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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流放

书名:脸谱 作者:叶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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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流放

管中昆打开车门,快步走到朱自强的身后,这背影看起来笔直挺拔,但从中显出一丝孤寂和落寞。管中昆不想绕到朱自强的前面,他从朱自强微微颤抖的肩膀中,已经看出朱自强此时的情绪很复杂,张军临走前的那句话,他也听到了,换位思考,如果自己在朱自强的位置,面对着血脉相连的亲生兄弟,同样没有办法释怀。

“自强,上车吧。”

朱自强点点头,深深地吸口气,过年要去父母的坟上,到时再跟猪肝说吧,也许可以叫上猪脑壳,父母死后,三兄弟从来没有相约一道上坟过,这么多年,分分合合,聚聚散散,总没机会相约出现在双亲墓前,父母泉下有知,定会痛心不已。

朱自强转过头来,眼角已经看不见半点泪痕,“中昆,陪我去见见我大哥吧。”管中昆此时的内心,非常复杂,朱自强今晚的表现就像一个谜,但更像一个传奇,不应该出现在现实中的传奇,他已经无法预知朱自强未来会闯出一条什么样的道路。零零七?铁腕政客?伟大领袖?也许这些对朱自强来说,一切皆有可能。

管中昆比朱自强还要坚忍些,这种坚忍不是指退让或是懦弱,而是承受力和接受力,就在朱自强曝出会武的秘密后,管中昆已经在心底决定,今生……惟朱自强马首是瞻!因为他相信以朱自强的能力,和不懈的努力,加上他们这帮人团结起来的力量,没胡什么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自强,缓缓吧,既然你选择缓缓,那么所有事情都可以缓下来处理,没必要太着急,而且……急不来的。”管中昆的话很有效果,起码对于朱自强来说,虽未必言听计从,但他会非常重视。

朱自强想了想,点点头道:“好吧。”他与猪脑壳之间的疙瘩确实太复杂,不那么容易解开啊。猪脑壳的案子,要不是后来出现章郁这样的转折,此时早就被处以极刑了,易寒香的死,归根究底,凶手还是章郁,主谋是苏联,责任一划开,猪脑壳的量刑就减轻不少,再加上那兄弟俩也承认是自作主张对易寒香施暴,猪脑壳的量刑再次得以减轻。至于其他事情,猪脑壳虽然被指控为大江腐败集团的核心人物,但因缺乏合法的证人证言,这些指控都不成立。

官场就那么回事,干部只要沾上点污水,即便用来陪宰也不会轻易放过,除非猪脑壳有强硬的后台。但其政治生涯也就此宣告终结。所以猪脑壳当了陪宰对象,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在大江腐败案中,还有一个跟他一样刑期,那就是朱有财,两叔侄同患难。

次日的曲高市经济研讨会上,朱自强从头到尾没有发表具体意见,一直在听其他人讲,朱自强现在有个习惯,他的所有讲话稿都不需要手下准备,这点作为他的秘书张远生最了解,往往需要印发成文的东西,朱自强从来不会独断专行,基本上都要与主管副市长们取得意见一致,至于报告、总结一类,他也推翻固有模式,那就是在开会之前不印发,在他的观念里,最反感的就是领导在上边讲,下边的人在走神,思想开小差,个个听得无精打采。开会是一种手段,开会的目的是为了贯彻施政方针,指导思想,落实任务,早早地以会议资料的形式将要讲的内容印发下去,那开会还有什么意义?不如直接发几个文件了事。

朱自强开会不走过场,他在上边讲,眼睛可都盯着下头,谁要是不留神听着,就会被点名,当然,朱自强不是点名批评人,只是笑着谈谈被点名者的相关领导范围,存在些什么问题?工作中需要改进哪些方面?这样一来,全市处级干部们对这位朱市长是又恨又爱,又敬又怕,既佩服他的口才和领导水平,又害怕他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往往这种笑容一旦展现在他的脸上,马上就有人要吃苦头了。

这届市领导班子中,说到最让人害怕的领导还是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金光庆,金光庆的能力强,铁面无私,从政至今没有发生过任何经济或者生活作风问题,他早年丧妻,之后就一直独居没有成家,生活作风很好,从没有传出过什么男女问题,这对于一个厅级干部,而且正当壮年的男人来说,极不容易。再加上他没有子女,早年在医院捡了个弃婴作养女,除此,家中只有一个老娘尚在人世。在曲高,干部们都喜欢拿金书记当参照物,你是不是个好干部?得以金光庆作标准。

赵大为主管党内全面工作,不插手市政府事务。朱自强抓经济发展,不干涉党委工作,金光庆抓党风廉政建设,主管纪委、监察、司法部门,政法委书记周朋主管公检法三家,陈朝鲜协助朱自强主管市政府日常工作。大体分工暂时这样,但周朋基本上不插手实际工作,公检法三家实际上由金光庆领导,这样一来,金光庆就当相于兼职了政法委书记。

这段时间以来,在赵大为的支持下,金光庆声势浩大地开始了一场反腐行动,其目的就是要帮朱自强平稳地去掉“代理”二字。

几个人的工作配合得相当默契,除非有特别需要,市政府或是市委、纪委的会议,通常不互相窜台,各自有什么行动,私底下知会一声即可,除非是重大事情的处理,关键性、原则性问题才会聚在一起。这样一来不但节约了大量时间,而且给下边的各级党委政府做出了表率,这种工作方式很快就取代了以往由书记掌管党委、政府全面工作,书记就是一把手的行政管理方式。

临近春节,朱自强总算放缓了工作节奏,由市政府办根据省政府通知,安排完春节假期后,朱自强把杨玉烟母女俩接到曲高。

腊月二十八,朱自强、猪肝、吴飞、洛永,还有特地从牢里暂时接出来的猪脑壳,以及猪脑壳的妻子郑忠敏,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地回到狗街。

先行赶回来的付雷已经准备好了吃住,就在当天晚上,朱自强召集两位哥哥,第一次在狗街父母的坟前召开了家庭会议。

猪脑壳由于肠胃出问题,整个人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再加上呆在看守所时间过长,皮肤白得发青,哪有昔日颇为富态的模样。冬天的山风吹得他瑟瑟发抖,猪肝看不过去,脱下自己的羽绒服递给猪脑壳。

上香、点蜡、烧纸、磕头,三兄弟围坐在两块碑前一时沉默无语,朱自强用手抠去碑上的泥土,缓缓地说:“自打爸死后,咱们还是头一回聚在一起上坟呢,现在咱们都成家立业了,我希望以后每年都像现在这样,一起来给爸妈磕头拜年。”

猪肝不说话,低着头,猪脑壳也不说话,他顺着石碑的方向看着远方,朱自强暗暗地叹息一声,管中昆说得不错,猪脑壳太不甘心了。

“大哥,你有什么打算?我是说出来以后。”

猪脑壳眯着眼睛,耸耸脖子,这羽绒服的质量很好,他看着朱自强:“老三,你现在是市长了,正厅级,你帮当哥的出出主意。”

朱自强指着父母的坟,脸色无比严肃地说:“你可以不把我当亲兄弟,但你始终是爸妈的儿子!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还不甘心是不是?你说吧,究竟打算怎么办?”猪肝的脸色很难看,黄眼珠子狠狠地盯着猪脑壳。

好像是感觉到了两个弟弟的压力,猪脑壳自嘲地笑笑:“我有什么不甘心的?现在都成了犯人,要不是你这大市长出面,我还蹲在里边吃苞谷饭呢。”

朱自强摇摇头,表情显得无比沉痛:“大哥,当着父母的面,咱们都把话摊开讲!你参加工作,吞了爸爸的丧葬费,把老妈甩在街边不闻不问,后来老妈由于投毒的事情气得病发而逝,你摸摸你的良心……别以为自己做得有多隐秘!天下没不透风的墙,这些年我一直压着二哥不找你算账,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躺在坟里头的二老!其实在我心里,你早死掉几百次了!你不孝啊!在大江出卖兄弟,勾结贪官为非作歹,你不忠不义!你帮人敛财诈钱,指使吴家兄弟间接害死了易寒香,你无法无天!落到今天这一步,你竟然还要跟苏家搭在一起,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把我弄下来?是不是想看到我一无所有,一事无成?那你呢?你还能当官吗?你还有资格当一名党的干部么?”

猪脑壳张着嘴,满脸茫然地看着朱自强,看着这个从小机灵古怪的弟弟,他一直认为当年投毒的事情无人看破,侥幸至今,甚至淡忘了还有这么回事。猪肝脸上的阴狠之色越来越明显,朱自强的眉毛不断挑动,伸手一把拎起猪脑壳,狠狠地摔在坟前:“你给我跪好!你好好看看,这里边躺的是谁?是你的亲生爹娘!我恨不得把你的心肝剜出来看看,看看里边究竟是什么东西!”

猪肝“哇……”地怒吼一声,一拳砸在祭台上,骨节处的皮肤崩裂,鲜红的血慢慢地渗了出来,猪脑壳本就青白的脸色更加灰败,他没想到的有的事情都瞒不过朱自强,猪脑壳看着眼前的墓碑,碑文在他的眼中扭曲、变形,仿佛看到当初母亲充满了悲哀和轻蔑的眼神,就是这样的眼神,母亲临死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猪脑壳毫无意识地摇摇头,身上的羽绒服挡不住内心的寒流。

猪脑壳先是轻轻地磕下头去,然后慢慢地抬起来,再猛地往地面撞去……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如果一定要赎罪,那么干脆一头撞死在母亲的坟前算了。他的头没有碰到坚硬的祭台,而被朱自强一手牢牢地挡住:“大哥……”

猪脑壳的泪水洒在朱自强的手心里,这热泪被山风一吹,顺着手心直透胸间,朱自强眉头紧锁,两眼直直地看着猪脑壳,猪肝低着头,山风把他的头发揉乱,此时猪肝开口了:“我打小没叫过你大哥,但你是我的亲大哥,就算我不想承认,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你帮我洗过衣服,教我写过作业……”猪肝抬起头,从怀中摸出一张陈旧的相片,那是他八岁的时候,一家五口在狗街桥头照的黑白相,父母站在身后,猪肝站在中间,胖胖的猪脑壳在他左边,还有朱自强猪尾巴站在右边。

猪肝指着墓碑道:“故显考朱公大长老大人,咱们的父亲,一辈子只穿过三套新衣服,你应该听有财叔说过,打小爸就是个孤儿,直到十五岁的时候才做了一套劳动布衣服,还有就是跟妈结婚后,爸长胖了,以前的衣服穿不了,这才穿了第二套卡其布衣服,第三套就是寿服……穿进了棺材……大哥!你叫朱自明,你姓朱是不是?可你对不对得起死去的父母?爸爸一生清白,光明磊落,虽然是个杀猪的,也算得上忠义仁厚!可你呢?你干的都是什么事情?”

猪脑壳摇头,泪水不断涌出:“别说了猪肝儿,你别再说了!我不配姓朱,你们别说了,尾巴……你放开我!”

朱自强摇头道:“如果我和二哥要你死,还会让你活到今天吗?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还有二哥,今天我借这个机会要说说以后的事情!”

两人听到这话,同时看向朱自强,以后的事情?朱自强先看向猪肝:“二哥,我到曲高后一直没跟你见面,也没跟你说起其他事,张军已经投了苏家,你别急……这事儿我已经处理了。你这些年从桃源到曲高,前前后后干的事情已经揽不住了,让你洗白你舍不得手下的兄弟,不让你做事,你又不痛快。我来曲高,有部分因素是为了你,要知道只要有人打你的主意,谁也保不住你!我的意思是,等大哥出来后,你们马上出境,有大哥帮着你打理,我就可以放心了。”

猪肝抿着嘴,脸上写满了不乐意。猪脑壳“嗯”了两声道:“猪肝,老三说的是正话,你没当过官,不晓得其中的黑暗,如果有人想拿你开刀,把你当垫脚石,只要有人出面,到时候墙倒众人推,恐怕没有几个人能保得住你。就你那些手下们还能强过武警部队?还有,眼下只有老三最有希望,你不行,我也走错了,朱家全靠他一人光宗耀祖。你这做哥哥的不能拖他后腿啊!”

猪肝面无表情地看着朱自强:“去哪里?”朱自强嘴角弯曲,带着一抹笑容,他知道猪肝已经被说服了,“台湾!”

猪脑壳的眼角还有泪水,此时被昏黄的蜡烛照得特别惹眼,看起来他的兴趣比猪肝大:“台湾?好地方!猪肝能打,讲义气,在那儿施展得开,再加上台湾官场就是黑金政治,有钱能使鬼推磨……”

朱自强道:“正好适合你。说不定你们还能弄个议员干,就算不行,起码也能捏住一群官员,到时你就替二哥把明面上的事情摆平。”朱自强伸出手,猪肝搭了上来,猪脑壳也搭了上来:“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朱自强道:“具体的事情咱们随后商量,大嫂和二嫂就不要带过来去了,你们在那边稳住脚后,抽时间过来看看就行。”然后无比恳切地看着猪脑壳:“大哥,最后一次,这是我的底线了!今天在父母的坟头前,我把什么话都对你说,你跟二哥在一起,绝对不能分开!当然,我可以很自信地说,你也别想甩开二哥,如果你再干什么对不起朱家的事,别怪弟弟们无情。”

猪脑壳看看朱自强,然后在看看猪肝,再次面向坟头跪下,举手发誓:“父亲、母亲!你们在天之灵作证!如果我,朱自明再干出对不起朱家、损害朱家、做出任何对不起弟弟的事情,叫我不得好死!”

管中昆的方法实现了,去台湾,那儿才是猪脑壳和猪肝的天堂,两人只有在台湾才能如鱼得水,黑白通杀,有猪脑壳在,猪肝想吃亏都难!当然,前提是猪脑壳必须全心全意跟猪肝合作,这就是最大的风险。朱自强如果能完全打掉猪脑壳仅存的奢望,那事情应该不会太难,管中昆赌的就是兄弟情,再怎么说猪脑壳也是朱家人,而且他对当官特别痴迷。现在看来,一切都在料想之中,对于猪肝来说,只要能帮朱自强,就算刀山火海他也不会皱眉。

随后一帮亲朋好友在狗街过了个热闹的团圆年,正月初三,众人各赴远方。三兄弟回到曲高后,猪脑壳继续坐牢,朱自强通知张军,可以提前把猪脑壳保外出来,顺便着手安排出境,这事儿有吴飞打头,李子腾暗底相助,朱自强根本没费什么事。让猪肝意外的是,吴飞竟然找了十七个战友跟他们兄弟俩一起出发,猪肝看得出来,这些人比张军还要厉害!只有朱自强明白,这些人都是吴飞的生死兄弟,有他们在,就能保障猪肝的安全,可是怎么把这些人通过合法手续放出去呢?要知道吴飞的战友们,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监控,去台湾一般是从香港过渡,先要取得香港永久居住权,这个不难,买通十几个香港女人,办理结婚手续就能过去。问题是同部队的退役特种兵同时娶十几个香港女人,这就有点欲盖弥彰了。

朱自强让百大房地产买下了猪肝的建筑公司,还有猪肝手上的地产,再由运输公司出面向农行贷款,将猪肝的持有股收回。还有桃源矿山上的收益,猪肝尽量出手套现,到曲高党代会和人大会议开幕之前,猪肝已经有九千万的现金,全部交由李碧叶操作,将猪肝百分之九十的现金兑换成美元存入中国银行,等猪肝到香港后,再办理瑞士银行户头,转存其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按下猪脑壳和猪肝的事情暂且不表,党代会后,曲高市委常委会经过选举产生:市委书记赵大为,市委副书记、市长朱自强,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金光庆,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周朋,副市长陈朝鲜,政府秘书长管中昆,组织部长李有光,宣传部长韩志诚,一共八人。

人大代表会议上,由代理市长朱自强作政府工作报告,并在接下来的市长选举中,以百分之九十五的支持率获得通过,成为正式的曲高市市长,成功的很大因素,是市纪委的反腐行动,市级代表中,有百分之六十是处级在职干部,金光庆一动,谁还敢在人大会期间捣乱?

接下来在人大常委会的选举中,赵大为当选主任,陈字奇在市广电局沉寂几年的党委书记后,突然杀出当选常务副主任。当然这种突然只是针对其他干部而言,对于朱自强等五个常委来说,早就在算计当中,特别是朱自强,人大这块按照原有模式,肯定是赵大为当主任,但常务副主任一职也相当关键,赵大为是书记,没那么心思和时间管理人大事务,常务副主任主持平时工作,代理主任职责。于是在朱自强的提议下,选择了这个功勋县的老书记。

陈字奇有足够的资本担任人大副主任。他已经五十出头了,当年出任秘书长时,因为没选进市委常委,所以一直没有迈过副厅的大关,后来曲高政坛风云变幻,他也被踢到了广电局担任书记,不痛不痒打算养老退休时,被朱自强拉了出第165章示威

2001年3月8日妇女节,朱自强前一天晚上忙到凌晨三点,没回宿舍,就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睡下。早上八点,张远生没敲门,直接冲进了朱自强办公室。朱自强翻身就跳了起来,刚刚睡了五个小时,脑子还有些迷糊。

张远生满脸惶急地叫道:“朱市长,将军广场聚集了大批工人静坐,他们打着横幅,要求市政府把百货公司的资产交还出来!还有土产公司……”

朱自强挥手止住了张远生,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慢慢地吸口气道:“取消今天早上的原定安排,打电话通知金书记,要求武警出面维持会场秩序,给公安局吴局长打电话,派出便衣警察混进集会的群众中,注意排查挑唆者,让陈副市长和管秘书长亲自出面接待职工代表,还有,叫办公室准备布置会场,用最好的音响设备,在我去之前一直播放革命歌曲,用最快速度打出横幅,就写……曲高市国企改革现场办公会。去吧!”

张远生呆了一下,朱自强再次重复了一遍,这次总算受到朱自强镇静的感染,飞快稳住心神。见张远生要出门,朱自强又叫道:“通知市电视台、报社,还有省报驻曲高记者站。给陈副市长他们说,我九点半之前到会场。”

张远生出去后,朱自强走到窗边,从他的办公室里可以看到市政府外的将军广场,黑压压的人头显得无比安静,横幅上的字由于距离太远,不大看得清楚。朱自强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早在一星期前,吴飞就给他通报过情况,在那些损公肥私,别有用心者的挑唆下,曲高国企的职工很有可能会举行一次大型抗议活动。朱自强此时的心里很平静,他是市长,一定要先稳定军心,刚才张远生的表现就能说明问题。如果朱自强也惊惶失措,那些隐藏在暗中的家伙就会得逞。本来朱自强想批评张远生几句,可转念一想,何必呢,张远生刚刚大学毕业没过一年,工作经验不足,而且又是政府部门最害怕的群众聚会。

朱自强拿起电话,想了想,又把电话放回去,本来他打算通知赵大为,造成这次国企职工聚会示威事件,朱自强有一定的责任,当然这种责任不是说他不应该进行改革,只是国企改革的工作人员没有做好安抚工作和政策宣传。朱自强开始收集整理资料,这时候电话响了,朱自强抿着嘴,他办公桌上放着三部电话,一部是联接省委、省政府、市委的专线,一部是外接秘书接待处的电话,对外联络用,张远生先行接听,然后请示朱自强。最后一部是对内电话,主要针对县级党委政府。

响起铃声的电话是第一部,朱自强眯着眼睛,最后还是抓起了电话:“我是朱自强。”电话里传来副省长的声音:“小朱啊,你那里是怎么回事?有人反应,几千名下岗职工围攻你们呐。”

朱自强笑道:“梁副省长,这些都不是下岗职工,而是在职人员。具体情况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们将曲高的百货公司、糖业烟酒公司、供销社,还有土产和医药公司进行合并改制,相关方案已经上报给您。由于工作人员没有做好宣传工作,造成了极大误会。”

“嗯,我知道你们实施的方案,很不错嘛!现在局面怎么样?群众的情绪有没有失常?你们要做好安抚工作,拿出有力的措施帮助职工们的解决难题,坚决防止事态扩大!小朱啊,你人还年轻,有些工作不能太激进了,要多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多听听群众的心声,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上报。”

挂了电话后,朱自强没生气,反而笑得有些开心,老师傅们出动了,看来这次是存心给他点颜色看啊。一个磷肥厂竟然牵出这么多家企业,同时发动上千人的聚会示威。有意思!朱自强再次走到窗边,见武警已经到位,人群中有些骚动,但很快就平息下去,接着是工作人员准备布置会场。朱自强的手机响起,吴飞报告,人员已经就位。

看看时间,八点半,还有一小时。朱自强走进休息室,脱了衣服,先进去洗个澡,边洗边哼着歌儿,不到五分钟,广场上传来隐隐的革命歌声:“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西服,白衬衣,没打领带,用毛巾擦着头发,哼着广播里的歌曲打开了房间。

赵大为站在窗口,回头看向朱自强:“可惜了,要是美女出浴老赵就能大饱眼福啊!”朱自强嘿嘿笑道:“你的眼神好像……很古怪啊!幸好我把房间门反锁了,要不然,我的贞节难保哦。”

赵大为笑骂道:“看看你那德性,外边几千号人堵了大门,你还有心情洗澡换衣服!就不怕人民群众把你活剐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市政府又不是皇宫大院,咱们这是人民政府,就是人民群众的家,还怕他们堵了自己家大门啊?对了,你来干什么?以后要进我办公室必须先敲门!未经允许私自闯入,小心我告你!”

赵大为哭笑不得地看着朱自强:“死小子!我好歹也是市委书记,出了这么大事你屁都不吱一个,还敢兴师问罪!”指指窗子外边道:“说说,打算怎么处理?你看看,现在弄成了什么?”

朱自强眨眨眼睛道:“什么成了什么?市政府的现场办公会啊!还能是什么?难得有人帮我们召集这么多人,得抓住机会啊。”

赵大为失声笑道:“我还以为是聚会的人弄来声讨你的大音响,想不到是你小子搞鬼啊,真有你的!人家费尽心机弄了个示威聚会,被你改成了办公会,有创意!”

朱自强转动了几下眼珠子,嘴里飞快道:“既然你来了,就陪我一起出场,嘿嘿,本来不想让你插手的,难得书记大人亲自送上门啊。”

赵大为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我才不帮你擦屁股!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白替你操心了,没心没肺的家伙!”说完开门走了。

朱自强继续哼着歌儿,到卫生间里对着大镜子梳好头发,再拍打几下脸蛋,放松肌肉,看看时间,还差半个小时。

这时张远生敲开了房门,见到朱自强的模样明显地呆了一下,朱自强笑道:“是不是很帅啊?”张远生干笑道:“很帅!那个……会场已经布置妥当了。”

朱自强摸摸头发,还有些湿,起身走进卫生间,嘴里埋怨道:“这个电吹风不好使,接触不良,有时间让人来修修。远生啊,那些人的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刺儿头?”

张远生提高声音笑道:“有几个跟陈副市长叫板,不过都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卫生间里的电吹风有些刺耳,过了几分钟,朱自强扣上一颗西装钮扣,对张远生道:“走吧,咱们去会会。”

张远生看看桌上的资料,急忙叫道:“朱市长,要不要把这些资料拿上?”

朱自强头也没回开门就走:“都装在脑子里了。”

走到二楼的时候,见几个副市长整齐地站在一起,脸色显得非常严肃,朱自强道:“咦!几位在这儿干什么?”

主管文教科卫的副市长姓严,是个中年女人,见朱自强发问,苦笑道:“市长,我们的工作没有干好,现在外边的情况……”

朱自强笑道:“没有的事,职工们的行为很正常!大家别摆着一付苦瓜脸嘛,呵呵,咱们的工作就是为人民服务,走吧,一起去听听群众的心声。”几人见朱自强一付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暗地里对对眼色,各自捏了把冷汗。朱自强突然转身道:“算了,你们去忙你们的,这是国企改革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整得兴师动众的,好像咱们真干了什么损害群众的事,散了吧,文副市长跟我去就行了。”

文副市长是主管经济的副市长,自从朱自强和陈朝鲜把工作重点转到国企这一块后,他就差不多被架空了。

其他几个副市长如蒙大赦,互相看看,严副市长第一个告辞,其他三人也跟着散了。朱自强暗暗好笑,给你们机会出风头你们不要,到时候别埋怨我不厚道。

文副市长今年四十二岁,名叫文东杰,是个矮胖子,蓄了个板寸头,偏偏又戴付眼镜,嘴角的纹路往下拉,乍一看还有几分官威,走在朱自强身侧,拉开半个身位,从正面看,两人表情各异,朱自强一脸轻松,就像去参加什么约会一般,文东杰则一脸凶相,好你要上战场冲锋打仗。

朱自强走出市政府大门,再次停住,转身对张远生招招手,然后悄声地交待几句,张远生点点头,飞快跑到广场的音响师处。

“朱市长来了……”“市长来了!”“是市长。”“市长来啦?”

朱自强的到来引起了骚动,虽然他本人不爱出风头,但很多人还是在电视里看过他的样子,再加上朱自强不喜欢蹲在办公室里,没事就往外跑,没少跟这些基层上的人打交道。看得出来,对于朱自强的到来,有欢喜的,有兴灾乐祸的,还有看好戏的,有欢迎的,有敬畏的。

朱自强不为所动,脸上布满了笑容,径直走向布置好的主席台,那里已经摆好了桌子,桌上铺上大红绒布,音响线,话筒,矿泉水全部摆得整整齐齐,朱自强坐在正中间,对陈朝鲜说了几句,然后把目光放到下边的集会人群中,从左到右,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慢慢地扫视了一遍。

陈朝鲜得到音响师的示意后,临时充当了会场主持人的角色,对着话筒大声道:“全体起立!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

高昂的音乐瞬间就把会场的群众震得表情肃然,朱自强站在正中间,微微地仰着头,跟着国歌轻声哼唱,等歌声结束后,陈朝鲜继续说道:“下面,有请曲高市人民政府市长朱自强同志讲话。”

话音刚落,会场的掌声显得有点寒碜,稀稀拉拉的,朱自强不以为意,微笑着走出主席台,转到前边,然后取了一个话筒拿在手中,轻轻地拍打两下,嗯,效果不错。“同志们好!今天是我平生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讲话,大家的掌声并不热烈啊!呵呵,我知道大伙的意思,如果我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别说掌声了,有可能会被扔几颗臭鸡蛋。开始正题之前,我首先得感谢在场的所有人,你们来找个说法,咱们就开个现场办公会,把大伙的问题全部解决了,当场做出承诺!所以,我把曲高日报的记者、曲高市电视台的记者都找来了,下面,请曲高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转成现场直播。我在这儿说的每句话,都要通过电视播放给全市人民看,可能有的同志在心里想,市长还不是想几句话把我们哄散就算完了。现在我当着新闻媒体面向全市发表讲话,总不会再打自己耳光吧?大伙觉得我的诚意够不够?”

“够!”这声很整齐,掌声也从稀稀拉拉变得热烈起来。朱自强把话筒交换到左手,笑道:“好!既然大家觉得我够诚意了,那么咱们就马上开始,我看今天到场的同志主要是百货公司、糖业烟酒公司、医药公司、土产公司、还有供销社和磷肥厂的职工,这样吧,我们顺着来,我让工作人员准备递话筒,我点到哪家公司,就请大伙推荐代表出来,谈谈大家的问题,我亲自回答!现在,请百货公司的代表,麻烦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去。”

经过短暂的混乱后,百货公司派出了一个中年妇女,脸色通红,看样子非常紧张,朱自强笑道:“这位大姐名叫马秀青,百货公司儿童服装柜的售货员吧?”

马秀青惊叫道:“你怎么知道?”话声一出,这才想起自己手里拿着话筒,整个会场都发出笑声,气氛一下子就轻松起来,朱自强笑道:“我当然知道,马大姐是百货公司的多面手,据说还有一手绝活,抓茶叶,一抓一个准,误差不超过五克!我说得对不对?”

百货公司的好多人都点,七零八落地回答“对。”朱自强点点头,继续说道:“好,马大姐,你作为第一个代表,有什么问题想说?”

马秀青有些不安,看起来还在很紧张,但她的话也跟着出来了:“姐妹都在说,朱市长把百货公司兼并给春江百大后,我们这些老职工都要下岗,我想请问朱市长,我们百货公司会不会实行减员增效?”

朱自强冲马秀青点点头,然后示意她坐下,这才开始朗声说道:“马大姐的问题很有代表性,看来不止是百货公司一家,其他公司也有相同的疑问,我先说说百货公司,曲高百货公司与春江百大合作,成立了曲高百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中春江百大持有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曲高百大持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原来的百货公司总人数有五百九十六人,在职的是四百二十三人,以前的经营模式我就不说了,其他行业的工资在不断上涨,只有你们的工资在不断减少,而且还不能月月保证,本来嘛,这个问题由现任百大集团总经理来回答是最正确的,但是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就以市长的身份向百货公司、糖业烟酒公司和供销社的职工们保证,你们非但不会下岗,百大集团还会面向社会招收一批优秀人才!具体的事项,请大家回去后注意看你们公司的经营范围、经营项目和岗位设置,在这里,我要提醒同志们啊,一定要转变观念,及时融入到新的工作岗位中,适应竞争机制,调整好心态,以前是供大于求,现在呢?顾客就是上帝!要想工资高,就要不断提高,提高自身业务能力,我相信再过几年,曲高百大会成为我市最优秀的企业之一。”

掌声最热烈的是百货公司队伍,能得到市长的亲口承诺,他们的心已经放下大半了。朱自强再次看向他们:“请百货公司第二位代表。”

这是一个中年人,穿着夹克衫,表面上很稳重,他接过话筒后慢慢说道:“请问朱市长,曲高百货公司与春江百大合并后占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那么春江百大凭什么持有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朱自强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无比严肃地答道:“我给大家算笔帐,按照百货公司原有的固定资产账目来看,其中地产一栏,总价五千八百万,十四处商场只有两处还在经营,其余十二处都租借给其他单位和个人,从中收取年租金,合计三十万,成立新百大后,春江百大会调动相当于两千万的货物重新启动商场,保守估计,每年最少有一百万的利润,减掉租金三十万,还有七十万。再看看其他地产,闲置在那儿,以老百货公司原来的实力根本无法进行开发,只有转卖出去,而春江百大入主后,将注入房产开发资金分期进行房地产开发,其中又会创造多少利润?再加上春江百大先进的国际零售管理模式,结合城乡一体,发展曲高百大的各类超市经营。同志们啊,曲高百大只需要一年的时间就能扭亏为盈,而且是稳步发展,可以试想,三五年后,你们这些百大的职工收入,绝对不比银行、保险、水电企业的工资低!曲高百大的总资产将远远超过现有数字,并且是现在的几倍!从以上这几个例子中,大家觉得春江百大是空手套白狼吗?”

那位中年人点点头,说了句“谢谢朱市长!”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群众不是傻瓜,朱自强的话大家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老百货公司已经处于弥留阶段,除了部分固定资产,已经亏得快倒闭了,现在有春江百大强势加入,相当于把曲高百货公司起死回生了,当然春江百大从中也将获得收益,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等百大队伍中的一位老职工代表得到朱自强保证后,百货公司、糖业烟酒公司、供销社三家单位的职工基本达到了此行的目的。这三家单位的人占据了会场的三分之二,剩下的只有土产公司和医药公司职工们,见百大的人得到了圆满解决,而且一个个脸露微笑,显然对此行的结果非常满意。医药公司一名老头猛地站了起来:“那我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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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html/bookAbout.htm?bid=4935http:///html/bookAbout.htm?bid=49第166章扬名

全场大笑起来,笑这老头颇为率直,见自己的问话被众人取笑,老头完全不在意,伸手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学着朱自强,把音响拍得嘭嘭响,朱自强笑道:“刘志刘老伯吧,你是医药公司仓管员,八五年、八六年、八七年连续三年被评为省级劳动模范,既然刘老已经把问题说了出来,那我就说说,刘老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九九年退休的,退休前你一直担任仓管员,请问,你们医药公司每年的药品和医疗器具总销售量有多少?”

刘志冲朱自强竖起大拇指:“朱市长你这记性真好!去过医药公司一次就记住了老汉,呵呵,我九九年退休的时候,全年的销售量只有两百万……”

朱自强突然举手打断了他的话:“好!刘老,那你知不知道,九九年全市各大医院及卫生部门对药品和器具的实际消耗量有多大?”

刘志低下头,又猛地抬了起来:“朱市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既然是召开现场办公会,那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九九年全市卫生系统总共用了两亿八千万元的药品器具,我们医药公司内部养了一大批蛀虫。这个老汉也明白,朱市长准备怎么办?”

朱自强神情严肃地说:“针对医药公司部分领导以权谋私,违法乱纪的行为,市纪委已经展开调查,相信不用多久,事情就会真相大白。在这里,我要告诉医药公司的全体干部职工,医药公司的改制已经非常清楚,市政府成立了医药采购中心,医药公司将由该中心暂时监管,在此我同样向你们承诺,只要大家全心全意服务曲高的医疗卫生事业,大家不但不会下岗,我们医药公司还要发展壮大,把生意做到其他地方去!刘老,我的回答你还满意吧?”

刘志有些激动地点点头道:“满意!满意!朱市长,我们都被人蒙骗了,有些良心不好的人跟我们大伙说,说市政府的朱市长要解散医药公司,要把医药公司卖给外地的药商。我们大伙都上当了!”

朱自强满意地看着刘志,老头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朱自强报以微笑道:“怎么可能把医药公司卖掉,我已经跟曲高百大的经营班子研究好了,往后的百大超市里,会给医药公司留出一个药品柜台,形成连锁药店的经营模式,我连名字都帮你们想好了,就叫济世堂!”

震天响的叫好声猛地炸起来,好多人都开始热情地鼓掌,刘志拿着话筒大声道:“同志们!谢谢朱市长!”跟着刘志的话声,连续三遍响彻云宵的谢谢朱市长!

朱自强伸出双手虚空按按:“应该是我代表广大人民群众谢谢你们才是,有了药品连锁店,极大地方便了人们的日常用药,而且济世堂必须实行平价销售的政策。利润就相对减小了,薄利多销嘛,我相信同志们一定可以把济世堂做强做大,做成我们曲高医药行业的一面旗帜!”

接下来就是土产公司,朱自强一改之前和气的态度,在土产公司代表提出是否解散土产公司的时候,朱自强有些严肃地说:“市政府不会解散土产公司,但是将取消土产公司化肥、农药、塑料及农产品专卖权,大家心里可能有点不舒服,凭什么医药公司实行专卖,土产就要取消,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按照江总书记三个代表的精神,必须取消你们的专卖权!医药之所以实行专卖,那是为了广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药品实行平价专卖,可以减少大家的医疗费用,可以防止假冒伪劣药品损害大家的健康!而土产不行,实行专卖,就是在坑害农民!一包化肥的出厂价四十块不到,可是经过你们卖给农民是多少?八十!整整翻了一倍!还有塑料布,还有种子,你们长年以次充好,低进高卖!曲高共有多少农民?一千四百万农民!可能有的人会说,都是当领导的赚了大头,那么你们呢?你们为农业做了什么贡献?在此,我忠告土产公司的同志们,尽量多想办法怎么跟别的土产公司竞争吧,只有一心为广大农民服务,才能立足曲高农业!希望大家改变观念,凭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创造财富、创造美满幸福的生活!”

会议开到现在已经用时一个半小时,至此基本上算是解决了几大公司的问题,但是真正令朱自强头疼的是磷肥厂,正当他准备豁出去的时候,陈朝鲜及时抢在了他前头:“同志们,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曲高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金光庆同志讲话!”

朱自强一直站在主席台前,金光庆什么时候来的他不知道,听到这话才转过身去,金光庆笑得无比可爱,头顶连着脑门那块地皮寸草不生,光亮亮的极为惹眼,朱自强转身走进主席台,陈朝鲜不动声色地拉拉他的衣袖。金光庆开始讲话,主要是通报几大公司前领导的一些问题,以及纪委的处理决定。

会场的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现在这个现场办公会已经不仅仅是国企改革为主题了,广场上聚集的职工群情激奋。金光庆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讲话,陈朝鲜狠狠地按了一下朱自强,然后果断地站了起来:“同志们,接下来是关于磷肥厂的改革,受市委赵大为书记和市长朱自强的委托,磷肥厂的改革工作由我负责,下面,请磷肥厂的代表提问。”

磷肥厂的代表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瘦高个,一边接话筒,一边不停地搓鼻子,看得出来他非常紧张,陈朝鲜又是个极为严肃的人,再加上几千双眼睛盯着他,瘦高个的声音明显有点哆嗦:“我…我叫高勇,是是磷肥厂的维修工,我想…想问……请问陈副市长,这个,磷肥厂……市政府对对磷肥厂,那个…怎么办?”说完正准备坐下,他在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坐下的时候被旁边的人推了一下,高勇再次站起来道:“谢谢……”然后在众人的哄笑中再次入座。

陈朝鲜点点头道:“众所周知,磷肥厂在立项的时候就是一个错误的决策!”这话一出,连朱自强都额头见汗!这话的威力绝对敢跟核弹相比!陈大炮啊,天不怕地不怕,如果这会儿省政协的那位老头在观看的话,估计会被气吐血!

会场安静得只有春风跑过的声音,陈朝鲜接着道:“磷肥厂九四年建成,至今没有投产,为什么?因为生产成本远远高过于销售价格!为此市财政局每年都要贴入上百万的资金对磷肥厂进行维护,现在已经七年了,七年七百万,磷肥厂不仅没有带来一点效益,反倒成为了全市经济的大包袱,在此,我想反问磷肥厂的工人兄弟们,你们没活干,没工开,还要拿工资,这样的工厂有没有存在的意义?”

安静,无比的安静,一声清脆的鼓掌从主席台响起,是朱自强的,他的掌声就像鞭炮的引线,引爆了一个火药厂,整个会场,连记者们都放下了照相机,跟着鼓掌!广场上早就围得人山人海,将军广场本来就处在市中心位置,再加上这么热烈的气氛,顿时吸引了更多的市民加入,用排山倒海来形容这样的场面毫不为过。

陈朝鲜抿着嘴频频点头,在山呼海啸一样的掌声中,他更加坚定自己的立场,就像朱自强之前讲话中引用的“三个代表”,作为共产党员,就要始终代表人民的根本利益!

“磷肥厂的实际情况都摆在大家面前,就像一个制约了曲高经济发展的毒瘤,现在已经到了非动手术不可的地步了!我们经过研究,决定将磷肥厂合并给四川化工集团,现在市政府正跟对方进行谈判……”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浓重的四川口音在主席台上响起:“对不起,陈副市长,我想打断一下!”陈朝鲜转头一看,原来是跟他们进行合作协商的化工集团的董事长吴云昆,陈朝鲜点点头。

吴云昆对着话筒继续说:“冒昧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四川化工集团的代表吴云昆,在此我向曲高市政府和曲高人民郑重宣布,四川化工集团愿意让出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兼并曲高磷肥厂!”说完,吴云昆在掌声中向陈朝鲜致歉,陈朝鲜这会儿高兴得紧紧握着吴云昆的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吴云昆可是跟副省平级的,在这种场合,做出这种承诺,别说是打断话,就是打他耳光陈朝鲜也不敢心生埋怨。

朱自强轻轻握住吴云昆的手,悄声道:“吴董来得及时啊!”

吴云昆指指管中昆,满脸带笑地说:“是管小哥通知我的,呵呵,本来咱们早就协商好了,不过……咱们这样摆一道,陈副市长不会生气吧?”

朱自强眨眨眼睛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当天的会议就这样热热闹闹地结束了,大家抱着讨伐的心理而来,除了土产公司的人垂头丧气外,其余的个个都喜上眉梢,对朱自强和陈朝鲜两人津津乐道。

第二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省内和国内的各大报纸都对曲高磷肥厂的事低调报道,倒是对几大公司的改革和会场过程进行了大肆宣传。朱自强看着几个关于磷肥厂的通讯报导,字里行间透出一股怨气,可以想见这些记者极力忍耐的郁闷程度,朱自强忍不住放声大笑,毕竟是省政协主席的“光辉政绩”啊。

但是党内有资格看内参的人都知道,这位大人完了。

国企改制的事只有曲高烟厂还在讨论之中,其他的都已经开始改组重组,陈朝鲜坚持之前的立场,一定要把烟厂的改革接过手,朱自强拗不过他,只得放手。这个时候,朱自强与张军约定的三个月期限已经到了。

猪脑壳于两个星期前被保外就医,在曲高人民医院进行治疗。朱自强利用这段时间跟国安部门进行密切接触,有陈老的支持,再加上李子腾的全力周旋,事情很快就提交到国安局,由于猪脑壳有案在身,并且处于服刑期间,显得异常敏感,而朱自强只是一个地级市长,还没有资格参与到一些外交事务中。

但是他能够运作,一个月内连续两次进京“考察”,猪肝和猪脑壳相继被送到北京,而这个时候,朱自强也接到一个不是命令的命令,这让他有点摸头不着脑。

文件是国安局长亲自签发的,文件中说有位国安教官需要到基层体验生活,希望曲高市给予配合,最好是能直接任命该人当“县长”。这是国家的正式文件,但却在县长这个职务上打了引号!作为国家正式文件,像这样的情况可以称得上绝无仅有了。转过头来,局长大人亲自给朱自强打电话,让他说服这位名叫陈四清的教官参与行动,最好是亲自去当“县委书记”,与陈四清结下深厚友情。

朱自强哭笑不得,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市长了,还要去当县委书记,虽然局长没有说明为什么,但是朱自强明白,他必须去做,因为这关系到他的两个哥哥。并且这也不是认真的,按那意思只不过是让他陪那个名叫陈四清的教官玩玩。同时朱自强也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让他一个大市长陪着玩玩的人物,会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国安局的教官?想当县长?朱自强甩甩头,提起桌上的电话,让张远生通知市委书记赵大为。

“什么?你要去大江当县委书记?自强,你没疯吧?”赵大为听完朱自强的话后,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朱自强把国安的文件递给他看,这文件也只有他和赵大为能看。

赵大为匆匆扫了一遍,跟朱自强一样露出了苦笑:“这什么大人物啊!当真指名要你去配合?”

朱自强唉声叹气地说:“我有什么办法?上边说这家伙有官瘾,反正咱们不打乱大江的组织就是,我再找几个市政府办的秘书跟着去吧。”

赵大为颇为古怪地看着朱自强:“你们市政府最近可是声名远扬啊,老陈成了陈大炮,在省委的常委会上都叫出了名头,你现在还要去当演员?那人叫什么?陈四清,他什么时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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