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梵莲封 > 第78章 弦月西楼

第78章 弦月西楼

书名:梵莲封 作者:弦月西楼

字:

第78章 弦月西楼

☆、携金鹿出奔私逃

榆儿坐在地上发了一回楞,忽抬眼看见幽绝立在红衣人身旁皱眉直望着自己,心中立刻打了一个激灵。

现在的关键恐怕不是怎么恢复法力,而是怎么保住小命!

以前仗着幽绝有求于自己,虽然知道他非常危险,还能转圜自如,如今这模样,他要是谋事不成,再想起从前的那些事儿,一时恼羞成怒……

榆儿心中绕起来千百个弯,马上利落地站起身来,向红衣人笑道:“天下怎会有不可解的妖法呢,你不过一己之身,世间之事岂能全知,我一定会找到法子恢复法力的!”

红衣人向她微微笑了笑,没再答言。

“对了,你是谁?”榆儿忽然想起,这个人自己并不认识。

“一个过客罢了。”红衣人道。

“榆儿姐姐,他就是那天在山崖上的那个人啊,我跟你说过的。”小弥连忙上前答道。

方才榆儿一脸沮丧地坐在地上,小弥亦觉非常伤心。

如今见榆儿仿佛没事儿人似的,又觉得她既然说可以找到办法恢复法力,应该是可以找到的,所以也开心起来。

“是他啊?”榆儿点点头,又向红衣人道:“多谢相救。”

“不必客气。”红衣人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小弥向红衣人问道。

“无情。”红衣人道。

“这名字真奇怪。”小弥道。

“一个名字而已。”无情微笑道。

“你笑起来就很温柔,怎么会叫这个名字呢?”小弥望着他道。

这张脸这么一笑,全不似先前那样死水般的沉静,倒似春风拂柳般,温暖、缱绻。

“温柔?我怎么没看出来?”榆儿望着无情的脸道。

这张脸白净清癯,在男子中亦算得俊俏,不过并没什么特别。

幽绝回身向原先躺卧之处走去,仍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天尚未明,且歇息一回吧。”无情向小弥、榆儿道。

“也好。”榆儿点头道。

拉了小弥,亦走回火堆边躺了下来。

无情则自选了一处亦横卧于芳草之上。

*************************************************************************

月落日升,天光破晓。

榆儿一行人仍如前几日般赶了马车上路。

不过,这次多了一个人。

无情坐在小弥对面,对小弥微微一笑。

“你笑起来,很、好看……”小弥有点痴望着他道。

幽绝依然服了一粒万花养神丹。

他接过榆儿手中的万花养神丹时,眼睛盯着榆儿望了一回,榆儿心中有些发怵。

“无情,你要去哪里?”榆儿坐上驾车处,向车内问道。

“随意。”无情道。

“我们可不是去玩,你若不顺路,还是自己走吧。”榆儿道。

“我欲往西,可顺路吗?”无情道。

“我们也是往西行呢。”小弥只怕无情不同路,再遇到昨夜那个黑衣人可怎么办好,所以听得无情亦往西行,立刻开心地道,“你往西要去哪里?”

“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无情道。

“等幽绝哥哥复原了,你再走好不好?”小弥一脸恳切地望着他道。

“姑娘于我有恩,自当效力。”无情向小弥微笑道。

“太好了!”小弥欣喜地向他狠狠点了点头。

忽然又觉得不对,忙摇手道:“没有啦,那个不算什么的。”

无情只望着她微笑不语。

幽绝仍闭着眼,并不搭言。

*************************************************************************

马车走了一段,榆儿向车内道:“小弥,姐姐有点事,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好呀,我也正想去呢。”小弥应了声,跨出马车来。

榆儿跳下马车,将小弥接了下来,两人牵着手离了大路往林中走去。

幽绝与无情便在车内等候。

榆儿牵着小弥走至林木中,拉着小弥蹲下来,小声道:“小弥,我们得赶快逃走!”

“啊?”小弥不明此意,奇道:“为什么?”

“傻姑娘,难道留在这儿等死吗?”榆儿道。

“幽绝哥哥他不会的。”小弥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

“其他的先不要说,万一他那个师傅现在突然发病,或者病死了,你说他会怎么样?”榆儿掰着小弥的肩膀认真地道。

“这……”小弥也踌躇了。

“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榆儿扯了小弥,撒开腿跑了起来。

跑了一回,发现自己才跑出了一小段,心中暗暗叫苦。

没了法力的她,与一个普通的姑娘没任何区别!

不过,为什么还能维持人身?

这有点儿奇怪……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小弥,化了原身驮着我,咱们能跑得快一些!”榆儿向小弥道。

“好。”小弥应道。

随即化作一只金色麋鹿。

榆儿骑到麋鹿背上,小弥撒开四蹄,往前飞奔,果然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

“我的法力……”榆儿心中哭道,“我苦修了四百多年啊!这个天杀的黑衣人到底是谁,等我恢复了法力,非把他挖出来冻上个一百年不可!”

她方想到这里,小弥突然停了下来。

幽绝已落在了小弥的前面,冷冷望着二人。

“幽绝,这么巧?”榆儿向他讪讪笑道,“你也有事儿吗?”

“幽绝哥哥……”小弥仍化了人形,低头红着脸小声叫道。

幽绝忽然走上前来,将榆儿横抱起来,往来路走去。

“喂,我自己会走!”榆儿欲挣扎下来,奈何她现在这点力气半点用也没有。

小弥跟在幽绝身后,三人不一会儿便回到了马车处。

幽绝将榆儿扔进马车,自己在外赶车。

榆儿被他掼进马车,摔得着实不轻,疼得好一会儿爬不起来。

果然有暴虐倾向!

不是倾向,根本就是暴虐!

小弥伸手来扶她,榆儿却挡开了她的手,向车外幽绝道:“幽绝!你敢这么对我,等我恢复了法力,你可别来求我!”

方才陡然发现她竟然逃跑,幽绝确是怒气上冲。

即抓了她回来,稍稍安下心来,闻得她此语,便亦觉不妥。

幽绝跳上车来,将榆儿扶起,让她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我不要坐这里!”榆儿斜眼哼道,“我要坐那里!”

指了指小弥身侧道。

幽绝便扶她坐了过去。

“下次再敢这么无礼,我可饶不了你!”榆儿瞪着他道。

车内本就狭小,此时挤了四个人,幽绝的脸离她只有约莫两寸的距离。

她虽然瞪着他,但她温热的气息却轻轻吹到了他的脸上。

鼻内绵绵不断,传来她身上的温香。

幽绝望着她,忽然有些发愣。

不知为何,又想起那日在神龟背上,她身体上的温暖与柔软。

榆儿见他脸上突然现出些柔和之色,只当他亦有悔意,方才满意地道:“看你还算乖巧,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现在拿什么跟他计较?还是赶紧顺坡下吧……

她的声音惊醒了幽绝,他暗吸了一口气,出了马车,驾车往前走去。

*************************************************************************

榆儿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没那么痛了。

心中又开始琢磨,怎么才能逃掉。

不过,幽绝目前似乎并没有杀她的打算,不知他心中到底怎么想的。

不管怎么样,跟被封印了麒麟、又受朱厌侵蚀的他在一处,以她目前的状况,是绝对不可能安全的!

早知如此,以前就应该给他留点“美好”的回忆……

不过,还是算了吧,朱厌那样的乖戾凶兽附了体,恐怕是怎么都美好不了了……

一时又后悔那时没一冰针刺死他。

如今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还是赶快想办法逃走吧!

*************************************************************************

夜色再次悄悄染黑了天地。

几人在林中生起火来,围坐一圈。

“无情哥哥,你的盒子里装的是琴吗?”小弥向无情问道。

“是。”无情打开琴盒,取出一把汉木七弦琴,“此琴名为遗引。”

“上次你弹得好好听,今天可以弹给我们听吗?”小弥满脸期待地道。

无情的目光在幽绝、榆儿的脸上扫过。

幽绝一脸漠然,似乎丝毫没有兴趣。

榆儿此时心中琢磨的全是逃跑的事儿,有些心不在焉。

无情向小弥微微一笑。

这笑便似春风漾开了连绵的涟漪。

小弥忽觉这笑容极美,似乎比幽绝的那张绝美的脸还要美上几分。

无情将琴取出,置于膝上,信手弹来。

琴音绵绵不断、缠绵缱绻,就这么自他指尖汨汨流出。

铮铮淙淙的琴音流入夜色之中,将这夜色亦染上了几分温柔。

伴随着夜露的清凉,似乎又一丝一缕地沁入了肌肤之中,滴落在心底某一处。

小弥望着无情,他回以她一个无比温柔的微笑。

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小弥的心脏,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幽绝。

榆儿的心思被这琴音扯了回来,只觉心中柔情绵绵,暖如初春。

抬起眼来,忽然迎上了一个陌生的目光。

幽绝正望着她,这目光似乎不似平常的他。

倒有些像雾海村中的他……

小弥望着幽绝,察觉到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自己一直渴望、却从未见过的神情。

而此时,他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的却是……

*************************************************************************

“弹得还好吗?”无情的声音响起。

“好……”小弥呆望着幽绝迟迟言道。

“不错。”榆儿向无情笑道。

幽绝望着面前的时明时暗的火光,并无回话,又恢复了平常的冰冷模样。

“不早了,都早些歇下吧。”无情微笑道。

“好。”榆儿赞同道。

拉了小弥,挨着睡了。

幽绝则坐于火堆边闭眼休息。

无情自横卧一侧。

一夜无话。

*************************************************************************

此后几日都由幽绝驾车,他内伤复原的速度似乎也快了起来,已恢复了有七八成了。

而榆儿无论要去哪里,做什么,他都会跟在一旁。

夜间亦不躺下,皆是坐着闭眼休息。

“我出恭你也跟着吗?”榆儿不满地道。

幽绝便立于树丛的另一侧,隔着树丛看着她。

“你看着我我要怎么办呢?”榆儿苦着脸道。

幽绝便侧过身去,余光扫着她。

榆儿匆匆了事,也不理他,自己往回走。

幽绝立刻跟了上来。

“喂!”榆儿回身瞪着他道,“你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幽绝却不答言,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往前走去。

榆儿挣扎一回,哪里挣得开。

“你放手,不然等我恢复了法力,第一个先拿你开刀!”榆儿怒道。

幽绝便松开了手。

跑是跑不了了,榆儿只好再回到马车上。

无情在车内望着榆儿微微笑着。

“你笑什么?”榆儿坐在小弥身侧瞪着无情道。

“你们夫妻感情真不错。”无情笑道。

“什么?”榆儿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哪里不错了?

哪里看出来像夫妻了?

小弥在旁脸色却变了变。

“你的眼力也太差了吧?”榆儿向无情道,“跟他做夫妻,我宁愿现在就死一百遍!”

无情却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去看车外飞驰的绿荫。

☆、暗夜巧诈谋出逃

第一次逃走未遂,此后恐怕是很难了。

幽绝他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他真的相信我还可以恢复法力?

若说他要想办法恢复我的法力,西行的路线却并未改变,仍是去往重雀城。

我到底还能不能恢复法力呢?

那日为了安抚幽绝确是那么说了,可是,究竟该往何处去寻恢复法力的法子,却毫无方向。

*****************************************************************************

幽绝想做的事,其实很简单。

等。

等一封回信。

他早已修了书信传回净月城,让玉溯寻找化解封妖掌的办法。

在这之前,他绝不会让她逃掉。

但是,那之后呢?

这封回信究竟会是怎样的答案?

他又该怎么做?

这其中无非是两个结果。

一个是有。

那么无论多难,他也要做到!

还有一个就是——没有……

……

不!

一定有!

幽绝不允许自己去想那个结果。

*****************************************************************************

等待总是让人焦急的。

更何况是关乎于他切切关心的那个人的生与死。

这等待与那七天七夜的心情,相差无几……

*****************************************************************************

重雀城方向传来消息。

乔凌宇大军初至,首战告捷,一举攻下了白炙城。

明丹原只有西凉城之外的游牧草原。

二十五年前,浣月良将受旨身死,明丹乘机拿下西凉城,并乘胜连攻,一并夺得八座城池。

其名为:西凉、番升、足濂、除舆、奉池、白炙、齐悦、越策。

在重雀城受阻,多年征战不休。

终于在五年前,被蒙匡大败,折兵惨重,失去齐悦、越策两座城池,不得已只得向浣月求和,年年进贡。

如今这白炙为攻克明丹第一城。

不想乔凌宇竟如此神速,这么快便夺下了白炙城。

看来此人确是有些能耐。

*****************************************************************************

几人一路西行。

无情几乎每晚都会弹上一曲。

曲目不尽相同,有时欢欣、有时伤悲、时如春风撩人、时如秋思成灰……

繁复起伏之中,总有一种缠绵不尽之意。

每次琴音流淌时,榆儿总觉幽绝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同,常常望着自己发呆。

白日马车之中,榆儿忽然坐至无情身侧,悄声问道:“会弹催眠的吗?”

“不会。”无情侧头望着她微笑道。

榆儿失望地坐回小弥一侧,摸了摸袖中的睡神散,暗暗可惜。

清漪姐姐说过,这睡神散便是让人睡上七天七夜也没问题,再重一点,那个人就可以永远不用醒过来了。

这日无情方打开琴盒,幽绝却忽然道:“你难道不会弹别的吗?”

“每日曲目皆不同。”无情望着他笑道。

“不许再弹!”幽绝冷声道,“不然,杀了你!”

“幽绝哥哥,怎么了?”小弥望着幽绝,怯声道。

榆儿在一旁冷眼望着幽绝、无情二人。

“你到底是谁?”幽绝并未回答小弥,却盯着无情道。

“无情。”无情只道。

忽然一道白光切向无情手中遗引。

“啊!”小弥惊道。

琴盖立即合上,无情抱着琴盒闪避开来。

幽绝一双凌厉的冷眼直盯着他。

此人琴音一起,自己眼前总是看见一些让自己烦乱、沉迷的莫名其妙的影子、声音,这些影子和声音都只有一个人……

他的琴音太诡异,此人定不简单!

“若让我查出来,哼!”幽绝冷哼道。

“琴音不过是些曲调,情根却在听琴的人。”无情笑道,“遗引何错之有?”

幽绝的脸色变了变,收了猿杖,坐回火堆旁边。

小弥立于火堆对面,瑟瑟地望着幽绝。

榆儿则在小弥身侧,望了望抱着琴盒面带微笑的无情,又望了望火堆边面带愠怒的幽绝。

这个无情,绝不简单。

这一点,她倒赞同幽绝。

他究竟为何而来?

究竟有什么目的?

*****************************************************************************

夜深了,幽绝仍坐在火堆边。

榆儿偷偷睁眼看他,捏了捏手中的睡神散,悄悄爬起身来,蹑着脚走近他。

双脚踏在草叶、枯枝之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可恶!”榆儿暗骂道,没了法力,这身体真是又蠢又笨!

幽绝并没有任何动静。

榆儿继续悄悄向他靠近。

幽绝仍是一动不动。

但是,这笨重的身体……

于是榆儿干脆直接稳稳地踏在地上,走到幽绝身边,坐了下来。

将握着睡神散的左手靠近火堆。

幽绝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榆儿坐了一回,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呢。”

“什么事?”幽绝闭着眼道,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去出恭,你要跟着我吗?”榆儿道。

幽绝睁眼站了起来,望着她。

榆儿向他展颜一笑,转身往林中走去。

幽绝便跟在她身后。

走得几步,榆儿踉跄了一下,忙站稳了身子,叹道:“这里的路真不好走。”

幽绝未发一言,仍跟在她身后。

“好了,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榆儿在一处灌木前回头向他道。

幽绝便立于原地不动。

榆儿转至灌木后。

“哎哟!”榆儿忽然叫道,“痛死我了!”

幽绝忙转过灌木,见榆儿半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右脚哼哼不止。

幽绝便立在一旁等她自己起来。

榆儿试着站了两次,方起得一点,便又蹲了下去,捂着右脚连连叫道:“疼死了,疼死了!快帮我看看,是不是肿了?”

幽绝只好走上前去。

榆儿坐于地上,将右脚伸出。

幽绝抬起她的右脚,借着月光查看伤势。

榆儿握了握紧手中的睡神散,这个温度应该没问题。

于是她悄悄打开了睡神散的瓶盖,屏住了呼吸。

银色的月光下白色的轻烟几乎看不见。

榆儿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望着正低头察看她伤势的幽绝。

幽绝却忽然抓住了榆儿握着睡神散的左手,利落地抢下了她手中的小瓶,盖了起来。

“喂,还给我!”榆儿跳起来道。

“你的脚这么快就好了吗?”幽绝冷笑道。

“我、我疼过去了就好了。”榆儿道。

幽绝看了看手中的青色小瓷瓶,冷眼望着她道:“别想耍花样。”

“这、不过是女孩子的熏香,你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快还给我!”榆儿撇嘴道。

幽绝忽然一手揽过她来,弹掉了瓶盖,将瓶口凑在她鼻下。

榆儿立刻屏住呼吸。

“怎么?不是熏香吗?”幽绝冷声道,一手将她推了开去。

榆儿撞到灌木丛上,连忙立稳脚跟,怒瞪着他。

幽绝拾起瓶盖,仍将睡神散盖好,收入袖中。

榆儿暗骂了他一千遍,甩手往歇息处走去。

幽绝便也跟在她身后。

*****************************************************************************

榆儿走到火堆处,仍在熟睡的小弥身侧躺下。

无情背对着她们,似乎睡得甚是香甜。

幽绝却没有立即出现。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才出现在火堆边。

跳动的火焰映着他的脸,泛着掺杂着绝望的狂怒之色。

榆儿心中大惊,一动不动地躺着。

幽绝却向着她的方向,一步一步走来。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地上的枯枝在他脚下折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走至榆儿近处,突然伸出右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硬生生悬空拎了起来。

榆儿被他勒得气息难畅,两手抓住他的手死命往外掰,哪里掰得动半分。

脚下不断地踢他,却只是踢不到。

幽绝浑身迸发出浓烈的杀意,眼中怒焰胜火。

小弥睡梦中立刻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惧,待睁眼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幽绝、哥哥,快、快放手!”小弥哭着喊道。

无情已翻身立起,双眼紧望着幽绝。

“幽绝,有话好说。”无情道。

“你、你杀我,也、也要给我个理、理由吧……”榆儿勉强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若不是你,”幽绝的声音中愤怒与沉痛夹杂,“神龟早就死在我杖下!”

闻得他翻起这个旧账,榆儿知道大事不妙!

“神龟还、还在,你、一定能、拿到的……”榆儿断断续续地道,双手徒劳地抓住他扼住自己脖子的手,脚下已放弃挣扎。

先想办法稳住他再说!

“朱厌之力正被神龟所克,我永远也不可能拿到神龟之心了!”幽绝痛声道,“这都是你!”

他心中剧痛,手下更是加大了力度。

“完了,真要死在他手里了……”榆儿已说不出一句话,觉得自己已到了极限。

“幽绝哥哥,榆儿姐姐她、她不是故意的……”小弥瑟瑟说道,泪如泉涌。

她却不敢靠近他。

亦未曾想起要将鹿角刺向他。

两道劲风急速而来,直指幽绝扼住榆儿的右手。

其力深厚,幽绝忙撤了手。

榆儿跌倒在地上,已晕厥过去。

无情手捧琴盒向幽绝道:“世上之事皆可谋,莫徒造杀孽。”

幽绝却一言不发,取出猿杖便向无情扫出一道蓬勃的红光。

无情连忙闪身避开。

“你若多事,就先杀你!”幽绝恨声道。

“榆儿姐姐,快醒醒。”小弥一边哭一边推榆儿。

榆儿终于睁开眼来,摸了摸疼痛不已的脖子,看见幽绝又向自己走来。

☆、分手歧路生死一线

难道真要死在他手里吗?

榆儿苦笑。

忽瞥见无情已摆了琴,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来。

“幽绝,”榆儿抓住小弥的胳膊勉强站了起来,向幽绝道,“你别着急,一定会有办法的。”

幽绝却一言不发,又举起了猿杖。

方才已接到玉溯回信,信中道:“封妖掌无解。”

多日的等待与忍耐,终于在这一刻全然崩溃。

他唯一想到的就是,自己唯一一次的机会,就葬送在她手里!

他要她偿命!

“你别冲动!”榆儿忙又道,“你若今日错杀了我,他日找到了封妖掌的解法,岂不更要后悔绝望?”

幽绝的脚步停了下来。

汨汨的琴音已隔着烈烈的火堆传了过来。

其声如柳絮轻柔、如檀音宁静。

榆儿见自己的话似乎奏了效,应是自己所料不差。

“与其杀了我一时痛快,日后后悔,不如再想想办法。”榆儿接着道,“这世上万物相生相克,妖法亦是如此,又怎么会有无解的妖法呢?”

她所言自然是有理。

然而,尊主手下拥有一个严密、遍布各处的情报组织。

这个组织以玉溯为首,勿横、奚忍为辅。

几乎每一件稍有影响的事,都不可能遗漏。

玉溯道无解,幽绝便知此生无望再捕神龟,立刻痛心狂怒。

此时听榆儿此言,似乎又有了一线希望。

并非榆儿此言多么有理,只不过是垂死的人,即便明知是虚幻,也要紧抱住不放。

琴音汨汨不断,连绵不绝地传来。

“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办法的,”榆儿见幽绝神色已缓和了些,又接着道,“就算真的找不到,我也跑不了啊,到时候你再杀我,我一定伸脖子随你。”

“是啊,幽绝哥哥,”小弥在旁亦忙使劲点头道,“小弥也会帮你的。”

她脸上还挂着数滴泪珠。

铮淙的琴音忽多了些春日的和暖,这暖意穿过跃动的火焰,携着火焰的温度,融融而来。

幽绝直望着榆儿,良久不曾言语。

琴音渐渐淡去,消失在不知何处的夜色中。

幽绝转身走至稍远的一棵树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榆儿暗暗舒了一口气,才察觉手心中已全是汗。

小弥忽然跌坐在地上,呆望着远处的幽绝。

无情将遗引收入琴盒之中,静坐一旁。

一轮明月于丛丛的树梢上洒下满天清辉。

方才尚熊熊跳跃的火焰似乎亦怯于这般清冷,渐渐小了,终于灭了。

****************************************************************************

榆儿、小弥、无情坐于原处,幽绝远靠于树下,一个长长的无眠之夜终于过去。

当晨光再次透过黑幕,将天空一点点染亮,四人都没有动。

幽绝忽然站起身,向榆儿处走来。

榆儿与小弥也立刻站起来紧张地望着他。

“你们走吧。”幽绝在两尺远处停下,望着榆儿道。

“什、什么?”榆儿陡然听见这句话,觉得自己好像听不太懂。

“上次你未曾杀我,这次算我还你的。”幽绝道,“不过,以后别让我再碰到你。”

说罢这句,幽绝自转身向西疾行而去。

封妖掌无解。

玉溯的话怎会有错?

幽绝经过一夜的痛心与爆发,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现在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打下明丹、再打下迟越、仙楼、尤龙、南进……

所有的!

这是师父毕生的宏愿,要在他有生之年为他实现。

即使他只能拥有一瞬,那就让他拥有一瞬。

无论他投生何处,幽绝一定还会让他重新拥有……

幽绝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浓密的绿荫之中。

榆儿呆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有些不敢相信。

自己终于、自由了?

“小弥,快掐掐我,这不是真的吧?”榆儿转向小弥道。

小弥却直望着那个方向,仿佛并未曾听见她的话。

榆儿望了她一回,揽过她肩来,轻声道:“上车吧。”

“哦。”小弥似乎如梦初醒。

榆儿牵过她手,拉着她走向马车。

无情亦在她二人身后上了马车。

榆儿坐上马车,忽然有些恍惚。

该去哪里呢?

似乎现在最紧要的应该是去寻找恢复法力的办法吧?

不然,随便来个小妖,立刻就会……

不是怕死,这死得也太冤,太没面子了吧……

可是,该去哪里找呢?

幽绝昨夜那般情状,定是知道封妖掌无解了吧?

他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该不会真的没法化解吧?

她举着鞭子,只顾发呆。

“榆儿姐姐,怎么了?”小弥探出头来关切地问道。

“去哪里呢?”榆儿不知不觉地问道。

“什么?”小弥不解地道。

榆儿忽然想起一事,忙转头向车内无情道:“你认识那个黑衣人,对吗?”

“燕楚吗?他也不会解。”无情于车内淡然道。

“你怎么会认识他?”榆儿又追道。

“认识了就认识了。”无情仍淡然道。

榆儿跨进车内,逼近无情道:“你知道吧?”

“知道什么?”无情道。

“封妖掌的化解方法?”榆儿盯着他道。

“我怎么会知道?”无情望着她微笑道。

榆儿忽然抓起他的袖子,伸手往里掏。

无情举起袖子,也不反抗,随她掏了个够。

榆儿却没有找到猜想的东西。

“到底是不是你?”榆儿瞪着他问道。

“什么?”无情无辜地道。

“那夜的箫声。”榆儿直望着他缓缓道。

“为什么是我?”无情颇有兴致地问道。

“怎么那么巧你刚好在那里?又刚好音律这么好?”榆儿道。

“命运本身就是各种各样的巧合。”无情叹道,“我若与他是同谋,又怎会救你?”

似乎确是如此。

何况凝霜丸还在自己身上,那时幽绝那般虚弱,以他的身手,随时都可以抢了去。

又何况他若不出现,自己早就死了,凝霜丸也早就进了别人的肚子了。

难道自己确实想过头了?

总觉得这个无情不那么简单,可是似乎却也很合情合理。

她又将这几日之事细细想了一回,又向无情道:“那天,你为什么要跳崖?”

“每个人总该有一两件不愿意说的事吧。”无情只淡淡道。

“都要跳崖了,总归有些伤心事吧,可我看你、可不像伤心之人。”榆儿道。

“难道非要哭天洒泪才算伤心吗?所伤之处既在心上,他人又如何看得见呢?”无情淡然笑道。

闻他如此回答,榆儿默然一回,忽然颇有深意地望着他缓缓道:“你的琴,弹得真是不一般啊。”

连幽绝那张冷脸都化了,榆儿心中亦被那琴音勾起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愫。

“情由心生,与我这琴声何干,姑娘莫要怪错了人。”无情摇头笑道。

“明明是你的琴音作怪。”榆儿哼道。

“若心中无情,这琴声又能做什么?榆儿姑娘你不是好好的吗?”无情望着榆儿微笑道。

此言一出,榆儿便如被重重地敲了一记。

细想当时情形:小弥望着幽绝的样子,幽绝望着自己的样子……

怎么会?!

“榆儿姐姐、无情,你们、在说什么?”小弥在旁小声顿道。

榆儿侧头望着她,向她展开笑颜,摸了摸她的头,道:“没事儿,无情的琴确是弹得不错。”

“哦,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小弥道。

“先回青罗峰。”榆儿道。

又转头向无情道:“我们要往东回转,你只好独行了。”

“无妨。”无情道。

说罢便跳下马车,向榆儿、小弥拱手作别,自往西而去。

****************************************************************************

待无情走远,榆儿赶了马车掉头往来路回转。

要尽快赶回青罗峰,找到桀风哥哥,他说不定能有办法呢?

迟凛,在我回来之前,你可千万把命给我留住了!

也不知能否平安回到青罗峰。

要是栗原在就好了。

栗原?

他究竟去了哪里?

净月城城里城外自己寻了那么多遍,丝毫未见他的影子。

难道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忽然想起那日在杨梅林中,他的神色,似乎有些奇怪。

那日之后他就不见了。

算了,许是碰到个了不得的美人,顾不得我们了。

眼下,总要先赶回青罗峰,也很久未曾见过爹和娘了。

娘见了我回去,不知道该多开心呢。

当下扬起鞭子,马车向东疾驰行去。

****************************************************************************

行得一日,一路倒还平顺。

次日再走时,却没那么好运了。

这次来了四个,将马车围在中央。

“妖女,留下凝霜丸,饶你不死!”为首的一个长手大耳的声发如雷,手执一把掣天棒。

小弥手执一双琥珀鹿角紧张地环望着四人。

榆儿心中暗暗叫苦。

自己毫无法力,而这四个中修为最浅的只怕亦与小弥不相上下。

罢了,这凝霜丸就是个祸害,舍了它保命要紧。

“这位大哥,”榆儿拱手向长手大耳道,“凝霜丸这样的神物,当然只有您这样的威武有能之士才配服用,自当孝敬。”

“还挺识相。”长手大耳笑道,“拿来吧。”

榆儿袖中取出凝霜丸,向长手大耳抛去。

长手大耳将凝霜丸接在手中,入手清凉,色泽晶透,当是无误。

不过,他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都道这小妖女法力了得,凝霜丸难以争夺,自己还特地邀了这么几个帮手,白白地分了给他们,岂不吃亏?

不如与她交交手,或被她杀了几个,或是自己趁乱逃走,独享此丹,岂不美哉?

思及此,向榆儿笑道:“小妖女,看你和这位妹妹长得都不赖,大哥我正好缺个女人,不如跟大哥一块儿回去享福吧。”

榆儿只怕他多出事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那三人见东西到手,心中亦是各自盘算,倒都想到一处去了。

反正这女人弄到手就是自己的,弄不到就趁乱抢了凝霜丸也不吃亏。

是以亦邪笑着向榆儿、小弥走近。

“别、别过来!”小弥手执鹿角,腿微微发颤。

榆儿拿出冰轮,喝道:“凝霜丸已给了你们,速速退去,不然,别怪本姑娘不留情面!”

他们并非一来便硬抢,想是并不知晓自己法力尽失之事,便以此言吓唬他们。

怎奈那几个人心中各怀鬼胎,正要交手,好浑水摸鱼。

一把掣天棒、一把大刀、两把长剑便一齐攻了过来。

小弥忙以鹿角抵挡。

榆儿勉强比划了招式,虽架住了掣天棒,却被对方劲道摔出去三尺远。

“原来是个花架子!”长手大耳道。

再看小弥在两把长剑紧逼之下,窘态毕现,心中更是懊恼。

如今这趁乱逃走的计划眼看亦是落空,心中杀机顿起,举起掣天棒便往榆儿砸去。

☆、衷肠点滴叩赤诚

幽绝孤身一人向西而行。

被剧毒所伤的內腑、胸前被长剑穿透的伤口都已复原得差不多了,他前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西边又传来消息,乔凌宇带领的浣月军已又夺下了奉池一城,且几乎未损一兵一卒。

“他确是个了不起的人才。”幽绝点头道,又问道:“那个无情到底是什么人?”

“尚在探查。”一身黑衣的信使道。

“此人定不简单,加紧去查。”幽绝道。

“是。”信使回道。

幽绝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去。

“幽绝大人,”信使又道,“她快死了。”

“是吗?”幽绝淡淡道,声音中没有一丝波澜。

“在野蜂镇外十里处的树林中,被人刺中要害。”信使道。

幽绝未曾言语。

信使行了礼,转身跃入黑暗之中。

跃动的火光映着幽绝的脸,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

墨黑的夜色将整个树林蒙上了重重的黑纱。

榆儿孤身躺倒在草叶之上。

她紧闭着双眼,已全无意识。

胸前的伤口不断地流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

天光破晓,火光熄灭。

幽绝再次踏上了西行之路。

时近午时,来到了一个热闹的小镇。

他走近一家干净的酒家。

“客官,楼上请。”伙计见他一身细绣绸衫,发束玉冠,不敢怠慢,引着他来到楼上雅间。

“客官,您来点儿什么?”伙计笑问道。

“随便。”幽绝道。

“好勒,您稍待。”伙计便下去传话。

不一时,酒菜齐备,一盘东坡肉,一盘五尊万福肉,一盘素烧茄子,一盘泥鳅豆腐。

另有一壶竹叶青。

幽绝拿过酒来,先倒了一杯。

酒入咽喉,似乎不似平常辛辣。

菜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这味道就差了些,到底不如聚贤楼的好。

“怕什么,不够再另添上就是,难道怕这位公子给不起银子吗?”

仿佛在何处听过这么一句话。

“幽绝公子,意下如何?”

幽绝公子,似乎她最初是这么称呼他的。

“幽绝公子,如何?”

在马车上,她也这么说过。

幽绝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将那些莫名其妙的影子、声音都甩开来。

赶快吃完好赶路。

虽然乔凌宇确是难得的将才,但明丹大军必然已快压至,那个国师手下尚有几位奇人异士,不可大意。

幽绝饮下一杯,隔间飘来一阵婉转的琴音。

琴音忧思辗转、缠绵悱恻。

幽绝夹了一筷茄子,手顿在空中。

“怎么了?你不爱吃茄子?”

一个遥远的声音飘了过来。

“海螺能倾听心中的声音,你知道吗?”

如初春绽放的玉兰花一般的笑容,纯净、鲜明。

她的笑容原来是这样的……

心中又突然泛出许多莫名其妙的影子、声音,就像那几夜听着无情的琴声时一般。

“可恶!”幽绝心中道。

琴音绵绵不断地传来。

幽绝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隔间门前,一把推开了门,低吼道:“我杀了你!”

他的脸上果然杀气腾腾。

琴音立刻中断。

隔间坐着两个商贾模样的人,见了他这般可怕的模样,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酒撒了一地。

一个浓妆艳服的女子坐于琴旁正惊恐地望着他。

怎么?

不是那个人弹的?

幽绝呆得片时,转身下了楼。

“客官,您还没结账呢。”伙计听见动静,已来至楼上。

见幽绝这就要走,忙跟着道。

幽绝扔下二两银子,人已出了大门。

“真是个怪人。”伙计望着大门,掂了掂手中的银子道。

*****************************************************************************

幽绝走了几步,决定先找一匹快马。

虽然自己走时更快一些,不过,尚需多留存些体力。

于是他询问了贩马处,向人所指处走去。

一个戏台前围了好些人。

幽绝并无兴致看这样的热闹,但是似乎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幽绝讶异地扫向台上,却见一个女子,一身浅蓝轻衫。

她扶着一方桌沿,一脸病容。

旁边一个丫鬟哭得伤心,道:“小姐,你可要保重啊,若是阴阳相隔,叫小翠何处再能见你?”

那女子断续轻声道:“我死了,你自然再去寻好的人家,今生今世,永不相见罢了。”

幽绝的手莫名地有些发抖。

他转身往前走去。

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小姐,小姐……你快醒醒……”

幽绝深吸了一口气,脚下并未停留。

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贩马之处。

“给我挑一匹快马。”幽绝道。

卖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进了马厩,不一会儿牵出一匹雄壮威武的马来。

“这匹最快,一天能跑六百里呢。”男子道。

“多少?”幽绝道。

“二十两。”男子道。

幽绝掏出二十两给了他。

那人眉开眼笑地接过银子,道:“公子你真识货,可惜前几日尚有一匹好马,因受了些伤,未能赶回来,在树林中让野狼给吃了,不然,今日你可买得,它一日可跑八百里也没问题了……”

“野狼?”幽绝空望着他道。

“是啊,那些狼可真是凶狠啊,不知道饿了多少天了,撕起肉来真是又快又狠,多亏了那匹马,不然我这条贱命也得搭上了,第二天白天我再去看,连骨头都被啃得稀碎……”

他兀自说个不停。

幽绝的鼻尖已冒出了冷汗,突然转身疾奔而去。

“公子,您的马!”男子在后高声叫道。

幽绝已不见了。

“怎么跑得比这马还快……”男子瞠目结舌地道。

*****************************************************************************

幽绝昼夜不停,一步不歇,滴水未尽,往东狂奔。

两天后的黄昏,他终于在林中找到了她。

八匹野狼嗅着浓浓的血腥味正慢慢向她靠近。

一道红光卷过,八匹狼无一逃脱,全部倒地,血汨汨地流了出来。

她胸口的血已凝固了。

她的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比戏台上的那个蓝衣女子还要白。

幽绝立在原地,望着她。

终于缓缓蹲下身来,将手指凑近她的鼻尖。

一丝微弱的气息绕上了他的手指。

两颗泪珠自幽绝眼中滚落。

有一种冲动在他胸腔中无可抑制地膨胀起来,他想要紧紧地抱住她。

但是,他不敢。

他怕碰到她的伤口。

他呆望了她一回,立刻清醒过来,利落地自她袖中取出了她的药包。

先前她便是从这里取了药给自己的。

先取了一颗万花养神丹给她服下。

她的身体滚烫。

秋寒露重,她这般重伤躺在野地之中,难免风寒侵体。

再轻轻揭开她的衣襟,厚厚的血渍已将她的伤口重重覆住。

幽绝取下身边水壶,扯下衣襟,淋了水,一点一点,小心地将血渍擦拭干净,再撒上方秀散。

伤口离她的心脏只有一寸。

除了胸口一处利器之伤之外,还有一道宽宽的青紫,似为粗重的棍棒所伤。

*****************************************************************************

榆儿朦胧之中,只觉自己浑身烫得如火烤一般。

“水……”这声音微弱得连自己也听不见。

但是,立刻有一股清凉的水流流进了口中,她忙急急咽下。

有人用湿凉的布巾替自己不停地擦拭。

这情景,似曾相识。

她微微睁开眼,昏黄的光线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幽绝?”她轻声叫道。

没有人回答。

那人走近她,俯下身来,道:“还要喝水吗?”

她已又睡了过去。

*****************************************************************************

榆儿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洒满了一屋。

幽绝正坐于床侧,拿着湿凉的布巾替她擦拭。

浑身酸痛。

胸口的伤处像针扎、又像火炙一般。

喉咙炽热得似乎立刻就会烧着了似的。

“小弥……”榆儿望着幽绝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幽绝的手顿了顿,轻声道:“我去的时候,她并不在那里。”

榆儿急着想要问,却发不出声来。

“她可能已经逃走了,会没事的。”幽绝道。

榆儿盯着他望了一回,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响起两声敲门声。

幽绝开了门。

“公子,您的药熬好了。”一人道。

随后门便关上了。

幽绝走过来,扶了榆儿坐起来。

“喝药吧。”幽绝道。

他的声音……

从没想到他竟会有如此温柔的声音……

但是,虽然身体难受无比,但榆儿的脑子却渐渐清醒了。

那一夜在林中火堆边,他扼住自己咽喉时,可是一丝也未曾犹豫过的!

幽绝将药碗凑到她嘴边,她便也张嘴喝了下去。

这药总该没问题,先养好病再说。

看她将药喝尽,幽绝光洁的左脸现出微微的欣喜之色。

他再扶她躺好。

他的动作也很轻,轻得像扶着一个易碎的瓷像。

榆儿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心中问道:“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闭上了眼,困意很快袭来,又睡了过去。

*****************************************************************************

榆儿时睡时醒,睁开眼时,总能看见他。

有时坐在床侧替自己擦拭额头和手臂,有时在倒水放凉准备着,有时在吩咐小二熬药的时辰、火候,有时候在……

喂!等一下!这家伙要做什么?

榆儿一手无力地搭住他正在解自己衣衫的手,双眼死命地瞪着他,嘴里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