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弦月西楼
书名:梵莲封 作者:弦月西楼
第43章 弦月西楼
☆、墨笔点灵狐命危
且说宁葭自从被承妃带回蒹葭宫,便一直呆在屋内不能出来。
承妃则整日坐镇蒹葭宫,寸步不离。
既是不忍见女儿伤心,缓言宽慰。
亦有看着她,不许她再动歪心思的意思。
宁葭不吃不喝,只是呆坐着望着苑中那株海棠。
这次,她却没有哭。
只是,无论承妃与她说什么,她都没一句言语。
承妃望着她,也暗自伤神。
午后,丹烨宫的宫女梅蕊在蒹葭宫外探头探脑。
“粉荷,让她进来。”承妃早已看到,向粉荷吩咐道。
粉荷便去领了梅蕊进来。
“何事?”承妃道。
“太子殿下宫中做了些新式糕点,想请三公主过去品尝。”梅蕊跪着回道。
“知道了,你先回去,就说三公主一会儿就去。”承妃道。
梅蕊自领命回转。
承妃走至宁葭身旁,轻声唤道:“宁葭。”
宁葭只呆望着盛开的浅粉海棠花树,并没回答。
她依然是一身素衣,随意绾了一个发髻,一枝珠花也未插。
“宁葭,”承妃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她一头柔顺的青丝,缓声道:“太子让你去丹烨宫呢。”
初时宁葭并未应声,过得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惊望着承妃。
“去吧。”承妃道,“有些话,总要说说清楚,才能搁得下。”
“娘……”宁葭哆嗦着嘴唇,轻轻唤了一声。
“来,娘给你把发髻梳上吧。”承妃将宁葭拉至妆台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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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烨宫中,太子熙肃正与迟凛对弈。
梅蕊进来回报道:“三公主一会儿就到。”
“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别在这里扰了我们着棋。”熙肃挥挥手道。
“是。”梅蕊行了告退礼,领着一干宫人皆出去了。
迟凛手中拿捏着一颗棋子,却将眼望着门口。
过了一会儿,果见一个熟悉、娇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一身浅粉衫裙上,细细绣着绽放的海棠花。
这娇艳的颜色却不似平常秀美,反而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
迟凛立起身来,直望着她。
宁葭也只呆望着他。
熙肃坐于棋盘旁,道:“你们随意吧。”
迟凛伸手拉了宁葭,转至里间,宁葭便也跟着他。
他颀长的背影、清瘦的脸庞、手上的温度,依然是那么熟悉。
迟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凝望着她。
她也直望着他。
“宁葭……”迟凛将她拉过,紧紧拥住。
宁葭呆了片时,却将他推开来。
“宁葭,怎么了?”迟凛有些奇怪道。
“若是让人知道了,会害了你的。”宁葭低着头轻声道。
迟凛闻言,心中悸痛,哑声道:“你、还跟我走吗?”
“父皇过几日就会下旨,我、我……”宁葭咬了咬牙,却还是没能说下去。
“我只问你,还跟不跟我走?”迟凛将双手紧紧抓住她的双肩,直望着她道。
“我、我……”宁葭抬眼望着他,终于挣开他的手道:“我不能……”
一语未罢,已滚落了泪珠。
“宁葭、为什么?”迟凛望着她,眼中满是伤痛。
他不料她竟是这样的答案。
“我不能、害了你……”宁葭泣道。
迟凛闻言,上前替她擦去脸上泪珠,柔声道:“跟你在一起,我只有好,怎么会害了我?”
“不……”宁葭却挡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道,“我不仅会害了你,还会害了迟家……”
她的眼泪已经汹涌而出。
迟凛走上前来,她却又往后退了两步。
“宁葭……”迟凛望着她,哑声唤道:“皇上仁慈,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糟的……”
宁葭望着他,满眼泪水滚落,摇了摇头,道:“我、走了,你、忘了我吧……”
说罢,转身跑了出去。
熙肃见她满面泪痕,脚下飘忽地跑了出来,拦住她道:“总不能就这样出去吧。”
说着,递给她一张绢巾。
迟凛跟了出来,宁葭拿了熙肃手中绢巾,疾步出了丹烨宫。
迟凛呆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只觉心中碎裂开来。
一种暗痛,直穿心肺。
熙肃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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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葭出了丹烨宫,胡乱擦了擦眼泪,模糊着眼,疾步跑回了自己的蒹葭宫。
方进宫门,忽见宫女们急急往梨花门内跑去,见了她忙匆匆行礼。
只听有人大声呼唤道:“承妃娘娘、承妃娘娘!”
宁葭大惊,忙跑进梨花门内,只见承妃晕倒在地上。
“娘!”宁葭叫道。
众人见她来,忙让开来。
宁葭跑过去,接过芳绮的手,将承妃的头靠在自己腕上,又唤她:“娘、娘……”
承妃却只是昏迷不醒。
“怎么回事?娘她怎么了?”宁葭忙向芳绮问道。
“二皇子、二皇子他出了点事……”芳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缓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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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二哥怎么了?”宁葭闻言,更是大吃一惊。
熙昌去了宣州疫情重发之地,难道?!
“二皇子他……”芳绮没能说下去。
“到底怎么样了?”宁葭急道。
芳容上前道:“二皇子他染了疫病,好像很严重。”
“染了疫病?”宁葭闻言,只觉手脚发凉。
她与熙昌乃同母所生,骨肉血情,直关心脉。
“现在傅医士和关医士都在全力救治,三公主,你别太担心了。”芳绮看宁葭脸色煞白,忙安慰道。
傅医士和关医士皆是当朝名医,若有他二人在,疫情应该早已控制,二哥怎么还会染上疫病?
定是他二人亦未能找出良方。
还有谁能救得他?
宁葭眼中泪珠“簌簌”滚落,大哭起来。
哭得几声,忽然放下承妃,向蒹葭宫外跑去。
一路直跑到丹烨宫。
丹烨宫只有熙肃一人。
“迟校尉在哪儿?”宁葭顾不上喘息。
“刚走。”熙肃惊讶地望着她道。
宁葭忙又跑了出去。
跑了一段,终于远远看见迟凛的背影。
“迟校尉!”宁葭忙出声叫他。
他们距离得还很远,她跑得太急,声音也并出不来,叫声并不高。
但是迟凛却听到了。
他回过头来,正看见宁葭匆匆跑来。
“宁葭……”迟凛心中欣喜,亦向她迎了过去。
宁葭终于跑到他近前,气喘吁吁,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迟凛望着她,一脸期盼,等着她平静下来。
“榆儿……”宁葭终于能说出来字,却蹦出来一个别人的名字。
“榆儿、在哪儿?”宁葭捂着胸口,兀自喘息着问道。
迟凛脸上写满了失望,深吸了一口气,方道:“在净月城。”
聚贤楼一事,满城皆知,迟凛不用出门也全知道了。
“快、去请她,救救二哥!”宁葭喘息道,声音中已带了哽咽。
“二皇子?出什么事了?”迟凛立刻紧张起来。
二皇子去宣州疫地一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二哥染了疫病……”宁葭话未说完,已经哭了起来。
“好、我马上去,你别担心。”迟凛应道。
宁葭一边滚着眼泪,一边向他点了点头。
迟凛亦向她点点头,转身疾步出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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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榆儿一行人早早便起来了。
仍在客房内用些早点。
榆儿、小弥、栗原、蘅芜、沉妍皆至方伯、莲姨房间。
幽绝自在屋内,并不与他们一处。
榆儿吃了一些糕点,便立于窗前,望着外面街道上人来人往。
栗原靠了过来,递给她一块方糕,道:“再吃一点儿吧。”
榆儿接在手中道,向他眨了眨眼,悄声道:“怎么样?”
“白跑一趟。”栗原耸耸肩道。
“藏得还挺深啊。”榆儿道。
“不管他藏得有多深,迟早会让我逮到的。”栗原道。
“娘要我今天就回青罗峰,怎么办?”榆儿靠近他,小声道。
“跟我跑吧。”栗原亦小声道,望着榆儿邪邪笑道。
“跟你说正经的呢。”榆儿道,“你就不怕你的两个好娘子吃醋?”
“不怕。”栗原笑道。
“我怕。”榆儿双手抱住双臂,做出颤抖的模样。
栗原回身招了招手。
蘅芜、沉妍便过来,向榆儿屈膝行礼,道:“榆儿妹妹,昨晚得罪了。”
“不敢。”榆儿摇了摇手道。
要是栗原不在,还指不定是什么样呢,可不敢领她们的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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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驰天庄中,尊主刚刚从昏迷中醒来。
这次,他又足足睡了十天十夜。
自从幽绝用麒麟之力给他治伤以来,他病发的间隔更短、昏睡的时间也更长了。
这一次,竟只隔了半月!
“尊主,何不让我等助幽绝共杀神龟?”子卿向尊主跪道。
“你们?”尊主道,“就算你们所有的人一起,也杀不了神龟。”
“能与不能,总要拼却一试,不然,恐怕……”
若下次再发病,恐怕再也不能醒过来了。
子卿不敢说下去。
尊主不语,苍白的脸泛着阴森的惨白。
他自己何尝不知,他的每一次,都是在赌。
“禀尊主、勿横求见。”暗听在门外道。
“让他进来。”尊主坐于床沿道。
勿横进得门来,向尊主跪拜毕,将榆儿一行人的情况向尊主奏报。
“这些是什么人,查到了吗?”尊主道。
“已探知他们居于青罗峰中,那对中年夫妇为其父母。”勿横回道。
“玉溯怎么说?”尊主微微点头问道。
“其味浓烈,必为狐类。观其气,应有千余年了。”勿横道。
闻他此言,尊主常年漠然的脸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喜悦,是一种接近狂喜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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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横。”尊主道。
“在。”勿横应道。
“若说天不助我,岂不无稽?”尊主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渐渐绽开,终于朗声笑出。
“恭喜尊主!”勿横、暗听、子卿等忙跪拜于地恭贺道。
“两只千年灵狐之血,当可将顽症去其二三,待得到永生之物,便可驰骋天下!”尊主道。
冰芝的找寻,多年来毫无结果。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纵有天大的抱负,也只能忍耐、只能等待。
但是,他能忍、也能等。
他便要跟这天赌上一赌!
如今这千年灵狐来得正是时候!
“幽绝如何?”尊主笑罢,又问道。
“与那位蓝衣姑娘一处。”勿横道。
“她有多少年修为?”尊主道。
“约四百多年。”勿横道。
“雪山晶,想不到在她手中。”尊主颇带玩味地笑道,“让幽绝照前行事。”
“是,属下便去安排捉取千年灵狐。”勿横道。
“不用,让幽绝去,半月之内送到驰天庄。”尊主道。
“是。”纵横道。
尊主走至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杀”字,淡淡道,“仔细点,别浪费了。”
“是。”勿横应道。
“千余年,那皮毛应是上乘了。”尊主提笔望着窗外微笑道。
“属下明白。”勿横领命而去。
“女人,真是个大麻烦。”尊主冷然道,将笔蘸满墨汁,在那个“杀”字之上又添上了重重的墨彩。
“尊主,既然那个姑娘身边尚有其它朋友、亲人,何不……”暗听向尊主道。
“神龟之力,岂是寻常。”尊主道,“雪山晶虽然难得,这只狐狸不过四百多年修为,若非全力以赴,也不过白白送死罢了。何况……”
尊主将目光望向暗听、子卿等,在他们脸上都停留了片刻,缓声道:“我可曾勉强过何人吗?”
“尊主英明。”暗听、子卿等忙跪于地道。
“幽绝、他能做到何等地步呢?”尊主收回目光,望着纸上重墨浓黑的字迹,微微笑道。
☆、闻告疾长空远影
早饭吃罢,莲姨便拉住榆儿道:“走吧,该启程了。”
“娘,我、我肚子疼。”榆儿双手捂着肚子,眉毛结在一处道,“你们先走,我去解决一下就跟上来。”
“娘跟你一起去吧。”莲姨笑望着她道。
“不用不用,那个地方太臭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榆儿道。
“你是我生的,怕什么。”莲姨道。
拽着她的胳膊往门外走去。
榆儿苦着脸走到门口,忽然直起身来,道:“哎呀,我好了,不疼了。”
“是吗?真好了?”莲姨道,“别憋坏了。”
“真好了。”榆儿满脸谄笑地道,回头瞪了瞪憋着一脸坏笑的栗原。
正迎上蘅芜、沉妍的两双暗含杀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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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了,那就走吧。”莲姨拉着她的手,将她牵出门来。
后面几人亦跟了上来。
榆儿四处看了几眼,并没见幽绝出来。
下至楼下,却发现他正站在四海归大门外。
果然阴魂不散!
小弥见了幽绝,却不像从前那样迎上去。
一双眼睛犹疑地望着他。
榆儿将密语传予栗原道:“翅雏还在吗?”
栗原向她笑着点了点头,将翅雏弹到榆儿手里。
“幽绝,早啊。”榆儿向幽绝灿烂笑道。
方伯、莲姨却一脸警惕地望着幽绝。
幽绝只冷然望了他们一眼,并未答言。
“今天天气这么热,你怎么还穿这么多啊。”榆儿挣开莲姨的手,走上前去摸了摸幽绝身上的衣服。
幽绝不惯别人靠近自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哎呀,看,你鼻子上都出汗了。”榆儿说着,将手伸向幽绝鼻尖。
她手中翅雏立刻钻进了幽绝的鼻孔中。
幽绝只觉鼻内奇痒,只一瞬便痒到了咽喉以下。
榆儿得意地笑望着他。
这回看你还怎么冷若冰霜。
回身拉了莲姨并小弥,道:“我们走吧。”
又向栗原丢了个眼色。
栗原拉了蘅芜与沉妍,亦快步跟上。
几人走出两条街,榆儿方大笑道:“好在上次没浪费。”
“还不是多亏了我。”栗原亦大声笑道。
但是,他们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幽绝正跃过他们的头顶,落在了他们的前面。
他的脸色一如往常,似乎并没什么变化。
“你、你怎么这么快?”榆儿惊道。
“烧死一只虫子而已,需要多长时间?”幽绝道。
“烧、烧死……”榆儿更是吃惊。
但她立刻展开了笑脸,道:“不错,就要你这样的才配做本姑娘的护法。”
幽绝却一丝也没有笑。
他的脸还是那么冷冰冰的。
“啊,对了,我爹和我娘远途劳累,你能帮我雇辆马车吗?”榆儿依然对他灿烂笑道。
幽绝仍然瞪着她,没答言。
“怎么,这么一件小事就摆脸色吗?昨晚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不是说了要听我的话吗?”榆儿一气不歇地数落起来,“雇辆马车而已,有那么难吗?还是你压根儿就不想帮我?……”
忽见幽绝跃身而起,落在另一条相邻的街上。
一辆马车正疾驰而来。
那马本来跑得飞快,却忽然扬起前蹄,大声嘶鸣,停了下来。
“这辆马车,我要了。”幽绝道。
“你谁啊?滚开!”马车里钻出来一个华服高冠、矮胖团圆的人,大声吼道,“再不滚,小心大爷削了你。”
一阵白光闪过,那人头上的高冠被削去一半,滚落在地。
“还不滚?”幽绝冷声道。
坐在最前面的车夫已经掉了下去,抖抖索索地爬走了。
那个华服高冠的人亦滚下马车来,散着断去一半的头发,一边抖一边指着幽绝颤声道:“好小子,你、你等着,有种别跑。”
幽绝瞪了他一眼,他连忙跟在车夫后面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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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绝拉过马辔,将马车扯到榆儿他们面前,道:“上车。”
榆儿却哼道:“你师父没教你不能抢别人的东西吗?”
幽绝瞪着她,呼吸有些不平。
“看来你这个师父真是不怎么样。”榆儿又道,“连这种最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教。啊、不对,我看他不是不教,是他自己根本就不懂吧。”
随着她的话,幽绝没被青色面具遮住的半边左脸上,怒色一点一点泛出,终于如烈焰般将他琉璃般的容颜烧得透红。
他自袖中取出了猿杖。
方伯、莲姨忙挡在榆儿前面。
榆儿却将方伯、莲姨拉道自己身后,向幽绝道:“想杀我?好啊,你来。”
说着,将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直瞪着幽绝。
她想知道他的底线。
当然,如果他来真的,自己就赶紧认输,绝不能跟他硬碰。
朱厌的神威,自己可是见过的。
他们这几个人,加在一起也不是对手。
栗原已站在榆儿身侧。
蘅芜、沉妍亦跟了上来。
小弥则站在原地未动。
这样的幽绝,她确是第一次见,身体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恐惧来,使她未敢靠近。
幽绝勉强压下心中的腾腾烈焰,脸色缓和下来,将猿杖收入袖中,只沉声道:“上车。”
“这是别人的马车,你还回去。”榆儿道。
幽绝没动。
“怎么?这句话也不听?”榆儿道。
幽绝跳上马车,赶着车往方才那两人跑走的方向追去。
榆儿望着马车远去,心中暗忖。
他不是将那个人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吗?
竟能忍得下这些话来。
看来,那件事绝不是件简单的事。
究竟是什么事呢?
他有朱厌在身,还有什么事能求得到我?
但是,不管怎样,这个人太危险,绝不能让他跟到青罗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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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莲姨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这个人太危险,绝不能让榆儿落在他手里。
拉过榆儿,道:“别等他了,我们先走吧。”
说着,扯了榆儿就往城门走去。
榆儿无奈,只好随她走去。
看小弥还站在原地发愣,忙叫她道:“小弥。”
小弥没有回应。
方伯走上前去,道:“小弥,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小弥方才惊醒道。
“走吧。”方伯向她微笑道。
“好。”小弥跟着方伯往莲姨和榆儿的方向走去。
“榆儿姑娘!等等!”
忽闻一声呼唤,榆儿忙回头看时,只见迟凛骑了他那匹棕色高头大马疾驰而来。
“迟校尉!”榆儿忙迎上去道,“怎么了,三公主出什么事了?”
看他行色匆匆,榆儿急忙问道。
“吁……”迟凛勒住马,不待马立稳,便急忙翻身下来。
“怎么回事?”栗原亦上前问道。
“三公主没事。”迟凛先道。
“那就好。”榆儿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你跑这么急干嘛?”
“是二皇子,他有点事。”迟凛道。
“二皇子?他、怎么了?”榆儿惊道。
熙昌去疫地的事,她早听宁葭说起过了。
“二皇子染了疫病。”迟凛道。
果然!
“三公主知道了吗?”榆儿道。
“就是三公主告诉我的,她让我来找你。”迟凛道,眉间忧虑深重。
以宁葭的心性,可想而知她现在的心情了。
“好,我去看看。”榆儿干脆地点头道。
栗原却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喂,你会治病吗?”
“不会。”榆儿道。
“那你去干嘛?”栗原瞪了瞪她道。
而蘅芜、沉妍在旁看他二人耳语的样子,眼里已快冒出火来。
“总得先去看看吧?”榆儿道。
“莲姨可不会放你走的。”栗原道。
“不是有你吗?”榆儿向他悄声笑道,“还是,你舍不得你那两位娇滴滴的娘子?”
栗原回头看看蘅芜、沉妍,蘅芜正在磨牙,而沉妍正在咬自己的手帕子。
“过来。”栗原向她二人道。
蘅芜与沉妍忙跑到他身侧。
栗原一手一个,将她俩搂住,往另一条街走去。
待走得远些,方才停下来,左右各亲了一下,道:“可听我的话吗?”
两人忙使劲点了点头。
“这就乖了。”栗原道,“好好回去等着我。”
“啊、你要去哪儿?”沉妍立刻问道。
“相公我有点事儿要办。”栗原道。
“那我们也去。”蘅芜娇声道。
“不听话了是不是?”栗原板起了脸道。
“听……”两人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听就对了。”栗原道。
将二人又各亲了一下,松开手了,将她俩往前推了推,道:“乖乖回去,要是不乖,可要受罚了。”
沉妍又咬起手帕来,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蘅芜的眼泪已经开始打转了。
“一会儿跟方伯、莲姨一起走。”栗原道。
“你是不是要跟榆儿一起走?”蘅芜哭道。
“放心,我会永远喜欢你的,”栗原拉过她来,柔声说道。
又拉过沉妍,道:“你也是。”
沉妍也哭了起来。
“好啦,我很快就会回去的,乖乖等着我。”栗原道。
二人又哭着点点头。
“你可要早点回来。”蘅芜哭道。
“知道了,来,都笑一个。”栗原道。
两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好乖。”栗原笑道。
捏了捏两人的脸,转身向榆儿方向走去。
蘅芜、沉妍跟在他身后。
栗原走了两步,向榆儿眨了眨眼。
榆儿亦向他走来。
还差着十步的距离时,栗原忽然展开双翅,榆儿立刻跃身跳上。
栗原双翅扇起,立刻腾空飞起,眨眼已离地三丈多高。
“爹、娘,你们好好保重,榆儿还有一点事,办完就回去。”榆儿在空中向下喊道。
“榆儿!”莲姨又气又怒,“你快给我下来!”
“娘,我会想你的。”榆儿向她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道,“爹,好好照顾娘。”
莲姨急怒一回,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忙自袖中取出一个绛红小包来,递给方伯道:“快!”
方伯接在手中,运足劲道,向榆儿扔了过去,道:“榆儿,接着!”
榆儿忙接在手中,打开一看,里面都是清漪、雪爷爷制的药。
双宜丹,芳秀散是不用说了,万花养神丹、缩骨丹、凝华散、了无香等亦在其中。
还有那颗碧色清透的凝霜丸。
“爹、娘……”榆儿心中暖流涌出。
栗原双翅一扇,已飞出净月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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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凛立在原地,有些发愣。
虽然早知他二人是妖物,但陡然见到这样的情景,还是有些震惊。
其他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个个抬头望着天空,大张着嘴,惊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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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绝赶着另一辆雇来的马车赶回此处时,方伯、莲姨、小弥等几人也已没了影子。
迟凛也早已回去了。
“哼,你以为你跑得了吗?”幽绝冷哼道。
他跳下马车,往一处走去。
他身后,却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来。
一身杏黄衣衫,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跟在他身后走去。
☆、寻救援孤身入疫地
且说榆儿与栗原两人直往宣州而来。
宣州在净月城西南一千里处。
两人次日便已来至。
“你知道宣州哪里闹疫病吗?”栗原向乘于背上的榆儿问道。
“不知道。”榆儿答道,“这么大的事,下去找个人问一下就知道了。”
“找谁?”栗原道。
“哪里消息最灵?”榆儿道。
“知道了。”栗原道。
两人下得地面,寻了一家酒家,要了一壶酒,两个小菜,一笼包子。
“客官,您的菜来了。”小二将一碟牛肉放在桌上道。
“小二,你这牛肉干净吗?”栗原道。
“客官,您放心,这是今早刚宰的牛,新鲜热乎、绝对干净!”小二堆着笑道。
“不会是生了病的牛吧?”栗原一边说,一边瞪着小二道。
“哟,客官,您尽管放心,我们这宣州城离那兰沃村有好几十里地呢,绝对没问题!”小二忙道。
栗原笑望了榆儿一眼,仍对小二道:“兰沃村现在怎么样了?”
“唉、可怜啊……”小二摇头叹道,“每天都要死几个,已经快两个月了,听说,还没找出药方呢。”
“听说京城不是派了御医来了吗?”榆儿在旁道。
“这老天要你死,就是玉帝来了也没用。”小二道,“听说啊……”
小二压低了声音道:“这次派来的御医里还病倒了几个呢。”
“天下哪里有治不好的病,不过是需要些时间罢了。”榆儿道。
“是、是。”小二忙又笑道,“姑娘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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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结了账出来,问清兰沃村所在,便直奔西而去。
一边走,榆儿一边向栗原道:“我先去,你回青罗峰请清漪姐姐来。”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栗原道。
“你会治病?”榆儿侧头向他问道。
“不会。”栗原道。
“我们两个都不会,万一都染了疫病怎么办?”榆儿道。
“啊、呸!”栗原连忙道,“我们可是妖,人会生的病我们未必会生。”
“人会吃牛肉,你会不会?”榆儿道。
“会。”栗原道。
“人会出恭,你会不会?”榆儿道。
“这种话只好我说,你一个姑娘家,斯文一点好不好?”栗原道。
“你会不会?”榆儿不理会他,只管问道。
“……会。”栗原只好道。
“那你凭什么断定我们不会染上那个倒霉的疫病?”榆儿道。
“染上了也没关系,正好我们俩可以做对鬼鸳鸯。”栗原笑道。
“我要是做了鬼,第一个先撕了你!叫你不去请清漪姐姐,害我冤死异乡,恐怕还会死得很难看,说不定还会被人家当美餐给煮了、烤了……”榆儿立住脚,一双眼怒瞪着他。
“好啦,我去就是了。”栗原亦立住身子,向她笑道。
“这还差不多。”榆儿亦笑道。
“不过,走之前,让我抱一下。”栗原嘴角扯开邪笑道。
说着便走上前来。
“不怕冰?”榆儿道。
“那个可恶的家伙!”栗原想起狱炎匕首被幽绝抢走,愤愤不已。
“还不快去?”榆儿道。
“好,等着我。”栗原道。
“等着你来救命呢。”榆儿道。
栗原张开双翅,飞起三尺多高,望着地上的榆儿,大声道:“在我回来之前,你可千万别死!”
“在我死之前,快点儿回来!”榆儿亦向他大声道。
栗原剩下的身体部分亦化为原身,弯喙厉目,利爪黑羽,原是一只雄鹰。
到底是这般轻捷些,它轻轻扇动黝黑的巨翅,眨眼便窜上了云端。
榆儿望着天空中那一抹黑影消失不见,忽然觉得有些孤单。
昨日还是热闹非凡,现在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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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立刻打起精神来,现在可不是无病呻*吟的时候。
那个二皇子只怕已经病得快死了。
说不定已经……
榆儿不敢停留,立刻展开身形,往兰沃村疾行而去。
渐渐离兰沃村越来越近,已经看见村口守卫的士兵。
为了避免疫病扩散,这个村子已经被完全封锁了。
士兵们将村子死死围住,不许一个人进出。
榆儿现出狐狸真身,瞅了个空钻进了村子。
“狐狸!”一个士兵指着一团白影叫道。
“自己找死。”另一个士兵叹道。
士兵们只管看人,一只狐狸,由它去好了。
榆儿顺利进得村来,仍化作人形。
一身浅蓝轻绸,还是在净月城新作的。
果然是京城,做工就是比乡下地方好多了。
榆儿很满意,昨日一早便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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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得村来,也有不少士兵,倒没见到几个村民。
想是为了延缓疫情扩散,不让村民们四处走动。
迎面走来一个士兵,用一件旧衣服包着右手,拎着一只僵死的大公鸡走过。
再走几步,便见三个士兵抬着一个人出来。
一个抬着头,两个抬着脚。
后面还跟着一个妇人、三个孩子,一路哭哭啼啼地走着。
看那几个孩子,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
他们自自己身边走过时,见那个人脸色全黑、嘴唇干裂,表情异常痛苦。
想是受尽病痛而死。
榆儿不觉心惊肉跳。
这二皇子不知在何处?
可还活着吗?
忙加快了脚步寻去。
他跟着净月城的御医来这里,奉的是皇命,应当不会住得太差吧。
榆儿放眼看了一回,家家皆是土墙草顶,看不出哪家更好一些。
只好在村中四处寻找。
到得一处,见门口士兵比别处多些,也有京中王师装扮的士兵,想来应是此处了。
便走上前去。
“姑娘,有何事?”士兵拦住她问道。
“二皇子在哪儿?”榆儿道。
“姑娘,你找谁?”士兵似乎没听清楚她的话。
“二皇子!”榆儿大声道。
“姑娘,你找错地方了吧,找二皇子,该去皇宫才对。”士兵道。
二皇子不在这里?
不对!
看他身上所着,应是宣州本地的士兵。
“我自己进去看。”榆儿道,说着便往里走。
“傅医士正在研制药方,不能受打扰。”士兵拦下她道。
傅医士?
净月城来的两个医士,一个是傅立义,一个是关辙。
如今有这姓傅的在,二皇子定然在此。
“去告诉傅医士,我有治病良药,让他出来见我。”榆儿随即道。
几个士兵互望了几眼,犹疑不定。
“姑娘,看你眼生,不是这个村子的人吧?”一个士兵道。
“你再多一句废话,就多死几个人。”榆儿望着他道。
“姑娘,请稍待,我这就去回禀傅医士。”另一个士兵走上前来向榆儿道。
这个士兵却是王师装扮。
皇帝老儿脚下当差,果然要聪明得多。
稍时便见一人急急走出,是一位瘦长身形、长须霜发、医士服饰的老者。
见了榆儿,盯着她望了一回,却不识得。
“请问、姑娘是……”老者道。
“你是傅医士?”榆儿问道。
“正是老朽。”傅医士道。
此人正是御医馆医士傅立义。
“你们京城的规矩是让人站在门外说话的吗?”榆儿道。
傅立义楞得一回,向榆儿道:“姑娘,里边请。”
榆儿便迈步进了土墙院内。
穿过院子,进到一间简陋的土屋内。
屋内一张矮矮的旧木方桌上堆满了各种药典医书。
“姑娘,不知你所说的良药是何药?”傅立义也不再问她是谁,先问这紧要的问题。
榆儿却未回答他,转过身来向他道:“二皇子在哪儿?”
不知他是死是活,又急忙追问道:“活着还是死了?”
傅立义不料她会有此一问,显得非常吃惊:“你怎么知道二皇子在这里?”
“快说!”榆儿不及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又大声道。
“二皇子他、还活着。”傅立义答道。
榆儿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道:“在哪儿?快带我去!”
“姑娘,真有能治这疫病的良药吗?”傅立义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榆儿已窜到里屋,将三间窄小的屋子皆看过一回,并不见有其他什么人。
也对,疫病会传染的,怎么可能把病人放在这里。
真是急糊涂了。
“二皇子在哪儿?”榆儿又回头盯着傅立义道。
“姑娘请跟我来。”傅立义不再追问,提步向外走去。
榆儿忙跟了上去。
傅立义带着榆儿走过往北走过几间土屋,终于推开了一扇破旧的木门。
门外并未见有何人。
屋里只有一扇小窗,光线很暗。
窄小的房间里只有一些破旧的桌椅,和仅够一人躺的小床。
一个人正躺在上面。
其他也不见有什么人伺候。
见他二人进来,那个人忙挣扎起身。
“傅医士,你、怎么能来、这里,”那个人身子想是极为虚弱,话也不成句地道,“快、快出去!”
“二皇子,这位姑娘来看你了。”傅立义向他行礼道。
此人正是二皇子熙昌。
☆、疫病身辛劳狐女
他此时脸色发黑,嘴唇上尽是干裂的血口。
扶着床沿,摇摇欲坠。
“你、你是谁?”熙昌却不认得她。
闻他如此问,傅立义倒吃了一惊。
本以为她是……
这可是重病疫地,一个陌不相识的人跑来做什么?
“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你们就这么对待皇上的儿子?”榆儿却不理会二人惊疑,大声责问道。
“是二皇子他……”傅立义说着,望了望熙昌。
“我已是快、死的人了,何必、拖累别人。”熙昌微微喘息着道。
榆儿忙自袖中取出一个绛红小包,拿出一瓶双宜丹递给傅立义道:“快看看,这个可用吗?”
她虽然自小跟着清漪玩耍,但对医药之事从不上心,也就勉强认得几种药草罢了。
傅立义不想她果然掏出一瓶药来,忙接在手中,将一粒双宜丹倒在手中,仔细查看。
“此药果然难得。”傅立义赞道。
“这还用你说,你只快说说能不能治得这病。”榆儿道。
“此药虽然难得,却并不对症。”傅立义摇头道。
榆儿将绛红小包摊开放在旁边桌上,对傅立义道:“你看看,这里面可有能用的吗?”
傅立义上前查看,面露惊异,道:“这、这件件皆是绝世的好药,姑娘从何得来?”
“你管这些干什么,快看看哪个能治病!”榆儿道。
“唉……”傅立义叹道,“可惜,这些药并不能解得此病。”
“一件也不能用?”榆儿非常失望。
“也不是。”傅立义道。
“那怎么用?”榆儿立即追道。
傅立义将一颗双宜丹拿在手中,走至熙昌身前。
“别、别过来!”熙昌却往床角缩去。
“这药虽不能解去此病,但却有宜气养神之功,总能让二皇子你好受一些。”傅立义道。
“你、你放下,我自己拿。”熙昌道。
傅立义便将双宜丹放在床上。
熙昌自己过来,拿了放在嘴里。
榆儿忙倒了一碗水递给他。
他便也接去喝了。
“觉得怎么样?”榆儿向他问道。
“多谢。”熙昌只道。
望了榆儿一回,又问道:“你是何人?”
又是这个问题。
问得也对。
自己千里迢迢跑来重病之地看二皇子,这算什么?
二皇子他压根儿就不认识我呀!
若说是三公主让我来的,那我跟三公主算什么?
帮三公主私奔未遂的狐狸精?
那三公主以后可没法见人了。
“我是迟校尉的朋友。”榆儿向他笑道,“是他让我来看你的。”
“迟校尉?迟凛?”熙昌道。
“对,就是他。”榆儿道。
熙昌望了她一回,道:“你回去吧,替我谢谢他。”
“等你好了,我自然会走的。”榆儿道。
“这里可是重病之地,你、真是胡闹!”熙昌急道。
“傅医士,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照顾二皇子就好了。”榆儿向傅立义道。
“姑娘、这……”傅立义道。
“傅医士,你带了她去,我不需要人照顾。”熙昌道。
“看你连床都下不了,逞什么能?”榆儿道,“你以为我乐意给你当丫鬟使啊,要不是因为三……”
差点说漏了,榆儿连忙打住,转而道:“你要是死了,我可没法跟迟校尉交待。”
“咳、咳……”傅立义在旁干咳了两声。
榆儿将他推到门口,道:“赶快去研制药方。真不知道你读了这么多破烂医书到底有没有用。”
“老朽汗颜。”傅立义道。
“快去、快去!”榆儿已将他推出了院门。
“姑娘,”傅立义道,“粮米菜蔬朝廷自有配给,会有人按时送过来的。”
“好。”榆儿应道。
虽然是重病之地,但这些供给朝廷倒从不曾短缺。
又派了御医来此。
看来,这永平帝还不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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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儿回至屋内,熙昌还缩在墙角。
“你躺着吧,好好歇着。”榆儿道。
“你到底是谁?”熙昌又问道。
“你省点力气留着养病吧。”榆儿道。
走去厨间,点起火来,做了碗菜粥端出来。
“二皇子,来吃点粥吧。”榆儿道。
“不要叫我二皇子。”熙昌道。
“为什么?”榆儿奇道,“你不是二皇子吗?”
“如今我不过是个普通医士,你只叫我殷医士就好。”熙昌道,“可惜我学艺不精,不能替百姓们去疾解痛,反而给傅师父添了麻烦,惹父母担忧。”
“这也不能怪你吧,你的傅师父还不是一样找不出药方。”榆儿道。
熙昌脸色黯然,沉默不语。
“好了,你先别想这些了,先吃点粥,打起精神来。”榆儿说着,便端着碗向他走去。
“你放在桌上!”熙昌忙道。
榆儿便搁在桌上。
熙昌勉强撑起身子,坐在床沿上。
这双宜丹果然有些效用,倒不似方才那般无力了。
“我这个病随时会传染给你,不管你是谁,熙昌会记住你的好意,你还是快走吧。”熙昌望着榆儿道。
“我受人之托,得等你好了才能走呢。”榆儿道。
“受谁之托?”熙昌问道。
“迟校尉。”榆儿顺嘴便答。
忽想到什么,望着熙昌道:“你跟、迟校尉,不熟?”
“熟不熟,也说不上,不过,还没熟到千里送死的份上。”熙昌苦笑道。
果然,不熟。
“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是三公主让我来的。”榆儿道。
“三妹?”熙昌道。
若是三公主,倒还……
不过……
“姑娘你……”熙昌疑惑地望着榆儿道,“不像是宫里的人。”
“对,我才不是什么宫女。”榆儿道。
“那你是?”熙昌盯着她望了一回,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她。
“我是谁你先别管了,总之呢,你要乖乖吃饭、好好睡觉,快点好起来,我好跟三公主交差。”榆儿道。
说罢,端起桌上的碗,向熙昌走过去。
“别、别过来!”熙昌忙道。
“要么你自己吃,要么我喂你吃,你自己选吧。”榆儿道。
“我、我自己吃。”熙昌道。
榆儿露出满意的微笑,将碗重新放回桌上。
熙昌便坐至桌旁,自己拿起勺来,吃了起来。
“这就对了,乖乖听我的。”榆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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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两个身影正疾步走在通往宣州的路上。
一个白衫中年男子,一个藏青衫裙妇人。
正是方伯与莲姨。
当日榆儿与栗原走后,二人便拉住迟凛,问出宣州之事,便连忙向宣州赶来。
蘅芜、沉妍二人则依栗原所言,各自回转。
小弥却不见了踪影。
想是一时贪玩去了。
二人心中焦急,不及去寻她,直出了城门追往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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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虽然一步不停,到底是脚程,走了一天多,不过行得三百多里。
炎夏之日,烈日炙烤。
虽有些山风,时至午时,却也觉毒日难当。
“略歇一会儿吧。”方伯向莲姨道。
“不要紧,还是快赶路吧。”莲姨道。
看她微蹙双眉,忧虑满眼,还带着些愠怒。
“有栗原与她一处,也有个照应,你不用太担心了。”方伯安慰道。
“这孩子,越来越顽劣,这次把她带回青罗峰,非要好好叫她吃点儿苦头不可。”莲姨有些气恼道。
“罢了,何必气恼。”方伯笑道,“她不过是孩子心性,再长大些就好了。”
说着,拉住莲姨一手,柔声道:“看你也累了,就在这树荫下暂歇一会儿吧。”
“你就知道护着她,才把她惯坏了。”莲姨停了脚步,回头向他嗔道。
“好,都怪我。”方伯向她笑道。
“大概她一个人有些孤单吧,若是我们再有一个孩子……”莲姨有些怅然地道。
“怎么会?有小弥、栗原他们一起,还有清漪和柳默都在,你别瞎想这些了。”方伯揽过她肩来安慰道。
狐类修仙,三百年一次雷霆之劫。
能安然渡过的,寥寥无几。
他们的第一胎其实有四只小狐狸。
但是,全部死于雷劫。
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平安渡过,莲姨在怀榆儿的时候,自运修为化去其它几只小狐,独孕榆儿一只。
只希望她独得母体精血,体健骨强,能渡过这劫难。
一百多年前,榆儿遭遇了人生的第一次雷劫。
不负他二人期望,果然平安活了下来。
“榆儿也渐渐长大了,若你想再生,我们可以好好筹划筹划。”方伯向莲姨微笑道。
“都一把年纪了,还生什么?”莲姨笑道。
“我看你还和从前一样呢。”方伯向她笑道。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的话了?”莲姨脸上倒有些微红起来。
方伯向她微微笑开,携了她,走至树荫下。
两人相挨着坐下,头靠着头,闭眼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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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觉一股凛冽的杀气渐渐逼近,两人心中大惊,忙睁眼看时,只见一人白衫长影,正向他们疾步赶来。
他脸上的青色面具虽在炎炎烈日之下,却也闪烁着摄人的寒光。
待他走得近些,可见他白衫上所绣的并非原先的明黄扶桑花,而是白须赤面的朱厌之像。
他已握了猿杖在手。
一双深邃的眼睛,此时似乎盛着一潭万年寒冰之水,透着刺骨的杀意。
方伯与莲姨立刻警惕地跳起身来。
“小心。”方伯向莲姨低声道。
取出长剑,握在手中。
“嗯。”莲姨点点头,眼睛直盯着疾驰而来的幽绝。
不一会儿,幽绝便来至二人面前。
“你们是千年狐妖?”幽绝立住身子,目光在他二人脸上扫了一回道。
闻他此问,方伯与莲姨皆有些吃惊。
他们幻化人形,他如何识得?
幽绝看他二人不答,驱起朱厌之力,白光微微。
方伯忙执剑踏出阵型。
“果然不错。”幽绝探得气息,知玉溯所言不虚。
“是又如何?”方伯道。
“今日便是你们的死忌!”幽绝,冷然道,“若是束手就擒,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儿。”
“小子口出狂言!”方伯哼道。
幽绝不再多言,猿杖挥出,白光切向方伯手中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