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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29.28.27.1

书名:八十年代记事 作者:水晶翡翠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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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29.28.27.1

“可可!秦可可,打麻将不?我拎着麻将来的!”大军没眼力价儿地喊。

秦可可理也不理,低着头爬楼梯。

叮叮当当正站在楼梯上,昂头看秦可可,秦可可蓬乱的头发,已经把脸全遮盖了,快速从叮叮当当身边走过。

“哥哥,她好吓人。”当当小脸严肃地说。

“嘘,别说话,她好凶的。”叮叮说。

当当连忙用小手捂嘴。

院子里的其他人,见秦可可回来,不由得就小声讨论起来。

“七天够了吗?”

“够了啊,今天正好七天呢。”

“喂,炮仔儿,你还喜欢秦可可吗?”

“一边去,我哪儿喜欢过她。”

“也不知道在派出所过的啥日子,这下秦可可该改一改了性子了吧?平时忒目中无人了。”

“谁知道。”

“……”

在大院子人议论纷纷之时,秦可可快步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像是在赌气似的。

“哎哟喂!看来这性子还是没改!”一位邻居说。

秦可可却没听到,怒气冲冲地进房间,扑在床上就哭,把正在房里的孙小红和曹军亮吓了一跳。

秦可可抱着被子大哭。

孙小红和曹军亮安慰。

“可可,怎么刚回来又哭了?”孙小红问。

“丢死人了。”秦可可哭着说:“现在外面的人都说我在派出所待过。”

“可可,你不是总喜欢看《牛虻》、《飘》、《基督山伯爵》吗?这些书的主角哪个没经过别人唾弃白眼,最终不都是因为踏着困难走过来,而辉煌的吗?”

秦可可一听,顿时不再哭泣,一下坐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就是,我不能就此放弃生活。”

“对。”孙小红和曹军亮一起。

秦可可转头看向曹军亮说:“曹军亮你借我点钱过节,等我发工资再还你。”

曹军亮迟疑一下,然后掏钱。

孙小红面上不情愿,但也没说什么。

与此同时,杨婧快步走到门口,把叮叮当当从楼梯上拉上来:“下次爬楼梯的时候靠边走,免得有人撞倒你们。”

“好。”叮叮当当答应。

“妈妈,你看我的辫辫好看吗?”当当拉着杨婧的手问。

“好看好看。”

“叔叔让汪奶奶给我扎的,我头上还带着新头花呢,妈妈,你看我扎的是两个麻花辫,妈妈……”当当小嘴不停地说。

杨婧听着把两个小家伙拉进房里洗手。

陈正则坐在楼下,看着杨婧带着两个小家伙进房,期间看也没看他一眼。

陈正脸发黑,他很丑吗?他不值一看吗?撇开孩子,她也不想看他一眼吗?

“陈公安!”大军没喊住秦可可,拎着麻将过来喊陈正。

陈正看也不看他。

大军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把麻将往陈正脚边一扔问:“今天中秋节,不忙了吧?打麻将还是打扑克?”大军特别爱打扑克与麻将,但不是那种跑去外面和人赌博的那种,就爱拿着扑克片或者令着麻将,来陈家大院子,跟陈正家房客等,凑成一桌,最好这一桌里有姑娘,比如秦可可,那么他就高兴了。

“不打。”陈正皱着眉头说。

“中午打。”大军说。

“没时间。”陈正答。

“晚上,晚上总有时间了吧?”

“没空。”

“哎,我说陈正,你咋回事儿?最近想女人想的是不是?连兄弟也不要了?”

“滚蛋!”陈正倏地站起身,向堂屋走。

大军拎着麻将就跟上:“哎,陈正,你去看看秦可可呗,让她打呗,我一缺三凑一桌呗。”

陈正不理他,拿了份报纸坐在房里看,不一会儿听到二楼传来叮叮当当的欢声笑语,陈正拿着报纸,不动声色地坐在门口,一抬眸就能看到叮叮当当。

叮叮当当正拿着从利民学前班捡来的粉笔头正蹲在走道乱画。

“这是‘大’。”叮叮写。

当当跟着后面学:“这是‘大’。”

“这是‘人’。”

“这是‘人’。”

两个小家伙写一个念一个。

杨婧探首瞥了一眼,微微一笑,而后继续煮稀饭,炖鸡蛋羹,一切准备就绪时,略带调侃地喊道:“我们家的大帅哥、小美女,吃饭了。”

一听吃饭了,叮叮当当立刻丢了粉笔头,往房里跑,走到杨婧身边,叮叮问:“妈妈,大帅哥是我吗?”

当当歪着小脸,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嘻笑着:“我是小美女。”

“对啊,对啊。”杨婧笑:“快点再洗洗小手,洗了小手,我们给舅舅寄信去。”说起来,距离杨婧给杨东寄上一封信,已经十天了,杨东还没有回信,是没收到,还是没来得及回呢?不过昨天晚上写的一封信还是要寄的。

“舅舅,舅舅会来看我们吗?”当当问。

“舅舅要赚钱。”叮叮说。

杨婧看着两个小家伙问:“你们还记得舅舅?”

“嗯。”叮叮当当同时点,无非是说杨东很疼他们,然后其他的两个小家伙就不记得了。

饭后,杨婧换了新衣服,把头发扎个简单的马尾,对着镜子描了一下眉,吐了层浅浅的口红,然后拉着叮叮当当出房门。

“妈妈,咱们去干啥?”当当问。

叮叮摇着手里的信说:“寄信寄信!”

“那信寄了之后呢?”

“之后妈妈带我们去溜达。”

杨婧背着两个小家伙锁门,听着两个小家伙奶声奶气地稚言,心都被他们暖化了。

与此同时,秦可可正在走道尽头的水龙头处洗脸,孙小红、曹军亮站在秦可可的房门口站着,听到秦可可说,因为韩淑琴、孙大红认错态度好,恰逢中秋节,派出所也要过中秋节,所以秦可可刚才从派出所出来时,韩淑琴、孙大红也从派出所出来了。

孙小红听完,就打算和曹军亮去一趟山湾村。

“那你们就去呗。”秦可可说着拧毛巾要擦脸,结果一抬头,余光瞥见对面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她转头看去,一看便呆住。

孙小红、曹军亮跟着秦可可的目光看过来,就见杨婧整个人与平时都不一样了,长发绑起,自然地垂在脑后,显出细长白皙颈子,显出光洁的额头,眉毛嘴唇像是稍稍修饰过,此刻微微一笑,令孙小红、曹军亮恍惚。

这、这、这是杨婧吗?她什么时候这么光彩照人了?

旁边的秦可可目不转晴地看着杨婧,杨婧穿的衣服她认识,是逢青女士小西服,修身长裤,高绑皮鞋,意外的高挑好看,当时逢青店员推荐她小西服,她说丑死了,谁会穿这种衣服,其实是不知道怎么搭配,此刻看杨婧这么一穿,秦可可顿时觉得之前她买的那些衣服都可扔了!

杨婧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好看了?

“妈妈,你慢点,我拉着你走,你别摔着了。”楼道中,叮叮拉着杨婧的手说。

杨婧笑着:“杨叮叮同志,谢谢你啊。”

“妈妈别客气,我们是一家人。”

杨婧笑起来。

直等到杨婧带着叮叮当当都进了小超市,曹军亮还回不过神,他知道杨婧漂亮,一直都知道,但是是那种温和娴静的漂亮,他很喜欢。可是若论起程度来,他更喜欢现在杨婧,美艳、独立、张扬,每一样都直撞他心灵,让他仅仅是看了她一眼,心砰砰跳不止,他太喜欢现在的杨婧,太喜欢促使他想赶紧找出真相,证明孩子就是陈正的,然后想办法让杨婧把孩子扔给陈正,他就可以带杨婧走了。

“都是孩子妈了,还穿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要干啥呢,一点也没有当妈妈的样子。”秦可可酸溜溜地说一句,然后进了自己房间。

孙小红跟着附和:“不好好照顾孩子,尽想着打扮自己,不要脸!”

曹军亮当即皱眉不高兴。

孙小红也没关注曹军亮,转身进了秦可可的房间。

而杨婧则在小超市里环视一圈,然后和李彩芸说:“李姐,今天是中秋,你好好过中秋,不用在店里看着的。”

“没事儿,反正孩子他爹要上班,我一个人也没事儿,你带着叮叮当当去玩儿吧。”李彩芸笑着说。

“那好吧。”

杨婧拉着叮叮当当刚出大院子,就和陈正、大军撞了个正面。

大军直接睁大眼睛看杨婧。

陈正一脚把大军踢进大院子里,然后说:“你怎么穿、穿这样?”

“不好看吗?”杨婧轻松笑着问,眉目间更生动了。

陈正脸上微红,眉头却皱更深了。

“叔叔,我们去寄信。”当当昂着小脑袋和陈正说。

“陈公安,麻烦你让一下。”杨婧说。

陈正只好挪步,杨婧拉着叮叮当当向外走。

“叔叔再见。”当当回头冲陈正挥手,蹦蹦跳跳跟着杨婧,杨婧故意迈大步子,叮叮当当咯咯地笑着向前扑着追杨婧。

陈正站大院子门口望着杨婧。

“我靠!”大军伸手搭在陈正的肩膀上说:“我靠!杨婧居然这么漂亮,怪不得早早就有孩子了,就是怕这么好的白菜,被别的猪拱了。”

陈正蹙眉说:“秦可可在楼上等你打牌呢。”

“真的?”

“嗯。”

“那我去看看。”大军笑着跑进大院子,而陈正则抬步跟着杨婧娘仨。

杨婧、叮叮、当当先是到了邮局,问有没有她的信,邮局工作人员说:“有你的信,我们会送到你家门口的。”

“哦,谢谢。”杨婧不知道在这个年代怎么寄信,上次是碰上邮递员,所以直接把信递过去,这次凭着自己的了解,来邮局寄,杨婧问:“那我寄信是不是要交给你?”

邮局工作人员懒散地说:“给我也行,投旁边邮递箱也照。”

“妈妈,我要投邮递箱。”叮叮拿着信说。

“好,投进去吧。”

叮叮把信投进邮递箱后,开心不已,像是做了一件大事一样,杨婧顺便就夸了一句:“真棒!”

“这是小意思,走吧,咱们出溜达!”叮叮拉着杨婧的手,往前走。

娘仨才出走上大路,就看见了曹军亮和孙小红,曹军亮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的是孙小红,二人顺着水泥路,向大土路拐。

“妈妈,他们去哪儿?”叮叮认出了曹军亮和孙小红。

“去山湾村。”

“舅妈家吗?”叮叮问。

“嗯。”

事实情况确实如此,曹军亮骑着自行车,载着孙小红仅仅只用了十多分钟就到了山湾村。

二人从自行车上下来,直奔山湾村杨家,还未到杨家,就见杨家门口站了不少人,隐约可听到哭声。

“怎么回事儿?”孙小红问。

“去看看。”曹军亮说着,把自行车锁在杨家小院子外,挤开人群就看到韩淑琴正在坐在地上拍着地面悔恨大哭,孙大红也在一旁抹眼泪。

“姑姑,姐,咋回事儿?”孙小红连忙上前问。

孙大红抹着眼泪,指着院子里的鸡罩旁说:“鸡、鸭都饿死了!”连羊羔也奄奄一息。

原来在派出所的七天,韩淑琴和孙大红两个人心里恨着杨婧怕着公安,压根儿没想到家里的鸡鸭和羊,主要原因也是因为之前鸡、鸭、羊都是杨婧和叮叮当当操心养着,二人没出多少心,走之前没给家禽留食,走这后也就把它们给忘了。

所以一回来,掀开鸡罩一看家里所有的鸡、鸭全死了!

这下损失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中午12点见,

谢谢丶Aanandini和17606543的地雷,么么哒,爱你们。

☆、31|30.29.28.27.1

韩淑琴嚎啕不止,养了那么久的鸡、鸭就等着卖钱的,现在别说卖钱,以后连鸡蛋、鸭蛋也别想再吃,这可怎么活啊!

“姑姑,你别哭了。”孙小红劝着。

“姨,别哭了。”曹军亮也在旁劝:“别哭坏了身体。”

听到曹军亮的声音,韩淑琴擦一把眼泪,看着曹军亮说:“军亮,是你啊,你也来了?”

“嗯,来有点事儿。”

“啥事儿?”韩淑琴问。

“起来慢慢说。”

孙小红和曹军亮二人把韩淑琴拉起来,围观的邻居见韩淑琴不再哭,各自说些劝慰的话,然后纷纷离开。

孙大红端了盆水,先给瘦骨嶙峋的羊羔喝,免得鸡鸭死完又死羊,然后转身问:“小红,你咋知道我们回来了?”

“秦可可告诉我们的。”孙小红答。

“我说怎么我们前脚到家,你们后脚就来了。”孙大红说着把眼泪抹掉,准备打起精神来干活。

“其实也是因为我们有事儿要找你。”孙小红说。

“找我?”孙大红问。

“嗯。”

“啥事?”

“姐,姐夫在南州哪个厂子里?我们怎么找他?”孙小红问。

孙大红奇怪地问:“好好的问他干啥?他忙着呢,这次中秋节都没放假,估计要过年才能回来,过几天我再去南州市看看她。估计明年就不会这么忙了。你们找他有啥事?”

孙小红看了曹军亮一眼,见曹军亮冲自己点头,于是说:“姐,我们怀疑山湾村村委会李主任的外侄陈正陈公安是叮叮当当的爸爸。”

“什么?!”韩淑琴、孙大红同时吃惊地问。

曹军亮向二人叙述了自己偷听陈正杨婧通话的经过。

韩淑琴、孙大红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孙大红转头和韩淑琴说:“妈,你记不记得,当时杨婧要去村委会告我那事儿,那天我拉着杨婧不让她进村委会,就是那个小当当跑进去把陈公安喊出来的,当当怎么一喊陈公安陈公安就出来了?肯定陈公安认出当当来了呗!我说李主任、陈公安怎么都帮着杨婧说话,不是咱们没理,是陈公安、李主任都站杨婧那边的的,白讹了我十斤白面十个鸡蛋,后来杨婧离家出走,还跑到陈公安家里住,你说不是那种关系,是哪种关系?”

“原来是这样。”韩淑琴也回过味儿来。

孙大红立马下定论:“一定是,陈公安一定是叮叮当当的爸爸,一定是的!”说完孙大红突然转头俯到韩淑琴耳旁,小声说:“妈,这下咱们的鸡鸭有救了。”

“这话咋说?”韩淑琴问。

“能咋说?彩礼啊!哪家姑娘嫁人不要彩礼的?”

韩淑琴点头。

“当当那个小丫头片子不算,叮叮好坏是个男孩。看在叮叮是个男孩的份上,陈公安也得娶杨婧,要想杨婧和两崽子名声好,肯定要从咱们杨家发嫁啊,妈,陈公安家有钱,不说陈公安每个月工资一百多,他家那么多房子,收房租也不少了!有钱着呢。”孙大完分分钟把局势看清:“到时候咱可劲儿地要彩礼,不给不发嫁!还怕赚不回鸡鸭钱?”

韩淑琴一听笑了,随即点点头:“对对,就是这样的。”

曹军亮、孙小红只见孙大红和韩淑琴面色从惊讶转为喜悦,却没有听到她们在说什么,孙小红不免有些着急。

曹军亮则说:“大红姐,你把杨大哥的地址给我一下,我去求证一下,也好让大家都安心。”

“行,行!我现在就到房里给你拿信,信上有地址。”孙大红笑着转身去拿信,干脆利落。

曹军亮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孙大红把地址给孙小红和曹军亮后,拉着孙小红说:“小红,别忘了确定之后通知我们一声,我们也好有心理准备。”

“好,我知道了,放心吧。”孙小红说。

拿到地址,曹军亮和孙小红没有在山湾村久待,骑着自行车直往县城。

此时县城里热热闹闹的,杨婧带着叮叮当当正在溜达。

叮叮昂头问:“妈妈,你不是说今天街上就没人了吗?”

“对,今天街上怎么好多人啊,好多店都开门了,害得我好想买东西。”杨婧微微蹙眉,在二十一世纪杨婧就是购物狂,看到心仪的东西,不管需要不需要,买买买是必须的,家具、电子产品、被子被单枕头套、衣服鞋子化妆品等等都买,之所以之前不买了,是因为没钱。

“杨叮叮同志。”杨婧在街边,蹲下身子,看着叮叮。

“妈妈,干啥?”叮叮问。

“我又想买东西了咋办?”杨婧问。

“妈妈,那你还有钱吗?”当当软软地问。

“有。”杨婧回答。

“那够我们吃饭吗?”叮叮问。

“够。”

“那你就买吧,钱、钱、钱花光的话,我们再赚。”叮叮小手拍着杨婧的手说:“没事儿,妈妈,你买吧,过两天我、我、我卖东西,再赚多多的钱!”

杨婧一把搂过叮叮狠亲一口,搂着叮叮的小身子,笑着说:“儿子,你真爷们儿!怎么就那么有男人味儿呢,长大了肯定有一堆迷妹!”

叮叮被杨婧揉搓的咯咯发笑。

“走,咱们继续溜达。”杨婧站起来,左手拉叮叮的小手,右手拉当当的小手,在街道上走动观看。

杨婧心里想买,实际上还是十分克制的,毕竟两个小家伙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等多赚些钱之后,才能大手大脚,因此杨婧买的也都是必需品,可以提高娘仨的生活品质,为三人的生活带来便宜。

“妈妈。”当当软软地喊一声。

“怎么了?”杨婧问。

当当指着身旁的一个小孩,小孩手里握着一串糖葫芦,正舔上面的糖稀:“妈妈,我想吃那个。”

杨婧转头看叮叮,叮叮也紧盯着别人的糖葫芦,杨婧不由得觉得好笑,抬头看去说:“那儿卖的有,咱们去买。”

这个年代的糖葫芦,和二十一世纪截然不同,二十一世纪的糖葫芦除了串山楂之外,串猕猴桃、橘子、圣女果等,最令杨婧吐槽的是不管串什么都是一大串,吃不吃得完都是一大串,这个时代串的都是山渣,而且串四个,串六个,串八个不等,价格也不等。

杨婧给叮叮当当买两串串四个山渣的,两个小家伙握着小木棍开心地乱蹦,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别蹦别蹦,小心糖沾新衣服上了。”杨婧说。

叮叮当当这才消停,才刚一消停,当当就啊啊喊。

“怎么了?”杨婧低头问。

“糖沾妹妹牙上了。”叮叮说。

杨婧蹲下身,捧着当当的小脸,伸手把沾在当当小米牙上的糖块拿掉,正用手帕擦手之时,当当指着前面喊:“叔叔!叔叔!”

陈正跟了杨婧娘仨许久了,本打算再躲一会儿的,谁知这么快被当当发现,他只能装作自己也来逛街的样子,慢慢走过来。

“陈公安也来买东西啊。”杨婧客气打招呼,神色自然。

“不是,就到处走走。”陈正说。

“为了维护节日秩序?”

陈正咳嗽了一声,说:“差不多吧。”

“叔叔,你吃糖葫芦吗?”当当已走到陈正身边,抓着陈正的裤子,把糖葫芦举高高的,让陈正吃。

“叔叔不吃,当当乖。”陈正弯腰把当当抱起来,看着杨婧,厚着脸皮说:“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答应要请我吃饭看电影的。”

吃饭看电影?

“什么时候?”杨婧问。

陈正面色一沉,直想敲她的脑袋,问一问她都记着什么了?

杨婧突然想起来说:“你是说帮我找代理记账的事儿?”

陈正面色稍缓:“对。”

杨婧低头看看叮叮,又抬头看看当当,两个小家伙长这么大一定没下过馆子,再加上今天是中秋节,杨婧想想偷偷懒,说:“行,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去哪儿吃?”

陈正看向当当,问:“当当,中午想吃什么?”

当当看向杨婧:“妈妈,你想吃啥?”

杨婧笑:“你叔叔问你呢?”

“那哥哥你想吃啥?”

“我想吃肉肉。”叮叮说。

当当看着陈正说:“叔叔,我也想吃肉肉,我想吃好多好多肉肉。”

“行,那咱们走吧。”陈正说。

“好。”

于是陈正抱着当当,杨婧拉着叮叮,来到了一间名“建设大饭店”的饭店,饭店装潢简单,门口有个木架子,挂了一排的咸鸡咸鸭腊肉香肠的。

饭店大厅中一排排的桌子椅子,还算干净,陈正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然后把当当放在里面的桌位,自己坐在旁边,对面坐着杨婧和叮叮,陈正问杨婧:“你们吃得惯羊肉吗?”

“吃得惯。”

“那就行,其他还有什么想吃的?”陈正问。

杨婧说:“我请客,你点菜。”

闻言,陈正抬眸看杨婧一眼,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点了菜之后,把菜单递给老板,然后开始倒水给杨婧、叮叮和当当喝。

杨婧接过水说谢谢。

“过节也不回山湾村一趟吗?”陈正开口问杨婧。

“回去干嘛?”杨婧反问。

“也对。”陈正想起杨家的人的德与行,也就不再提这茬,看着杨婧,笑了笑说:“留在这儿挺好。”

“比在山湾村好。”

二人有的没的谈论几句之后,羊肉上来,直接是烤羊腿,羊腿不大,上来时劈刺劈刺炸着油花儿,香气弥漫。

“哇!”叮叮当当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杨婧的自控能力强一些,但是自从来到这个八十年代,她真的太素了,偶尔买些鱼肉之类,也都因为自己厨艺限制,味道达不到自己的要求,倒是叮叮当当不挑食。此刻看着沾着葱花冒油的羊腿,食欲被大大的勾起。

陈正撒了一层孜然粉在上面,香气更加浓郁,令人食指大动。

叮叮当当两眼放光地叮着羊肉,迫不及待地想要趴上面咬一口的样子。

陈正熟练地拿过剔骨刀,割成一片片的羊肉,先放到杨婧碗里,杨婧顺手用筷子夹了两片,塞到叮叮当当口中,问:“好吃吗?”

“好吃!”叮叮当当一边点头一边竖大拇指。

陈正抬眸看杨婧一眼,杨婧眉眼弯弯地看着当当,伸手给当当小嘴边的油渍抹掉,陈正没来由的心情好,一直地割肉片到杨婧碗中。

杨婧边吃边喂叮叮当当,这羊肉烤的又嫩又入味,最重要的是羊肉的肉质,杨婧吃的心情愉快,对陈正自然许多:“陈公安,你也吃啊。”

“好。”确认杨婧碗里有一碗羊肉片了,陈正才开始吃。

“叮叮当当,你们别吃那么多,小心消化不了。”杨婧看着嘴上手上都油汪汪的叮叮当当说。

“妈妈,可以带回家吃吗?”叮叮问:“太好吃了,嗯、嗯……嗯,带回家我们慢慢吃。”

“儿子会过日子!一会儿妈妈问问老板能不能打包哈。”杨婧笑着说。

“嗯。”

陈正抬眸看一眼杨婧,嘴角扬起笑的模样,比记忆中的可爱多了。

“陈公安!”突然门口传来大军的声音。

陈正、杨婧、叮叮当当转头看去,不但看到了大军,还看到了秦可可和另外两个邻居。

“陈公安,你咋和杨婧在一起吃饭了呢?”大军笑嘻嘻地过来,一看桌上的烤羊肉,立刻说:“哟,是烤羊肉啊。”大军伸手就要捏。

陈正拿双筷子就往大军上敲:“你们怎么来这儿吃饭了?”很显然,并不开心在这儿碰到大军、秦可可等人。

大军连忙收回,嘻嘻笑着说:“不是打牌嘛,我输了,请他们吃饭,大伙儿热闹热闹,正好过中秋节嘛,你说是不是,可可?”

秦可可此刻正站在门口,看着陈正和杨婧一起吃饭,心里腾腾地冒火,她约了陈正不下五次,吃饭、看电影、散步等等,陈正次次拒绝次次都说忙,现在居然不声不响地和杨婧在一起吃饭!

好啊,陈正二十多岁的人了,也不找对象,平时一个个的小姑娘追着他,他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和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一起吃饭,陈正到底有没有眼光!看她不告诉汪丽敏!

世界上没有哪个母亲,能接受儿子找个有孩子的女人当对象!

杨婧你等着吧,秦可可恶狠狠地想。

☆、32|31.30.29.28.27.1

“可可。”大军喊。

“干什么!”秦可可一脸的不高兴,气冲冲地走进来,坐到杨婧和陈正旁边的桌子,白了杨婧一眼。

“咋回事儿?刚刚不还好好的吗?”大军问:“怎么突然又发脾气了?”

秦可可不悦地反问:“你还吃不吃饭了?”

“吃啊。”大军回头喊:“老板,点菜!说,快说,你们吃什么?”

秦可可完全不管吃什么,看着陈正问:“陈正,你今天怎么有时间了?”

“碰巧就有了。”陈正说。

“那你啥时候还有时间?”

“这个真不知道。”陈正回答。

又一次碰壁,秦可可心头恼火,拿着筷子直捣碗,目光从杨婧身边瞟过时,都会狠狠瞪她一眼,杨婧视若无睹,拿着手帕给叮叮当当擦嘴:“今天肉只能吃这么多,再多就不舒服了。”

“好吧。”叮叮当当立刻就不吃了。

不一会儿,老板又上一些蔬菜、小甜点和汤,杨婧一直照顾着叮叮当当吃饱,期间大军、秦可可那桌胡吃海河,不时来叨扰杨婧和陈正。

陈正一直黑着脸,早知道就不该来这家饭店了。

“杨婧!”大军吃的差不多了,拎着凳子,坐到陈正跟前,与杨婧说话。

“大军同志你好。”杨婧笑着说。

“回去打麻将不?”大军笑着问。

“不打。”

“别这么直接拒绝好吗?你说你也不大,跟咱们都是同龄人吧?同龄人一起玩多好啊,为啥要拒绝我呢?”大军厚着脸说完,目光就落在杨婧露出一截纤细白嫩的手碗上,因为当当坐在她的对面,她要给当当擦嘴擦手,就要倾身向前伸胳膊,衣服向后拉,自然露出一截手臂。

“我来!”陈正皱着眉头,抽过杨婧手中沾了水的手帕。

杨婧收回手笑着说:“谢谢。”

大军狡黠地瞥陈正一眼,嘿嘿一笑,然后自动退回到自己的桌位。

陈正低头握着当当的小手,一根一根地给当当擦小手指头。

“叔叔,这个手手也要擦哟。”当当伸出肉肉的小右手说。

“好,等一下。”陈正笨拙却又认真地给当当擦手。

“叔叔,我的嘴巴也要擦的,妈妈说我嘴上都是油。”当当软软地说。

“嗯,不要急,一会儿都擦。”

“嗯。”

杨婧见陈正在忙碌,于是起身去付钱,结果老板说刚才陈正在上了一趟厕所的功夫就把钱给付了。

杨婧回到桌位上,问陈正:“钱你付了?”

“嗯。”陈正还在认真而笨拙地给当当擦手指。

“不是说我请你吃饭吗?”

“是让你请吃饭,没说让你付钱吗?”陈正语气有些冲,也不知道谁惹他了。

杨婧撇撇嘴,反正他有可能是孩子的爹,孩子吃的比她还多,他付钱她心安理得,能省一点是一点,省了都花在两个小家伙身上。

“妈妈,咱们回家吧。”叮叮开口说。

“想回家了?”杨婧问。

“嗯。”

杨婧看向陈正还在给当当擦手,说:“不用擦那么认真,可以了,我们走吧。”

“好。”陈正已经把当当的小手擦干净了。

杨婧把叮叮抱下凳子,然后和陈正说:“别抱当当,才吃过饭,让她走走,不然容易积食。”

“嗯。”陈正应。

旁边桌的大军一看陈正、杨婧要走,忙说:“这么快就走啊,等等我们啊,我们也快了。”

陈正站定,看向大军他们。

杨婧见叮叮当当吃饱了正犯着困,伸手扯了扯陈正的衣角,小声说:“我们走吧。”

被杨婧这么一拉,陈正身子一颤,一直绷着的脸,顿时缓和,然后说:“好,走吧。”

“嗯。”杨婧拉着叮叮手走在前。

陈公安拉着当当的手跟在后。

“喂!陈正!陈公安!”大军拍着桌子喊。

陈正理也不理。

“操!没想到陈光棍这么见色忘义!”看着陈正就这么跟着杨婧走了,大军骂骂咧咧的。

片刻后。

“我吃好了,我先走了。”秦可可立即站起身来,说完就跑去追陈正和杨婧。

“喂,喂!秦可可。”大军喊。

秦可可已经跑出饭店外,大军骂:“靠,没有姑娘还吃什么饭啊,走吧。”

此时杨婧、陈正才出饭店没多远,就发现了尾随而来的秦可可。

杨婧无语。

陈正当作没看见。

叮叮当当吃饱了开始犯困,小嘴也不吧啦吧啦地说话了,老老实实跟着杨婧、陈正走。

“叮叮,当当。”杨婧一路哄着两孩子说话,企图让两孩子多走几步路,免得消化不良,但是效果似乎不明显。

走了大约十分钟,叮叮当当抱住杨婧的腿,眼皮开始打架了:“妈妈,我要睡觉觉。”

“一会儿就到家了,到家再睡。”

杨婧又哄着两个家伙走了三分钟的路,这下真不走了,抱在杨婧腿上,几乎秒睡。

“我来抱着吧。”陈正着,就把军绿色的外套给脱了,里面穿的黑色背心,精壮结实的手臂线条毕现,连腹部的肌肉线条隐约显露,这才是男人的身材好吗?

“先拿着衣服。”陈正外套递给杨婧。

杨婧怔了下,接过外套。

陈正蹲下来,先把当当抱在怀里,小脸枕着他的肩头,一只手箍住。再把叮叮抱在怀里,小脸枕在另一个肩头上。

“我抱一个吧。”杨婧说。

“不用。”陈正像扛了两个沙包一样,站起来说:“拿衣服给他们盖上,别冻着了。”

杨婧依言用陈正宽大的外套,把叮叮当当盖个差不多,然后笑着对陈正说:“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照顾小孩的。”

“以前在部队会有一些突发救援任务,会过到小孩,后来到派出所会出任务,也会碰到小孩,时间长了就会了。”陈正说。

杨婧笑了笑。

“陈正,陈正!”大军在后面喊。

杨婧暗想,秦可可终于跟着大军他们走过来了。

“陈正,就这么回去了,不看电影了?”大军跑过来问。

“声音小点。”陈正说:“叮叮当当睡着了。”

大军这才放低了声音。

秦可可看着陈正抱着叮叮当当不说,还这么体贴,心里就不是滋味,但是经过派出所一事之后,她又不敢轻易惹杨婧,只能憋在心里,准备向汪丽敏告状。

“不去看电影?”大军问:“外国爱情片?不看?”

“不看了,回家。”陈正抱着叮叮当当向前走。

杨婧在一旁顾着。

“没劲儿。”大军说完,看向秦可可问:“可可,你去不去啊?”

“不去。”秦可可抬步走上杨婧和陈正,唯恐杨婧把陈正勾.引了去。

大军问了一圈人,没人愿意去看电影,于是也跟着走。

本来杨婧是带着叮叮当当来寄信外加溜达,来的时候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八个人。

“重不重?”杨婧问:“要不我抱着叮叮吧?”

“不用,也不重。”陈正说:“我之前没抱过叮叮不知道,不过,当当似乎是重了不少了,脸和手都胖了不少。”

杨婧与叮叮当当朝夕相处生了感情,也有了大部分女人的共性,那就是一谈及自己的儿女来,总是有许多要说,不自觉地就和陈正说:“叮叮也胖了的。两个加在一起重了十多斤,现在都特别能吃,中午吃面条,小碗都是两碗的。”

陈正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一旁的秦可可直翻白眼,就“小孩子能吃”这点屁大的事儿,还值得说,还值得笑?满天街跑的都是小胖孩,怎么不见你笑死?秦可可心里闷的很,高声打断杨婧和陈正,故意问:“大军,你的扑克牌放哪儿了?”

陈正立刻皱眉,不悦地说:“你声音小点!”

秦可可吓的一愣,因为陈正虽然向来脸都是紧绷着,但是语气很平,看不出来生气,也不看不出来没生气,所以秦可可很适应,这么带着愠怒的说话,还是第一次。

连大军都不敢说话了。

杨婧低头闷笑。

秦可可脸色不好看,也不敢再问。

一直到回到大院子,大军和秦可可都老老实实的。

陈正抱着叮叮当当上二楼,杨婧连忙跟上。

大军没上楼。

秦可可在院子里四处环顾,找汪丽敏的身影,结果没找着,难道是去隔壁打麻将了吗?秦可可转身出了大院子。

大军喊:“可可,你去哪儿?”

“不关你事!”秦可可气冲冲地走了。

杨婧打开自己的房门,让陈正小心翼翼地进来。然后赶紧把手上买的东西放下,床铺伸好,陈正的衣服掀开,把叮叮当当抱上床,脱掉两个小家伙的鞋子,转身去拿毛巾和盆。

陈正正要给叮叮当当盖被子时,杨婧喊道:“等一下。”然后端了一盆温水过来,温了小毛巾,拧干之后,重新给两个小家伙擦手擦脸,说:“手上脸上油腻腻的,会弄脏被子不说,睡的也不舒坦。”

陈正没有应声,在一旁专注地看着杨婧,心里翻腾着各种情绪,内疚、温暖、自责、庆幸……相互交织相互掺杂,他几乎忘了在洪村时候的杨婧,也因为那时他受伤有些严重,每天都是病痛的折腾,他记忆清晰的是现在杨婧,她没有因为两个孩子这么重的负担而埋怨,而是积极向上,也没有因为他的坦承而接受,总是如此有原则,独立地散发着让人无法抵挡的魅力。

是,他是不确定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但是他现在心里跳动的一个念头是,他确定她是他的。

这么一想,陈正全身有些冒火,焚烧起来似的。

“好了。”杨婧给叮叮当当擦好了小手小脸,亲了亲两个小家伙的小脸蛋,然后把被子给他们盖好掖好,回头和陈正说:“陈公安,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杨婧把陈正的外套递给他,他接过来穿在身上。

杨婧以为他要走,结果他站着不动。

“不走?”杨婧问。

“走。”陈正转身走出房间,才刚走出两步,杨婧准备关门时,他突然转身,重新站进房内,直把杨婧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你干嘛?”杨婧问。

陈正脸色紧绷,望着杨婧,突然手臂一伸,标标准准地向杨婧行了一个礼,然后手臂带风地放下,身体站的挺拔笔直,严肃认真地说:“杨婧同志,我叫陈正,今年二十七岁,是一名公安,家住望城县西七里六十六号,身高五尺四寸,体重七十五公斤,家庭简单,收入丰厚,是位极有前途的公安,请问,你愿意和我交朋友吗?”

交朋友?

交朋友还整这么隆重?

陈正一整套地标准工作式交朋友方式,令杨婧目瞪口呆,她怔了好半天,然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陈正的脸顿时黑里透着红,整个人不再笔挺,而是局促难安,又窘迫地不知如何开口:“你、你……”

“你以为你跟我交个朋友,打友情牌,我就会说孩子是你的了吗?”杨婧反问。

陈正差点吐血,此时此刻,脸上的红已经盖过了黑,人生第一次,人生第一次,居然,居然碰到这么个、这么个……!

“杨婧,杨婧在家吗?”这时楼下传来李彩芸的声音。

杨婧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和陈正说:“陈公安,不管怎么样,孩子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你说孩子是你的,证据拿出来给我看,不然其他都是白搭。”

说完,杨婧快速出了房门,在走道应一声:“李姐,我在楼上呢,什么事?”

☆、33|32.31.30.29.28.27.1

杨婧带着笑下楼去叮当小超市。

陈正在杨婧房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上火辣辣的,红色一点也没褪去。等到杨婧从叮当小超市出来,再回来时,陈正已经不在房内。

“陈公安人呢?”杨婧自言自语问,转头一看对面,陈正正在对面开自己的门,杨婧出门喊:“陈公安。”

陈正身影一僵。

“陈公安。”杨婧又喊一句。

陈正理也不理她,直接开了房门进去,“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杨婧对着紧闭房门,暗暗问,没听到吗?杨婧没再多想,反正她喊他也没事,然后转身回到房间,洗梳一番,搂着叮叮当当睡午觉。

下午醒来时,大院子内外都很热闹了,叮叮当当穿好衣服,就直奔楼下去找小伙伴们玩儿,杨婧在楼上算一会儿李方元的账,收拾收拾家务,然后下楼去看看叮叮当当,刚到楼下,碰上正和邻居们聊天的汪丽敏。

杨婧客气地喊:“汪婶。”

汪丽敏嗯了一声。

杨婧笑着说:“汪婶,谢谢你今天早上给当当梳的辫子,她很喜欢,一直在路上都说汪婶特别好呢。”早上的时候杨婧没来得及当面谢汪丽敏,此刻才说谢谢,本以为汪丽敏会像之前那样笑开怀,结果并没有。

汪丽敏只是淡淡地说:“不客气,小孩子可爱嘛大人都喜欢的。”

杨婧疑惑地看着汪丽敏。

汪丽敏面色比从前冷淡多了。

杨婧应付地笑了笑,简单地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出了院子,看叮叮当当正热乎乎地和别的小孩子玩耍,笑着说:“叮叮当当,妈妈在小超市,要找妈妈别上楼了喔。”

叮叮当当看一眼杨婧,敷衍一句:“好。”然后继续玩耍。

“没良心的小家伙,这么敷衍我。”杨婧笑着说一句,然后转身进了叮当小超市,问:“李姐,今天房东家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陈正、汪丽敏突然都不一样了吗?

“什么事儿?”李彩芸问。

“你没觉得汪婶有点不一样吗?”杨婧边整理叮当小超市里的商品,连发表自己的看法。

“哪里不一样?不和平时一模一样吗?你看。”李彩芸伸手一指。

杨婧看过去,汪婶果然和平时一样,说说笑笑,可是却对自己冷冷淡淡,怎么回事?

“妈妈,妈妈,我鞋带松了。”当当玩的小脸红扑扑地跑过来:“你帮我系一下下。”

“好。”杨婧弯身给当当系好鞋带,当当转身又要跑出去玩。

“别走。”杨婧喊。

当当回头:“妈妈,干啥?”

杨婧蹲着说:“你咋这样没良心,我帮你系鞋带,你也不知道感谢我?”

当当走过来,往杨婧脸上“啵”了一口:“谢谢妈妈。”

“乖,去玩吧。”

杨婧再站起身来,就忘了汪婶的事儿,开始一面整理叮当小超市,一面向李彩芸讨论养孩子教孩子的各种事情。

天刚擦黑时,杨婧拉着叮叮当当上楼,再一次碰上汪丽敏。

杨婧笑着说:“汪婶,开始做饭了啊?”

“嗯。”汪丽敏应一声。

“汪奶奶晚上好。”叮叮当当十分有礼貌。

汪丽敏也是冷冷淡淡的:“乖,汪奶奶要去忙了。”然后汪丽敏进了厨房。

杨婧娘仨一愣。

楼上的秦可可嘴角带笑地看着楼下,而后转身回到自己房间,看着乱糟糟的房间,开始骂孙小红,和那个曹军亮一起来,也没有把杨婧怎么样,结果却把她的房间弄的乌七八糟的,现在突然间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管跑哪里,最好别回来了,反正也没什么用,完全忘了自己借了曹军亮的钱。

而此时曹军亮已经带着孙小红回了自己家。

孙小红表现的落落大方,令曹军亮的父母连连点头,尤其是曹军亮的妈妈拉着曹军亮小声说:“这个虽然没有那个长得漂亮,但是看起来身体好多了,而且还会说话,那个就是太胆小了。”

“那个”指的是原杨婧,曹军亮一听妈妈捧孙小红贬杨婧心里就不痛快,转身回了自己房里,心里却想着,以前的那个杨婧确实沉默寡言,其实挺好的。不过,更好的是现在的杨婧,她一出现周身都是光芒,令他无法直视,才一天没见到她,他又想念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明天就去找杨东,确定孩子是陈正的,再把两个孩子扔给陈正,然后带杨婧走。

“军亮,吃饭了!”曹军亮妈妈在外面喊,打断了曹军亮的思念,曹军亮应了一声,出去吃饭。

与此同时,杨婧、叮叮、当当刚吃过饭,杨婧开始洗碗,叮叮当当刚学会了玩玻璃球,小手抓着玻璃珠,在房内玩,也不管光线昏暗,玩的一身是劲儿。

正在这时,陈正走进来。

“叔叔!”当当立刻喊。

杨婧一边在小厨房洗碗,一面问:“你怎么来了?”

“来陪他们两个玩一玩。”陈正说着蹲下身,与叮叮当当一起玩。

杨婧看着他拿着玻璃珠,很快和叮叮当当玩在一起,她也没有阻挠,可能她不是原杨婧,她无法体会原杨婧对陈正的情感是怎么样的,但是她知道有时候叮叮当当是需要陈正或者别的可能是爸爸的人。

“叔叔,你能打中我这个玻璃珠吗?”叮叮问。

“我叔叔能打中!”当当说。

陈正笑着说:“我试试。”

站在楼下的汪丽敏都听到了杨婧房里的欢声笑语,她面色越发凝重,难道真如秦可可所说,杨婧有意无意再勾搭儿子?杨婧不像啊,可是儿子一没对象,二无心处对象,反而对杨婧、叮叮、当当不一般,尤其是想着儿子对当当那么疼爱,当当那小女娃娃简直就是杨婧的翻版,儿子对她那么好,肯定是对杨婧存了别的意思啊。

杨婧是不错,可是是有过孩子的,虽然杨婧自己说有身份有户口,但是听秦可可的意思,似乎是未婚生子,不然男女离婚,哪家男的会让自己这么漂亮的一对孩子交给女主呢?

儿子连对象都没处过,别是被杨婧骗了吧?再说,她虽然常常受妹妹李主任的教化,女人不能为难女人,女人更不能轻贱女人,但是她还是不能接受杨婧生过孩子这事儿啊。换位思考一下,她同样不会让女儿找个二婚的男人,她的传统思想令她接受不了这事。

汪丽敏越想心越闷,越想脸色越沉,无论如何心绪也平抚不下来,已经很晚了,也睡不着,站在房里注视着二楼。

二楼杨婧房间叮叮当当玩累了,陈正才说了再见。

“叔叔,你明天还来喔。”当当说。

“好。”陈正笑着答应,然后看向杨婧说:“我走了。”

“嗯。”

陈正还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了杨婧的房门,径直走向自己房间时,听到楼下有人喊:“陈正,陈正。”

陈正连忙下楼,问:“妈,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想和你说点事儿。”汪丽敏说。

“什么事儿?”

汪丽敏酝酿了一会儿说:“你妹夫不是一直病着吗?中秋节都没过来,一定是病情又加重了,你明天去他们家看看,也帮忙照顾照顾几天。”

“行。”

“你明天就去,啊。”

“好,妈,你去睡吧。”陈正说。

汪丽敏点了点头,在陈正上二楼时,她转头看向杨婧房间,暗暗想,要是这次分开不管用的话,只能麻烦他们住别的地方了。

第二天早上,陈正站在自己的房门口,见杨婧房门一打开,他就走过去和杨婧说他今天要去妹妹那里看一看。

杨婧点头说:“好。”

“那叮叮当当……”

“我会照顾好的,放心。”

陈正点头,抬眸盯着杨婧。

杨婧被盯的浑身不自在,伸手摸脸:“你看我干嘛?”

“我肯定会想你。”陈正突然说,说完心口砰砰地跳个不停。

杨婧一愣,顿时觉得脸有些热。

陈正则勾唇一笑,有点痞又有点坏,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杨婧。

“陈正!”汪丽敏在楼下喊:“快点走了。”

“好。”陈正应一声,看着杨婧笑:“我走了。”

“叔叔再见。”叮叮当当一起说。

陈正蹲下身,搂着叮叮当当一人亲一下,然后快步下了楼,叮叮捂着脸说:“叔叔脸上有胡子,好扎人。”

当当摸着小脸说:“也扎我了。”

杨婧恍惚一下,看着陈正骑着自行车离开,好一会儿才回神。

陈正骑着自行车,吹着口哨离开西七里,心情愉悦。

汪丽敏看着儿子走了,心里暂时松了一口气。

“妈妈,叔叔啥时候回来?”当当趴在二楼栏杆镂空处,看着陈正的背影说:“要是叔叔明天不回来,我就会想他。”

杨婧笑,小丫头知道什么想不想,明天一上学前班,和学前班班主任的孩子一玩起来,连亲妈都会忘了,怎么会想陈正呢。

“杨婧,信!西七里六十六号陈家大院杨婧在吗?来拿一下信了!”这时,大院子外面传来快递员的喊声。

“在,来了,等一下!”杨婧赶紧跑下楼去拿信,拿了信就往楼上跑,心里雀跃不已,应该是杨东的,信里是不是说孩子就是陈正的?如果是陈正的,她怎么应对,如果不是陈正的,她又怎么应对?

其实,她也想孩子是陈正的。

她拆了信,赶紧阅读,结果并没有提孩子是谁,杨婧看了一眼寄信时间,这是三天前寄来的,也就是说她的第二封信杨东还没有收到,难怪通篇都是问她好不好,钱够不够花等等,并且信件里夹了一张五十块钱的纸币,说是上次想通过信汇汇钱给她的,结果填错了资料又退回来了,这次知道她不在家住了,就夹在信封里,不会被韩淑琴和孙大红发现。

这个杨东还挺聪明的。

杨东又说出来住的好,让她注意安全,言语中都是惭愧,说是爸爸妈妈去世早,自己能力不足没照顾好她,让她受了这么多苦。等他有时间了他就去看他们。

杨婧读着读着信眼睛就湿润了,捏着五十块钱,心里又酸又暖,五十块钱啊,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这五十块钱他攒了多久了啊。

杨婧抹了一把眼睛,又开始给杨东回信,要不是明天就上班了,她真想带着叮叮当当去看看杨东,转念一想,她这个冒牌妹妹似乎并不知道怎么和杨东相处,算了,还是再多通几封信,大致了解一下,等杨东过来吧。

回了信寄了信,杨婧陪着叮叮当当玩了一天,接着就要开始上班了。

杨婧又要起早做饭,带着叮叮当当去上班,如今天渐渐转冷,早上的时候偏凉,杨婧、叮叮、当当小跑着到利民食品厂。

一到食品厂就是开会,然后开始整理节前节后的一些账务,杨婧忙了一天,临近下午下班的时候,秦可可过来领过节福利,顺便到杨婧这边签个字。

杨婧也不知道秦可可怎么那么得意,全程都是好心情,没有白眼杨婧,也没有刺杨婧,反而说:“杨婧,你的大衣很好看啊。”

“谢谢,你的外套有点丑。”杨婧笑着说。

秦可可顿时生气,白了杨婧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下午下班,杨婧照旧去接叮叮当当,娘仨走着说着向陈家大院,途中忽然下起大雨。

杨婧不知道今天会下雨,没有带伞,也没有雨衣,她连忙给叮叮当当带上帽子,可是还是怕叮叮当当生病,脱掉大衣抱着叮叮当当,娘仨在雨里慢慢走,因为一走快,叮叮当当就会摔倒,回到家中杨婧就煮了姜汤驱寒,结果第二天早上,杨婧还是病了,烧的很重,撑着起床,才给叮叮当当穿好鞋子,冒了一身虚汗,实在站不住,重新躺回床上。

“妈妈,你是不是病了?”叮叮问。

杨婧闭上眼睛:“嗯。”

“那、那、那我咋办?”叮叮有些慌了。

“妈妈。”当当看杨婧起床又躺下,脸色发白,似乎发生了不好的事情,顿时就害怕,哇的一声哭起来:“妈妈,你是不是要死了?”

杨婧差点没吐血,这小丫头脑瓜里想什么呢,她伸手摸着当当的小脸说:“当当不哭,当当不怕,妈妈不会死,妈妈只是生病而已。”

叮叮说:“妈妈,你别怕,我去找先生。”这里的先生就是医生的意思。

杨婧躺在床上笑:“妈妈不怕,叮叮去找李婶,让她上来就行了。”杨婧虽然很难爱,但是极力安抚两个孩子。

“好。”叮叮立刻跑出房间,这时大院子里的人上班的上班,去赶早市买菜的买菜,整个大院子空荡荡的。

“李婶!李婶!”叮叮喊,结果杨婶家的房门锁的紧紧的,叮当小超市也没开门。

李婶去哪儿了?

叮叮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咋办了,正巧秦可可下楼,他看着秦可可说:“秦组长,我妈妈生病了。”

秦可可看向叮叮,笑:“你妈妈生病了,和我说干嘛,你去和牛先生说啊。”牛先生就是牛医生的意思。

“那牛先生在哪儿?”叮叮奶声奶气地说:“牛先生在哪儿我不知道啊。”

秦可可推着自行车理也没理叮叮,骑上自行车出了大院子去利民食品厂上班。

牛先生,牛先生?叮叮还在大脑里搜罗牛先生的家,终于想到了上次和妈妈卖月饼时,去两趟牛先生家,当时妈妈说这里是医生的家,医生是给人治病的。于是他迈起小短腿,飞快地跑到牛先生的小院子前,然后停住了,因为小院子门口拴了一只大黄狗。

大黄狗一见他来,龇牙咧嘴地:“汪!”

叮叮吓的向后退了两步,然后说:“别咬我,我是好人。”

大黄狗:“汪!”

“你别咬我。”

“汪汪!”

“你还咬我。”叮叮怒了,不让咬不让咬,还汪汪,叮叮气的对着大黄狗说:“小狗狗,你不乖,我要把你吓回窝里去。”

大黄狗龇着牙,冲叮叮吠:“汪!”

叮叮拉起架式,小拳头紧握,卯足了劲儿,凶狠地冲着大黄狗:“汪汪!”

大黄狗:“汪汪汪!”

叮叮:“汪汪汪汪!”

大黄狗:“汪!”

“汪汪!”

“汪汪汪!”

“你还叫汪!我拿石头砸洗你!”叮叮汪不过大黄狗,坐地上捡了五六个小石头就往大黄狗身上砸:“我砸死你,让你不回窝里去!让你不回窝里去!我把你砸回窝里去!”

“诶诶诶,这谁这谁这谁啊,砸我家狗干啥?”这时,牛先生从院子里出来:“你哪家的小孩子,干啥啊?”

叮叮赶紧把石头扔掉,小手往衣服上蹭蹭,把手蹭干净了,衣服脏了:“我是杨婧家的小孩,牛先生,我妈妈生病了,你要给我妈妈治病。”

“你妈妈谁啊?”

“我妈妈叫杨婧,我家我家就是叮当小超市。”叮叮边思考边说:“我就是叮叮。”

与此同时,陈正骑着自行车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刚进大院子就往杨婧房间看,发现门是开着的。

他心头一喜,连忙停好自行车,长腿一迈三下五下上了二楼,直奔杨婧房间。

☆、34|33.1

陈正以为杨婧、叮叮、当当这个时候已经在利民食品厂里,他起码要到晚上才能见到娘仨的面,没想到他们现在还在家。

陈正喜悦难掩,快步走到杨婧房门门口,步子先停一停,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装,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当当哼哼唧唧的哭声:“妈妈,妈妈……”?

陈正一愣,是当当吗?陈正站在门口,看不到卧室里面的情况,他侧耳仔细听。

“妈妈,妈妈……”当当小声喊着。

“当当。”陈正喊:“当当,是当当吗?”

里面的哭声一停。

“当当。”陈正又喊一声。?

接着小小的当当慢慢从小卧室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泪鼻涕一大把,看到陈正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口齿不清地哭着:“叔叔,我妈妈病了……”

陈正心口一疼,这才一个箭步迈进房里,上前抱起来当当问:“怎么了?妈妈呢?”

当当伸出小手指着小卧室说:“妈妈病了,睡着了。”

“病了?”陈正脸色一变,立刻抱着当当进小卧室,随即便看到杨婧躺在床上,以往白嫩嫩的脸蛋此刻红通通的,陈正心里一阵揪疼,他放下当当,俯身到床边,喊:“杨婧,杨婧。”

杨婧烧的有点重,迷迷糊糊的。

陈正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杨婧就要出门,刚到门口听到叮叮的声音:“牛先生,就是介儿,我妈妈在楼上,你快跟我去看看。”

牛先生?牛先生来了?

陈正重新把杨婧放到床上,快速走出房间,当当迈着小短腿跟在陈正身后。

“牛先生。”陈正对着楼下喊。

牛先生正被叮叮拽着上楼,听到喊声一抬头,看到陈正,连忙客气地说:“哎哟,是陈公安啊。”

“快点上来吧,等着你看病。”

牛先生看着陈正满脸焦急,似乎一秒钟都不能耽误,牛先生应一声,连忙加快步子上了二楼,这才知道病着的人正是叮叮的妈妈杨婧啊。

“这烧发了多久了?”牛先生问。

陈正不知道。

“先生,我也不知道。”叮叮说。

牛先生说:“看来得打吊瓶,不然再烧下去就严重了。”

“那快点治疗。”陈正心急如焚地说。

“我被这孩子催的急,啥也没带啊。”牛先生指叮叮催他来看病这事儿。

“快点回去拿!”陈正简直快急疯了。

牛先生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看着陈公安脸色沉的吓人,仿佛下一秒要把楼给拆了似的,不敢耽搁,火速跑回家,带了吊瓶等药物,给杨婧扎上,然后说:“这瓶吊完,她的烧基本可以退,起来后再吃点药,应该就没有大问题,毕竟年轻恢复力强。”

“好,谢谢。”陈正面色稍缓。

牛先生收拾收拾医药箱,在走之前和陈正说一下,如何拔针等等事项,然后背着医药箱离开。

陈正坐在床头,看着杨婧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他心上紧绷着的一根弦稍稍放松。

“叔叔,妈妈好了吗?”叮叮问。

“好了,很快就好了。”陈正如释重负地说着,伸手摸了摸叮叮的脑袋:“小子,你很棒。”

叮叮小脸紧绷着,没有因为陈正的夸奖而开心,目光一直落在杨婧身上。

陈正转头看当当,当当小脸脏兮兮的,头发乱乱的,他拉着她的小手说:“走,洗洗脸,梳梳头去。”

“嗯。”当当乖乖地跟着陈正走。

陈正在小厨房烧了热水,给两个小家伙洗洗脸,然后把当当头上的头花取掉,不会扎辫子,就把她的头发给梳整齐了,然后问:“早上吃饭没?”

叮叮当当一起摇头。

“那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我出去一下就回来,回来带饭给你们吃,行不?”陈正问。

“嗯。”叮叮当当一起点头。

“我要在家看着妈妈。”叮叮说。

“嗯,你和妹妹都不要碰妈妈手上的针知道吗?”陈正问。

“好。”叮叮当当一起说。

陈正对叮叮当当还算放心,他出了门,把门微微带上,让叮叮当当就在房里玩,然后自己飞快地下楼,骑上自行车飞一样地去利民食品厂,到财务办公室给杨婧请了一天假,从利民食品厂出来,直奔菜市场,买了鸡肉、猪肉、青菜、萝卜、土豆、米等,搭在自行车前杠上,出了菜市场买了一笼肉包子、两个鸡蛋、两碗红薯稀饭,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般返回大院子。

这时,李彩芸也才拎着菜从菜市场回来,见到陈正后,打招呼:“陈公安回来了?”

“李姐早。”陈正应一声。

“买这么多菜啊。”

“嗯。”

陈正停定自行车,上了锁,拎着菜和早饭,三步两步上了二楼,李彩芸以为他会拎着菜到汪丽敏的厨房,结果怎么没人影儿了?李彩芸到处看也没看到陈正,正巧有人来叮当小超市买东西,李彩芸忙放下菜,拿钥匙开小超市的门,开始卖东西。

而此时陈正已经到了杨婧的房内。

叮叮当当正在床前守着杨婧,昂头看着吊瓶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滴。

“哥哥,妈妈啥时候醒?”当当软软地问。

“妈妈困了,妈妈睡好了就行了。”叮叮说。

“叮叮当当,过来吃饭。”陈正喊。

当当跑过去吃饭,叮叮问:“妈妈还没有吃饭呢,咋办?”

“你先吃,一会儿我给她重新做。”陈正说。

“那好吧。”

叮叮当当趴在桌前,一手拿着包子吃,一手拿着勺子舀红薯稀饭喝,陈正走到杨婧床前,伸手试了试杨婧额头的温度,明显感觉到比起初凉很多,烧慢慢降下来了,他又松了一口气。

真是,真是吓死他了,怎么才走两三天就发生这样的事情?幸好他回来了,不然真的很难想象后果是怎么样?他一定会恨死自己的。

陈正控制不住地握上杨婧的手,跟他的粗糙的大掌比起来,她的手太小太嫩,让攥在手心舍不得松手,没想到四五年之后,他又再次遇见她,并且对她如此着迷,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他粗励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一下又一下。

“叔叔,我的衣服脏了。”突然,小客厅里传来当当软软的喊声。

陈正吓了一跳,忙放开杨婧的手,走出房间就看到当当粉色的衣服上滴了一道油汁。

“包子滴下来的。”当当嘟着小嘴说。

陈正拿了毛巾给当当擦。

当当委屈地说:“我吃饭的时候,妈妈都会给我带围嘴。”意思就是陈正没给她带,所以漂亮的新衣服沾上油了,不好洗,她很委屈。

“叔叔错了,叔叔这就给你擦干净。”陈正拿着热毛巾可劲儿地给当当擦衣服,擦完之后再让当当系着围嘴,陈正便开始煮白米粥,炖鸡汤。

叮叮当当早饭之后,也没有出去玩耍,就在房里拿着粉笔头写字,不时跑小卧室里看杨婧醒没醒。

吊瓶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杨婧悠悠转醒,她昨晚上淋了雨之后,回到家熬夜记账算账,半夜时感觉不舒服但也睡着了,只是睡的并不踏实,没想到早上就病的爬不起床来,直接昏睡过去,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来看她,似乎是医生给她打吊瓶,本来以为是叮叮找的李彩芸,李彩芸请的牛先生,没想到此时客厅里走动的却是陈正。

怎么是陈正?他不是有事儿去了吗?回来了?

“妈妈!”叮叮第一个发现杨婧,兴奋地扑过来。

“妈妈。”当当跟着过来。

陈正却是先他们一步,一手抓一个说:“小心小心,别碰着妈妈手上的吊针了。”

叮叮当当顿时站定。

杨婧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扎着针呢。

“醒了?”陈正抬眸,笑着问。

“嗯。”杨婧声音有些沙哑。

“我去给你倒杯水。”陈正转身去小厨房,交待叮叮当当:“别碰到妈妈手上的针。”

叮叮当当一起点头,慢慢走到杨婧身边,同时喊:“妈妈。”

“宝贝儿们。”杨婧笑着看着两孩子。

“妈妈。”当当喊一声,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巴,又哭了,本以为当当先哭出声,谁知道叮叮已经先捂着脸呜呜哭起来了,倒把当当吓的一愣,哭不出来了。

“杨叮叮同志,怎么哭了?”杨婧慢慢地坐起来,拉过叮叮问。

叮叮小手捂着脸背过身去呜呜地哭着。

杨婧一阵心疼,把叮叮拉过来,搂在怀里,问:“小男子汉,怎么哭了?是不是妈妈生病吓着你了?”

“嗯。”叮叮小脸埋在杨婧肚子上说。

“不怕的,是人都会生病,生病好了就没事了。”杨婧拍着叮叮笑着说。

“可是,我怕你死了,你死了我一辈子都找不到妈妈了,妈妈我不要你死。”叮叮小手紧紧搂着杨婧的腰,小脸贴在杨婧的肚子上,一句话把杨婧说的泪眼汪汪的,从一开始这两个孩子就给予她世界上最纯粹的信任与爱,让她无法辜负,现在是无法割舍,她都快分不清楚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杨婧还是这个时代的杨婧了。

“不会的不会的,妈妈不会死的。”杨婧搂着叮叮说。

陈正端着白瓷缸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五味杂陈,他稳了稳情绪说:“来,喝点水。”

“谢谢。”杨婧接过白瓷缸,喝了口水,因为烧退的差不多了,整个人也精神了,靠着枕头等吊瓶吊完,期间问陈正自己昏睡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知道是叮叮去请的牛先生,当当在床边看着。

“狗狗咬你没?”杨婧问叮叮。

“没有,我也汪汪它了,可是它汪汪比我多,然后我就拿石头砸它,然后牛先生就出来了。”叮叮说。

“叮叮真棒,当当真勇敢!”杨婧对叮叮当当从不吝惜赞美之词。

“可是妈妈,我哭了,我哭好久。”当当拉着杨婧的一根手指头,软软地说。

“那也勇敢,谁说勇敢的人就不能哭了?我们当当可是非常勇敢的妞儿!”杨婧笑着说:“下次会更棒。”

当当顿时就开心:“我下次可是非常棒的。”

“没错!”

陈正坐在一旁,看着杨婧眉目再次生动起来,整个人也像活过来一样,想要同杨婧说清楚的心里话更加强烈。

正在这时,“啪嗒”一声,像是锅盖掉在地上的声音。

“怎么了?”杨婧问。

“应该是稀饭煮开,把锅盖顶掉了。”陈正连忙起身,到小厨房里忙活,等他再次进卧室时,杨婧手上的针也可以取掉了。

陈正俯身说:“可能有点疼,忍着点儿。”

“没事,你拔吧。”杨婧说。

陈正动作娴熟地拔掉针头,杨婧一点也没感觉到疼,笑着调侃:“陈公安,你会带孩子会做饭还会拔针,全能啊。”

陈正白她一眼,整理针头针管:“病刚会就会贫嘴了。”

“就是病刚好,所以心情才意外的好。”

陈正听了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杨婧问。

“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陈正说。

“以前的我怎么样的?”杨婧很想知道原杨婧是个什么样子的姑娘。

陈正回头看她,眉头稍微挑一下,然后说:“现在更好。”

等于没说,杨婧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我去上个厕所。”

“去吧,回来可以喝点稀饭。”

“嗯。”

因为陈正在家里,杨婧不好意思上房里的小卫生间,于是穿着拖鞋要出门。

“你干嘛去?”陈正问。

“上厕所。”杨婧答。

“你家有厕所,你出去干嘛?外面风大,才退烧又吹了风怎么办?”陈正疑惑极了。

杨婧很想说那个卫生间太小,隔音也不好,里头小便外面听的一清二楚,但是她没说,回了房间拿件大衣穿上,然后出房门说:“我想透口气。”

陈正这才没说什么。

杨婧去了楼下的公共厕所,上二楼时,正好遇上秦可可骑自行车下班,秦可可停放自行车时,看到院里停放的另一辆自行车,是陈正的,她问:“汪婶,陈正回来了吗?”

“没有啊。”汪丽敏说。

“没有吗?那他的自行车怎么停在这里了?”秦可可反问。

☆、35|34.33.1

汪丽敏走到跟前一看,果然是陈正的自行车,问:“还是陈正的自行车的,陈正真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人呢?”

秦可可摇头:“不知道。”

“早上就回来了。”李彩芸插话进来。

汪丽敏转头问:“你看到了吗?那陈正在人呢?”

“嗯,早上是看到了,但是这会儿没见人。”李彩芸笑着说:“房东,说不定你儿子去交朋友了呢,陈公安这么大的人了,哪能天天就在院子待着?指不定背着你偷偷去交朋友了呢。”李彩芸又强调一遍“交朋友”。

交朋友?

杨婧听着“交朋友”三个字怎么那么熟悉?她站在楼上,看向楼下的汪丽敏,发现汪丽敏仅仅是听到“陈正交朋友”,笑的就合不拢嘴说:“真是交朋友,那我就要烧高香了。”

秦可可满脸不高兴,转头就说李彩芸:“李姐,没影儿的事儿,你别瞎造谣,损害陈公安名誉。”

“哎哟,秦可可喔,别的我不敢说,但是‘造谣’这种爱好,我可从小就没有。”李彩芸笑着说,暗指之前秦可可造谣杨婧未婚先孕并因此而进派出所之事。

秦可可当即羞恼的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没事儿的,我儿子一个大男人怕啥,真交朋友了是好事,有啥造谣不造谣的,他要是喜欢带回家都行。”汪丽敏笑着说:“到时候请你们吃喜糖还来不及呢。”

“我看是快了。”李彩芸笑着说,睨了秦可可一眼,暗想这个秦可可真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天天追着陈公安,别说陈公安对她没有一丝一毫感觉,就汪丽敏压根儿都看不上她,秦可可还真以为自己身上插几根羽毛就变成凤凰了?名字倒是好听,糟蹋了。说起来,要是杨婧没有孩子,从品德和外表上和陈正还真是配,就是有孩子,有点遗憾了。

“快什么快,李姐你瞎说什么。”秦可可不忿地怼李彩芸。

不待李彩芸反驳,汪丽敏一听,顿时沉下来,不悦地说:“秦可可,有时候话不能乱说,我儿子年纪也不小。”她巴不得自己儿子立个交朋友搞个对象生个三四个孩子,她好抱孙子孙女呢。

秦可可转头一看汪丽敏脸色发黑,马上老实,不敢乱说。

杨婧站在二楼,看了看骂了句秦可可傻,然后走进自己房里。

厨房里陈正正在搅拌白米稀饭,叮叮当当蹲在小客厅的地上,用粉笔头乱写乱画。

“妈妈,你回来啦?”叮叮当当问。

“嗯,继续写吧。”杨婧笑着摸摸叮叮当当的脸,然后冲厨房喊一句:“陈公安。”

“嗯。”陈正在厨房应。

“汪婶好像不知道你回来啊。”杨婧边脱大衣边说话。

“嗯,不知道。”他一回来就往这儿钻,一直看着她,没有时间回家呢。

“怎么不和她说一声呢,汪婶李姐她们都以为你去外面交朋友了。”

“咳!”陈正听到后,突然间咳嗽一声。

“怎么了?”杨婧问。

“没事儿。”陈正暗想,杨婧是不是傻?她到底知不知道“交朋友”的意思?她是中国人吗?难道不知道吗?

陈正正在失神中,杨婧突然蹿出来,挨着他站着,探首看向锅里,说:“好香啊。”其实是她烧退了,人精神了,食欲也跟着回来了,所以迫不及待地进厨房。

杨婧挨着陈正很近,进了房间脱掉了大衣,此时穿的白色衬衫,薄薄的一层,领口稍大露出细白的颈子性.感的锁骨,胳膊贴着他的胳膊,温热暖流隔着衣服传递过来,夹杂着淡淡的清香,令陈正体内一股热流直往脑门蹿,憋的满红耳赤,赶紧说:“你去外边坐着,马上就好。”

“陈公安,谢谢你啊。”杨婧说完转身出了厨房。

陈正松了口气,伸出抹额头上的汗珠。

“对了,陈公安,我听西七里的民众说,过几天咱们这儿就装电了,不用煤油灯了。”杨婧在小客厅搂着当当,一边给当当扎小辫子一边和厨房里的陈正说话:“是不是真的?”

“嗯,真的。我们家名字都报上去了。”陈正回答:“就最近几天通线路吧”

“那太好了,我就说嘛,胡同口旁边的电线杆都埋好了,肯定是要通电了,这下我可以买电视机给我儿子闺女看了。”

陈正端着两碗稀饭出来说:“一台电视机三四百块钱,你买得起吗?”

“陈公安,你看不起谁啊?”杨婧睨了他一眼。

陈正笑了笑说:“吃饭吧。”

“你也在这儿吃?”杨婧问。

“我做的我不在这儿吃?一会儿吃过,我还得给你洗碗。”陈正说。

杨婧点着头,问:“你不回家吃饭,你不和汪婶说一声我在这儿?”

“没事,我经常有事儿出去,她都知道,等你和叮叮当当睡午觉了,我再回去。”陈正说。

“那行吧。”

陈正菜做的很丰盛,鸡丝炒土豆、青菜肉丝、水煮肉片,色相极佳,又有白米稀饭和鸡汤,又将早上买的几个馒头,放在锅了热了一遍。

连杨婧都自愧不如,果然叮叮当当吃了一块肉片,马上就夸陈正:“叔叔,你好厉害!”

杨婧咳嗽了一声。

叮叮连忙说:“我妈妈也厉害的。”

杨婧这才乐意。

陈正瞥了她一眼,嘴角弯出一个笑的弧度,然后说:“叮叮当当吃吧,杨婧你才刚退烧,喝点稀饭,喝两口鸡汤,别吃那么多。”

杨婧听言,抬眸看向陈正,目不转睛地看。

“看什么?”陈正问。

“我觉得你挺不错的。”杨婧说:“什么都会。”

“那你愿不愿意……”

“哎呀,又掉了!”叮叮突然的声音,打断了陈正的话,陈正、杨婧转头看去,就见当当手拿着筷子在夹土豆丝,结果用筷子不熟练,夹一根掉一根,面前掉了一排土豆丝,她自己又夹不起来。

叮叮笨拙地用筷子一根又一根地把土豆丝夹到当当碗里,不停地吐槽:“你说你咋这么笨,还不会用筷子,瞧这桌上洒的,我们要不要吃了?”

“哥哥,这土豆细。”当当说。

“细我怎么夹的?你咋就不会夹了。”

当当握着筷子说:“哥哥,因为我小,所以我不会夹。”

叮叮皱着眉头边夹土豆丝边说:“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哥哥,为啥呢?”当当软软地问。

“当当可真像你。”陈正看着当当说。

“像我?”杨婧问。

“嗯。”

“哪里?除了长相,还有哪里像我?”要知道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青年才俊,原本是和叮叮当当没有一毛钱关系的,当当除了脸,应该没有像她的地方吧。

“有时候聪明有时迟钝。”陈正说。

“你是指哪方面?”杨婧问。

陈正学着叮叮的语气说:“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杨婧:“……”

吃过饭后,叮叮当当在房里待不住了,想要到大院子里玩耍,杨婧交待了两个小家伙一通,让两个小家伙困了就上来睡觉,别闹气也别睡在路边了,叮叮当当答应之后,欢快地跑出房间,手拉着手下楼,在叮当小超市的窗子前玩耍,偶尔遇到有人来买东西,叮叮飞快地跑叮当小超市去给人拿东西,现在他基本将叮当小超市的商品价格都给记住了。

“叮叮吃饭了吗?”李彩芸问。

“吃过了。”叮叮回答。

“你今天咋没睡午觉?”李彩芸问,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杨婧生病,以为杨婧如往常一样,带在孩子在利民食品厂食堂吃了饭之后才回来呢。

“等一会儿睡。”叮叮给人拿盒火柴,小手接过钱说。

“那你给李婶看一下店,李婶去盛碗面条就过来。”李彩芸说。

“好。”

“叮叮你吃不吃面条,婶儿给你也盛一碗?”

“我不吃,我都吃过了,我吃好饱。”叮叮说。

“那行。”李彩芸笑着回房去盛饭,路过汪丽敏厨房时,汪丽敏正在和面,李彩芸问:“房东,陈公安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一会儿我做好饭了,再喊他吃饭。”

“说不定在大军那儿呢。”

“说不准。”汪丽敏说。

其实是陈正正在杨婧的厨房里,给杨婧家刷锅洗碗抹灶台,杨婧睡了许久,此刻不想再躺着,于是坐在桌子前,拿着之前买给叮叮当当的小人书在看。

“杨婧,你冷不冷?”陈正在厨房问。

“出着太阳呢,怎么会冷?”

“那你不去床上躺一会儿,再等半个小时可以吃药了。”陈正说。

“我知道的。”杨婧回答。

陈正刷锅洗碗抹灶台完毕之后,洗了洗手,从小厨房出来,因为他身体素质好,此刻杨婧穿着大衣,他却因为要干活而脱掉外套,穿着黑色背影,一从小厨房出来,显得十分不好意思,伸手拿起搭在门把上的外套,快速穿上,边扣着扣子边说:“我先回家了,下午的时候再过来。”

“下午不用过来了。”杨婧站起身来,放下小人书,笑着说:“我已经好了,能够照顾好叮叮当当,不用麻烦你了。”

陈正扣着扣子的动作一停,深深地望着杨婧,而后伸手揉了揉后脑,好像很头疼的样子,说:“杨婧。”

“嗯?”杨婧问:“怎么了?”

陈正眉头皱的很深,伸手想去摸衣兜里的烟,发现早上烟就吸完了,于是镇定了会儿,问:“你真不知道‘交朋友’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交朋友的意思吗?”杨婧笑着回答,回答完之后她笑容有点僵,本来她是没有深究“交朋友”三个字的意思,此刻一听陈正这么特意地说出来,她觉得“交朋友”的含义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她回想起刚刚楼下汪丽敏因为“陈正交朋友”的开心,秦可可的气愤,以及外婆曾经说过七八十年代处对象很含蓄的,她有点明白过来,再想想前几天陈正说句“你愿意跟我交朋友吗?”,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意思……

“交朋友就是处对象的意思。”陈正直接说了出来。

杨婧愣了愣,心里明明有个猜了个七七八八,但是还是忍不住问:“所以呢?”

“所以,咱们处处看吧。”陈正说。

☆、36|35.1

处处看?

处对象?

杨婧有点蒙,望着陈正,手指回指自己,问:“陈公安,你是说你要跟我,处对象?”

“嗯。”陈正慎重地点头。

杨婧忍俊不禁。

陈正脸顿时黑下来,问:“杨婧,你现在什么意思?”

“陈公安,你不会为了想认儿子闺女吧?”杨婧笑着反问:“开始使用的迂回战术吧?”

陈正脸更黑了。

“处对象可不是你这样处的。”二十一世纪那些男生追她的时候,鲜花、殷勤是不断的,哪像陈正这样,看上去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怎么处?”陈正问。

杨婧挠头为难说:“我也不知道。”说完自己又想笑。

杨婧的表情令陈正脸上越来越绷不住,直接扔出一句:“不处拉倒!”说完转身就走,把杨婧的门关的“砰”的一声响。

杨婧吓了一跳,这什么牛脾气,不处就尥蹶子?

陈正气的直接下楼,正巧让李彩芸看到,李彩芸喊着:“诶诶诶,陈公安,你在家啊,房东去大军家找你吃饭了呢。”

说房东房东到,汪丽敏正从院外回来。

“房东你回来了,陈公安也回来了。”李彩芸说。

“在哪儿呢?”汪丽敏赶紧问。

“进你家堂屋了。”

“在堂屋?这孩子害我白跑了大军家一趟。”

“不过,陈公安脸色不太好。”李彩芸说,刚才她说话陈正都当作没听见。

汪丽敏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闺女家出了什么事情吧,汪丽敏连忙走进堂屋,转进西屋,见陈正正在翻柜子,问:“陈正,你在干啥?”

“找信纸和笔。”

“找信纸和笔干啥?”

“没啥。”

汪丽敏走到陈正跟前,问:“陈正,我问你,你妹夫到底咋样了?我每次打电话给你妹,她总说就那样就那样,到底怎么样?”

陈正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说:“确实就那样。”

“那样是咋样?”

想起自己的病重的妹夫,陈正面色凝重起来,说:“如果能撑过年,也许能治好,如果撑不过……”

汪丽敏立时一阵眩晕:“那你妹咋样?”

“她一直在照顾着。”

“瘦了吗?”汪丽敏关心地问。

“嗯。”陈正点点头。

汪丽敏一听闺女瘦了,顿时心疼起来,当即解了围裙就说:“不行,我得去照顾她几天,开解开解她。顺便鼓励鼓励你妹夫,万一治好呢。”

“现在就去?”陈正问。

“现在就去。”汪丽敏当即说:“你骑自行车把我送到汽车站,我自己坐车去。”

“你去几天?”陈正问。

“咋滴,还舍不得老娘?等你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了。”说到“媳妇”,汪丽敏又想到了杨婧,她不好直接对着儿子说杨婧,拐弯抹角地问:“终身大事可有眉目?要不给你介绍一个?”

“介绍什么。”陈正避开话题。

汪丽敏一看貌似有苗头,于是追问:“意思就是有眉目了?”

“有点儿。”陈正说。

汪丽敏一听,喜悦难掩,问:“哪家的姑娘?长得好看吗?你刚才找信纸和笔是不是就是为了写情书?”

陈正赶紧把信纸和笔一扔,写什么情书,不写,写了杨婧就能看懂了?

汪丽敏见陈正反应,已猜个*不离十,儿子确实有心上人,她笑着问:“是姑娘?”这个“姑娘”的意思就是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的黄花大闺女,结过婚生过孩子的不能叫姑娘。

“是是是。”陈正胡乱应付一句:“不是姑娘,难道还是老婆婆吗?”

汪丽敏这下放心了,是姑娘,也就是说不是杨婧,她就说嘛,秦可可的话不能全信,这下好了,以后她也不用天天防着杨婧,也可以安心去女儿那儿照顾女儿几天。

陈正看着被自己扔掉的信纸和笔,想拾起又不想拾起来,最终拾起来装进抽屉里。

这边汪丽敏快速地吃过饭,锅碗都没刷,开始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打包好,都是带给女儿的,然后由陈正骑自行车载着出大院子。

“叔叔。”

陈正刚出大院子,正在路上玩耍的当当跑过来问:“叔叔你去哪儿?”

陈正长腿触地,自行车自然停下,他回头看当当,说:“叔叔送奶奶去汽车站。”

当当手来拿着沙包,小大人一样问:“叔叔去汽车站干啥?”

“不是叔叔去,是奶奶去。”陈正耐心地解释。

“那叔叔等一下还回来不?”

“回来。”

“那好吧,叔叔你去吧。”当当一转头,就和小伙伴们玩在一起了。

陈正眉眼温柔地看着当当笑,重新蹬自行车车蹬,后座上坐着的汪丽敏因为儿子找了个“姑娘”,所以对杨婧、叮叮、当当有所释怀,笑着对儿子说:“当当这小娃娃真黏你。”

陈正笑,开心之余又泛起一阵苦涩,杨婧又不黏他。

杨婧不但不黏他,还很独立,此时正一个人在房里算账,算的不是李方元建军砖厂的账,而是她的生活开支,她已经来县城两个月,如今工作稳定,叮当小超市也趋于稳定,她每个月也会从李方元那儿至少赚个十五块钱,如果她是单身女人,这些收入足够她生活的很好,有一个孩子她也能过好,问题是她有两个孩子,开销难免大很多,而且她还想存钱以备不时之需,这就需要开源。

杨婧正想着怎么办时,叮叮当当从外面走进来,玩的一头是汗。

“妈妈,妈妈,我回来了,我困了。”

“妈妈,我也困了。”

叮叮当当走到杨婧身边,杨婧放下笔,给叮叮当当洗洗小手小脸,然后跟叮叮当当一起睡午觉。

才刚醒来,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杨婧给当当穿着鞋子问。

“我。”陈正说,语气挺不高兴的。

杨婧站起来开门,开门就见陈正一手拎炉子,一手拎半麻袋,似乎是煤球。

“这是干嘛?”杨婧问。

陈正面无表情地说:“天冷了,在房里烧个炉子时时有热水,还能暖和房子,免得再生病。”

“多少钱?”杨婧问。

“不要钱。”

“不要钱?”杨婧问。

陈正没理她,然后问:“药吃了吗?”

“还没。”杨婧答。

“赶紧吃了。”陈正皱着眉头说,说完说了句:“我走了。”转身出了门,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杨婧、叮叮、当当三个人盯着放在客厅中央的煤球炉子,不知如何是好,不待娘仨反应,陈正突然又出现,拎着煤球炉子和两块煤球就下了楼。

杨婧、叮叮、当当目瞪口呆,等娘仨再去看时,陈正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玉米棒子、木柴正在引炉子,起初引的整个院子都是烟,不一会儿,烟止炉子也着了,陈正将炉子又拎上来,放进杨婧的房间,认真地教杨婧如何使用炉子,才能节省煤球,方便生活。

杨婧听的一愣一愣的,然后点头。

陈正又再次离开。

叮叮当当好奇地围着炉子看,问:“妈妈,这是啥?”

“炉子。”

“妈妈,你看炉子里好多孔,孔里面是红红的呢。”叮叮说:“这是不是火呀?”

当当要用手去戳。

“烫手!”叮叮阻止当当。

“可是哥哥炉子的嘴里好暖和。”

“有火当然暖和了。”

杨婧看着炉子,又转头看向楼下,陈正正拿着大扫帚扫院子里的玉米棒、碎木柴和煤球渣,杨婧暗笑,不是“不处拉倒”吗?免费送炉子来干啥?闷骚的男人!

陈正边扫地边生气,干嘛又往杨婧房里跑?干嘛又往她房里跑?干嘛给她炉子?贱啊贱!

“陈正!”

陈正应声抬头,就见大军兴冲冲地跑过来:“陈正!”

“我要开始赚钱了!”大军说。

“你赚什么钱?”

“我跟你说,这次我是认真的,我爸啊不是天天看我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吗?他就给我整了个机器,让我自己当老板。”

“什么机器?”陈正问。

“爆米筒机器,明天就拉过来,到时候我就拉来给你看看。”大军说。

陈正点头:“行,反正你老子有钱。”

“那也不是,主要是我赚钱,就能把借你的五百块钱还上,你也好娶媳妇啊。”

“我以为你不记得了。”

“那哪能啊。”

大军嘻嘻哈哈就跟着陈正,顺便又在陈正家蹭了一顿晚饭。

第二天早上,杨婧带着叮叮当当去利民食品厂上班时,陈正早就去派出所了。

杨婧中午照旧是带着叮叮当当在利民食品厂食堂吃过饭,娘仨吃的饱饱的,杨婧摸着自己的脸看叮叮。

叮叮也摸脸,问:“妈妈,你看我干啥?”

“你胖了。”杨婧说。

当当问:“妈妈我也胖了吗?”

杨婧点头:“你们两都胖了好多。”

“那、那、那、妈妈,那我胖了我好看吗?”当当问。

“特别好看!”杨婧忍不住把叮叮当当搂在怀里又亲又揉,把叮叮当当揉亲的咯咯笑。

笑过娘仨就开始犯愁,因为叮当小超市生意还不错,昨天杨婧生病没来上班,所以昨天没有拿货,今天没有办法蚂蚁搬家式拿货,而是把缺的货全部都取来,没想到这么多,娘仨完全拿不下。

“妈妈,糖果要掉了。”叮叮说。

“妈妈,我拎不动。”当当说。

杨婧自己也拎不动了,正准备让叮叮当当在这儿等着,自己分两次搬回去时,陈正来了,拿着一个麻袋,不够三七二十一,把娘仨手里的东西都塞了进去,利索地绑在自行车后座。

“叔叔,你好棒!”当当兴奋地说。

陈正弯腰把她抱到前杠上坐着,对杨婧说:“走吧。”

“谢谢你啊,陈公安。”

“不客气。”

“你下班了?”杨婧问。

“嗯,刚下班。”陈正面无表情地说。

杨婧拉着叮叮,跟着陈正走,偷偷瞥一眼陈正,见他一脸严肃,暗暗偷笑。

“陈正!”

杨婧、陈正才刚走出利民食品厂厂区,秦可可推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追过来:“陈正,陈正,你怎么在这儿?”

“碰巧。”陈正回答。

秦可可推着自行车,硬生生地骑到杨婧和陈正的中间,笑着说:“难得和你一起下班啊。”

陈正:“嗯。”然后余光越过秦可可,偷偷打量杨婧,想从杨婧的表情中捕捉一些她可能在意自己的证据,然而并没有捕捉到,陈正脸色一沉。

“听说汪婶最近去你妹妹家了?”秦可可笑着问。

陈正问:“你自行车不骑吗?”一句话把秦可可问的有些尴尬,不再发问,但也没有就此离开,而是跟着陈正、杨婧,心里又把杨婧恨上了。

杨婧、陈正、秦可可就这么无声地走出胡同,才刚出胡同,就见陈家大院子门口站着大军。

“陈正!陈正!”大军冲着陈正兴奋地挥手。

几人走近大军,大军指着门口停着的一个机子说:“看!这就是我的赚钱工具!”

“扑哧”一声,秦可可捧腹笑了起来。

“秦可可,你笑啥?”大军问。

秦可可捧着肚子说:“你爸给你弄个拖拉机来,准备让你下乡犁地吗?那你会更穷。”

“秦可可,你怎么说话呢?有没有眼光?”大军不服:“这是拖拉机吗?”

“这是爆米筒机?”杨婧问。

“对!”大军转头看着杨婧,高兴地说:“诶杨婧你了不起啊,你居然知道这玩意儿?佩服佩服。”

杨婧笑,她当然知道,小时候她和外婆在一起生活时,就有人开着这种类似拖拉机的爆米筒机到乡下,只要它一来,全村的大人小孩都捧着自己的米啊玉米啊,让那人加工,按斤给钱。家里没有米和玉米的,就拿钱买成品的爆米筒吃,她小时候可是站在爆米筒机前等吃的小孩子,怎么会不知道。

“看看看,看看人杨婧,秦可可你个孤陋寡闻的,头发不长见识也不长!”大军指着秦可可说。

秦可可气的脸通红。

杨婧没理二人,盯着爆米筒机若有所思,片刻后问:“大军,你要用这玩意儿赚钱?”

“是啊!”

“什么时候?”杨婧笑着看向大军,问。

陈正一看杨婧对着大军笑,脸色又黑了,十分不高兴地说:“大军,把这玩意儿往一边推推。”

“为啥?”大军问。

陈正绷着脸说:“挡路,碍眼。”

碍眼?

☆、37|36.35.1

哪里碍眼?

大军仔细打量爆米筒机子的位置,左看右看,它的位置都碍不了事。

“哪里碍眼了?”大军看着陈正问。

杨婧、秦可可跟着看向陈正。

陈正皱着眉头,仍旧说:“往边上再推一推。”

大军只好用牛车把爆米筒机子,贴墙放置,接着喜笑颜开地回答杨婧刚才的话:“我先准备准备,明天或者大后天就开始,到时候赚了钱请你和两个小家伙吃烤羊肉。”

“好啊。”杨婧答应。

秦可可站在一旁直翻白眼,就这破拖拉机能赚钱?想得真美!秦可可不屑地迈步离开。

杨婧则高兴地问:“大军,我能提前预订吗?”

“啥?”大军问。

“提前预订你的爆米筒啊!”杨婧说。

大军大吃一惊,看着杨婧,不敢相信他还没有开张,就有人预订了?

“真的?”大军问。

“真的。”

“为啥?”

杨婧笑着说:“我在这儿开了家叮当小超市,各种小吃都需要,如果你怕卖不出去,可以都卖给我。”

大军转头看向陈正,说:“陈正,她来真的?”

“嗯,我做证。”陈正说。

大军喜滋滋地说:“杨婧,你可别后悔喔。”

杨婧笑:“不后悔,就怕你生产的不够呢。”

“别说大话啊。”大军一想着还没开张,就已经卖出去,心里那个美呀,他连忙扶起牛车,准备拉回家。

“你干嘛?”杨婧伸手阻止。

“拉回家研究研究怎么生产爆米筒啊。”大军说。

“在这儿研究,这儿人多,你每天捯饬来捯饬去,还能吸引眼球,到时候一开张还能让我多卖几根爆米筒。”

“陈正愿意吗?”大军为难地看向陈正,刚才爆米筒机挨着门口放,他都嫌弃碍眼的。

杨婧转头看向陈正。

“愿意。”陈正面无表情地说。

杨婧看向大军,大军立刻拉起牛车,把爆米筒机往陈家大院子推。

杨婧转头看向陈正,见他还绷着脸,嘴角不由自主地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陈正察觉后,面色稍缓,推着自行车是大院子,把当当从前杠上抱下,拎着麻袋进了超市,出来后就跟着大军捯饬爆米筒机子。

杨婧在二楼给叮叮当当洗了手脸之后,让两个小家伙睡午觉,自己跟着陈正、大军捯饬爆米筒机。

杨婧小时候是爱吃爆米筒,也常在爆米筒机前看,但不代表她会使用啊。?

陈正、大军先把构造看一遍,然后取来米,往米斗一倒,大军摇起发动机,突突几声后,爆米筒机发动,不一会儿爆米筒冒着白气从爆米筒机上出来。

“出来了。”杨婧伸手就去拽。

陈正一把握住她的手,说:“别动,烫。”陈正一握即放,而后自己伸手把爆米筒一点点从机子里拽出来,爆米筒机开始运行正常,陈正这才回头问她:“烫到吗?”

杨婧冲他笑:“没有。”

“哎呀,出来了出来了。”大军看着一条长长的爆米筒形成,开心地扯过来,张口就咬说:“甜的?”

“因为我刚才放了糖精。”杨婧说。

“还真的挺好吃。”大军又连咬了几口,把叮当小超市的李彩芸也请出来尝尝,李彩芸连连夸赞。

因为爆米筒的响声不断,引得来来往往的路人纷纷探首向陈家大院子望,好奇者更是直接走进来看清况。

杨婧毫不吝惜,将爆米筒截成一小段一小段的,但凡见者人人有份,这下又让李彩芸心疼了,拉着杨婧问:“这是啥做的?”

“米。”杨婧说。

“你的米?”

“不是,是陈公安家的。”

李彩芸又问:“那也不能白给人吃啊,这米得花多少钱啊?以后咱们叮当小超市是不是也卖这玩意儿了?”

“嗯。”杨婧点头。

“那你也别这么大方啊,给人尝尝,尝一小截就行了,你尝那么大截,多亏!”说着李彩芸把杨婧手中的一根爆米筒掰成三份,分发给三个人品尝。

小孩子尝过之后还想吃,大人们就要买,但是杨婧、大军还没有定价,杨婧就做主,多给小孩子一根,让孩子拿回去吃着玩儿,明天再收钱。

李彩芸在心里怪杨婧太大方了,哪能不收钱,收了几分钱也行啊。

大人们十分不好意思,但杨婧坚持不要钱,他们只好拿着,不住地夸奖杨婧,回头的路上见人就说叮当小超市卖爆米筒的事儿。

大军见大家都在讨厌着爆米筒,对杨婧竖大拇指,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还真看不出来杨婧漂漂亮亮瘦瘦弱弱的,竟然是如此能干的,怪不得陈正这个万年老光棍护她护的那么紧,上次吃烤羊肉,他就瞅着杨婧手腕看了两眼,陈正就不高兴。

“好了好了,今天就这样,停下来,停下来。”杨婧突然说。

大军问:“为啥?”

“中午了,大家要睡午觉,不急于一时。”杨婧说。

大军这才停下,看看大院子外,来往的行人也少了,不过,这完全阻碍不了大军开心,他笑着说:“嘿杨婧,看不出来你还真心灵手巧,知道加糖精呢。”

“我是食品厂的职工好吗?”杨婧说。

“对,我差点忘了。”大军没心没肺地哈哈笑起来,然后问:“那接下来咱们干啥呢?”

“去我那儿讨论一下价格。”杨婧说完,转而想起叮叮当当在睡觉,肯定不能回她房里。

陈正这时开口说:“去我那儿吧。”

“也行。”杨婧应。

接着杨婧、大军跟着陈正,进了陈正房间,陈正房间的格局跟杨婧差不多,不过整体面积大很多,而且可以说是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宽敞又明亮,怪不得汪丽敏说“我儿子比人小姑娘还爱干净”,很明显陈正的房间比她的整洁。

“坐着说吧,我去倒水。”陈正说。

“嗯。”杨婧点头。

说是杨婧和大军讨论爆米筒价格的问题,实则是杨婧在计算成本,评估市场,计算利润,大军在一旁傻坐着,因为杨婧说的,杨婧写的,杨婧画的,他根本不懂,直挠头。

陈正坐在杨婧不远的位置,看着杨婧,杨婧此时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全部绾起,露出细长白净的颈子,领口微开,前面的胸脯……陈正赶紧移开视线,低头喝水。

“好了,就按这个来,大军你看一下。”杨婧说着,把本子推到大军跟前说:“你看一下这个,这个细节上的问题,我都算清楚了,以及关于爆米筒的长度问题,我认为……”

大军瞄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说:“杨婧,你别难为我了,你就说,多少钱一根吧?”

杨婧看一眼大军,笑了笑说:“三分钱一根,你有的赚我也有的赚。”

“行,那就三分钱一根,都按你说的来。”大军想也不想就说,想他也想不通,于是就此拍板。

“那行,等下午下班时,咱们就可以投入生产了。”杨婧说。

“这么快?”大军问。

杨婧反问:“你不想赚钱吗?”

“想啊,当然想了。”

“那不就是了。到时候,你和李姐出力,我和我儿子收钱。”

“行!”大军实在太穷了,一听赚钱就来了精神,说干就干,下午赚钱就赚钱,他顿时浑身充满了力量,倏地站起身来,扔了一句:“我跟我爸显摆去!”然后后冲陈正房间,冲向楼下。

杨婧看着他模样,摇头无奈地笑,余光中瞥见陈正在目不转睛地看自己,当作没看见,收拾笔和本子,站起身来说:“陈公安,谢谢你的房间。”然后先门口走。

不过,陈正先她一步,把门堵上。

杨婧挑眉,问:“干嘛?不让我走了?”

陈正看着杨婧美艳中带着挑衅的样子,挠的他心里痒痒的,他恨不得、恨不得把她……最终他忍了下来问:“我能帮什么忙?”

杨婧笑着:“让我出去。”

“还有呢?”陈正问。

“过两天,我家的炉子熄火了,我再找你引火。”杨婧望着他说。

陈正一听,心里喜悦难掩,杨婧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就是答应和他处处看的意思了?

等到杨婧出了他的房门后,陈正还在闷头笑。

杨婧回到房间后,心情很愉快,昨天她还说“开源”的事儿,今天大军就整个爆米筒机子出来,这下她和叮叮当当的冬衣又可以捡好看好穿的买了。

杨婧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针,马上就要上班了,她正好也无睡意,洗把脸之后,坐在床边喊叮叮当当起床:“叮叮,叮叮。”

叮叮当当都吃胖了,杨婧伸手一拨,叮叮当当的皮肤弹性十足,杨婧摸叮叮的小脸摸上瘾,胡乱地说着话:“小家伙,陈正是不是你爹啊,是不是啊?是不是啊?你舅舅怎么还不回信,还不回信啊,孙小红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啊,儿子,你醒了?”

杨婧成功把叮叮摸醒。

叮叮睡眼惺忪地打个哈欠,伸手搂住杨婧的脖子撒娇:“妈妈,妈妈,我想吃糖。”

“好,一会儿去学前班时,妈妈给你两颗糖。”

“好。”

下午陈正自发地送杨婧和叮叮当当去利民食品厂,到利民食品厂后,陈正把叮叮当当放下,说:“我走了,晚上下班早我就来接你们。”

“好。”杨婧点头。

陈正深深地看一眼杨婧,然后骑着自行车离开。

杨婧把叮叮当当送到学前班,然后回财务办公室处理完所有事情后,突然想到爆米筒容易回潮,如果卖不完,又回了潮,肯定卖不出去了,那么就需要塑料袋,杨婧想到车间里储存商品的塑料袋,可以买两个回去用,要多大的呢?

杨婧亲自去一趟六车间,刚通过六车间的一个职工,拿了一个塑料袋出六车间,就被秦可可抓住。

“杨婧,你拿我们车间塑料袋有手续吗?”秦可可气冲冲地问。

“你要什么手续?”杨婧问。

“我是六车间的组长,六车间的所有人和东西都归我管,你不经我同意偷拿塑料袋是违反厂子制度的,走,跟我去见张会计!”秦可可拉着杨婧向财务办公室走,她心里高兴极了,这下终于可以狠狠打击杨婧了。

杨婧反问:“秦可可,你确定要拉着我去见张会计?”

“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你不后悔?”杨婧笑着问。

杨婧一笑,顿时令秦可可心虚,但她认为杨婧是虚张声势,于是强硬回答:“别装模作样,有什么事儿,我们去张会计那会儿说清楚。”

“好。”杨婧利索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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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7.1

“现在就去!”秦可可说。

“去啊。”杨婧说。

秦可可一把将杨婧手中的塑料袋抢过来,以免杨婧销.赃,然后气势汹汹地朝财务办公室走,杨婧跟随其后,一到财务办公室,秦可可便冲到张会计面前说:“张会计,我有重要的事情向你汇报!”

张会计正低头拨算盘算账,闻声抬头问:“秦组长,什么事儿?说说看。”

秦可可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指着杨婧义正严词地说:“张会计,杨婧她上班时间串岗不说,蓄意偷拿厂子公共财物,被我当场抓到。”

办公室里一静,黄姐等人愣住,接着纷纷看向杨婧,怎么可能,杨婧是整个办公室里最有职业操守的,一分钱都不会多贪。平时账目上哪怕差一厘,她都要反复核对,直到借贷平衡为止。别说整个办公室都佩服杨婧的专业程度,连隔壁几个办公室都对杨婧交口称赞,她怎么可能偷拿厂子里的东西,要知道偷拿厂子东西是要加倍罚款,严重者会被开除的。

杨婧微微低头,不作任何回答。

秦可可看了杨婧一眼,从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

“偷的啥?”黄姐不敢相信地问。

“就是这个,塑料袋!”秦可可说:“虽然东西小,但是足以看清楚杨婧的人品,张会计,这样的人怎么能在财务办公室里待呢?”

张会计、会计听的一愣,偷塑料袋?二人随即看一眼秦可可,又看向杨婧。

杨婧仍旧低头不作声。

秦可可见杨婧没辩驳,自认为自己占着理,转念一想,塑料袋的事儿实在太小太微不足道,于是又加一把火说:“张会计,这个月我手下有职工,向我反映他们的工资都少发了,明明这个月的业绩高于上个月,他们问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工资单上一栏应发工资和实发工资不一样?”这个月工资是杨婧算的。

“他们问你工资为什么少了?”张会计问。

“嗯,不止一个两个向我反映这种情况,以前黄姐管理我们工资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秦可可正义凛然地说。

一听秦可可这么说,黄姐连忙替杨婧撇清:“不管是谁管理工资,发放工资,都由上头签字才行,秦组长,真不是我们这些小会计能做主的。”

秦可可才不信这种鬼话,要不是杨婧在背里使坏,她的工资能拿那么少吗?明明就是杨婧在给她穿小鞋!她才不会轻易放过杨婧。

“所以呢?”张会计看着秦可可问。

秦可可回答:“张会计,一个人的品德,从小事看起,先不说工资之事杨婧是否尽职尽守,仅她不遵守厂子制度,偷拿塑料袋为例足以能看出她这人品行不端,投机取巧,极爱贪小便宜,根本不能为厂子继续效力!”

秦可可说完之后,财务办公室里安静一片,落针可闻。

这种安静有点出乎秦可可的预料,她想象着是张会计会震怒,再不济也会审问杨婧,结果都没有。秦可可看向张会计,发现张会计,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这种“盯”有点别的意思,令秦可可心头一虚,转而看黄姐、王叔等人,他们也是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自己,什么意思?他们一个两个的眼神什么意思?秦可可终于忍不住抬眸看向杨婧。

杨婧这时终于抬眸,挑眉望她一眼,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意,微微歪头,俏皮中美艳照人。

秦可可心里一咯噔,连忙看向张会计:“张会计……”

“秦可可,我问你这一个小时内,你在哪儿?”张会计问。

“我、我……”秦可可结结巴巴回答不上来,中午的时候她躺在家里的床上看小说,被书中的爱情故事所深深吸引,完全忘记睡午觉了,下午来上班就犯困,撑了一两个小时,终于撑不住,跑到车间小房里睡了一个小时,醒来后就有人告诉她杨婧拿了一个塑料袋走,她立刻追上来,果然看到杨婧手拿着塑料袋,并且也没有什么手续单子之类的,所以……秦可可四处乱瞄的眼睛突然盯在张会计手边的一张手写领料单上。

领料单!

秦可可心口一跳,终于看清楚领料单上的字:特大号塑料袋,一只,六车间取。下面还有张会计和杨婧的签字,也就是说,杨婧拿塑料袋是经过张会计允许的,是有领料单的!领料单是应该和她交接,结果她睡着了,杨婧没有找到她,就和六车间的其他负责人对接了,所以不是杨婧没有手续,而是她不知道,非但不知道,还把杨婧给告到张会计这儿,也就是把她给坑了。

杨婧是故意的!杨婧故意不说手上有领料单,故意挖坑让她跳!杨婧还真是有本事,不费吹灰之力就弄个坑!她还跳进去了!

杨婧!该死的杨婧!秦可可恨不得把牙齿咬碎。

这时,杨婧轻松地从秦可可身边经过,然后坐到自己的座位前,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实则就看秦可可怎么上演自己打自己的脸这出戏码。

“你去哪儿了?”张会计面色一凝问秦可可,显然是很生气了。

“我……”

张会计转头看向杨婧,说:“杨婧,你说一下,为什么六车间的几名工人实发工资和应发工资不一样?”

“是,张会计。”杨婧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笔记本,笔记本整齐地夹着各种单子,杨婧抽出了一张说:“秦组长,你看一下,这是六车间的签到单,第十位签名后缀时间是下午一点三十分,结果第十一位、十二位签名所填的后缀时间是下午一点二十八分,车间签到单全部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所填,出现这种情况,是该说车间组长管理能力不行,还是职工胆大作假呢?”

杨婧话音一落,秦可可愣住。

杨婧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又抽出两张纸对比:“秦组长,我这儿有一份你领工资时的亲笔签名,这张签出单上是每个职工按顺序的签字,这两张单子上的字迹怎么会不一样呢?秦组长的手受伤了吗?没有吧。出现这种情况,是说秦组长管理不善,还是说秦组长作为组长却带头早退啊?”

秦可可唰的一下脸色发白。

然而杨婧还未说完,伸手指着不远处停放一排的自行车说:“每个车间分配的自行车,不是给各组长下班回家使用,而是为了方便来往沟通,应付紧急情况的,请问,秦组长是如何正确使用六车间自行车的?”

秦可可此时脸色已经不能看了,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完全随着杨婧的言辞而变化。

“秦组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张会计问。

秦可可暴汗如浆,脸白如纸,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时间恨杨婧,她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办该怎么补救,然而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办法都没有。

张会计说:“杨姐需要塑料袋,去你们六车间找你,已经去了三次,结果你次次不在,秦可可,当初我看你工作努力人积极向上又是高中毕业,是把好手,就提你当组长,涨你工资。结果你呢?自从当上组长,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不说,完全不当自己是外人,公司的自行车你骑回家,公司的包装盒你拿回家,你一个组长开了个‘好’头,下面职工纷纷效仿,利民食品厂六个车间,就你车间效益最差,管理最乱,起初我信任你,不查你,一查你,迟到早退消极怠工比比皆是!”

张会计说到这里,已经动怒。

杨婧、黄姐等人在一旁看着。

秦可可悔的肠子都青了,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找杨婧的麻烦,不该啊!

可是张会计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声色俱厉地质问秦可可:“秦可可,我问你,一个人管理人员首先无法管理自己,她还如何管理别人?还谈什么为厂子创造利益,为国家发展做贡献?!”

张会计话音一落,秦可可被震住,呆呆地看着张会计,张会计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可可啊,我看你也不适合当这个组长,还是恢复原职吧,你要是觉得屈才,可以提交辞职报告。”张会计叹息一声摆着手说。

秦可可一下傻眼了:“张会计……”

“别说了,回去吧。”张会计说。

“张会计……”秦可可呜呜地哭起来:“张会计,你别这样,我改,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张会计心烦地站起来,秦可可呜呜地哭起来:“张会计,张会计,你别降我职,张会计,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张会计……”

张会计被她哭的心烦,抬步离开办公室。

“张会计,张会计……”秦可可立刻哭着追上去。

张会计、秦可可一走,财务办公室一片安静。

“扑哧”一声,黄婧先笑出来了。

杨婧是哭笑不得。

接着办公室里的人就开始讨论:“张会计真的要降秦可可的职?”

“应该会吧。”

“其实当初张会计挺重视秦可可的,就是秦可可太自为是了,而且心不善良,这次要不是她手下职工举报,张会计也不会让杨婧去查她的。”

“活该!一个月拿四五十块钱工资,屁活儿不干,就知道装千金小姐,活该!”黄姐狠狠地骂。

与此同时,秦可可被张会计训斥被降职的消息在利民食品厂传遍,极少有人可惜,大家纷纷都觉得活该,毕竟大家在干活的时候,只有她骑着自行车回家睡觉,这下作死了吧。

尤其是秦可可哭着追着张会计满厂子的跑,令不少人捧腹大笑,最终秦可可有没有保住职务,杨婧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她今天要加班,因为各种数字都要手写,极大地影响了做账进度,所以她一下班,花三毛钱在利民食品厂买了一碗羊肉面条,来不及吃,就把叮叮当当从利民学前班接回来,放在办公室里,让两个小家伙在财务办公室自行吃饭,自己则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妈妈,你也吃点吧。”叮叮拿着小勺子,向饭盒里舀一勺子面汤,小嘴吸溜一下喝了之后说。

杨婧确实也饿了,看儿子吃的津津有味,终于忍不住,快步走过去,端起饭盒,喝了两大口面汤,借着叮叮的筷子,捞两口面下肚之后说:“好了,宝贝儿们,你们慢慢吃,一定要吃光,不能剩喔,妈妈要工作了,你们别打扰妈妈,不然晚上咱们要在这儿睡的。”

“好。”叮叮当当答应着。

一饭盒的面放在凳子上,两个小家伙乖乖地围着凳子站着,一手握着勺子,一手拿着筷子,吃的呼哧呼哧的。

“哥哥你看,我这儿有肉。”当当用勺子舀住一片薄薄的白切羊肉片,举给叮叮看。

“嗯,你吃。”叮叮挑着面条吧唧吧唧吃着。

当当嗷呜一口,把羊肉片吃了,满足地笑的眉眼弯弯,极其好看。

“妹妹,张嘴,哥哥这儿还有块肉呢。”叮叮说:“给你吃。”

当当立刻张嘴:“啊。”

叮叮慢慢把羊肉片喂到当当嘴里,问:“好吃吗?”

“嗯嗯,特别好吃。”当当奶声奶气地说。

两个小家伙就是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把一碗面条吃的干干净净,连面汤都不剩,吃完之后纷纷转头看杨婧。

杨婧还在快速地写着。

“嘘!”叮叮做了个手势,示意当当不要打扰妈妈,然后从衣兜里掏出粉笔头说:“来,哥哥教你写字。”

“哥哥,我不想写字。”

“那你想干啥?”

“我想听故事,听蜘蛛和猪的故事。”

“行,你坐好,哥哥说给你听。”

于是叮叮当当吃过饭之后,面对面坐着,叮叮小声给当当讲故事。

而杨婧埋头苦写。

这时,外面的天也渐渐暗了。

陈正也是刚下班,他骑着自行车从外面买了两个猪蹄回陈家大院子,准备给杨婧娘仨吃,结果回大院子,发现娘仨还没有回来,他问了李彩芸,李彩芸说确实没有回来,于是不得已去敲秦可可的门问下情况,结果秦可可打开房门一看见着陈正就哭。

“怎么了?”陈正问。

“陈正,我好难过,我好难过……”秦可可突然上前一把搂住陈正大哭,陈正吓了一跳,连忙冲楼下喊:“大军,大军!”

大军赶紧从楼下跑上来,一看秦可可和陈正搂在一起,吓的一愣:“哎哟我的妈呀,你们两个这是要干啥?”

“你过来!”陈正皱眉喊。

大军呆呆地走过来,陈正轻轻一推,把秦可可推到大军身上说:“大军,你问问她什么事儿,需要公安出面的回头和我说,不需要的,你安慰安慰。”

“陈正,你……”

陈正速度跑下楼,边跑边拍打着身上,然后速度地推着自行车,骑上就跑。

“陈正!”大军秦可可一起喊。

“陈正,你他妈的去哪儿?”大军在二楼喊。

陈正已经跑远,自行车都快骑飞起来,骑着自行车狂飙到利民食品厂财务办公室前,还没进门,透过窗户玻璃就看到了杨婧娘仨,他松了一口气。

此时财务办公室里,杨婧埋头苦干。

叮叮当当两个小家伙,坐在地上昂头看灯泡,当当小手指着昏黄的灯泡问:“哥哥,这亮的是啥?”

“这是灯泡。”叮叮回答。

“灯泡里面为啥有火?”

“那不是火,那是电,小傻砸耶,那是电啊。”

“哥哥,我不是小傻砸,我是当当,我是杨当当。”

“你是小傻砸!”说完叮叮嘿嘿笑着逗当当:“你就是个小、傻、砸!”

当当生气了,提高声音说:“哥哥,我不是小傻砸!我是当当!”

当当突然大声,引起了杨婧的注意,杨婧抬眸看着两个小家伙,才刚要开口说话,忽然听到有人敲窗子,杨婧回头一看,透着光看到站在窗前的陈正,可能是光线昏黄的原因,令陈正凌厉的五官柔和很多,看上去格外的英俊。

“叔叔!叔叔!”不等杨婧说话,当当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兴奋地叫着:“叔叔来了!”

杨婧十分无奈,起身走上前打开窗户,看着窗外的陈正,问:“你怎么来了?”

“接你啊。”陈正说,说完微微低首就笑了。

☆、39|38.37.1

“谁让你来的?”杨婧手扶着窗子,微笑浅浅地问。

陈正站在窗外,抬眸深深地看着她,反问:“你说呢?”

“我不知道。”杨婧嘴角扬起笑意。

陈正也笑。

两人不说话,空气中流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又让人愉悦的因子。

“叔叔!”当当一个喊声打破。

杨婧、陈正同时看去。

当当已站起身,小小一个小人站在那儿问:“叔叔,你咋来了?”

“来接你回家啊。”

当当开心地捂嘴笑,然后说:“可是我妈妈还没有工作完,我们还不能回家。你要等一会儿的。”

“那叔叔就等你一会儿,好不好?”

“好哇,叔叔你快进来,外面可黑了,会有妖怪的。”当当转身就要去门外接陈正。

等当当再进来时,已经是坐在陈正怀里了。

“还没有算完吗?”陈正问杨婧。

杨婧说:“还有一点,大约十分钟。”

“不急,等你。”陈正说。

“等你。”叮叮当当一起说。

“好。”杨婧笑着点头,而后重新投入工作中。

而陈正则抱着当当,和叮叮在一旁等着,叮叮坐在一旁翻小人书,看小人书上的插画,当当软软地和陈正说她在学前班里的事儿,陈正认真地听着,偶尔低声反问,让当当继续说。

“妹妹,你别说了别说了,妈妈在赚钱,你老说老说,会打扰妈妈。”叮叮在一旁提醒。

“那好吧,我不说了。”当当安静地坐在陈正怀里。

陈正轻笑一声,摸摸当当小脑袋,转头看杨婧,此时灯光昏黄,像是一层薄薄的纱一样,蒙在杨婧身上,像是她身上自带的淡淡光环一样,尽管她不言不语,依旧美的耀眼,陈正不由得看痴。

“大功告成!”杨婧突然说。

陈正连忙回神问:“忙完了?”

杨婧将钢笔帽“啪”的一声盖上,看向陈正说:“今天的忙完了。”然后又看向叮叮:“儿子,咱们可以回家喽!”

“太棒了!”叮叮立刻冲杨婧竖大拇指:“妈妈,你厉害的都不能说了。”

“谢谢,谢谢杨叮叮同志夸奖,我会再接再厉。”

“妈妈不要客气,妈妈要加油。”

陈正看着叮叮和杨婧,嘴角不由得又扬起,心想,这杨婧可真会哄孩子啊,会玩。

杨婧站起身来,将桌上的账本、账单、钢笔、钢笔水、计算器、算盘,一一收到原位,不一会儿,她的办公桌上干净整洁起来,她才拎起布袋说:“走吧。”

“走。”陈正抱着当当站起来。

杨婧拉着叮叮的小手,让陈正抱着当当先出去,然后将办公室灯一熄灭,世界一片黑暗。

“妈妈!”叮叮吓的赶紧抱住杨婧的腿,杨婧拍着叮叮说:“叮叮别怕别怕。”

杨婧话才刚落音,出现一道亮光。

叮叮当当都向陈正手上看去,叮叮当当好奇地问:“这是啥?”

“手电筒。”杨婧说,她真是加班加傻了,还以为这是二十一世纪,处处都有路灯,这是八十年代的县城,灯一灭,世界一片漆黑的,还好陈正带了手电筒来,不然难道要一根火柴一根火柴地擦着回家吗?

“手电筒是啥?”叮叮、当当又开始好奇了,两个小家伙都盯着陈正手中的手电筒看。

“就是用拿在手里的电子照明工具。”杨婧解释一句之后,说:“陈正,你给我照一下,我把办公室门锁上。”

陈正一愣,陈正?不是陈公安?不是喊他陈公安啊,真的不是喊陈公安啊,陈正内心喜悦不已。

“帮我照一下。”杨婧又说一遍。

陈正连忙转移手电筒光线,照在办公室门上,在杨婧就着光线把门锁上之时,陈正心里还美滋滋的。

“走吧。”杨婧弯腰把叮叮抱起来。

叮叮仍旧没忘记手电筒的事儿,又问:“妈妈,啥叫电子照明工具?”

“嗯……咱们吃饭时用的筷子、勺子,叫餐饮工具。手电筒呢,是用电池传电,照亮黑暗用的,所以就叫做电子照明工具。”杨婧解释。

叮叮似懂非懂。

“你骑自行车来的?”走出财务办公室,在拐弯处看到自行车后,杨婧问。

“嗯。”陈正先把当当放下,把身上的衣服脱掉,递给杨婧说:“还像上次那样,我把着叮叮当当,你用衣服把他们两个脑袋盖着,外面太黑了,万一有个什么东西,把他们吓着了怎么办?”

“你还迷信?”杨婧问。

“不是迷信,就算是夜里飞个鸟,都能把人吓着,何况是孩子。”陈正说。

“好吧。”

陈正才抱起孩子,杨婧用衣服把两个孩子脑袋蒙上说:“宝贝儿们乖一点,外面冷,风又大。一会儿到家了再拿掉衣服,不然会生病的。知道吗?”

“知道了。”叮叮当当答应。

杨婧转身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推陈正的自行车,说:“走吧。”

“嗯。”

“哎哟,小杨啊,你怎么加班这么晚啊。”看门的保安一见杨婧,立马热情的迎上来,自从两个多月前,他听信秦可可的话,把叮叮当当赶出厂区,害叮叮当当差点跑丢之后,一直对杨婧心有愧疚,每次看娘仨从厂区来回走过,都热情地说两句,杨婧想着他也拿工资办事的,所以也没有计较,这更令保安感激愧疚,每每见到杨婧娘仨更加热情,时不时从家里带些小玩意儿给叮叮当当玩,给叮叮当当吃。

叮叮当当亲切地喊他伯伯,他乐坏了。

“结账有点忙,所以就加了一会儿班。”杨婧笑着说。

“两个娃都睡着了?”保安问。

“没,天黑,怕吓着他们盖着脑袋呢。”杨婧笑着说。

保安看向陈正,见陈正身材高大,长相出众,浑身一股正气,是个百里挑一的好条子,转问杨婧问:“这是娃爹?”

杨婧愣了下,怎么回答呢,她也不知道陈正是不是两个娃娃的爹,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只好敷衍地笑笑。

“怪不得娃好呢,合着是爹妈好,娃才好。”保安笑着说。

杨婧干笑两声,幸好天黑,看不到她的表情有多尴尬。

陈正则笑着说:“谢谢大哥夸奖。”

“客气客气了,对小杨好点,你不在的时候,她带娃不容易。”保安说。

“嗯。”陈正心里乐开了花:“我一定对她好。”

杨婧不想逗留徒增尴尬,说:“保安大哥,你们休息吧,我们走了。”

“好。”保安说完又说:“等一下等一下,我有个东西你们拿着。”说着完保安进了小房子,拿了一株风干了的艾草,插到陈正的外套里面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大晚上的,小孩子还是注意点好,艾草避邪的。我孙子出去,我都让儿子带着,到现在我孙子都是活蹦乱跳的。”

“好的,谢谢。”杨婧说。

“不客气,快点回家吧。”

杨婧这才推着自行车,照着前面的路,和陈正一起往陈家大院走。

四周一片漆黑、静谧,偶尔可以听到旁边远方的狗吠声,与近处房舍里大人呵斥小孩子的声音,连杨婧推着自行车碾过地面的声音也能听到。

“妈妈。”叮叮小声喊。

“干啥?”杨婧问。

“我想尿尿。”

“现在想尿吗?能撑三分钟吗?我们马上就到家了。”杨婧说。

“那我到家再尿,外面太黑了,有妖怪。”叮叮说。

杨婧笑。

陈正也跟着笑。

“对了,你们吃饭没?”陈正问。

“吃了。”杨婧说:“我们买了一碗羊肉面,但是我没吃多少,还是饿。”

“我给你们买了猪蹄。”陈正说。

“现在?”

“嗯,在家,一会儿热一下就能吃。”

“天太晚了,叮叮当当不能吃,不然晚上消化不良。”

“那只能等他们睡了再吃。”

于是回到陈家大院子之后,杨婧带着叮叮当当上楼,给两个小家伙洗洗,让他们先上床睡觉,陈正则在楼下忙乎,先把大院子的大木门给关上,然后进自家厨房,撸起袖子,不但把猪蹄热了,还摘了青菜,擀了面条,打了鸡蛋,不一会儿端了两个特大号瓷缸的鸡蛋青菜面条和一盘猪蹄上二楼,直奔杨婧房间。

“咚咚”敲门声之后,陈正问:“睡了吧?”

杨婧把门打开,说:“刚睡了。”低头一看,陈正是端个托盘上来的,问:“怎么这么多?”

“我晚上也没吃。”

“那一起吃。”

杨婧早已饥肠辘辘,晚上还有点冷,此刻看着冒着热气的鸡蛋青菜面条和香气浓郁的猪蹄,用叮叮的话就是“觉得好幸福”,她先捧起鸡蛋青菜面喝了两口面汤,暖暖汤汁下肚,她顿时精神许多,看着陈正问:“你做的面条?”

“嗯,快吃吧。”陈正递给杨婧一双筷子。

两个人都饿了,只顾着吃面,也没来得及说话,面吃完之后,杨姐拿着猪蹄啃问:“你怎么不吃?”

“留两个明天给叮叮当当吃。”陈正说完,拿着两个白瓷缸走进杨婧的小厨房去刷。

杨婧坐在原地愣了愣,然后说:“陈正,你真好。”然后继续啃猪蹄。

等到陈正拿着托盘、勺子、筷子、白瓷缸出来时,杨婧正好一个猪蹄啃完去厨房洗手。

“那个,明天早上我再来找你。”陈正说完,进小卧室看了熟睡的叮叮当当一眼。

杨婧在厨房应声:“好,你不喝口水吗?”

“不喝了。”

“这炉子烧了好多水呢,我倒点给你吧。”

“行吧。”陈正说。

陈正端着两碗鸡蛋青菜面和三个猪蹄来,换成了半瓷缸白开水回去,不但不觉得亏,心里还美滋滋的,快速下了楼,然后端着半瓷缸水,上二楼睡觉,睡前看杨婧房间的灯灭了,他才抬头看着房顶,想着杨婧的嫩嫩的脸蛋,细长的颈子,性.感的锁骨,还有胸前鼓鼓的……不能想,这种事情要等到结婚,对结婚,等妈妈回来就提这事儿,陈正在床上翻腾了许久才入睡。

“妈妈,妈妈……”半夜里,叮叮喊杨婧,杨婧摸着床头陈正留下的手电筒,推亮了问:“叮叮,怎么了?”

“我想喝水。”

“好。”杨婧披着大衣起床,别说陈正买的小炉子还真管用,放在厨房里,厨房里暖哄哄的,杨婧用碗给叮叮倒了半碗水,这样凉的快,来到卧室,叮叮咕噜两口喝完,躺回床上又睡着,杨婧喊当当,想问当当晚上也吃的羊肉面条,会不会也渴了,结果当当包子似的小脸贴在床面上,她怎么喊当当都不醒。

杨婧笑了笑,拿着空碗去厨房,再从厨房出来时,听到院子“哧”的一声,像是谁踢翻了瓷盆,发出的声音,杨婧以为是猫,谁知下一秒就听到两个杂乱的脚步声。

杨婧赶紧把手电筒推灭,走到前窗,透过窗子向院里眺望,结果就看到两个人影拥在一起,踉踉跄跄地上了二楼。

“陈正。”秦可可醉醺醺地喊。

“嘘嘘嘘!”大军搂抱着秦可可向秦可可的房间走。

“陈正。”秦可可又喊。

“别喊了,陈正都睡了。”大军从秦可可身上摸出钥匙,然后搂着秦可可进了秦可可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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