆望一回,手指不自觉地将竹条在手中转来转去。
很快,一只鲜活的竹蜻蜓就立在他手心中。
那竹条上的细微的凉意似乎也透过手心慢慢传到他的心里。
他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将那只竹蜻蜓掉落在地。
“幽绝。”
一个声音轻声地唤他的名字。
幽绝回过头,榆儿正站在门口望着他。
“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榆儿对他微笑道。
幽绝却并未回答,向着榆儿方向走来。
走至门前,自推门进屋里去了。
榆儿望望他的背影,也不再说什么。
走到他方才所站的地方,原来是在看白天唐伯编的鱼篓吗?
忽见竹篓旁边躺着一个什么东西,弯腰拾起,原来是一只手编的竹蜻蜓。
将这只竹蜻蜓收入袖中,也回了屋内。
幽绝就宿在外间,此时正面朝墙壁躺着。
榆儿也不叫他,进了自己和小弥的房间,仍躺下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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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小东、小北、还有小弥早早地就起来了。
“姐姐,快起来!”榆儿还在睡梦中,被小弥摇醒。
“怎么了?”榆儿道。
“快起来,我们要去看神龟的祭典呢!马上就要开始了!”小弥一脸兴奋。
“什么时辰了?”榆儿揉揉眼睛,懒懒地道。
“辰时了,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去迎神龟了!”小弥飞快地说道,一面又催促榆儿道:“姐姐,快起来、快起来!”
“好,这就起来了。”榆儿伸了个懒腰,爬下床来。
来到外间,清漪和柳默也刚起来,幽绝却已不见了。
“咦,幽绝呢?”清漪道。
柳默至几间屋看了一回,院子里也找了一回,皆不见幽绝踪影。
“可能先去海滩了,我收拾一下,这就过去吧。”柳默对清漪道。
“今日是祭祀大典,可不用修习了吧?”清漪对柳默道,“他每日这般勤谨,便休息一天也无妨的。”
“恩,我去叫他回来吧。”柳默点头道。
净了手脸,与清漪等作别,出门而去。
来至平日修行之处,却并未看见幽绝身影,心下奇怪,想今日祭祀须先至海边迎接神龟入村,大概是在那边吧。
于是便往那边找去。
“小弥姐姐、榆儿姐姐、快走吧,要去迎神龟了!”小东小北一人牵着小弥,一人牵着榆儿,跟着人群往海边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八个渔夫,抬着一顶足够四人同坐的大轿子。
轿子的杆子约如屋中之柱那么粗。
轿身上四面皆雕刻着神龟的图案,扎着大红绸带、绸花。
最前面还有几人拿着鞭炮,一边走一边放。
轿子后面则是敲锣、打鼓、吹唢呐的队伍。
乐声震耳、鞭炮喧天,一群人跟着那一抬大轿子浩浩荡荡地往海边走去。
榆儿小弥也跟在人群中往前走。
忽瞥见柳默自一边走来,却并不见幽绝。
“长离哥哥,幽绝呢?”榆儿迎上柳默道。
“他不在这里吗?”柳默望了望人群,确实没看见幽绝。
“不在。”榆儿摇头道。
“你清漪姐姐呢?”柳默又道,没看见幽绝,可是也没看见清漪。
“清漪姐姐说在祠堂等就是了,不来海边了。”榆儿道。
“那我也去祠堂吧,你们自己当心点。”柳默对榆儿、小弥等道。
“快去吧,别让我们耽误了你跟娘子见面。”榆儿笑道。
柳默面色微红,自往村中走去。
迎神龟的队伍来到海边。
村长并村中几位老人在海边摆了香案,朝着大海跪倒,口中念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一会儿,只见村长站到一颗大石上,对着大海喊道:“感谢神龟庇佑,请至祠堂受我等村民朝拜!”
声音倒极宏亮。
如此喊得三遍,回身抬了抬双手,一时间鞭炮声、锣鼓声、唢呐声又震耳响起。
抬轿的人仍抬了轿子走在最前面,后面的人便跟着往村中走去。
待人皆走尽,这一片海滩又恢复了宁静。
一个身影跃上浅海处一块黝黑的礁石,抬眼望着茫茫大海。
浅灰衣衫,绝美容颜,正是幽绝。
朱厌之力已复原得差不多了,若神龟到来,必能感应到。
然而,此时却并无半点气息。
看来这祭祀,不过徒有其名罢了。
原先与神龟交战之处,自己也已去探过,亦未寻见任何线索。
这神龟究竟躲到何处去了?
又该如何去找寻?
幽绝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思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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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儿几人跟着人群回到村中。
祠堂里已备好猪羊等祭品。
当然,也少不了村中腌制得最好的鱼干,并新近捕得的大鱼。
村民们齐集在祠堂外,按村长的指令跪拜叩头。
清漪柳默看了一会儿,便自回去了。
跪拜完毕,便是看戏了。
每年祭祀村中都会去城里请来一班戏子来表演一回。
最受欢迎的戏目就是神龟大战海怪,这是每年必演的,也是小孩们最爱看的。
小东、小北、小弥直拍手叫好,欢喜无尽。
榆儿在人群中找了一回,此处也并未看见幽绝,不知他究竟去了何处。
难道、他已经走了?
回到他那个师父那里去了?
“姐姐、快看!神龟好厉害!”小北扯着榆儿,兴奋地叫道。
再看台上,一只巨大的神龟正将一条蜈蚣一样的海怪压在地上,挥拳如雨。
台下叫好声一片。
“幽绝公子!”小弥忽然向人群外挥手叫道,“快过来看呀!”
榆儿往人群外看去,幽绝正从此处经过。
听了小弥的招呼,只侧头看了一眼,仍自顾往前走。
小弥扒开人群,几步赶上幽绝,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扯了过来。
“快看、快看!神龟又把海怪踢倒了!”小弥兴奋地叫道,“好厉害呀!”
幽绝知神龟未至,心中失望,并无情绪。
看着台上的假神龟,兀自发呆。
神龟的戏目结束后,忽然飘出一缕悠扬的丝竹之声,出来一位婀娜轻衫的小姐。
清歌婉转、缠绵缱绻、忧思如水。
唱的是一曲《点绛唇》:
浅睡东风,三杯薄酒酬花谢。杜鹃声啭、朝似残阳血。去时依依,杨柳缠千遍。梧桐苑,闲书长卷,笔深情更怯。
一时便有离人归来,长别再见,做尽温柔缠绵之情。
不想在这样的渔村竟演了一出这样的戏,看看下面观戏的渔民们,有的看得入神,有的也觉无趣,与旁边人闲聊一回。
孩子们没什么意趣,已跑去玩耍。
小弥倒有些脸红,偷眼看了幽绝几回。
幽绝浑然不觉,只是对这样的戏亦觉无聊。
榆儿只望着小弥笑。
忽然有些官兵打扮的人出来,将那个男子拖了就走,女子哭喊悲号之声不绝。
再转一场时,这男子已在牢狱之中殒命,这女子自缢而死。
丝竹之声再起,凄清悲凉。
场下人无不叹息,有些妇人还陪着洒了几滴眼泪。
小弥在下已经哭了出来。
榆儿心中亦觉悲凄。
“太可怜了。”小弥哭道。
“只是演戏而已,不必这么伤心吧。”榆儿道。
榆儿劝了一会儿,小弥兀自哭个不停。
“既然死了,又不曾婚配,再嫁了别人就是,何必如此。”幽绝在旁淡然道。
闻他此言,小弥抬起头来,望着他道:“幽绝公子,你还没有喜欢的人吧?”
“什么?”幽绝道。
“没、没什么……”小弥忽然又笑起来。
接下来是神龟帮助渔民捕捞的戏目。
幽绝早已觉得无甚意趣,悄悄离了人群,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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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唐伯再出海打渔,榆儿和小弥也跟着去。
唐伯摇着船桨,慢慢划向大海。
湛蓝的海水与碧蓝的天空在水天之际连成一线,这世间仿佛只剩下这水、这天,再无其他。
几次撒网,皆无所获,榆儿与小弥在船上便悄悄驱动法力,寻找鱼群所在。
不一会儿,便有了方向,让唐伯将船向东划去。
划得一时,唐伯道:“此去太远了,罢了吧。”
“不碍事,走吧。”榆儿道。
“往前海水越深,怕有不妥,就在此处便好。”唐伯道。
“此处并无好鱼,再往前些。”榆儿道,“有我们姐妹在呢,你放心吧。”
唐伯便再往前划去。
到得一处,榆儿指了地方,唐伯便将网撒下。
再扯动网时,只觉甚是沉重,拉扯不动。
榆儿和小弥忙上来帮忙,单凭三人之力,亦是难为。
榆儿将双手灌注法力,再用力向上拉,那渔网终于破水而出。
一条足有四尺余长的大鱼正在网内拼命拍打着尾巴、扭动鱼身。
“哇!这么大的鱼!”小弥睁大了眼睛、兴奋地叫道。
“今晚可有好菜了!”榆儿亦笑道。
唐伯却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反倒有些失落的样子。
三人将那条大鱼在船内放好,再撒了几次网。
这几次也是次次不落空,捕得不少鱼。
唐伯也显得很高兴。
“今日有这些也够了,回去吧。”唐伯道。
“好呀。”小弥应道。
“好,回去吧。”榆儿也道。
仍是唐伯划桨,榆儿和小弥坐在船尾说些闲话。
忽然,榆儿坐正了身子,对小弥道:“小弥、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小弥也忙坐正了身子,对榆儿点点头,道:“好像有什么东西……”
“小心!”榆儿站起身来。
“恩!”小弥点点头,亦站起来。
平静的海面连一丝风也没有。
但是,有一个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悄悄游近,透着一种摄人的气息。
这气息越来越逼近,榆儿与小弥忙站到唐伯背后。
“唐伯,我来划!”榆儿道。
不等唐伯回答,已抢过桨在手,展开法力,向前划去。
这个不知是什么东西,但是肯定不弱。
何况,这里是茫茫大海,榆儿和小弥都不擅水面战斗,若果然凶险,恐怕难逃大劫。
唐伯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榆儿跟小弥都神色凝重,也有些紧张起来。
榆儿正向前飞快地划动船桨,忽然后方一丈开外的水面急速地波动起来。
很快,水面上咕嘟咕嘟地冒起水泡。
“来了!”榆儿回头望了一眼,警惕地道,“小弥,你来划船!”
“好!”小弥忙接过榆儿手中船桨。
榆儿站到唐伯前面,手中已多了一个湖蓝色的冰轮。
“唐伯,快到船舱里去!”榆儿道。
“出了什么事?”唐伯紧张地问道。
“没时间跟你解释,快去!”说罢,掌力推向唐伯,唐伯便跌入船舱内。
此时,水泡已消失不见,只见海水像被什么东西顶起一般,向四方迅速滚去。
只一眨眼的功夫,一个短角巨口的怪物便冲天而起,长长的身子在阳光下散发着黝黑的冷光,直扑向榆儿小弥所在的小船。
榆儿将冰轮轻晃,驱动法力,一道浅蓝色的光罩向那个怪物。
那怪物全身忽然僵直不动,像被冻住一般,直直地跌入海中。
这冰轮是娘亲夏莲以极地万年寒冰雕制而成,即使是炎炎夏日,亦可驱冰成力。
那怪物落入水中后,突然长尾摆动,震碎了包裹住它的冰晶。
长长的粗壮的手臂上已经多了一把八尺来长的鱼叉,向榆儿直刺过来。
榆儿忙将冰轮甩出。
冰轮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光芒,切向那怪物手臂。
怪物将鱼叉侧横,冰轮被弹出三尺开外。
榆儿忙欲收冰轮,怪物手中鱼叉已又刺向榆儿。
“姐姐!”小弥扑过来,将榆儿向一侧扑倒,鲜血迸出,再看榆儿左臂上,已裂开一条深深的口子,汨汨地冒着鲜血。
怪物鱼叉又刺向倒在一旁的小弥。
冰轮飞回,榆儿忙接在手,接住怪物刺来的鱼叉。
那怪物力道非同寻常,直震得手臂生疼。
这怪物如此凶猛,今日,只怕难逃此难。
小弥双手伸出,已拿了一双琥珀鹿角在手,刺向怪物。
那怪物撤身退出些许,又冲将过来,将鱼叉刺向小弥。
榆儿忙运足法力,抛出冰轮。
冰轮罩于怪物头顶,撒下凛冽的蓝光,厚厚的冰层将怪物重重包裹。
“小弥,快!划船!”榆儿收回冰轮,对小弥叫道。
“好!”小弥忙冲到船头,飞快地划动船桨。
船刚走出四尺远,那怪物已震碎冰层追了过来。
这冰层自己修了足足一百三十年方才成得,它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震碎,此怪物修为绝非等闲。
自己怕是难以抵挡,小弥更不是对手,今日在这茫茫大海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是要死在这里了。
那怪物乘着水浪,飞速地追了过来,将鱼叉在水面划过,扬起巨大的浪花向小船扑来。
榆儿忙将冰轮划出,水花凝结成冰,不再扑来。
那怪物却越过冰花将鱼叉刺将过来。
榆儿忙以冰轮抵住鱼叉尖端,却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自己立身不稳,飞落出去,跌入海水之中。
咸咸的海水咬着手臂伤口,加上胸前被震之伤,只觉疼痛难忍。
“姐姐!”小弥已扔了船桨,回身面对这怪物。
此时鱼叉已刺到她胸前。
“小弥!”榆儿大声叫道。
此时欲救她,哪里还来得及。
☆、濒危处神龟伤海怪
忽然一道水柱自海中飞起,变成一只手,将那柄鱼叉牢牢抓住,向后掼了出去。
那怪物随着这劲道飞出一尺来远。
榆儿在海水中,忽觉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稳稳托起,周围的海水向四面分散开去。
那东西浮出水面,巨大的褐色背壳足有数十丈宽。
“这、这是……”榆儿惊讶道。
“是、是神龟!”小弥在船上已然看见,喊道:“姐姐、是神龟!”
那怪物稳住身形,又向小弥刺来。
榆儿忙跃回小船,将冰轮去接那怪物的鱼叉。
那鱼叉却被一道水柱裹住,另一道水柱自一侧卷起,直击向怪物上身。
那怪物两次攻击,皆被神龟所阻,心下懊恼,便弃了榆儿他们的小船,转而向神龟刺去。
神龟仍以水柱相抵,这一刺并无成效。
怪物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巨吼,抖擞精神,一杆鱼叉忽变作主梁粗细。
怪物的身躯也变作两倍大。
鱼叉尖端映着阳光闪着沁心的寒光。
“姐姐!这怪物怎么这么厉害!”小弥向榆儿道,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别怕!”榆儿搂过她肩膀道。
那怪物将巨柱般的鱼叉抖开来,海面开始剧烈地晃动。
那艘小船在波涛中也剧烈地颠簸起来,眼看就要倾覆。
忽然一道水网罩下,小船下的水面立刻平静下来。
而这道水网之外仍是波涛汹涌。
巨柱般的鱼叉激起数道水柱直扑向神龟。
被神龟激起的水柱抵住,海水如暴雨般倾倒下来,落入大海之后,又激起汹涌的波涛。
波涛尚未平静,那怪物摆动巨尾,腾空而起,将巨柱般的鱼叉刺向神龟背上。
神龟激起巨大的海浪扑向那怪物。
榆儿紧握着拳头,只觉手心中已皆是汗水。
怪物忽然发出一声巨吼,鱼叉穿破神龟激起的水墙,正刺在龟背之上。
坚硬的龟壳竟然裂开一条大大的缝隙,鲜血霎时染红了附近的海面。
“啊!”小弥已经惊叫出声。
“神龟!”唐伯不知何时也已爬出船舱,望着眼前的激战,腿直打颤。此时见神龟受伤,也不经脱口叫出。
忽见水中现出一个褐色人形,双袖前推,巨大的水墙向怪物卷去。
那怪物挥动巨大的鱼叉,竟将水墙尽皆打散。
举起鱼叉,又向神龟刺来。
榆儿在内,试了试法力,所幸自己冰术能透得这水网。
忙驱动冰轮之力,将厚厚的冰层裹住那怪兽庞大的身躯。
那怪物既被冰层裹住,一时间动弹不得,巨大的鱼叉停在的半空中。
褐色人再次卷起水浪,数十道水浪忽化作尖锐的利刃,刺向那怪物。
看看水刃飞至,榆儿忙收了冰力。
那些水刃一刀不差,全部刺入怪物体内,炸开无数血色的水花。
那怪物亦跌入海中,不再起来。
经过这一番激战,周围的海水已被血水浸透,泛着暗红的光芒。
褐色人形化作万千水滴,落入海面。
神龟划动四腿,向东游去。
它游过之处,水面皆晕开鲜红的血液来。
水网也已消失。
小弥和唐伯还在震惊之中,呆呆地望着血红的水面。
“没事了。”榆儿拍拍两人肩膀,两人方如梦初醒。
“我们祖祖辈辈供奉神龟,祈求丰收和平安,没想到、真、真的有神龟……”唐伯叹道。
“多亏了神龟,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小弥拍拍胸口,还有些后怕。
“看样子,神龟受伤不轻,要不要紧啊?”又回头对榆儿道。
榆儿已捡了船桨在手,将船划出,听得小弥问,望了望神龟消失的方向,忧思上眉,缓缓道:“但愿它没事。”
三人乘了小船,向村中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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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至村中,天色已近黄昏。
今日捕得的鱼确实不少,唐伯背了满满一鱼篓。
“那条大鱼先放在这里吧。”唐伯道。
“放在这里?万一被别人拿走怎么办?”小弥道。
“没关系,反正……”唐伯忽然又止住不说。
“放心,我们拿得动。”榆儿道。
今日见了她二人与怪物之战,唐伯已知她们并非凡人,当然不会怀疑她们拿不拿得动。
见榆儿与小弥已一头一尾把那条大鱼抬了起来,也就不再说话。
刚进入村口,就碰到了几个渔民。
见了这大鱼,一人道:“哟,今日这般运气!”
另一人拍了拍唐伯的肩,没说什么。
回到院中,小东小北见了这么大的鱼,也是兴奋不已,围着看个不停。
柳默、清漪、幽绝也都出来看。
清漪一眼便看见榆儿左臂上血渍,忙走上前去,对榆儿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受伤了?”
小弥刚要答话,被榆儿扯到身后。
“没事,碰到个小水怪罢了。”榆儿对清漪笑道。
清漪看了看伤口,拉了榆儿道:“先进屋来,我给你处理一下。”
便牵了榆儿进屋去了。
院中几人皆围着看那条大鱼。
“爹,你好厉害!”小东道。
“小弥姐姐,这是你们打的鱼吗?怎么这么大啊!”小北抱住那条大鱼道。
“厉害吧!”小弥神气地道,“今晚我们就来个全鱼宴!”
“好哦、好哦!”两个孩子嚷道。
“不行!不能吃!”唐伯在旁沉声道。
“为什么不能吃?”小弥奇道。
唐伯已取了刀来,将那条大鱼在院中平放好,准备给鱼掏内腑。
“爹,我要吃肚子上的肉!”小北道。
“今日吃别的。”唐伯道。
手下却并没有停。
他熟练地将大鱼的内腑掏出,整个鱼身还完好无缺。
清漪与榆儿再出来时,唐伯刚刚收拾好。
忽然院外进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一人正是村中元老,人唤朱爷爷。
还有一个是村长魏兴。
其他几人亦是村中有头有脸,说得上话的人物。
“唐关远,听说你打了一条大鱼。”朱爷爷进得院来,已看见了地上的鱼,却慢条斯理地向唐伯问道。
“是,今日有些运气。”唐伯忙恭敬答道,“如今已收拾妥当,正要给您老送去。”
“恩。”朱爷爷点头道。
旁边几人围着那条大鱼看了一回,亦赞许地点点头。
有两人便蹲下身来,要来抬那条大鱼,使了几回力气,竟抬不起来。
魏兴并另外一人也上来帮忙,好不容易把鱼扛到肩上,慢慢往院外走去。
“这是我家的鱼!”小东见唐伯不语,自己忙冲到前面挡在那些人面前。
“这鱼乃天赐神物,自然该归天子所有,岂是你家能有的?”朱爷爷向北拱手道。
“孩子不懂事,您老别介意。”唐伯忙上去拉过小东。
“爹!他们为什么要抢我们家的鱼!”小东向唐伯问道。
“对啊,这是我们辛辛苦苦才打回来的,差点连命都丢在海里了,你们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小弥更是不满,也拦在前面道。
“小弥!”榆儿拉过小弥,轻声道:“你别说话,听唐伯的。”
柳默、清漪、幽绝皆在后,亦不便说些什么。
那几人抬了鱼,出了院门自去了。
这边小东和小弥还兀自愤愤不平。
“唐伯,”柳默上前对唐伯道,“先进屋吧。”
“唉……”唐伯叹道,“屋里说吧。”
一行人便进到屋内。
“到底怎么回事,唐伯,你快说呀!”一进屋,小弥已经耐不住性子,嚷道。
“村中自来有此规矩,若谁家打了稀罕的鱼,绝不可自家享用或是拿去鱼市贩卖,都是要进贡给朝廷、供天子享用的。”唐伯道。
“天子离这里,少说也有万里之遥,他怎么管得着?”小弥仍然嚷道。
“你我所居所踏,莫非天子所有。”唐伯叹道。
“想来这村中已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事了吧?”柳默在旁道。
“是啊。”唐伯对他点点头道,“我的爷爷、父亲,都曾有过一些稀罕的捕获,从未敢自己留下。”
“鱼是你们自己打的,就自己吃了、卖了,有什么关系?”小弥不满地道。
“可不敢、可不敢。”唐伯忙摇头道,“若吃了、卖了这样的鱼,那可是、可是要杀头的……”
“啊?”听了这话,众人都有些吃惊。
“怎么这么严重?”榆儿道。
“朝廷早有明令,无论农家、渔家、商家,但凡有了稀罕之物,绝不可私自匿藏,定要敬献给官府,远送至净月城,供皇家所用。但有违者,轻则剁手、重则问斩。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唐伯道。
“还有这样的事?这皇帝什么都不做,就要享尽天下好物?”榆儿听得这番话,亦有些不满。
“姑娘,你可不能乱说啊。”唐伯忙止住榆儿。
“天下之物,莫不为皇家所有,这样的法令,古已有之。”清漪在旁道,“只是这刑法,确是重了些。”
“哼、这里那么远,等送到净月城,鱼都臭了,叫那狗皇帝好好享用去吧!”小弥恨道。
“姑娘、哎哟、姑娘!”唐伯忙又拉住小弥,摇头道:“你可千万别再说了!”
“怕什么?”小弥道,“我才不怕那个什么皇帝!”
“小弥!”柳默亦出声止住小弥道。
他们在时,固然不用怕。
但他们不久便会离开,若真惹下什么祸根,到时候,唐伯一家如何自保?
“好了,小弥,一条鱼而已,下次姐姐再给你抓条更大的就是了。”榆儿亦道。
“怎么抓?那条鱼多不容易才带回来啊,我们差点都死在海里喂鱼了!”小弥撅着嘴道。
“榆儿、怎么回事?”清漪闻小弥又出此言,忙向榆儿问道。
“没、没什么啦、小弥夸张了而已。”榆儿忙道。
要让清漪姐姐回去说给娘亲听,自己这辈子只怕都别想下山了。
“哪有夸张,今日那个怪物真是太厉害了,要不是有神龟救了我们,我们就……”
小弥只顾自己说,榆儿忙直掐她的手。
“哎呀,痛死了!”小弥甩开榆儿的手,捂着自己的手叫道。
“什么怪物?”清漪将榆儿拨开,拉了小弥问道,“怎么回事?”
那边幽绝闻得“神龟”二字,立刻凝神盯着小弥。
“小弥,不要大惊小怪的!”榆儿向着小弥直眨眼。
“小弥,老实告诉清漪姐姐!”清漪向小弥道,“不然,以后我们家就可没你的筷子了。”
“啊,这个……”小弥顿了一下,向榆儿吐了吐舌头,对清漪道:“其实,就是回来的时候,碰到一个好厉害的大海怪!我们差点就死了……”
难得有这么精彩的奇遇,本来就已经一肚子话了,哪里憋得住。
这回清漪这么一说,小弥便是得了金令,眉飞色舞地把当时的惊险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回,把神龟救他们三个人的事说得更是绘声绘声。
听小弥说到鱼叉刺破神龟坚硬的背壳之处,幽绝的眼中闪出一抹光彩。
“多亏了神龟及时出现,不然,我们现在说不定已经在那个怪物的肚子里了,要么就是便宜了海里的鱼了。”小弥拍拍胸脯,后怕地道。
“确实是多亏了神龟,”唐伯在旁也道,“村中祭祀神龟已不知有多少年了,真没想到,还真有这样一只神龟,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们几个。”
“不过,”小弥又道,“神龟的伤好像很严重,流了好多血……”
“神龟会没事的。”榆儿上来拍拍小弥的肩膀,安慰道。
“相公,这……”清漪向柳默道。
“传说东海神龟已有万年之上的修为,应为一雄一雌。这神龟修为绝非等闲,这怪物能伤了它,只怕亦是极为棘手。”柳默道。
“是啊,不想这东海竟有这样厉害的怪物。”清漪点点头道。
拉过榆儿来,搂住她肩膀,道:“还好,多亏了神龟,不然,我怎么跟你娘交待啊。”
“榆儿姐姐也很厉害,多亏了她的雪山晶!”小弥在旁道。
“你们两个,都已经这么厉害了!”清漪也搂过小弥来道,“不过,这次算你们运气好,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别再去出海了。”
“我们福大命大,没事的了。”榆儿向清漪笑道。
“世间多有凶恶之事,你又这么调皮,难怪你娘总是不放心。”清漪叹道。
“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能告诉我娘!”榆儿忙道。
“怎么?”清漪道。
“她要是知道,以后我就别想下山了!”榆儿吐吐舌头,拉起清漪手道:“清漪姐姐,你可一定要替保密啊!”
“你这是、还不吸取教训啊?”清漪摇摇头道。
“好姐姐,”榆儿继续撒娇,又举起右手道,“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绝对听姐姐的话!”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清漪顶不住攻势,只好认输。
榆儿这才满意地撒开手,笑道:“我就知道,还是清漪姐姐对我最好!”
“唐伯,”柳默对唐伯道,“以后不要再去那么远了。”
“是啊,少打一点儿鱼并不要紧。”唐伯亦点头道。
这边几人自是你一言我一语,那边幽绝却自在一旁出神。
稍时众人散去。
清漪自去准备晚饭,柳默自然随她一起。
榆儿受了伤,暂时在屋内调息一回。
小弥带了小东和小北在院里玩耍。
唐伯则将今日捕得的鱼收捡一回,以便明日去集市叫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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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儿调息罢了,出得院来,小东和小北正在院中帮着唐伯收拾那一堆的鱼,却不见小弥。
“小弥姐姐去哪里了?”榆儿向小北问道。
“幽绝哥哥把她叫走了。”小北道。
“幽绝?”榆儿心下甚是奇怪。
这幽绝从不与他们这一干人啰嗦。
那次递送布巾,已让自己吃惊,今日怎么单单叫了小弥,还出去了,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大家知道的?
心下奇怪,当即出门找寻,远远便见幽绝与小弥站在一棵大槐树下说着什么。
小弥双手比划着,说个不停。
榆儿欲走近去听,幽绝却已瞥见她过来,回头对小弥说了句什么,便自往海边去了。
“小弥,你们说些什么呢?”榆儿走近小弥,问道。
“幽绝哥哥问我大海怪的事情呢。”小弥对榆儿笑道,脸上有些微红。
“幽绝、哥哥?”榆儿对小弥笑道,“什么时候连称呼也改了?”
“这个、小北也这么叫啊!”小弥脸上泛出更多红晕。
“哦?是吗?”榆儿仍望着她笑道。
“就是啊,不信你去问小北嘛。”小弥说着,已经向唐伯家院门跑去。
“没人追你,别跑那么快!”榆儿在后大笑道。
回身再望向幽绝走出的方向,他早已走得没了踪影。
☆、赤焰蓝冰神龟战
夜色如墨,将天地笼罩其中。
仅有的几盏灯火也已熄灭。
东海边的渔村沉沉睡去。
一扇老旧的木门被慢慢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门渐渐开得更大一些,一个人影悄悄走出,也不再去合门,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这个破旧的小院。
他刚刚出了院门,另一个略瘦小些的身影也自门内出来,往他所去的方向尾随而去。
那人径直往海滩方向走去,来至海边,跃上浅水处的一颗礁石。
后面的人也已来至,隐在一处岩石之后,望向他站立的方向。
只见他身上泛出一圈银白的光芒,时强时弱,微微闪烁。
稍时掠下岩石,解了岸边的一艘渔船,跳上船去,划动双桨,离开了海岸。
忽觉气息异动,再看时,一人已立在船尾。
夜色中隐隐能见她一身浅蓝衣衫,望着自己似笑非笑。
“亏我长离哥哥这么尽心教导你,一句话没有就要逃走吗?”榆儿对幽绝道。
“你最好下船去。”幽绝并不理会她的质问。
“这船是你的吗?”榆儿道。
幽绝便不言语。
“既不是你的,你坐得,我为何坐不得?”榆儿道。
“你若去了,可别后悔!”幽绝冷声道。
“你要去哪里?”榆儿道。
“与你无关。”幽绝道。
“啧啧,还以为你变了些,谁知道,还是这样没人情味。”榆儿摇摇头道。
幽绝不再理会她,自往前划动船桨。
榆儿便坐于船尾,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划动一时,放下船桨,驱动朱厌之力,白光闪烁,探得神龟所在,又继续划动双桨。
“你究竟在找什么?”榆儿问道。
幽绝却并不回答。
约莫过得一个时辰,幽绝将船划至一处海面,搁了船桨,又再探索一回。
不错,就是此处了。
立起身来,将手杖双手平握在胸前,凝结朱厌之力,稍时将杖上猿头指向大海,一缕如针尖纤细的白光瞬间便刺入深海之中。
白光入海,散作万丈光芒,将海水之下照得白茫茫一片。
那一片海域深黑的海水忽然向四面散开,不一时,一个巨大的褐色龟壳浮出水面,海水向四周更加汹涌地滚去。
细看那龟壳之上,一道深深的裂缝尚在。
正是神龟!
榆儿“霍”地立起身来。
“你最好不要插手!”幽绝冷冷地缓声道。
“你究竟想干什么?”榆儿厉声道。
此时此景已不容怀疑,他定是特特为神龟而来的了。
“杀神龟!”幽绝冷冷道。
“幽绝!你敢!”榆儿怒道。
“我为何不敢?”幽绝淡淡道。
话音未落,扬起手杖,一道刺眼的白光已经向神龟飞去。
神龟扬起水柱,抵挡这一道白光。
然而水柱已歇,白光却未绝。
余下的白光利刃般飞向神龟,却被一道蓝色冰壁挡住。
那海怪虽只一击,看来神龟受伤确是沉重。
幽绝心中欣喜,今日定能伏得此龟,师父顽疾便可痊愈了。
“幽绝!快住手!”榆儿向幽绝喊道。
“你以为你救得了它吗?”幽绝道,“快让开!”
“神龟护佑一方渔民,更于我有大恩,我是绝不会让你伤害它的!”榆儿厉声道。
“好,既然如此,你就跟这老龟一起陪葬吧。”幽绝冷声道。
白光游龙般窜出手杖,夹杂着团团炽热的红焰直卷向神龟并榆儿。
这光芒如同从前一般灿烂。
但是,幽绝隐隐感到,朱厌之力被另一股温暖祥和的力量牵制着,并不似从前那般迅猛。
而且,自己心中也并不似从前那般烈火如荼,只想将一切化为灰烬。
而是、意外地、平静。
红光已出,却并不见手杖猿面的一双赤眼射出红光与之呼应。
榆儿在神龟背上,见那道白光夹杂着团团红焰,带着炙热的气息扑来,已知此定是朱厌之力,忙划开冰轮,凝结成一道冰墙,挡在小船与神龟中间。
白光撞上冰墙,将冰墙击了个粉碎,随即消失不见。
碎裂的冰块还未落入海中,又一道赤红的光芒已然卷至。
榆儿再想凝结冰墙,却已是不及。
忽然一个褐色水影挡在自己面前,水柱自海面卷起,将那道赤红的光芒包入其中。
不一时,红光如刀自水柱中穿刺而出,水柱散开,跌入海面,褐色水影落于龟背之上。
“上次看在麒麟份上,饶你不死,你又来做什么?”褐色水影忽然发出人声。
上次?
榆儿闻言大惊。
他们已经交过手了?
幽绝还差点丧命?
想起柳默与清漪所言,幽绝体内的麒麟之力曾被封印,但那个封印被一种强大的力量震碎了。
难道就是……?
那么,上次幽绝的伤也是……?
“老龟,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今日必要杀了你!”幽绝厉声道。
“幽绝!”榆儿忙挡在那褐色水影之前,“你要杀了我,我长离哥哥绝不会放过你的!”
“他?”幽绝哼道,“他想杀我,只怕没那么容易!”
“你!”榆儿怒道,“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要现在走,我还能留你一命。”幽绝缓缓道。
“好!今日我就跟神龟一起死!”榆儿道,“不过,临死之前,我有一句话,想问问你。”
幽绝盯着榆儿看了一回,只道:“问吧。”
“你究竟为什么要杀神龟?”榆儿盯着幽绝、一字一顿地问道。
“哼,告诉你也无妨。”幽绝哼得一声,缓声道,“师父顽疾在身,神龟之心可助师父除痼疾,得永生。”
手杖指向神鬼,大声道:“所以、它必死无疑!”
闻他此言,神龟忽然浑身颤了一颤。
榆儿立在神龟背上,只觉脚下剧烈地摇晃了一回。
“二十五年前的那个人,也是他吗?”褐色水影颤声问道。
“不错!二十五年前那只雄龟就是你的榜样!”幽绝冷声道,“你今日就要死在我杖下,这就是你的宿命!”
“宿命?”褐色水影哼道,“小子,你还不配谈这两个字!”
一片海水忽然飞起,向褐色水影聚集,慢慢汇出了一个人形。
面色如玉,银发飞舞。
她闭起双目,张开双袖,向前轻轻推出。
那海浪却如被飓风卷起一般,足足跃起有一丈多高,铺天盖地地卷向幽绝所在的小船。
那小船在如此巨浪之中,像是一片枯叶一般,瞬间便被打得粉碎。
“幽绝!”榆儿大吃一惊,大声叫道。
忽见满目红光刺眼夺目,将那道水墙刺散开来,散落漫天海水,汹涌奔腾、落向大海。
海水落尽,幽绝浮在尚在涌动的海水之上,身下一片红光将其稳稳托住。
幽绝缓缓爬起身来,身上衣衫已破烂不堪,满身血迹。
他擦了擦脸上血渍,向神龟道:“怎么?就这点力气了?”
榆儿忙回头看时,那褐色人影身上水滴正在迅速散去,她的身影正在越来越小。
想是这一击,已用尽了力气。
“你没能杀了我,那就受死吧!”幽绝忽然大声吼道。
高举猿杖,赤红的光芒喷涌而出、罩向神龟并榆儿。
虽然有麒麟温和之力牵制,但他此时一心只要杀这神龟,朱厌之力蓬勃而出,其力亦不可小觑。
榆儿忙将冰轮向上抛出,运足法力,驱动万年寒冰之力。
一时间凛冽的狂风携裹着数百道纤细的冰刃刮向那片红光。
冰刃所到之处,红光立时冻结难动。
幽绝身上泛起一层银白的光芒,狂风虽烈,他却不为所动。
猿杖挥出,红光霎时更加艳丽,将裹住它的冰晶震得粉碎,向榆儿和神龟直扑过去。
榆儿忙飞身而起,双足离开神龟背壳,立时再次催动寒冰之力,在神龟前方形成一道冰墙。
红光飞速压来,冰墙立刻碎裂。
榆儿也向后跌出,重重地摔在神龟背上。
幽绝也随即飞至。
“你这龟壳早已碎了,倒省了我的事。”幽绝道,“如今我便取了你的心,助师父得永生、成功业、坐享天下!”
说着便高举猿杖,就要劈下。
“住手!”
榆儿强忍疼痛、跃身挡在幽绝身前。
她此时亦是浑身血迹,衣衫破碎,发髻也已散开,一头青丝在海风中飞扬着。
“好、我就先了结了你!”幽绝哼道。
也不用手杖,运起掌力,向榆儿劈了出去。
榆儿勉强以冰轮接了他这掌,向后退出几步,袖中却掉出一样东西来,青翠碧绿。
一只竹编的蜻蜓,静静地停在那儿。
此时天光已微亮,在神龟苍老的褐色背壳上,显得格外醒目。
幽绝盯着这只竹蜻蜓,有些发呆。
榆儿此时受伤已重,若他下次再攻来,不知是否还能抵挡,正在思忖该如何应对,忽见他直盯着地上,两眼发直。
忙看那神龟背壳之上,正躺着一只青翠碧绿的竹蜻蜓。
这是那天幽绝回屋之后,自己在唐伯编的鱼篓旁边捡的。
看幽绝神色,这竹蜻蜓只怕是出自他之手,而且跟他有莫大的渊源。
榆儿趔趄两步,走上前去,蹲下身来,将那只竹蜻蜓拾在手中。
望着幽绝,慢慢向他走过去,摊开手心,将竹蜻蜓递给他。
幽绝一直呆呆地望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那只竹蜻蜓在她手中,伸展着一双小小的翅膀,似乎就要轻轻飞起。
体内那股温暖祥和的气流开始汨汨流淌起来,渐渐地,汇成了一条小溪。
榆儿看他脸色,已柔和了很多,知道自己所料不差。
偷偷将密语传向神龟,道:“快走!”
褐色人影身上的水滴已几乎落尽,此时最后一掬也洒落大海。
神龟慢慢沉入海水之中。
榆儿运起冰力,在足下形成一层薄冰,自己则立于其上。
幽绝忽然察觉神龟消失,脸色骤变,提步便要去追赶。
榆儿忙上前将他牢牢抱住,轻声道:“够了、已经够了……”
幽绝被她抱住,只觉她身上温暖柔软,一时有些愣住。
榆儿悄悄运起冰力,冰针刺向他脖子后。
幽绝只觉脖子后面微微刺痛,随即晕厥过去,靠在榆儿肩上。
榆儿见他晕倒,松了一口气,将竹蜻蜓收入袖中,欲再运冰力给他造个可以躺的地方。
方一运力,只觉体内气血翻腾,亦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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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幽绝醒转之时,发现自己正漂浮在海面之上。
身上微微青光闪烁,将自己稳稳托住。
榆儿倒在自己身上,仍在昏睡之中。
看她身上伤处仍血流不止,自己应该并未昏迷多久。
跃起身来,将榆儿抱在手内。
驱动朱厌之力,再探神龟气息。
只觉麒麟温柔祥和之力屡屡冲破朱厌之力,试了几回,毫无所获,只好先回岸上。
回至海滩边,清晨的阳光已洒满整个大海。
细细的海沙带着些湿润,在朝霞映照之下闪着细碎的星光。
幽绝握住榆儿双手,运起麒麟之力,青青光芒浮起,榆儿身上的伤口渐渐止住了血。
幽绝扶榆儿躺好,看她脸上亦皆是血迹,掏了掏衣袖,欲找个布巾给她擦拭,却碰到一个冰凉光滑的东西。
拿出在手中看来,原来是一个白底黄斑的海螺。
侧头看看榆儿,她还未曾醒来。
但受了麒麟之力,脸上已不像方才那么痛苦了。
幽绝望了她一回,起身慢慢向海边走去。
立于海岸边,再次驱动朱厌法力,找寻神龟。
麒麟之力果然又随之而起,朱厌之力被它压制,完全无法感应。
榆儿醒来时,看自己躺在海滩之上。
想起之前情景,忙坐起身来,四处张望,看见幽绝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之上。
榆儿连忙爬起来,向幽绝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身上伤处被牵扯得疼痛难抑,此时也顾不得。
“神龟呢?”榆儿望着幽绝,气喘嘘嘘地道。
幽绝望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你、你该不是……”榆儿声音微微发颤。
“我当然会杀了它!”幽绝缓缓道,“下次,它肯定跑不了!”
榆儿听他此言,知道神龟尚无恙,长舒了一口气,跌坐在沙滩之上。
但是听他言内之意,对神龟是志在必得,神龟如今重伤在身,还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不觉又担忧起来。
☆、精灵狐马踏京华
幽绝跳下大石,向北走去。
榆儿忙忍痛爬起身来、踉踉跄跄地跟上他。
幽绝忽然停下脚步,也不回头,冷冷道:“别再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我乐意走这边而已。”榆儿道。
幽绝霍然转过身来,直盯着她,缓声道:“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你!”
看他眼神凌厉如刀,这句话,不是假的。
“要杀神龟,先杀了我,我早已说过了!”榆儿亦直望着他,一字一顿地道。
“哼!”幽绝忽然举起右手,向榆儿一掌拍至。
榆儿不想他突然出手,又重伤在身,没能闪避开来,被他一掌打在右肩上,当即跌倒在沙滩之上。
“就凭你?”幽绝望着挣扎爬起的榆儿,轻蔑地道。
仍转身往前走去。
“你回雾海村吗?”榆儿道。
榆儿已爬起身来,连忙跟上他。
“心法已授完,还回去做什么?”幽绝道。
“你还要去找神龟?”榆儿道。
“我已说过,叫你不要再插手!”幽绝道。
榆儿上前扯住他,弯着腰喘息一回,对他道:“我、我绝不能放你走!”
“好,那我就成全你!”幽绝说着,便举起掌来,运起朱厌之力,向榆儿劈去。
榆儿忙伸手抵挡。
幽绝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另一只手将榆儿一推,榆儿站立不稳,又跌坐在沙滩之上。
“别跟着我!”幽绝冷声道,转身走了出去。
榆儿又忙爬起身来,紧跟着他。
她重伤在身,又被幽绝劈了一掌,此时只是摇摇晃晃地勉强向前走罢了。
“你别想甩掉我!”她口气一点儿不松。
“你知不知道你快死了?”幽绝停下脚步,回身望着她道。
“又想杀我?”榆儿忙戒备地望着他。
“你的胳膊又开始流血了。”幽绝淡然道。
榆儿低头看看自己右手胳膊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撕裂开来,正往外流着艳红的鲜血。
再看左腿上亦是如此。
腹部也有些冰凉的感觉。
“那神龟,我就留它多活几日。”幽绝道,“它如今重伤在身,就算杀了它也没什么意思。”
回身继续往前走。
“你要去哪里?”榆儿忙紧赶了两步道。
“回去。”幽绝也不回头。
“回哪里?”榆儿又问道。
幽绝却并未回答,忽然加快了步伐,眨眼间已在三尺开外。
榆儿追了一段,便再看不见他的影子了。
“幽绝!”榆儿大声叫道。
然而,只有声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并没有任何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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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儿趴倒在沙滩上。
方才鼓着一股子气,还不觉怎么疼,现在这么一放松只觉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
勉强坐起身来,运起内力,调息一回。
调息罢了,躺倒在沙滩上,闭上眼休息。
身下的沙子已被太阳晒得暖和和的,非常舒服,不觉便睡去了。
待醒转时,天已过午。
又再调息一回。
看自己全身衣衫破破烂烂,想回雾海村去。
转念一想,不行!
上次遇到海怪的事已经难过了,这次再这幅样子回去,清漪姐姐肯定不会再瞒着娘亲了,那我以后就别想再离开青罗峰了。
这人间虽然乱七八糟的事不少,但是,可比青罗峰好玩儿多了。
要是一辈子被关在青罗峰,岂不要无聊死啊!
这幽绝不知去了哪里,会不会再去寻找神龟?
于是起身来,循了沙滩上幽绝留下的脚印走去。
走至沙滩尽处,没了脚印,又坐于沙滩上休息一回。
看脚印消失的方向,幽绝应该是离开这片海滩了。
他说要回去,是回那个人那里吗?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让幽绝为了他拼了命也要杀神龟。
长离哥哥这么尽心教他,他却似乎并不以为意,倒对那个人这样尽心。
他要回去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对了,回青罗峰去!
请桀风哥哥帮忙,肯定能找到他!
哎呀,不对!
回青罗峰肯定要先回雾海村找清漪姐姐他们,一起乘青思回去。
这幅样子被他们看到,怎么瞒得过?
再回到青罗峰被娘亲看见,那肯定完了!
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不行!
想至此处,站起身来,朝脚印消失的方向寻去。
榆儿走了一日,完全没有幽绝的线索。
身上伤痛难忍,决定先找个地方养伤。
便在就近的林中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养了几日,身上已不觉得那么痛了。
出得林来,也不知该往哪里去寻,看看自己一身衣衫破烂不堪,到底不太好看,不如先去找件衣衫来换了吧。
打定主意,便往最近的城镇走去。
不久便望见高高的城墙,路上的百姓也多了起来。
进得城来,先找到一家布庄。
伙计一见进来一位穿着这么破烂的姑娘,正眼也不看。
“我要这匹蓝色的。”榆儿道。
“小店概不赊账。”伙计斜眼道。
榆儿常来往人间,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事也见得多了。
此时也不跟他啰嗦,伸出右手拎住他一只左耳,一使劲,把伙计自柜台后拎了出来。
伙计痛得直叫唤。
“现在就做,我马上要。”榆儿道。
“姑、姑娘,小店是小本生意,确、确实不、不赊账。”伙计心中害怕,结结巴巴地道。
这姑娘、力气这么大,还不讲理啊!
“这些够了吧?”榆儿掏出一两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够、够了。”伙计见了银子,忙伸手接了,对榆儿道,“姑娘稍待,我们这就给您做。”
“给你半个时辰。”榆儿道。
“姑娘、这、半个时辰,怕来、来不及……”伙计一脸苦色。
“做不好,打断你的腿!你想试试吗?”榆儿道。
“是、是……”伙计忙道。
“那就让你试试。”榆儿道,抬起手来,作势要打。
“别、别打,姑娘,我说的是‘好、好’……”伙计一边用胳膊遮住自己脸,一边忙道。
“哦,说的是‘好’啊,那还不快去!”榆儿道。
伙计忙拿了榆儿指的浅蓝布匹,掀开门帘,口中嘟囔道:“今日怎么这么倒霉……”进到后面去了。
半个时辰过后,果然拿了一套做好的新衣衫出来,里外皆齐全。
“给我找个地方,我要换衣服。”榆儿道。
“那、姑娘,里边请。”伙计现在学乖了,照办。
换好衣服、梳好发髻再出来,果然觉得神清气爽、格外精神。
“你们家技术还不错嘛。”榆儿拍拍伙计肩膀道,“下次还来照顾你们生意。”
“谢姑娘夸奖。”伙计弯腰谢道。
“你是不是在心里说‘千万别再来了’?”榆儿笑望着他道。
伙计脸上一红,忙摇手道:“没、没有,小人不敢。”
“好,那我会常来的。”榆儿望着他,笑得更灿烂了些。
“欢、欢迎……”伙计的脸比刚才更苦了十倍。
榆儿满意地出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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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这一早,有些饿了,先找个酒楼填填肚子。
换了这身崭新衣衫,一路畅通无阻,到得二楼,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叫了几个菜,坐在那里等着。
闲得无聊,望着窗外两棵大槐树上,几只小鸟飞来、又飞走了。
忽闻街道上一阵喧闹,忙起身看时,只见一个披散着头发、一脸泥污的妇人正与另一个渔民打扮的男人争抢一个孩子。
“我的孩子、孩子……”那妇人哭道。
“快放开,你这个疯子!”那渔民一边拉扯孩子,一边伸手去推那个妇人。
孩子被两人拉扯得大概是疼痛了,大声哭着,叫道:“爹、爹……”
那妇人尚拉扯不休,渔民忽然抬起一脚,朝那妇人踢去。
妇人被踢倒在地,也不顾疼痛,立刻爬起来又去拉那个孩子。
渔民把孩子护在身后,对那妇人吼道:“他不是你的孩子!”
“我的孩子,快还我孩子……”那妇人兀自哭道,又要绕到渔民背后去拉。
“你的孩子已经死了!”渔民又大声吼道。
听得他这一声吼,妇人忽然愣在那里。
渔民忙拉了孩子急急走了。
“姑娘、您的菜来了。”忽闻小二声音道。
榆儿侧头一看,小二端了一盘菜,正往桌上摆。
再看那妇人,像失了魂一般,在街上摇摇晃晃地走着,口中仿佛还念叨着什么。
小二往窗外看了一眼,对榆儿道:“姑娘,您不认识她,她是个疯子。”
“疯子?怎么疯了?”榆儿回头看着小二。
“唉,说来可怜。”小二叹口气道。
“听你的话,必然是知道的了。”榆儿坐回位置上,对小二道。
“嗨,这辰州城里谁不知道。”小二道,“她原也有男人、还有一个孩子,是个男孩。”
“哦?那如何变成这般模样?”榆儿道。
“五年前,官府要修冰室,把她男人征了去,几年了也没回来。她家中没了劳力,生计已经是个问题了,两年前孩子生了重病,也没钱医治,就病死了,那以后她就疯了,见了别人的孩子就去拉去抱。这里的人都知道,凡带了孩子的人,都躲着她呢。”
“官府修什么冰室?怎么连家也不让人回了?”榆儿听了,愤愤道。
“这辰州靠近东海,多产各种鱼类。每年总要给朝廷、皇家进贡些好的鱼虾什么的。”小二道。
“原来如此。”榆儿点头道,“想必这冰室便是储藏冰块、用来运送这些鱼虾的了。”
“姑娘真聪明。”小二道。
“这冰室不过冬季修修罢了,怎么几年不见人回的?”榆儿道。
“冬天修冰室,春天又要修花苑,一年四季,工事不断,总得要个几年吧。”小二道。
“小二,这儿添一壶酒。”旁边客人唤道。
“诶,来了。”小二忙答应了,对榆儿道:“姑娘,您慢用,您的菜一会儿就齐。”
“去吧。”榆儿道。
这官府拘了人去,哪有不让人回家的道理?
又想起雾海村大鱼之事,那皇帝这么远也要把鱼送了去,又让这些人修什么冰室、兴什么工事,看来小弥骂他真是骂得轻了。
如今反正已经出来了,又不知幽绝去向,不如去京城看看,教训教训那个狗皇帝。
再说了,听说皇宫里都是天下奇珍,说不定能寻着好的,回去孝敬孝敬爹爹和娘亲。
这么一想,寻了一匹马骑了,便往京城出发。
☆、乾坤紊乱逆麒麟
且说幽绝甩开榆儿,果然向驰天庄回转。
自己离开已两月有余,不知师父如今是何情状。
是否有再发病,是否还安好……
昨日与神龟一战,朱厌之力消耗甚多,麒麟之力兴威,无法找寻神龟下落。
不过,如今自己已得了麒麟修行之法,若依百里清漪所言,这麒麟之力能“兴万物,救生死”,当能去除师父痼疾。
如今且回去与师父治好顽疾,待朱厌之力恢复,再出来寻找神龟不迟。
于是便昼夜兼程,赶往驰天庄。
驰天庄。
“那些人是什么人,查到了吗?”尊主向跪于身前的奚忍道。
“尚未查到。”奚忍道,“不过,他们离开之时,是乘坐一只雪羽红喙的大鸟。”
“这些人,只怕并非凡人,继续去查。”尊主道。
“是。”奚忍道,“幽绝已经快到了。”
“我自有道理,你去吧。”尊主道。
“是。”奚忍行了礼,自去了。
幽绝一路向驰天庄赶来,这日终于到达。
进得庄来,直奔尊主房间。
走时尚是东风送暖,如今回来已是蝉鸣满树。
尊主房间的门开着。
一个高大的身影身着一身宽大的青衫,正立于窗前,望着满院绿荫。
他的脸仍然那么苍白。
不,比从前更加苍白了。
这么多年,除了去呼夜山温泉,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座庄院。
他一心要驰骋天下,却连这个小小庄院也无法跳脱。
幽绝望着他,只觉他宽阔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师父。”幽绝走到门前,轻声叫道。
尊主听到他的声音,侧身望向他。
“回来了。”尊主道。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
跟自己每次出去再回转时一样。
似乎从不曾期待自己能带回神龟之心。
“师父。”幽绝双膝着地,与尊主行了跪拜大礼,也不起来,伏于地上道:“对不起,我没能带回神龟之心。”
“神龟有万年修为,你不是它的对手。”尊主坐回书案边,望着窗外淡然道。
“师父早就知道?”幽绝奇道,“可是,当年那个人不也取了神龟之心?”
“郁韧所修厚土之术,正能克制神龟,所以才能取得。”尊主道。
“厚土之术?”幽绝初闻此言,有些吃惊。
“神龟修为深厚,你虽身负朱厌神力,毕竟修为尚浅,且朱厌为火性,正被神龟所克,自然难成此事。”尊主道。
“师父……”幽绝闻言,心中灰了大半,原来自己并不能胜得神龟,即便朱厌之力奋发至极也……
忽然想起自己麒麟之力已有修为,又燃起了希望。
“师父,幽绝此次下山,修得麒麟之力,可去师父顽疾,可否让幽绝一试?”幽绝抬起头期待地望着尊主。
尊主在书案前,侧脸望向幽绝,望了一回,站起身来,向幽绝走来。
“起来,把手给我。”尊主向幽绝道。
幽绝便立起身来,将一手伸向他。
尊主拿过幽绝手,凝神把了一回脉。
“麒麟之气如何?”尊主放下幽绝手,向幽绝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并无欣喜,也没有其他任何情绪。
“麒麟之气包容天下、兴生万物,可去重疾,救生死!”幽绝望着尊主,眼中闪着明亮的光彩,“师父,我一定能治好你!”
尊主定定地望着幽绝,沉默不语。
“师父……”幽绝亦望着他,满心期待。
“进来吧。”尊主道。
幽绝忙提步进了屋内。
尊主走至榻前,坐了上去。
幽绝对尊主再行了一礼,方才坐至榻上。
“尊主!”忽闻有人呼喊,暗听、子卿二人急急跨进屋来。
“尊主,不可!”子卿道,面现焦急之色。
“尊主!万万不能犯险!”暗听跪于地上道。
“怎么回事?”幽绝不明所以,疑惑地望着子卿、暗听。
“你们两个先出去。”尊主缓缓道,却说不出地威严。
“尊主……”
两人还待再说些什么,尊主侧头望向他们,眼中凌厉如刀。
“是……”
子卿、暗听告退出去,将门掩上。
“师父?”幽绝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此时也不知他二人为何如此紧张。
“开始吧。”尊主望着他静静道。
幽绝向他点点头,轻轻拿起尊主双手,与自己掌心相对,运起麒麟之力,缓缓送向尊主手心。
微微青光泛起,渐渐浓厚,不一时,已如翠玉一般颜色。
幽绝隐隐感到麒麟之力到达尊主体内后,被某种力量向外推出。
麒麟之力越浓,那个力量也越大。
幽绝又加大推送的力度,忽见尊主嘴角渗出血来,大惊失色,忙收了手。
尊主歪倒在一旁,脸色已如纸一般。
“师父!”幽绝大声叫道。
屋门立刻被推开,子卿和暗听双双抢入,趋至榻前。
“尊主!”二人同声叫道。
“怎么会这样?”幽绝望着自己的双手,又望望气若游丝的尊主,不敢相信!
麒麟之力可生万物,为何师父却……
“麒麟之力固然可去重疾、救生死,但尊主身受乾坤幻化阵所困,已逆转天道,是无法接受麒麟之力的。”子卿向幽绝道。
“子卿、你、你们、都知道?”幽绝望望子卿,又望望尊主,声带哽咽地道:“师父,你一定也知道,对不对?”
子卿向他点点头。
尊主无力地抬了抬眼,望了望幽绝,已说不得一句话。
“若不让你亲身一试,只怕你不死心,所以尊主……”子卿向幽绝道。
暗听抱起尊主,急步出去,转入左边房间。
余兴、郑得已备好一大桶药水。
暗听忙将尊主放入木桶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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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绝尚跪在榻上发愣。
麒麟之力,可生万物,却救不了他吗?
为什么、自己竟然差点害死师父!
师父!
幽绝忽然冲出尊主房门,来到左边这间屋子。
蒸腾的雾气将尊主重重包裹,他的脸色已如死灰一般。
自己会不会反而害死他?
幽绝忽然感到时间变得异常漫长、比从前的每一次都要长出很多很多……
两次换水结束,暗听又上来抱尊主。
“我来。”幽绝伸手拦住他,自己上前将尊主抱起。
郑得与尊主擦拭干净,穿上宽大的衣衫。
幽绝将他抱回房间,轻轻放在床上。
自己则跪在床前,直望着他。
黄昏时分,尊主尚未醒转。
暗听来抱尊主。
幽绝仍然挡开他,自己抱了尊主来到左边房间,将尊主放入大木桶之中。
雾气氤氲之中,尊主的脸色并未有多大好转。
夜色轻轻笼下,幽绝仍跪在尊主床侧。
夜已经深了,泠泠冷雨敲打着窗棂,如同第一次见到尊主发病的那个夜晚一般。
幽绝仍跪在尊主床侧,一动不动。
伏不了神龟,用不了麒麟之力,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若师父真的因自己而死,幽绝一定相陪!
只是,师父还有多年的夙愿、驰骋天下的宏愿,若真的就此断送,我又有何颜面陪他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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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儿骑了快马,不到半月,已到得净月城。
这京城之繁华,果然非寻常可比。
街市两边各种大小店铺林立、来往之人摩肩擦踵、所到之处无不人声鼎沸。
即便并非街市,稍微安静一些的街道,两旁高耸的琉璃飞檐、雕梁画栋也透着天子脚下独有的摄人气派。
榆儿打小就爱往人间跑,但是,来京城、这还是第一次。
心里啧啧道:“早知这里这么热闹,我就早些来了。”
不过,这次,她的目标可不是这种小商小铺、王府官衙,而是京城最繁华之处——皇宫!
那个皇帝,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糟老头子,在他那个玉石金砖的皇宫里酒肉池林、乱下法令!
榆儿看准了皇宫位置,寻了个稍偏些的小店,寄了马匹,要了间房间,且歇息一回,晚上便入皇宫一探。
是夜,鼓过三更,四处灯火皆熄,榆儿便悄悄离了房间,往皇宫而去。
这皇宫果然更非凡像。
远远便已看见高高的宫墙向东西展开,几乎占去了小半个京城。
跃上宫墙一看,暗夜里虽然看不甚真切,但那些飞檐画楼也可窥见一斑,更有一种庄重森严的气势。
但是,这么一看,榆儿有些傻眼了。
平日里也不是没去过官府衙门,不过就是几个小楼搭些大大小小的花园罢了。
今日这皇宫竟然、密密麻麻全是各式各样的楼,少说也有数百个。
东南西北,光是来往通道所设之门也有几十个。
这、那皇帝老儿到底在哪儿呀?
不过,此时却不容她站在墙上发呆。
夜间巡逻的禁军已经往这边走来了。
远远望见一处似乎有些光亮,不如先去那儿看看。
此时夜已深沉,虽说是皇宫,但此时还亮着烛光,恐怕有些古怪,且去望一回。
如此想来,便往亮光之处跃去。
来至近处,心中更是奇怪。
这亮光之处,看似一处花苑,此时竟密密地站了好些人。
榆儿隐身至一处花木之后向外张望。
花苑四面数十个宫女提着华丽的宫灯将花苑照得如白昼一般。
一队禁军手执刀剑,警惕地围在四周。
另有约三队禁军集聚在旁,似乎正在待命。
再看花苑正中摆放着一个香案,上点着两对白烛。
案上香炉之下压着一道玄黄符咒。
一个身着灰白色宽大道袍的道人,雪须白发、面目清癯,手握拂尘,正盘腿坐于案前,微闭着双眼。
两个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侍立在他两侧,每人手上皆握着一把剑。
道人身后站着一个深紫华服、金冠玉带的年轻公子,约莫二十岁上下,正神情紧张地望着那道人。
这一干人深夜聚在这儿,不知要做什么。
难道皇宫中出了什么大事吗?
那皇帝怎么不见?
虽然她还没见过皇帝长的什么样,但是看这里所有之人,应该都不是。
稍时那道人睁开双眼,眼光如炬,望向榆儿所在方向。
被他这眼神一扫,榆儿忽然打了个冷战。
“道长,如何?”华服公子道。
“孽畜!还不现身!”道人沉声道。
他这一声虽不大,但榆儿耳中听来,却如洪钟一般,震得耳膜生疼。
看来这道人绝非等闲。
忽见那道人拂尘轻扫,桌上黄符陡然飞起,向榆儿处急速飞来。
榆儿大吃一惊。
自己怎么说也有四百多年修为,这道人竟能发现自己!
榆儿正待运起法力,那黄符中却射出一道黄色光芒来,罩住自己、竟挣扎不开。
此一惊更是非同小可,正奋起全力、欲待挣脱之际,那道人身后的一个年轻道士已将一柄寒光四散的剑刺了过来。
榆儿勉强挪动身子,却已被他刺中左肩,鲜血顿时迸出。
榆儿惊叫一声,忙捂住伤口,佯装倒下。
果然头顶黄光散去。
那个年轻道士欲上前来抓榆儿,却忽见方才地上的姑娘突然消失不见,一只雪白狐狸向花苑深处窜了出去。
“师父,是一只白狐狸!”年轻道士回头对那道人道。
“还不快追!”不待道人言语,那位华服公子已经发话。
“是!”年轻道士应得一声,提剑追了出去。
道人身后的另一个年轻道士也随他追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一定要抓到它!”华服公子回头对后面待命的三队禁军下令道。
“是!”
三队禁军亦往花苑深处追去。
☆、闯宫闱九死一生
“快,这边有血迹!”
“快、快!”
众人循着路上洒下的血迹,一路追来。
血迹在一处宫室前消失了。
宫门上一块匾额书着三个篆体大字“蒹葭宫”。
“你们两队继续往别处搜寻。”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对另外两队道。
“是!”那两队禁军便仍往他处去追。
这位头领上前叩响宫门。
“谁?”屋内问道。
“属下骁骑卫校尉廉英。”那人答道。
“有什么事?”屋内又道。
“有妖孽逃至此宫,只怕惊了公主玉驾。”廉英道。
“这里没有,你们到别处去寻吧。”屋内道。
两个年轻道士已执了剑,把住宫门两侧。
“怎么回事?”方才那位华服公子已来至此处。
那个雪须银发的道人亦随其侧。
“太子殿下。”廉英忙上前对那位华服公子回道,“血迹在此处消失,恐怕对公主不利。”
这位紫衣华服的公子,正是浣月国当今皇上殷穆仁长子、东宫太子熙肃。
熙肃走至宫门前,向内朗声道:“宁葭,为兄在此,开门吧。”
大红宫门果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宫女低头立于一旁。
熙肃欲提步进入。
“太子殿下,让贫道先去查看一下,如何?”雪须银发的道人对他道。
“无妨。宁葭胆子小,你们都小声点。”熙肃道,大步跨入门内。
道人亦随即跟入。
穿过一段花木,来至一道梨花门前。
门已打开,门内锦绣帘罗、雕花桌案、暖香悠悠,站着两个人。
一个软缎轻花、素发披肩、肤如凝脂、眼波烟横,向熙肃微微弯膝行了一礼,口中道:“大哥。”
正是三公主宁葭。
一个双髻如环、绿衫广袖,见了熙肃忙跪倒在地,口中道:“奴婢芳容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熙肃道。
芳容便立起身来,站在宁葭身后。
“宁葭别怕,”熙肃对宁葭道,“近日宫内有些奇事,是以今夜请了天玄道长前来,适才妖孽已现了形,负伤逃了,不知可有到此处惊扰妹妹。”
“没、没有……”宁葭摇摇头,轻声道。
那边天玄道长已在屋内走了一圈,凝神搜寻异物气息,并无所获,便欲穿过一面海棠屏风往里间走去。
“道长,这里不能去!”芳容忙拦住他道。
“妖孽狡诈,贫道是为护卫公主安全,还请行个方便。”天玄道长道。
“这里是公主的寝处,外人怎能进得?”芳容道。
宁葭在一旁,却并未说话。
“宁葭,便让道长看上一看,为兄也好放心。”熙肃对宁葭道。
宁葭也只轻轻点点头。
“三公主……”芳容对宁葭道。
宁葭却没言语。
芳容只好让至一侧。
天玄道长进入里间,不一时出来,对熙肃躬身道:“太子殿下,此处并无异象,只怕逃往别处去了。”
“那便再往别处去寻。”熙肃道。
一行人便出门而去。
“宁葭,最近宫内不太平静,你多加小心。若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熙肃对宁葭道。
“是,多谢大哥。”宁葭道。
“早点歇着吧。”熙肃道。
“是。”宁葭道。
熙肃便也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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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容忙上去关了门,手捂住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宁葭已向里间走去。
芳容忙亦跟了进去。
穿过海棠屏风,藕荷色罗帐罩着一张锦绣缎面床,雕花妆案上菱花镜精致地镂刻着雪花图案。
墙上挂着一幅美人游乐图,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一张七弦琴摆在一张檀木矮几上,碧色荷花香炉中青烟袅袅。
宁葭站在屋中,直望着那张软床。
芳容看宁葭不说话,忙向着那张床道:“他们已经走了,你快出来吧。”
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
芳容忙掀开床帐,将烛光照向床下。
“这、这、不好了、三公主!”芳容带着哭腔道,眼泪已经在眼里打转了。
“怎么回事?”宁葭亦有些吃惊。
芳容将烛台放在一旁,趴下身去,伸手将什么东西使劲往外拽。
拽了几下,忙将手抽出,在嘴上哈了几口热气,道:“好冰!”
又将手伸到床底去拽。
宁葭也蹲下身来,帮着往外拽。
手触之处,竟如寒冰般又冷又硬。
两人费了好大劲,终于把床下的人拽了出来。
那人与芳容一般打扮,脸庞略瘦些。
她此时全身皆被一层浅蓝色的冰块包裹。
“芳绮!芳绮!”芳容叫了两声,已是泪落如雨。
“芳绮……”宁葭亦叫道,有些哽咽。
“大仙,求求你,快放了芳绮吧。”芳容跪在地上对着空气直磕头。
忽闻得丝丝碎裂之声,芳绮身上的冰块开始慢慢掉落。
待冰块落尽,自芳绮身上滚落了一只毛色雪白的狐狸。
此时她浑身毛色有大半已被鲜红的血迹染红了。
那一剑虽刺得不深,但那道黄光甚是厉害,榆儿只觉身上力气仿佛皆被抽尽了似的。
何况前面被海怪所伤之后,还未复原,又受了幽绝重击,本来就元气大伤。
当时被那些人追着,慌不择路,闯进这间屋子。
芳绮在外间,正被她撞见。
宁葭和芳容听到芳绮的惊叫声,慌忙跑出来。
榆儿立刻附身至离她最近的芳绮身上,在她体内道:“要是说出我来,她就死定了!”
跑进屋内,滚入床下,拼尽力气才融得一点冰力掩去身上气息。
不然,这次恐怕真是难逃一死。
芳绮虽然解了冰力,但是浑身还僵直着,紧闭着双眼。
芳容颤着手试了试她鼻息,跌坐在地,舒了口气。
“去拿床被子来把她裹起来吧。”宁葭对芳容道。
芳容便取来两床被子,把芳绮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又去取了布巾来,将那些薄冰碎片化出的水渍擦拭干净。
榆儿此时滚倒在地,只微微喘息,连站立的力气也没了,更别说幻化人形了。
宁葭原极是害怕,然而此刻见了它这般模样,心中倒生出怜悯之情来,向它柔声道:“你快走吧。万一他们回来,你就跑不了了。”
榆儿试着站起来,走了不到一步,又歪倒在地。
“公主,它好像受伤很重,我们不用怕它。”芳容道,“我这就去告诉太子殿下。”
说着便往外跑去。
“芳容,”宁葭叫道,“罢了,它也不曾伤害芳绮,别多事了。”
“它、它是狐狸精啊!”芳容道,“最近它在宫里可闹了不少事了。”
“算了,也没什么大事,”宁葭道,“你看它,已经连路也走不了了,能做什么呢?”
“它现在是做不了什么,等它好了,我们都会被它害死的。”芳容道。
宁葭听了这话,倒有些踌躇,便不言语。
芳容见她不语,又往外跑去。
“好、好冷……”躺在地上的芳绮忽然发出声音。
芳容听了,忙转身回来。
“芳绮,芳绮,你怎么样?”芳容蹲在芳绮身侧,对她道。
芳绮睁开眼来,四面看了一回。
“芳绮,好点了吗?”宁葭亦蹲下身子,对她道。
“三公主,我没事了。”芳绮道。
“你没事就好了,我现在就去叫太子殿下来。”芳容道。
“别、别去。”芳绮道。
“为什么?它都把你害成这样了。”芳容奇道。
“那些事都不是它做的。”芳绮道,声音还很微弱。
“你怎么知道?”宁葭亦奇道。
“刚才它附在我身上,我听到她说了。”芳绮道。
“她?”宁葭和芳容同声道。
“恩,我也说不清,反正听到她一直叫‘爹、娘’什么的,还说那些事不是她做的。”芳绮道,“她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芳容,去打盆水来,帮它洗洗干净吧。”宁葭对芳容道。
“哦。”芳容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转出屏风,不一会儿,果然端了一盆热水来。
取了布巾,帮榆儿擦拭身上的血迹。
她心中不乐,手上也没轻重,榆儿疼得直哼哼。
“罢了,我来吧。”宁葭道。
“三公主、这怎么行?”芳容道。
“没什么。”宁葭道,“给我吧。”
芳容便也不再说什么,将布巾递给宁葭。
宁葭接过来,替榆儿细心擦净。
“芳容,拿金疮药过来吧。”宁葭对芳容道。
芳容便去取了来,宁葭与榆儿撒在伤口之上。
芳绮躺了一回,已能动弹。
“好了,你们两去歇着吧。”宁葭道。
“那它怎么办?”芳容指着榆儿道。
“就让她在这里吧。”宁葭道。
芳容芳绮便出门自回寝处,榆儿便宿在宁葭内室软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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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儿在宁葭处养了几日,终于渐渐恢复了些元气,勉强能走动了。
这几日皆是与宁葭一处起卧。
伤口则是由芳绮清理。
芳容还是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有时候趁宁葭和芳绮看不见的时候,偷偷拉她的尾巴、或者拧它的耳朵。
所以,榆儿一看见她就高拱着脊背对她龇牙。
“你还敢对我凶?小心我叫天玄道长来收了你!”芳容道。
榆儿一听那个道人的名字,也有些悸怕,窜到外间,跳到宁葭腿上,回头又对芳容龇了一回牙。
宁葭正坐在案前研读琴谱,见榆儿忽然跑了出来,忙对芳容道:“快去把门关上!”
芳容不情愿地走去将门掩好。
榆儿趴在宁葭腿上,还竖着背上的毛,对着芳容发出呜呜的声音。
宁葭看她这样子,捋了捋她柔软顺滑、雪白晶莹的毛,对芳容笑着摇了摇头。
“你又欺负它了?”宁葭微笑道。
“我哪有。”芳容对榆儿斜了斜眼道。
“它可是狐仙,你可小心了。”宁葭道。
“什么狐仙,就是个狐狸精!”芳容不满地道,“三公主,我们这么留着它,万一它作起怪来,我们可不是它的对手。不如……”
“不如趁它现在重伤在身,把它交给太子殿下。”芳绮捧了一个漆木的描兰盒子推门进来,回身仍将门掩好,接口道,“芳容,你别再生它的气了,它没恶意的。”
“芳绮!你怎么老护着它!你忘了它把你害成什么样了,还差点要了你的命呢。”芳容道。
“我不是护着它,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芳绮道。
“什么实话实说,它说不是它做的就不是吗?那这些日子闹鬼的是谁?连天玄道长都找不到它?”芳容仍不服地道,声音又提了一些。
“芳容,你说话小心着点儿,万一被人听去,不知道又要惹什么麻烦了。”芳绮忙对芳容道。
走近芳容,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这几日除了芳绮和芳容,几乎不让别人进里间屋子。
其他宫女除了日常洒扫、收拾之外,也不允许进外间。
不过这宫里人多眼杂,凡事都要留神些。
芳容虽然气大嘴碎,到底也是宫廷里混了些年数了,这点道理怎会不懂?
当下便也收了声。
芳绮低头默思了一回,微微蹙眉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它附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好像能感觉到它的心思……”
“越说越玄了,你还能跟一只狐狸精心灵相通不成?”芳容道,声音低了许多。
“可是,我真的感觉到了。”芳绮说得很肯定。
“我才不信。”芳容道。
“好啦、你们两个别争了。”一直在旁看琴谱的宁葭抬起头道,“芳容,去看看小厨房的汤炖好了没有。”
“是。”芳容屈膝行了一礼,撅着嘴出门去了。
“三公主,这是方才皇上差人送来的一双紫玉手镯。”芳绮说着,将手中的漆木盒子双手递给宁葭。
“是单给我一个人的吗?”宁葭望着那个盒子,看起来非但不高兴,仿佛还有些担忧。
“不是,这是前几日明丹国送来的贡品,除了每年份例之外,另孝敬了各位殿下、公主一些稀奇物事。大公主得的是一枝翠绿碧玉簪,二公主得的是一把檀香古扇,四公主的是一根攒金束带,各位皇子或配饰、或把玩之物,各个不同,真真花了不少心思。”芳绮回道。
“何必这样费事,我们也不缺这些。”宁葭道。
“三公主自是不在意这些,不过,明丹国自五年前大败以来,年年皆不敢缺了进贡,今年又这般用心,都是皇上治国有方,国力震边,我们才能安享太平呢。”芳绮笑道。
宁葭接过芳绮手中漆木盒子,打开来望了一回,忽然微微蹙起眉尖。
“怎么了?三公主不喜欢吗?”芳绮柔声问道。
“这紫玉如此晶莹光洁,又是这样清透的色泽,恐怕是难得之物……”宁葭小声缓缓说道。
“既是皇上赏赐,想必是觉得三公主戴着比较好看,不如试试看吧。”芳绮道。
宁葭却将漆木盒子的盖子轻轻合上,搁在了桌上。
“那我放到妆台去,过两天再戴吧。”芳绮看了看她神色,也不再多言。
宁葭轻轻点点头,继续看手中琴谱。
芳绮便自桌上取了小盒,转过海棠屏风,进里间去了。
榆儿也站起来,拱到宁葭身前望了望。
原来是一曲《临渊散》。
此曲也曾听清漪姐姐弹过,听说是极为难得的好曲,只是,亦颇有曲折,寻常功力很难弹得好。
“你也懂曲谱吗?”宁葭看怀中雪白狐狸也盯着琴谱看,笑道。
芳绮已自里间出来,正看见公主与榆儿说话。
“三公主,你不怕它吗?”芳绮向宁葭道。
“芳绮不是说过,它没有恶意的吗?”宁葭道。
芳绮听了宁葭的话,倒笑了起来,道:“是,奴婢说过。”
看三人面相,芳绮比宁葭要长几岁,芳容倒与宁葭差不多年纪。
“让奴婢给它看看伤口吧。”芳绮又对宁葭道。
“好。”宁葭点点头。
芳绮将榆儿抱过来,细细查看一回,道:“已好得差不多了,今日便可不上药了。”
“那就好了。”宁葭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