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弦月西楼
书名:梵莲封 作者:弦月西楼
第34章 弦月西楼
☆、尘埃落定何处风
晚间,永平帝来到承静宫。
“皇上。”承妃与他行礼。
“免礼吧。”永平帝道。
承妃与他斟了茶,对面而坐。
“你都听说了吧?”永平帝望着承妃道。
“是,皇后娘娘已跟臣妾说过了。”承妃道。
“你怎么想?”永平帝道。
“萧家乃丞相府第,其三子萧恒期温和有礼,与宁葭应是相合。”承妃道。
“如此甚好。”永平帝点点头道。
承妃性情向来温顺,这样的答案完全在意料之中。
只是……
永平帝沉默一回,望着承妃问道:“近日可去看过宁葭吗?”
“去过几次。”承妃道。
“孤王前朝政事繁忙,倒已很长时间未曾见过她了。”永平帝道,“她、怎么样?”
“她也很好,每日刺绣、抚琴。”承妃道。
“是吗?”永平帝微微皱眉道,“那就好……”
“皇上、有什么事吗?”承妃见他脸色略带忧思,不免相问。
“没什么事。”永平帝摆摆手道。
“皇上,熙昌他……”承妃踌躇道,话却只说了一半。
“宣州发生疫情,熙昌随傅医士、关医士去宣州了。”永平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些。
“这次疫情、很严重吗?”承妃不免担忧道。
“是有些棘手,不过、有傅、关二位医士,他们多年行医,医术精湛,承妃放心吧。”永平帝安慰道。
“熙昌自小体弱,倒对医药之事上了心,既然他有志于此,若能为百姓尽些绵力,也是件积德之事。”承妃道。
永平帝点点头,望着承妃。
孩子们已经长大,她的眼角已添了些细纹。
但柔和的样子还如从前一般。
若非那件事,也许、孤王与她,亦能如淑兰一般吧。
虽然她不似邺妃,从不曾恨怨,但自己却总觉无颜见她。
永平帝心中思绪翻腾,怅惘无休,默然立起身来,向承妃道:“孤王还有些事要处理,你早些歇着吧。”
“是。”承妃应道,“皇上也别太累了,早些回宫吧。”
永平帝点点头,出了承静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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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满天清辉轻轻笼着整个净月城。
天外泉楼上,翠绿窗纱拉起,窗外浅蓝轻纱随着微风轻轻飘拂。
玉溯坐于紫檀桌旁,读着书卷,偶尔看看窗口。
一个黑影掠入窗内,长身而立。
青色面具,琉璃容颜。
“她在哪儿?”幽绝道。
“蒹葭宫。”玉溯道。
“蒹葭宫?”幽绝道。
“皇宫内三公主宁葭寝宫。”玉溯道。
“好。”幽绝道,转身欲去。
“等等。”玉溯道,自书卷下抽出一个信封扔向他。
幽绝接在手中。
“七日内除掉。”玉溯道。
幽绝将信封收入袖中,也不答言,转身跃出,向皇宫而去。
寻至蒹葭宫,却未有半丝气息,心中疑惑,仍出了皇宫。
取出信封,信上所写之人就在这净月城内,倒还便利。
当下便往信中所写之处而去。
到得地方,潜入房中,那人正在酣睡之中。
幽绝用脚将他踢醒。
那人见了来人,青色面具,猿面手杖,大吃一惊。
“取出你的兵器。”幽绝冷冷道。
那人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不止,颤声道:“属下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既如此,也不必兵器了。”幽绝道。
话音方落,一道白光闪过,那人脖子上鲜血迸出,倒于地上翻滚呼号,幽绝却已出了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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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榆儿与栗原刚从迟府出来。
“你说,这法子可行吗?”栗原向榆儿道。
“不知道。”榆儿道。
“这小子决心倒不小,也不怕掉脑袋,倒小看他了。”栗原道。
榆儿却未答言。
“怎么不说话?”栗原道。
“他虽然是事出无奈,但毕竟此事非同小可,只怕未必顺利。”榆儿道。
栗原闻言,亦默默点了点头,道:“是啊,看他的命数了。”
二人回至蒹葭宫,栗原自去。
榆儿来至软塌边,宁葭正睡着,脸上还带着些泪痕。
“三公主,醒醒。”榆儿推了推她。
宁葭并未睡得很沉,闻得她呼唤,睁开了眼睛。
“榆儿,怎么了?”宁葭道。
“我刚刚去见过迟凛了。”榆儿道。
宁葭闻言,立刻坐了起来,紧张地望着她,道:“他、说什么?”
“三公主,”榆儿望着她,轻声缓缓问道:“你、真喜欢他吗?”
宁葭却低头揉自己纱衣,没有答言。
“若要你舍了这皇宫繁华,从此隐姓埋名,做一对平凡夫妻,你愿意吗?”榆儿缓声问道。
闻她此言,宁葭忽然抬起头来,满脸惊愕地盯着她。
“迟凛去见过皇上了。”榆儿继续道。
“他、见父皇?”宁葭又吃了一惊。
“是。”榆儿点点头道,“好在皇上并没追究,不过……”
榆儿望着她,顿住不语。
“父皇、没有答应,是吗?”宁葭小声问道。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榆儿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宁葭低头轻声道。
榆儿又望了她一回,只道:“约的是明晚三更时分,你好好想想清楚吧。”
现了原身,趴于枕边睡了。
宁葭却抱膝坐于榻上,未曾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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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
尚书丞周挺奏启州接连暴雨,以致河堤倒塌,水淹方圆百余里。
“启州自来水患多发,已命多栽植林木,怎么还有如此严重的水患?”永平帝蹙眉道。
“据启州刺史所报,每年皆按朝廷法令栽植,未曾懈怠。不过,今年暴雨连发,堤土松懈,致使有此一患。”周挺奏道。
“堤土加固工事三年前已命启州督促,可按期完成了吗?”永平帝道。
“已经完成了,不过……”周挺说了一半,顿住了。
“不过什么,但说无妨。”永平帝道。
周挺跪于殿中,向永平帝奏道:“因朝廷所拨款项有限,所以只修得上游一段,中游及下游未及修得。”
“不是已颁旨按启州知府所报足额拨放款项了吗?”永平帝道。
“启州知府所呈报的数额为朝廷拨放数额,确已足额下放,只是尚有地方款项,因当年疫病灾情耗去大量财力物力而无所出,所以只修得上游。”周挺奏道。
永平帝沉吟一回,向殿中众臣道:“启州水患,各位爱卿有何良策?”
“皇上,水患已成,当先疏通水渠,引水归流。”列中尚书令周云成向前奏道。
永平帝点点头。
“皇上,”丞相萧谨亦奏道,“水患祸民,百姓失其归所,衣食无依,当增设临时避难之所,开仓赈民。”
“丞相所言极是。”永平帝亦点头道,“左谏大夫,按方才所言,拟旨呈上。”
左谏大夫赵谦和领旨。
“令启州知府另拟防堤工事款项,加固中游、下游堤土,务必杜绝水患。”永平帝又道。
“是。”赵谦和等应道。
“周爱卿。”永平帝向尚书令周云成道,“此次款项发放及使用皆由你主持,并查阅三年前修造防堤的所有银两账目。”
周云成上前听旨,领了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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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后,永平帝单留了丞相萧谨。
晚间萧谨回至府中,与夫人说道:“皇上已定了三公主下嫁。”
“三公主……”萧夫人沉吟道,“也罢,若真有那么一天,希望皇上能顾念这一脉血脉……”
萧谨坐于案旁,忧思重重,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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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夜珠与萧恒期在屋中对弈。
萧恒期,字子渝,去年刚封了户部郎中。
萧夜珠执黑,萧恒期执白。
“四妹棋艺果然有些长进。”萧恒期笑道。
“那是自然,我可是拜了名师的。”萧夜珠亦笑道。
“名师固然是名师,二哥的棋艺连学馆的陈先生也自叹弗如。不过,你要想学得他的得意杀技,还早呢。”萧恒期向她道,落下一子。
萧谨的二子萧恒峰,子义山,官封吏部封司,掌阶品、封命、朝集、禄赐、给假告身等。
育有一子,年方一岁。
“这、怎么会!”萧夜珠立刻站了起来,努着嘴道,“三哥,你干嘛这么狠,我这一块全丢了!”
“只是十几目而已,不必这么着急吧,这个角上你可占了我不少便宜了。”萧恒期无辜地道。
“那你就不能再让让我?”萧夜珠仍然不肯罢休。
“你呀,好胜怕输,怕是再好的师父也教不了你。”萧恒期摇摇头笑道,将方才落的一子拿了起来。
萧夜珠这才眉开眼笑地坐回原位,抢先落下一子。
“最近怎么都不见大哥回来?”萧夜珠问道。
萧谨的长子萧恒念,字长思,却是武将,封了宁远将军。
曾战迟越、明丹,也立了些功勋。
如今自在净月城中置了府邸另居。
“他、有些事务繁忙罢了。”萧恒期答道,眉间掠过一丝忧虑。
“小起和织舞也好一阵子没回来了,我想去看看他们。”萧夜珠道。
萧起和萧织舞是萧恒念的两个孩子,也是萧夜珠的侄子、侄女。
萧起九岁,萧织舞七岁。
“想去就去吧,明日叫了娘一起去。”萧恒期望着她温柔笑道。
“三哥也一起去吗?”萧夜珠道。
“不了,我明日还有些事。”萧恒期道。
二人又着了几子,一盘棋结束,萧夜珠大获全胜,喜上眉梢。
萧恒期整了整衣衫,自回屋中。
廊下却遇到管家萧诚。
“相爷有请。”萧诚道。
萧恒期便随他来至萧谨书房中。
“爹。”萧恒期叫道。
萧谨正立于书案前,却并未翻看何书,像是专程在等他。
“来了。”萧谨回身向他道。
萧诚便掩了门出去了。
“恒期,今日皇上已与我说了,要将三公主许配予你。”萧谨道。
“是。”萧恒期只道。
“三公主温柔和顺,希望你们以后能相敬如宾,别亏待了人家。”萧谨道。
“孩儿知道。”萧恒期应道。
“那就好。”萧谨道,“也没什么事了,你去吧。”
萧恒期便告退出来,仍自回屋中。
路过萧恒峰屋外时,听得屋内二嫂陶氏隐隐哭泣之声,悄悄走过。
☆、匕首寒光惊妖物
夜幕落下,月隐不出,满天繁星洒满青色的天壁。
承妃领了粉荷、绿缕并其他几个宫女来到蒹葭宫。
叫了三遍,梨花门才缓缓打开。
芳绮、芳容跪于地上行礼。
宁葭立于屋中,亦向承妃屈膝行了一礼。
承妃看她一身素衣,连珠花也未插得一枝,有些奇怪,道:“宁葭,这是要睡了吗?”
宁葭动了几下嘴唇,却没应声。
“是啊,三公主今日有些累了,想早些歇息。”芳绮在旁应道。
承妃望了望芳绮,仍回头望着宁葭,道:“夏日气闷,睡多了反而不好,不如陪娘说说话吧。”
“是。”宁葭轻声应道。
承妃便坐于杏花椅上,宁葭亦陪坐于对面。
“宁葭,”承妃道,“今日你父皇来过承静宫了。”
宁葭闻言,抬头惊望着她。
“宁葭,萧家三子与你性情相投,必能夫妻和顺,你就放心吧。”承妃望着她,缓缓道。
“娘……”宁葭唤道,“我……”
承妃起身走至她身侧,轻轻拉起她一手,柔声道:“皇上已与萧家说妥,过几日圣旨就会下了,你向来乖巧,不会让你父皇操心的,对吗?”
“娘……”宁葭唤了一声,又顿住不语,望着承妃,微微泪花自眼底泛出。
“好孩子。”承妃亦有些伤感,声音略带着些哽咽,“等你嫁出宫去,娘想见你一面,就难了……”
承妃将宁葭的头扶过,靠在自己怀中,缓缓道:“娘虽然生了几个孩子,但女儿却只有你一个,你可要常常回来看看娘,若是见不到你,娘这后半辈子,还有什么趣味……”
说至此处,泪珠滑落。
宁葭在她怀中也嘤嘤哭了起来。
见她如此,承妃反而安慰她道:“看娘说得太远了,离你出嫁只怕还有些日子呢,况且嫁得又不远,得闲了可以常回来,这会子这么伤心做什么。”
扶起宁葭脸来,替她擦干眼泪。
拉着宁葭仍坐好,与她说些闲话。
宁葭的话比平常更少了,只是偶尔答应一两声,有些神不思蜀。
承妃说了一回,便起身离去。
宁葭亦起身相送。
至梨花门前,同承妃一道跨出门来,直送至大红宫门前。
“娘回去了,你若疲累,就早些歇着吧,别乱走动了。”承妃说着,将眼深深地望着她。
“是。”宁葭轻声应道。
承妃转身出了宫门。
“娘!”宁葭忽然在身后叫道。
承妃回头望着她,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宁葭默然望了她一回,却只摇了摇头,道:“没、没事,娘、你、走好。”
“好了,回去吧。”承妃向她微微笑道。
领着粉荷、绿缕等自往承静宫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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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葭回至屋内,芳容忙掩上梨花门。
“好险!”芳容拍了拍胸脯道。
宁葭坐回杏花椅上,望着那面海棠屏风发呆。
“三公主,你的东西、都在这个包袱里了。”
芳绮将一个藕色软缎包袱放于桌上。
“还有,这个……”芳绮双手捧着一个金色方盒向宁葭道,“也带着吗?”
宁葭拿过金色方盒,打开来,里面放着一个翠凤玉印。
印底刻着:“浣月国宁葭公主印”。
“芳绮,”宁葭凝视着玉印,轻声道,“我、究竟该怎么办?”
“三公主……”芳绮亦不知该如何回答。
“三公主,你要是今夜不走,就只能嫁给萧丞相的儿子了!”芳容在旁急道。
“以后,你再想见他,可不能了。”榆儿自海棠屏风后走出,向宁葭道。
回身看了看海棠屏风,道:“这屏风绣得不错,你要当嫁妆吗?”
宁葭亦起身来至海棠屏风前,望着朵朵浅粉海棠花,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片片花瓣。
当日自己对着这苑中海棠,一针一线绣着这千丝万缕的情形,仿佛就在眼前。
他在这海棠屏风前说的话,亦如在耳畔。
宁葭自袖中取出一把银白匕首,细细抚看,忽见鞘身上刻着一个“宁”字。
忙抽开刀身,见匕首柄下果然刻着一个“葭”字。
匕身现出,忽然散出刺眼的白光。
“啊!”榆儿立刻退出三尺远,运起冰墙,护住自身。
“快收了匕首!”一个男声喊道,栗原已立在榆儿身侧。
宁葭忙将匕身归入刀鞘。
白光收去,榆儿亦散了冰墙。
栗原冲上去,抓起宁葭手腕,脸上一反平常的戏谑邪笑,狠狠瞪着她,厉声道:“你为什么要害她?!”
“不、不是……”宁葭忙道。
“还要抵赖!你这匕首灌注了降妖法力,不就是想对付她吗?”栗原哼道,手上使出力道,宁葭痛哼一声,匕首便脱了手。
栗原将匕首接在手中,冷眼望着她道:“亏她一心帮你,看你面相柔弱,竟这般凶狠!”
“我、我没有……”宁葭忙分辨道。
“你没有,那这匕首是从哪里来的?”栗原却丝毫不听她的解释。
“这、这个……”宁葭亦说不出那个名字。
“好了、好了,”榆儿上前扯了扯栗原道,“看她也不是故意,我也没什么事,你就别生气了。”
又向宁葭道:“这匕首只怕被法力高强之人施了法术,连我也怕它几分,不过你带着倒好防身。”
“她想害你,你还替她开脱。”栗原沉声道,“这匕首法力可不一般。”
“没事儿,你可别小看了我娘给我的这雪山晶冰轮,这点法力还抵挡得了。”榆儿笑道。
“榆儿,”宁葭望着榆儿的笑脸,歉然道:“对不起。”
“这匕首,是迟凛给你的吗?”榆儿想了想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宁葭吃了一惊道。
“你若有这么厉害的匕首,我初来时,就不可能附身在芳绮身上,定是后来才有的了。”榆儿道,“我的事除了芳绮、芳容和迟凛,其他人并不知晓,芳绮、芳容不能出宫,哪里去求这么厉害的东西,方才栗原问你是谁给的,你又不愿说,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小子!”栗原恨恨地道,“我就该一掌拍得他七魂出窍!”
“啊、不要!”宁葭惊道。
“人家是担心心上人,你着什么急?”榆儿向栗原道。
栗原闻言,转向榆儿邪笑道:“我也担心心上人啊。”
“没脸没皮。”榆儿斜了他一眼道。
外面鼓声响过,已是三更了。
“三公主,走吧。”榆儿向宁葭道。
“我……”宁葭犹疑道。
“难道你真要留在这里嫁给萧家吗?”榆儿道。
宁葭望了望海棠屏风,又看了看手中匕首,抬起头来,向榆儿点了点头,道:“好,我走。”
拿起桌上软缎包袱,将公主玉印搁在了桌上。
“三公主。”
芳绮、芳容跪于地上,向宁葭磕了三个头。
“三公主,奴婢以后不能伺候你了,你要多保重。”芳绮向宁葭泣道。
“三公主,多保重。”芳容脸色亦有些惨淡,哭了起来。
“芳绮、芳容。”宁葭上前将二人扶起道:“你们也多保重。”
榆儿已打开梨花门,宁葭跟在她身后,栗原亦跟出。
下了台阶,忽见海棠树荫下走出一人。
长髻凤钗,淡妆华服,赫然竟是承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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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宁葭惊道。
“宁葭!你好大胆子!”承妃沉声喝道。
“娘、我……”宁葭吞吐一回,却说不出话来。
“跪下!”承妃又喝了一声。
宁葭已跪于地上。
“三公主!”榆儿伸手去拉她,想让她站起来。
“你是谁?”承妃盯着榆儿道,又看见了她身后的栗原,“他又是谁?”
“我是谁,恐怕还轮不到你来问。”榆儿望着她笑道。
“你是哪宫的奴才,敢这么跟本宫说话!”承妃虽然素性温和,但宁葭这样的举动也激怒了她,况榆儿此话确是逾越过分,此时已一改脸上和蔼之色。
“娘,你别怪她。”宁葭跪于地上道。
“他们是谁?”承妃又向宁葭问道。
“他们是、是我的朋友……”宁葭顿道。
“你的朋友?”承妃奇道,将榆儿与栗原上下打量一番。
发现榆儿竟然穿着宁葭的衣衫。
榆儿原所着新衫被那个小道士一剑刺中肩部,已然损坏,宁葭便将自己的浅蓝新衫与她穿了。
好在二人身形相仿,倒是极为合适。
栗原身着一身粗布素衫,发上束一个麻环,这绝非宫中装束。
“他们不是宫里的人?”承妃蹙眉沉声道,“难怪撺掇得你敢做这样逆天背道之事!”
“什么逆天背道,你明知道她跟迟凛互有情愫,还把他们活活拆散,这才是逆天背道吧?”榆儿向承妃扬眉道。
“住口!”承妃向榆儿喝道,“你们擅闯皇宫,死罪难逃!”
“哦?是吗?”栗原笑道,“这皇宫我来了无数次了,还没见谁治得了我的罪呢。”
承妃听他言语,进出皇宫如此自由,只怕非泛泛之辈。
况今日宁葭所为之事,实不宜张扬。
便没接栗原的话,转而向宁葭道:“宁葭,你是自己回去,还是为娘带你回去?”
“娘,我、”宁葭轻声顿道,“我、真的、不想嫁给萧家……”
“你不想嫁给萧家?你只想嫁给他,是不是?”承妃望着宁葭问道。
“是……”宁葭道。
“可是你父皇已经将你许了萧家!”承妃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毁了迟凛、毁了迟家?”
“怎么会?”宁葭惊道。
☆、断姻缘灵狐缚天玄
“怎么不会?你以为你们逃得了吗?”承妃道,“诱拐公主,这可是死罪!迟凛他还能活得了吗?他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迟家哪一个能逃得了?!”
宁葭闻言,软倒在地,手撑着地上青石,半晌弱声道:“不、父皇他不会的……”
“公主私逃,你父皇纵然不想追究,皇家法令如山,也由不得他!”承妃道。
宁葭无言以对,只坐于地上默默流泪。
“宁葭,你跟他今生无缘,断了痴想吧。”承妃上前扶起宁葭,柔声道。
“娘……”宁葭唤得一声,又自哀哀哭泣。
“三公主!”榆儿上前一把将宁葭扯到自己身侧,向她道,“你今夜要是不走,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宁葭只是哭泣,也说不出话来。
榆儿将她抱起,跃上墙头,栗原亦跟着跃上。
“宁葭!”承妃在下大声叫道。
“榆儿、放我下去吧。”宁葭哭道。
“你傻,我可不能跟你一样傻。”榆儿笑道,已又跃出一尺远。
忽然一阵劲风袭来,榆儿忙侧身躲过。
一把寒剑贴着她的脸颊穿过,深深插入了树干之中。
“孽畜,还不服罪?”
苍老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着灰白色宽大道袍的道人,雪须白发、面目清癯,手握拂尘,落于宫墙之上。
“天玄老道!”见了来人,榆儿与栗原皆大吃一惊。
承妃已追出宫门来。
“天玄道长,快拿住那两个人!”承妃向天玄道人道。
“承妃娘娘,这两只妖物在宫中扰乱已久,今日贫道便收了它们。”天玄道人道。
“你怎么知道?”榆儿闻言吃了一惊,向天玄道人问道。
“端阳宫宴,人人肃穆,独蒹葭宫侍女行为无端,怎能逃过贫道法眼。况寒星匕首异动,妖物必在此处无疑。”天玄道人道,“不过念尔等并无犯下恶孽,本想网开一面。你们竟斗胆拐逃公主,贫道怎能任尔等胡为!”
“好你个老道,早就盯上我们了。”栗原向天玄道人笑道,向前挪了一下,挡在榆儿前面,侧头向榆儿低声道:“先带三公主走。”
“那你呢?”榆儿道。
“要是舍不得我死,就答应嫁给我,我就肯定死不了了。”栗原向她邪笑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正经!”榆儿嗔道。
“快走吧,我会找机会出去的。”栗原道。
“好,你要多加小心!”榆儿点头应道。
抱着宁葭,转身跃出。
方才落脚,却迎面刺来两把寒剑,正是天玄道长的两个年轻弟子。
榆儿忙又向后跃出,躲开两剑,却又回到了栗原侧旁。
“有贫道在此,你们还是乖乖受缚吧。”天玄道人言罢,拂尘向榆儿扫出。
他虽只是轻轻一拂,榆儿却觉胸内气血翻腾不止,手上无力,宁葭便脱了手。
天玄道人将宁葭接过,轻轻拖住,让她立稳身形。
承妃忙过来扯住宁葭。
“还不快跟娘回去!”承妃望着宁葭厉色道。
“娘……”宁葭焦急地望着榆儿方向。
天玄已又挥起一掌拍向榆儿肩部。
榆儿竟躲避不及,重重摔了出去。
“榆儿!”宁葭惊呼道。
“他们是妖物,你再不许与他们有何瓜葛!”承妃将宁葭扯入宫门内,随即吩咐宫女们紧锁宫门。
拉着宁葭直入了梨花门,又将梨花门插好。
“承妃娘娘。”芳绮、芳容忙跪于地。
“你们两个,敢纵容三公主犯此大错,若不严惩,如何证得宫规!”承妃道,“粉荷、绿缕,与我掌嘴!”
芳绮、芳容不敢分辨,认打认罚。
“娘,都是我自作主张,你别打她们了。”宁葭忙跪于地上求道。
“她们是你的奴婢,你若犯了错,必是她们规劝无力,未能尽侍奉之责,还不该罚?”承妃道,“打几个巴掌你就心疼了?若不是我今日拦下了你,明日她们俩个还能活吗?”
“这……”宁葭惊道,“怎么会……”
她从未听说过、也从未想过这样的事。
此时宁葭无言辩驳,只在旁哭泣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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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儿挨了天玄道人一掌,冰层散去,只觉浑身内腑竟似碎裂一般,疼痛难言。
这天玄道人究竟是什么人,怎地这般厉害?
栗原忙将她扶起,看她嘴角已渗出鲜血,急道:“榆儿,你怎么样?”
“栗原,别管我,快逃……”榆儿忙向栗原道。
“我背着你,一起逃……”栗原道。
榆儿有雪山晶之力相护,竟也伤成这样,这天玄道人自己是绝对赢不了的。
栗原心中计较一回,唯有想办法逃走才是上策。
天玄道人将拂尘轻摆,扫向栗原胸前,栗原抱起榆儿,一双巨大的翅膀忽然自他背上扇出,带着榆儿飞了起来。
“师父!怎么办?”两个年轻道士向天玄道人道。
此时,巡夜禁军已闻知动静,向此处赶至。
“天玄道长。”骁骑卫校尉廉英向天玄道人拱手道。
天玄道人却未回答,自袖中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网,向天空抛出。
只见那张小网浮现在栗原上方,忽变作一张大大的渔网,将栗原缚住。
渔网渐渐收缩,栗原的翅膀便被紧紧缚住,挣扎不开,自空中坠落下来。
榆儿试着运起雪山晶冰力,却发现自己一丝法力也使不出来!
“栗原!”榆儿惊呼道。
他二人这样直跌下去,只怕是无命了!
“道长神力!”廉英望着空中叹道。
“廉校尉见笑了。”天玄道人淡淡道。
眼见二人即将坠落地面,一道白影闪过,将二人稳稳抱起,落于地上。
青色面具旁,琉璃般的容颜映着点点星光,如玉、如月。
“幽绝!”榆儿立刻认出了来人。
只是,他怎么又戴上了这个面具?
白光如利刃闪过,缚住二人的渔网破碎滑落。
栗原与榆儿得了自由,立刻跃出,立于幽绝身侧。
“他是谁?”栗原向榆儿道。
“他是……”榆儿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是朋友?
不是。
她差点死在他手上,还在她重伤之时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仇人?
恐怕是。
若不是自己,他已取了神龟之心去救他那个心怀不轨的师父了吧?
不过,他不是回他那个师父那里去了吗?
怎么忽然跑到皇宫来了?
“何人大胆,敢私闯皇宫?”廉英一挥手,数百名禁军将三人团团围住。
“要我替你杀了他们吗?”幽绝冷然道,望着榆儿。
这眼神比自己的万年雪山晶还要冰冷。
在雾海村中,尚能察觉的他眼底那一抹隐约的温柔已全然不见了。
榆儿心中不觉打了个寒颤。
幽绝已握了猿杖在手,白光闪过,七八名禁军惨呼倒地,立时便没了声息。
榆儿大吃一惊!
“住手!”榆儿忙叫道。
“他们这么为难你,我就替你杀了他们,有何不妥?”幽绝道。
“替我?”榆儿愣道。
幽绝猿杖又散出白光,榆儿忙运起雪山晶,阻住白光。
“怎么?”幽绝望向榆儿道。
“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榆儿只沉声道。
跟现在的他,只怕无法解释。
“朱厌?你是何人?”天玄道人看清了幽绝手中所执猿杖,惊问道。
为什么是朱厌?
为什么偏偏也是一根手杖?
这根手杖与那人所执几乎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这根手杖雕刻的是朱厌之像。
“老道,算你有些见识。”幽绝扯了扯嘴角冷笑道。
“你这手杖是何处得来?”天玄道人道。
“与你何干?”幽绝道。
“待贫道拿下你,自有办法让你开口!”天玄道人话音方落,拂尘已扫向幽绝。
白光泛起,绕于幽绝身遭。
拂尘扫至,白光飞散,幽绝感到一股劲道刮向自己,向后退出数步,顿觉胸内气血翻腾。
这老道竟如此厉害!
幽绝心中亦不由得大吃一惊。
因此不敢大意,忙凝神应对。
天玄道人第二道拂尘拂至,幽绝杖中红白光芒交错卷出,切向白色拂尘。
那拂尘上柔丝忽化作铜铁般坚硬,丝毫无损。
“幽绝,别跟他纠缠。”榆儿在旁提醒道。
“他你也不杀吗?”幽绝道。
“我为什么要杀他?”榆儿道。
“因为他要杀你。”幽绝沉声道,杖中红白光芒如游龙蜿蜒,又再次卷向天玄道人。
天玄道人向一侧跃出,闪避开来。
十几个禁军卫士被卷入光芒之中,惨呼声四起,转瞬就已消失。
其余卫士皆骇颜后退。
“如此凶残,留你不得!”天玄道人喝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栗原向榆儿靠近,低声问道。
“他是、是我长离哥哥的徒弟。”榆儿顿道。
“长离?柳默?”栗原奇道,“他怎么可能教出这么个杀人狂魔来?”
“一言难尽。”榆儿道。
想来幽绝体内麒麟已被再次封印,否则他何至于这般凶残。
若换做现在的他,自己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只是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还口口声声说要替我杀人?
榆儿兀自在旁猜想,幽绝与天玄道人已又斗在一处。
天玄道人将一张黄符抛出,念动咒语。
玄黄之光散出,榆儿与栗原立即感到头痛欲裂,紧紧抱着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