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弦月西楼
书名:梵莲封 作者:弦月西楼
第82章 弦月西楼
☆、半是琉璃半是妖
幽绝未被面具遮住的琉璃般的左脸忽然泛起微红。
这两日他便是这样替她清洗伤口、上药,再替她系好衣襟。
他从未想过这有何不妥,他只怕她的伤口再恶化。
不过,她带着的这些药,确是药效非凡,伤口已开始愈合了。
热度却总是不退,所以他另请了大夫开了些驱风散热的药。
今日她这般反应,他方觉察,这似乎有些不妥。
“不上药的话,伤口会恶化。”幽绝望着她轻声道。
榆儿搭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有些发愣。
幽绝将她的手拿开,定了定神,像前几次一样解开了她的衣襟,替她擦拭干净,再撒上新的药,再将衣襟系好。
榆儿只好闭上眼。
算了,反正他又不是没看过。
又想起那次在萧恒念府中的暗室里,他亦要杀自己。
还想……
那个时候自己尚有可以压制他的借口,如今可不一样了……
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恢复法力?
想到这层,榆儿感到前路茫茫,又不知小弥如何,心中悲伤涌出。
亦是病中体弱气虚,心气儿也没了,竟然湿了眼眶。
“怎么了?”幽绝忽然瞥见她神情,忙问道。
问罢方想起她尚不能言语。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幽绝只当她是为上药一事,忙解释道,“明日你若能有些力气,我帮你打水就好了。”
打水?
这算什么?
这人要是笨起来,真是没法说他了。
不过,看他此时情状,分明是对自己上了心了。
也好,不如就趁此机会,给他留点“美好”的记忆,那么,下次他再下杀手时,说不定还能侥幸一回。
这么一想,榆儿干脆哭出大滴大滴的眼泪来。
也不睁眼,闭着眼眼泪就一个劲儿地滚下来。
幽绝不知已多久未曾见过眼泪了。
“跟着我的人,是不能哭的。”
因为那个雪白衣衫的人,那个无法抗拒的声音曾经这样说过。
此时他见了这样的情形,顿觉手足无措。
榆儿的眼泪不停地滚下来,又不能发声,更是伤心异常。
幽绝将药瓶放回桌上,回头看她,她仍在哭。
果然是个笨蛋!
他要是有栗原一半“聪明”,再加上这张脸,啧啧,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要栽在他手上了。
榆儿心中暗道,又挤出一串眼泪来。
幽绝也未再言语,在房中走了好几个来回,终于走至床边,坐到床侧,将榆儿扶起,抱在怀中。
又怕碰到她胸前伤口,还离着些距离。
但是,他只是抱着她,一言不发,什么也没说。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从未想过,这世上竟然会出现这样一个人。
毫无征兆地扎进自己的世界里,就再也无法驱走。
当这个世间遗弃了他时,他便也遗弃了这个人世。
他从未想过,除了师父以外,还有一个人会变得如此重要。
那一个清晨,他放弃了杀她的念头,就决定再也不再见她。
当他终于发现自己无法弃她于不顾时,他也清醒地意识道:他与她之间,永远也没有可能……
他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没有真的杀了她……
他抱着她,任她哭泣。
他僵硬的姿势和无边的沉默倒出乎榆儿的意料之外。
“难道他、一点儿经验也没有?”榆儿暗道。
幽绝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榆儿到底撑不了多久,很快便又睡去了。
幽绝觉察到她睡去,仍将她轻轻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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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榆儿再醒来时,终于觉得似乎能动了。
虽然浑身还是滚烫,她勉强伸了伸腿,挪下了床。
双脚勉强着地,便试着站起来。
谁知自己竟这么重,双脚完全承受不住,还未反应过来,已滚倒在地。
幽绝正与伙计交待今日熬药的事,忽闻得身后异声,回头看时,她已滚倒在床前。
幽绝忙急步至床前,将她扶起。
“小……弥……”勉强吐出两个字来。
幽绝皱了皱眉,将她抱回床上,让她躺好。
榆儿又挣扎着坐了起来,干涸的嘴唇中仍道:“去……找她……”
“我已探过了,附近并无她的气息。”幽绝道。
“我去……找……”榆儿仍道。
“好吧,”幽绝无奈道,“我带你去。”
说罢抱起榆儿,出了房门,一路出了镇子,来到那日找到榆儿的地方。
“是……这里?”榆儿疑惑地望着眼前的树林道。
“是。”幽绝点头道。
“怎么会?”榆儿望了望四周,皆是密密的绿荫。
那人将掣天棒砸来之后,自己便在剧痛之下失去了意识。
但是,那之前明明是在道路旁边。
可是这里却是林中深处。
榆儿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形,但她的记忆中断在那次重击之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幽绝找到她躺倒的地方,斑斑血渍尚染在草叶之上。
稍远处八匹野狼的尸身横陈于地,血迹洒出半尺多远。
“四处找找。”榆儿道。
幽绝抱起榆儿,白光泛起在幽绝身遭,四处皆寻了一回。
没有任何与小弥相关的东西。
“回路上。”榆儿道。
幽绝便带着她回到道中,往前再走了很长一段,方到了那日遇袭之处。
距离方才林中血迹之处已约有两里远的距离。
那日打斗中折断的树枝尚在地上,树叶已因干去了水分卷在了一起。
全没有小弥的踪迹。
都过了三天了,小弥到底在哪儿?
她修为尚浅,该不会遇到什么不测吧?
榆儿呆望着地上的枯叶,不知该往何处去寻。
“她会没事的。”幽绝紧了紧揽着她的手,只觉她身上比先前更烫了。
他心中有些后悔,不该让她们就这么离开。
她已失了法力,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小弥的修为实难抵挡妖族的袭击。
何况她还带着一颗备受妖族觊觎的凝霜丸。
“回去吧。”幽绝心中愧疚,声音不自觉地便柔和了许多。
“你为什么会来?”榆儿忽然问道,苍白的脸转向他,一双因病热而显得有些迷离的眼直望着他,“你不是希望我死吗?”
幽绝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直望着她,却未曾答言。
“你该救的是她。”榆儿叹道。
“我会让人继续找她的。”幽绝道。
“让、人?”榆儿奇道,“谁?”
幽绝未再答言,将她抱起,往回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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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榆儿烧得更加厉害了。
幽绝一夜未歇,为她擦拭。
若觉她实是难受时,不免又以朱厌之力强制催动冰轮,让她好受一点。
榆儿又昏昏沉沉睡了一天,幽绝一步也未曾离开。
榆儿偶尔清醒时,朦胧中看见他的身影,有些恍惚,似乎心中对他的憎厌少了许多。
但是她立刻想起那一夜林中火堆边他腾腾的杀意,这清醒一瞬间便浇灭了这种好意。
她暗自提醒自己,他随时会变成那个冷血、狂暴的人。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地利用他此时的温柔,以便必要时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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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榆儿身上的热度终于退得差不多了。
虽然还有些热,但人已觉得轻快了很多,亦能开口说话了。
幽绝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绝美的琉璃脸庞失却了耀眼的光彩,脸色显得疲惫而憔悴。
“喝药吧。”幽绝将榆儿扶起来,将药碗递到她唇边。
榆儿却偏头直望着他的脸。
此时他的脸距离自己只有三寸的距离,青色面具泛起的幽光似乎将几分阴冷沁到了她的脸上。
真是奇怪,他为什么总是戴着这半面青色面具?
他明明长着一张绝美的脸,何须这种东西?
“你为什么总戴着这个面具?”榆儿望着他问道。
“把药喝了吧。”幽绝却未回答,望着她柔声道。
榆儿偏过头去,道:“你若不摘掉面具,我就不喝。”
幽绝端着药碗的手顿在空中。
榆儿只是偏着头。
幽绝默然一回,终于道:“我、怕吓着你……”
吓着?
榆儿心中更是奇怪,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看!”榆儿回头望着他道,伸手便去摘他的面具。
幽绝忙站了起来。
榆儿本是靠着他的,此时失了重心,忙自己扶住床沿半撑着望着他。
“你若不给我看,我就再也不喝药了!”榆儿道。
幽绝从未觉得脸上这样有何不能示人。
相反,朱厌之力蓬勃,他很乐意如此。
只是为了避免麻烦才一直戴着这个面具。
幽绝将药碗轻轻搁在桌上,回身向榆儿道:“并非不能给你看,只是……”
幽绝也不知怎么解释才好。
“你过来。”榆儿向他道。
幽绝便走至她身侧。
“坐下。”榆儿道。
幽绝便坐在她身边。
幽绝心中其实不欲与她太亲近,该对她与从前一般才好。
只是她如今这般病容,自己不自觉地便和软了下来,不自觉地便依着她了。
榆儿伸出手去揭他的面具。
这次,他没有再躲开。
面具拿下的那一瞬间,榆儿被眼前诡异的景象惊呆了!
雪白细长的绒毛铺满了整张右脸!
与他琉璃般光洁、足以迷醉世上所有少女的绝美的左脸完全、无法联系在一起!
完全、无法让人相信这竟是同一个人的脸……
怎么会?
我可不是没有见过他的脸,在雾海村,他明明拥有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但是,她很快就明白过来。
这是朱厌之像!
是他体内朱厌之力兴盛、麒麟气息绝去的最有力的证明!
“为什么?”榆儿望着他的双眼问道。
“这、”幽绝顿道,“你也知道朱厌的事……”
“我、当然知道!”榆儿颤声道,眼中忽然泛起泪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样。
是愤怒?
是惋惜?
是痛心?
那个人对他到底有多重要?
让他不惜生死相付?
让他不惜杀人如狂?
让他不惜放弃自己的人生,宁愿带着这样一幅怪物一般的脸?
可是,她忽然又想到,这个人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是一只法力全失、想要从他血腥的手中保住一条小命的狐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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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绝从她手中取过面具,重又戴了起来。
“果然吓着你了吗?”幽绝望着她蓄满泪水的眼睛,歉疚地道。
“没有……”榆儿轻轻摇了摇头道,蓄着的泪水滑落下来,她忙将它们擦去。
“我给你端药来。”幽绝轻声道,起身将药碗再端了来。
榆儿也不再看他,低着眼将那碗又黑又苦的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夜半假情探真意
之后几日,榆儿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那张诡异的脸来。
幽绝倒全然不在意。
榆儿的身体渐渐复原,幽绝也显得轻松了很多。
但是,有一点却让他开始犯难。
接下来该怎么安排她?
让她自己走,万一再遇到上次那样的事怎么办?
可是自己必然要西行,拿下明丹志在必行,她这般状况,跟着去只怕有些危险。
榆儿今日精神好些,胸前的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了,正坐于灯下胡乱翻着书页。
暖暖的光线在她脸上微微跃动,又将她窈窕的影子悄悄映照到雕花窗棂上。
宁静的夜色在窗外静静流淌。
“榆儿。”幽绝轻声唤她道。
屋里很静,这一声虽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榆儿的耳朵里。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望着他。
他竟然叫她的名字!
她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似乎还从未听过。
但是,她立刻镇静下来。
“什么事?”她淡淡道。
“你要跟我去吗?”幽绝道。
“去、哪里?”榆儿顿道。
“明丹。”幽绝道。
似乎是该考虑这问题的时候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恢复法力。
可是明丹之战近在咫尺,迟凛还在战中。
到底该怎么办?
不过,好像问题还不止这一个。
“我如今没了法力,也不能再帮你了,你没必要再冒险去打明丹。”榆儿道。
“明丹,我一定会拿下的。”幽绝望着跃动的灯火笃定地道。
“明丹与浣月兵力悬殊,虽然乔凌宇似乎确是个了不起的将才,但明丹大军应该已压至边境,恐怕此后难以乐观了。我既不能再帮你,你又何必再去送死?”榆儿道。
他若去,也许还能有些胜机。
但是,她还不知他是何想法。
他现在还有什么理由帮她?
“跟我去,待我拿下明丹,便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幽绝道。
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与其让她孤身上路,不如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就算有什么危险,总要护她周全。
等明丹之事结束,再将她交给柳默,她自会平安的。
“也好。”榆儿道。
榆儿不知他此行的目的已全然改变,只当他是情迷一时,自己乐得借用。
自己如今既然没有法力,若去青罗峰耽误时日,迟凛有什么差错,以后如何面对宁葭?
何况若浣月战败,早已筹谋在胸、野心勃勃的明丹必定会大举东进,是时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先解决燃眉之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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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之后,幽绝寻了一辆马车。
“上车吧。”幽绝向榆儿道。
榆儿望了望立在一旁的他,发现他并没有扶自己的意思。
虽然她病了这些日子,又全失了法力,体虚无力,但爬个马车,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若不趁着这种难得的时机好好敲打敲打他心底的情愫,以后他动起手来,自己一定会死得很快。
为了让自己死得慢一点,好等老天开眼,随便派个救死活命的来,榆儿勉强跨了一步,然后便滑了下来,拿一双眼委屈地望着他。
幽绝在旁静望着她,并未上前。
她既已恢复了些,自己便不好再离她太近了。
“我上不去。”榆儿见他还是站在一旁干看着,干脆就耍起无赖来,又挤了几滴眼泪在眼眶里转。
幽绝只觉自己心上伪装起来的冰又化了,走了上前,扶住她胳膊。
榆儿便借着他的力,坐进车内,回头对他展开一个明媚的笑颜。
微微的海浪声忽然响起在幽绝耳边,望着她的笑颜有些发呆。
“海螺能倾听心中的声音,你知道吗?”
这个声音不知从心底何处突然冒了出来。
看了幽绝的模样,榆儿觉得这一笑的效果似乎超乎了自己的预期,心中非常满意。
“走吧。”榆儿向他又笑了笑道。
幽绝忙敛了心神,回身驾了车,往西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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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并非如上次那般只得几个冰冷生硬的坐处,而是铺设了软和的被褥。
榆儿半卧在车内,便当是坐着了。
坐得久了,身上疲倦,也便睡了。
幽绝虽然心中焦急地惦记着前方战事,也不敢把车赶得太快。
好在玉溯手下的通传从不曾间断,自己还能安心些。
夜间两人宿于林中。
幽绝升起了一堆火。
马车里虽然软褥暖被,但坐了这一整天,榆儿亦觉疲累,便下车来活动一下筋骨。
她在火堆附近走来走去,不时伸伸胳膊,再深深地呼吸几口浓郁的夜色,总算觉得畅快了些。
幽绝独坐于火堆边,只望着眼前跳动的火焰,一眼也未曾看她。
榆儿望了望他,他只望着火堆。
榆儿再望望他,他依然只望着火堆。
真是奇怪。
自今日一早起,他就一直奇奇怪怪的。
话也不同自己说一句。
要水就给水,要吃的就给吃的,但是一句话也不多说。
这脸上冷冰冷冰的,就像从前一样。
跟前几日一脸的温柔样一比,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也不是,是变回去了。
难道他、忽然又变正常了?
这可不大妙。
“幽绝,你冷吗?”榆儿停下脚步,向他道。
“不。”幽绝道,仍只望着火堆,并未看她。
“奇怪,我怎么这么冷?”榆儿道,一双眼悄悄窥视他脸上的表情。
“坐到火堆旁边来。”幽绝道,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一副冰冷模样。
榆儿走至火堆边,又走近幽绝,挨着他身侧坐了下来。
幽绝却往旁边挪了挪。
这是?
看来是很不妙。
榆儿将两只胳膊抱在一起,又道:“我还是很冷,好奇怪……”
幽绝忽然起身,自车内扯了那条薄被出来,递给了她。
“这个、会不会太热了?”榆儿被他噎得很想狠狠给他一冰针!
冰针?
自己如今已没了一丝法力。
榆儿忽觉有些沮丧。
也不再看幽绝,只望着火堆发呆。
幽绝见她神情,将被子放回车内,挨着她坐了下来。
法力的事先别去管它,等我见到桀风哥哥,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榆儿又打起精神来,余光扫了扫幽绝,向他靠了过去。
这次,幽绝没有再挪开。
榆儿便得寸进尺,干脆低头穿过他胳膊,拱到他怀里。
“榆儿,”幽绝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顿道,“这、不太好吧……”
“我还是有点冷,这样暖和些。”榆儿靠在他胸前道。
幽绝默然一回,将她扶正,正色道:“你还是回车里吧,暖和些。”
他这到底是要唱哪出啊?
榆儿有点迷糊了。
看他前几日的情形,分明是对自己……
怎么忽然又这样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看来,不来点儿狠的是不行了。
“幽绝!”榆儿回身双手撑着草地直盯着他咬牙道,“你、人家都被你看光了,你、该不是想赖账吧?”
陡闻此言,幽绝一张光洁的左脸立刻灼热起来,刹那间便烧红了。
“我、”他忙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也看了吧?”榆儿见此话奏效,立刻挤出满满的眼泪来,不一会儿两行清泪就滚落下来。
“我……”幽绝还想辩解,却找不出话来,只好手足无措地望着她满是泪痕、委屈万分的脸。
榆儿心中暗笑,这个幽绝别的地方脑子还挺管用,这种事儿、还真是嫩着呢。
而他的对手可是一个修行四百余年、没事儿就往人间溜达的狐狸精!
“好!”榆儿本还是坐着的,忽然“霍”地立起身来,哭道:“你若是不想认账也没关系,我也不为难你。”
说罢转身往林中跑去。
“你去哪儿?”幽绝忙追上扯住她胳膊问道。
“还能去哪儿?我这就去死了,省得活在这世上丢人!”榆儿一边伤心欲绝地哭道,一边便欲挣开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
幽绝不知该如何回话,怔怔地望着她,手上也不敢松开。
榆儿又将另一只手来拉扯他抓住自己的手,哭道:“你放开,反正你是想赖账的了,我这就趁了你的心!”
“榆儿……”幽绝终于开口低声道,“别哭了……”
“你放开我,我自会走得远远的。”榆儿仍然哭道,又挤出了更多的眼泪,伸手使劲推他的手。
幽绝只轻轻使了使劲儿,榆儿便整个跌进了他的怀中。
幽绝紧紧地抱住她柔软的身体,这身体中散发出他记忆中无数次泛起的、早已无比熟悉的气息。
榆儿虽被他勒得生疼,但心中甚是得意:果然不负我所望。
幽绝心中自然知道此时自己的举动到底有多危险,却又别无他法安抚她此时模样。
“榆儿……”莲姨最后一丝意识中呼唤这个名字的微弱的声音此时显得异常清晰。
“对不起……”幽绝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拂过她柔滑的乌发,哑声道出一声。
榆儿只当是为方才之事,此时自己得了利,便缓和下声音道:“不再对我冷冰冰的了?”
幽绝被她此句话自另一层深痛中拉回,只轻轻回道:“嗯。”
“会一直对我好吗?”榆儿又道。
“嗯。”幽绝道。
“那还不放开我,勒得我快疼死了!”榆儿已有些透不出气来。
况且,他这便宜也占得差不多了,再下去只怕就危险了。
幽绝忙松开她,歉然道:“对不起。还疼吗?”
“不疼了。”榆儿向他展开笑颜道。
她脸上的泪水已差不多都擦在他胸前的衣襟上了。
火光已微弱了,幽绝走去又添上一把枯枝,火舌便又窜了上来。
榆儿亦走了过来。
幽绝环着她,两人相挨坐下。
幽绝将她上身整个揽在怀中,轻声道:“还冷吗?”
“不冷了。”榆儿笑道。
红黄的火焰将满满的温暖源源不断地送向两人,将清冷的夜隔绝在外。
“等将她送至柳默处,就再也不再见她,她慢慢就会忘记这一切的。”幽绝心中叹道。
“等明丹之事结束,我就想办法恢复法力,然后躲到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等他死了再出来,或者找个比他更厉害的靠山,最好直接杀了他,还有他那个混蛋师父。”榆儿心中道。
折腾这一回,榆儿很快便睡去了。
幽绝将她抱回车内,盖好被子。
自己则仍回至火堆边席地而卧。
☆、林深处情迷意乱
榆儿醒来时,马车已又在一摇一晃地走了。
榆儿弯腰掀开车帘,幽绝正坐在前面赶着马车。
幽绝见她醒了,便勒停了马车,回身向她道:“小弥已有消息了。”
“什么?”榆儿立刻直起身来,头猛地磕在车门上,也顾不得疼,忙道:“她在哪儿?到底怎么样?”
“她没事,已到重雀城了。”幽绝道。
“重雀城?”榆儿奇道。
这丫头怎么没回青罗峰,倒去了重雀城。
不过,望了望眼前幽绝,她自然明白了。
她还对这个人抱有无谓的幻想。
“你坐好,我们走吧。”幽绝向她微微笑道。
面具外绝美的左脸上,浮现出从未见过的微微笑容,榆儿不觉呆了呆。
幽绝见她不动,便跳下车来,走至她身侧去扶她。
榆儿便也心安理得地受了。
马车继续向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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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午时,榆儿在车内坐得有些疲乏。
“停车。”榆儿掀开车帘伸出头来向幽绝笑道。
幽绝便勒停了马车,回头向她微笑道:“做什么?”
这一路秋风清和,一点一点拨开了他心中怀抱的柔情。
虽然夹杂着许多难言的痛楚,但此时心中却多是安然与从未品尝过的、压抑不住的甜蜜。
是以这笑容在他琉璃绝美的脸上微微漾开来,直如最明媚的春日一般惹人迷醉。
“啧啧,这张脸杀伤力真是不一般哪!”榆儿心中暗叹道。
不过,我可是修行有道的狐狸精。
榆儿对自己的定力相当满意。
“我想下车走走。”榆儿向他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道。
幽绝便跳下车来,伸手扶她下车。
榆儿却干脆整个人倒向他。
幽绝忙将她抱住,再轻轻放到地上。
他脸上的冰一丝也不见,只有春水般的柔情。
看来昨夜的一场戏,收获已大大超出了预期。
他怎么这么好骗?
榆儿忽然觉得这戏有点儿没意思。
不过,小命又牢靠了一点,倒是挺值得高兴的。
“跟我一起去吧。”榆儿牵起他的手向道旁的树林走去。
幽绝便也由她牵着。
任她柔软的手心传来的温暖轻轻包容着自己的手。
走得一段,林木越来越密。
重重叠叠的枝叶间忽然现出一潭碧绿的水来。
“前面好像有一条河呢。”榆儿兴奋地道,“快走,我们去看看。”
拉着幽绝就跑了起来。
幽绝无须跑,只稍稍加快了些步伐便跟上了她。
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水边。
细细的河流自山间流淌下来,在此处汇集成了一个小小的池塘。
池中尚浮着密密的莲叶,翠绿的莲叶上朵朵或浅粉、或纯白的莲花正静静地绽放。
“这里怎么样?”榆儿侧头向身侧的幽绝展颜笑道。
这池水的碧绿与莲叶的青翠交融在一处,娇俏却又寂静的莲花在满山静谧中显得格外宁静。
“很好。”幽绝亦有些醉于其中。
脚下青草绵绵,榆儿便在青草上躺了下来。
自地上望着尚呆立着的幽绝道:“这草地好舒服,你也躺一下吧。”
说着拍了拍自己身侧的草地。
“这、不了……”幽绝微红了脸道。
榆儿心中只要把昨夜的成果再做做扎实,哪里肯放过他。
于是便理了点寂寞的样子堆到脸上,又向他道:“我一个人躺着好没意思,你也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
幽绝只好躺下,不过,稍稍离她远了些。
榆儿忽然坐了起来,眼中蓄了泪水,向幽绝哽咽道:“怎么?你又要嫌弃我了是不是?”
“我、我没有……”幽绝亦忙坐起身来道。
“那你为什么不愿挨着我?”榆儿哭道,眼泪已经滑了下来。
“那、那我挨着你就是,你、你别哭了……”幽绝忙道,果然坐至她近旁来。
“你过来做什么?”榆儿仍然哭道,“是我逼你,你才过来,定是不情不愿地,我才不要!”
“没有、我、不是……”幽绝只觉手足无措,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你不是什么?”榆儿不依不饶地道,“不是情愿的了?”
“不、我是、我是……”幽绝忙道。
“是什么?”榆儿道,“是不情愿的了?”
“不、不是,我是情愿的!”幽绝只好道。
他又急又窘,脸上竟然冒出了微微的汗珠。
榆儿心里已笑得快憋不住了。
“那你是心甘情愿地了?”榆儿一边委屈地擦着眼泪,一边哽咽道。
“是,是心甘情愿地。”幽绝只怕她又误会,便一次将话说全了。
“那好,躺下吧。”榆儿这才破涕为笑,拍了拍身侧的草地道。
说罢,自己先躺了下来。
幽绝暗暗舒了一口气,挨着她亦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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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清空显得尤为空阔,丝丝缕缕的白云静静地划过无垠的长空。
空气中飘散着幽微的木叶、碧水、莲花的香味,还有他早已熟悉的她的微甜的体香。
幽绝侧脸看她,她闭着双眼,胸前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萧家暗室中她雪白的臂膀、前几日替她照护伤口时她完美的情状忽然一股脑儿地跑到了他的脑海中。
幽绝忽觉呼吸有些急促起来,炙热的血液开始在体内窜流。
眼前这些青空、草木、池水似乎都不见了,只看见她无比清晰的眉眼、精致柔滑的脸庞、红润柔软的双唇,还有……
他撑起身来,罩在她的上方,俯身直望着她,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
他慢慢俯下身、向她凑过去。
榆儿已觉察到他的异样,闭着眼也不动弹,想看看他究竟有没有胆。
没想到他还来真的!
这好像不太妙。
榆儿忙睁开眼来,两手推在他的双肩上,柔声道:“我就想安安静静地躺会儿,好不好?”
幽绝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她说什么,他的双眼有些发红,口干舌燥,身体中那些炙热的血流越窜越快,某一处似乎还胀疼得难受,渴望着什么……
糟了!
榆儿忽然明白过来,他体内朱厌的气息正在控制他!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劫!
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喂!幽绝!你清醒点!”榆儿挥起手来,一掌重重地掴在他脸上。
幽绝脸上吃痛,似乎有些清醒过来,犹自俯在她上方愣愣地望着她。
榆儿便要推开他起身。
他却伸手压住了她的双手,又向她凑了下去。
双手被他压得死死的,榆儿撑起身来,用头使劲地朝他脸上撞了过去。
一道黑影掠过,一只家鹅大小、浑身黑亮羽毛、弯喙利爪的黑鹰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双利爪毫不留情地向幽绝脸上抓去。
幽绝本能地跳起身来,闪避过去。
那黑鹰掉过头来,又朝幽绝扑了过去。
幽绝取出猿杖在手,目含冷光,一道白光直切向那只黑鹰。
黑鹰振翅飞起,闪过那道白光。
榆儿见了那只黑鹰,只觉甚是眼熟。
幽绝冷面如霜,又挥起了猿杖。
“住手!”榆儿扑到幽绝面前,死死地拽住了他拿着猿杖的右手。
“我杀了它!”幽绝冷声道。
这声音冰如寒冬。
眼神中腾腾的杀意让榆儿心中一凛。
果然大意不得!
榆儿一手抓住他拿着猿杖的右手,一手伸出环住他的腰,靠着他柔声道:“算了,不过是一只不长眼的畜生罢了,别生气了。”
已恢复了意识的幽绝立刻感受到了她声音中的柔和、与她身体上的柔软与温暖,心中杀戮的戾气渐渐退去。
榆儿觉察到他的变化,将他的右手收了过来,抬眼望着他微笑道:“把它收起来吧,怪吓人的。”
幽绝望着她的笑颜,想起了方才自己的行为,脸上立刻燥热起来。
那只黑鹰尚在空中盘旋,显得甚为焦躁,似乎随时准备再冲下来。
幽绝收了猿杖,向榆儿轻声道:“对不起……”
“好了,没事儿了,我们回去继续赶路吧。”榆儿向他笑道。
“好。”幽绝仍微红着脸,点头应道。
榆儿在前,幽绝随着她,两人又回到道上。
幽绝扶榆儿上了马车,自己仍在前驾车。
一声鸟鸣传来,榆儿掀开车帘看时,那只黑鹰就在马车的上空盘旋着。
看它的毛色、模样,倒有些像……
榆儿心中一动,忙道:“停一下。”
幽绝便勒停了马车。
榆儿钻出车来,向那只黑鹰招手。
那只黑鹰果然飞来停在了她的手臂上。
“这只鹰似乎跟我有些缘分呢。”榆儿举着手臂上的黑鹰向幽绝笑道。
“那就留着它吧。”幽绝亦向她微笑道。
自己方才差点……
倒多亏了这只鹰。
幽绝倒也不介意留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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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两人再围着火堆坐时,幽绝便离榆儿远了些。
榆儿也不再引他。
白日里喝水进食,幽绝偶然无意有些亲密之举,那只黑鹰便立刻扇起翅膀去啄他。
榆儿忙将它唤回来,将手在它羽毛上轻轻摩挲,向幽绝笑道:“它还记仇呢。”
又向黑鹰道:“他是好心,你就饶了他吧。”
幽绝脸上泛起微红,默然不语。
还有一事,榆儿甚为留意。
这幽绝无论何事,总能知晓,肯定有人来往传信。
自己每每留意,却从未发现过一次。
他究竟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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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又行了两日,来至幽绝买下快马的小镇。
榆儿的身体亦恢复得差不多了。
榆儿见了幽绝牵出的高大雄壮的玄色大马,很是合心。
“这位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这马我一直给您留着呢。”贩马人向幽绝道。
“多谢。”幽绝道。
“你以前来过这儿?”榆儿奇道。
“嗯。”幽绝只道。
“是啊,几天前这位公子在我这儿买了这匹最好的马,突然有急事儿就走了,还没来得及牵去呢。”贩马人道。
几天前?
是那个时候了?
亏他倒是个有心的。
榆儿心中有些感叹。
若没有朱厌,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算了,又何必去想这些没用的。
他是心甘情愿受朱厌束缚的吧?
如今朱厌为恶,他绝对是个危险人物!
“我也要一匹马。”榆儿向幽绝道。
“你的身体如何了?”幽绝道。
“都好了,没问题。”榆儿道。
马车太慢了。
如今乔凌宇领兵与明丹在除舆胶着,得快些去看看情况。
何况,小弥既已到了重雀城,想必亦是要去往除舆方向。
她法力修为有限,亦该快去与她汇合。
小弥?
榆儿心中忧虑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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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绝与榆儿一人一匹快马,向西疾驰。
那只黑鹰则紧紧跟在榆儿上方。
☆、巧计破敌初显锋芒
且说迟凛领了御剑先锋,随乔凌宇大军攻打明丹。
乔凌宇一路快军,只欲抢在明丹大军之前先声夺人。
大军来至白炙城时,虽然明丹大军确是未至,但白炙城亦毕竟为明丹与浣月对峙之城,守军不弱。
明丹又紧急调配附近兵力前来支援,白炙守兵足有十五万。
而乔凌宇领着七万浣月军长途跋涉,日夜兼程,早已疲惫不堪。
宣节校尉徐枫先行到达,所招得新兵不过五千。
且老幼掺杂,又毫无参战经验,方训练得几日,实在难为所用。
然而,抵达当夜,乔凌宇便命攻城。
这无疑是自取死路。
乔凌宇一马当先,只几个回合,便斩了对方首级。
又跃上城墙,斩杀两员大将。
白炙城守将乌祖尔被人自睡梦中叫醒时,城门已经被浣月军攻破了。
乌祖尔也听闻过乔凌宇的事迹。
但一是欺他年轻,不过是仗着勇猛些,并不放在心上。
二是浣月军长途艰辛,而自己以逸待劳,优势非常明显。
三是自己坐拥十五万大军,而乔凌宇不过得七万疲兵惫卒,何能与我抗衡?
是以虽闻得乔凌宇大军已至,只道他要休整养兵,谁承想他竟一刻不歇,连夜攻城。
又那般勇猛难当,自己折将损兵,难以为敌,只好领了残兵逃往奉池。
乔凌宇在白炙城整修了三日。
白炙城本就是浣月国土。
百姓多年受明丹欺压,逼迫着舍了农耕去放牧。
浣月百姓皆是贱民,可随意斩杀。
是以收回白炙城之后,百姓们便齐声拥戴、自愿归顺。
并有自愿参军,要报国立业的。
又收得三千新兵,与重雀城之新兵一处训练。
三日后,乔凌宇领着七万大军并八千新兵向奉池进发。
抵达奉池当日夜里,奉池城中多处起火。
东西城门大开。
乔凌宇手下副将朱重虎、齐骁纪一东一西,突进城门,大获全胜。
不到七日,乔凌宇便连夺两城,军威大震。
迟凛对他亦是敬佩不已。
这两次大战,迟凛不过战了些弱将小卒,并无建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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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丹已知晓乔凌宇厉害,当即火速进军,将八万大军调至除舆。
除舆原有八万兵力与奉池、白炙逃散之十五万,合为二十三万,与乔凌宇七万浣月军两相对峙。
并派了国师手下两位异士前来助阵。
这两位异士,一位使一把巨伞。
巨伞张开,飞沙走石,目不能视。
一位执一把射日弯弓,箭箭精准,且力透巨石。
初战时使巨伞的混流张开大伞,一时间风尘滚滚,沙石乱飞,旗倒戟折。
手执射日弯弓的折日一箭直射朱重虎,朱重虎以大刀削去箭头,保得一命。
浣月军大败,退出十里。
不想对方阵中竟有此种异人,乔凌宇不敢莽撞,暂且按兵不动,思量对策。
“诸位可有良策?”乔凌宇向诸将问道。
众将默然不语。
“将军,可再派人入城夜袭。”副将齐骁纪上前道。
“奉池一役,他们必已有了防备,况又有混流一把大伞,奇袭难以成事。”乔凌宇摇头道。
“那折日一把射日弯弓甚是威猛,远远自城门上射来,亦是个祸害。”朱重虎道。
“射日弯弓倒有法可破。”乔凌宇道。
“将军如何破他这弯弓?”诸将问道。
“朱副将一把大刀,其力胜虎,可阻其箭。若再有些掩护,本将军可投戟刺杀于他。”乔凌宇道。
“将军投戟精准,倒可一试。”齐骁纪等道。
“只是这混流巨伞,如何破得它?”乔凌宇皱眉道。
“风来无边,沙走无道,这确是难了。”朱重虎道。
“风沙起时,目不能视,亦是烦难。”乔凌宇道。
“所幸明丹军亦是如此,不然可就……”朱重虎道。
“将军,末将倒有个主意,不知是否可行。”迟凛上前道。
“迟先锋?”乔凌宇见是他,倒有些意外。
两次战役迟凛并未有何建树,从前亦不曾出兵征战。
不过,此时苦无良策,不妨一听,想罢便道:“且说来听听。”
“混流之术不过是借了风力,若能阻住风行,当可谋之。”迟凛道。
“风来无踪,风去无形,何能阻之?”乔凌宇道。
“风遇树则减其势,遇山则阻其道。只须以十丈厚幔扯开,自可阻住其去路,并可阻挡沙石,趁机谋其性命。”迟凛道。
乔凌宇闻言,面露喜色,道:“此法可一试。”
于是再将如何投射折日一事与阻击混流一事细加商讨,定下策略,连夜赶制厚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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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两军对阵。
浣月军一改往日竖行阵型,十丈排开。
明丹果然又派了混流出战。
折日于城楼之上执弓待发。
混流一把巨伞张开,顿时沙滚石飞,狂风大作。
浣月军中厚幔撑起,果然挡住沙石,顶风反进。
而明丹军则在飞沙走石中各自护好自身,眼不能睁。
混流眼见浣月军越来越近,更是催动风力。
忽见重重青幔中飞出一人,黑巾蒙眼,长剑直指。
正是迟凛。
混流手持巨伞,身法本就迟钝,长剑既快又准,正中心窝。
混流当即撒了手,巨伞收去,风静石止。
城上原本好整以暇的明丹众人皆目瞪口呆之际,一把长戟已极速飞至,折日当场毙命。
浣月军扔下厚幔,操起□□大刀,直杀入城中。
乔凌宇斩杀除舆主将合合木扎。
迟凛斩杀了白炙城败走的乌祖尔,立下出战首功。
除舆二十三万大军,歼灭、俘虏五万,败走十八万。
乔凌宇下令,将所有俘虏就地处决。
“将军,不可!”迟凛忙道。
“这些人皆为异族,必有异心,不能为我所用。”乔凌宇道,“如今兵力本已有限,又何来多余的士兵看守?”
迟凛虽不乐见此种残忍,却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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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儿与幽绝方至重雀城,已闻前方乔凌宇又攻破了除舆一城。
小弥已离了重雀城亦向除舆而去。
“你大病初愈,不如在重雀城稍作歇息吧。”幽绝向榆儿道。
“不必了,我还好,赶路要紧。”榆儿向他笑道。
与他多呆一天,只怕又起无端的变故,榆儿只盼明丹之事速战速决,好与幽绝好好做个了断。
这一路上幽绝已不再对她冷面冷言,但亦不敢靠她太近。
既担忧朱厌血流再次失御,亦不愿她对自己之事留下太多记忆。
而榆儿自莲池边那次偶然的变故之后,亦很注意掌握好亲近的分寸。
所以这一路二人便是不愠不火地过来了。
甚至,有时候榆儿会觉得,幽绝在刻意地疏远自己。
当下二人便不在重雀城停留,一路向西赶去。
那只黑鹰寸步不离,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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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小弥那日遇袭之后,忽被人击中后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发现躺在不知何处的深林之中。
身上并无任何伤痕,也不觉何处疼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对着她坐于不远处。
“老人家。”小弥起身向他走去。
老人回过头来望着她,并无一辞。
他的脸与他花白的头发正是相称,已布满皱纹。
不过,这张脸看起来不怎么可亲。
深皱着眉头,下搭着嘴角。
“老人家……”小弥乍见了他这副模样,有些害怕,声音也小了许多,瑟瑟地道,“是您救了我吗?”
老人也不搭言,向她抛出一物。
小弥忙接在手中,张开手看时,却是榆儿的凝霜丸。
“这是凝霜丸?”小弥道,“老人家,您可有看到我姐姐?”
那老人却一言不发,转身掠出,不一时便消失了踪影。
小弥追了一段,不见了他的影子,只好作罢。
她起身来四处寻找榆儿,却一无所获。
小弥将那日情形仔细地回忆了无数遍,只记得自己忽然被击晕,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想来应是被方才那位老人家所救。
可他怎么不理会自己?
难道他是个哑巴?
且那人怎么只救了自己,全不见榆儿姐姐的影子?
密密的林木中,一个人影也无,又找何人问去。
想要去找当日遇袭之处,却全然不辨方向。
想来想去,到底记挂着幽绝离去时似乎绝望的模样,便往西寻去。
若找到幽绝,说不定他可以帮忙找到榆儿姐姐。
只盼榆儿姐姐她平安无事才好。
于是便一路向西而来。
说也奇怪,这凝霜丸在榆儿姐姐身上时,隔不几日总有些妖族前来抢夺。
可是自己拿着它一路西来及至过了重雀城,竟然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发生。
不过,到现在还不曾见到幽绝,不知他究竟在何处。
听闻除舆大战之事,只当幽绝多半在那儿,便要往除舆而去。
白炙城近在咫尺,如今已回归浣月,小弥顺利地进了城。
进得城来,腹中饥饿,先在街边美/美地吃了一顿。
走过街市时,见一位老人在那里画小糖人。
这位老人手艺熟稔,不论仕女孩童、花虫鸟兽,无不栩栩如生,既可爱又好吃。
小弥摸了摸口袋,仅余的几钱碎银子还得顾着后面的三餐,只好在旁看着,好一会儿挪不动步。
“老人家,给我画一只大老虎。”一人立于糖人摊前道。
“好嘞,三个铜钱。”老人笑眯眯地应道。
这声音倒似在何处听过。
小弥侧头一看,这摊前立着的人,一身火红华袍,怀抱着雕刻精致的紫檀琴盒,不是无情是谁?
“无情!你怎么在这儿?”小弥兴奋地叫道。
自己孤身走了这么些日子,总算在这茫茫边城遇到了一个熟悉——也不算熟悉、算认识的人了。
无情接过老人手中的糖老虎,递给她道:“你这口水再流下去,叫人家卖给谁去?”
“我哪有流口水?”小弥红着脸道,倒是毫不客气地接下了他递过来的糖老虎。
“你还要在这里看吗?”无情道。
“不了,站得腿酸。”小弥道。
“那就走吧。”无情道。
说罢转身走了。
小弥便跟上他。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小弥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他尚未回答。
“我本就要来这里。”无情道。
“你的家在这里吗?”小弥一边吃一边道。
“不是,只是有点儿小事罢了。”无情道。
“哦。”小弥便不再问,专心吃着手中的糖老虎。
无情亦不再言语,抱着紫檀琴盒默然往前走着。
他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前方。
小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幽绝方才跳下马来,走至另一匹马侧,将马上一身浅蓝轻衫的榆儿抱了下来。
看他二人神色,似乎已熟惯于此。
小弥目光直直地望着二人,手中的糖滴落在手上,亦不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