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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霜降

书名:脸谱 作者:叶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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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霜降

刘艳看着李碧叶:“你为什么不把事情跟自强说呢?”

李碧叶摇摇头,表情看上去很为难,“说了又怎样?只会给他增添麻烦,与其让他左右为难,不如我一个人想法子解决。”

刘艳道:“话不能这样说,杨玉烟我也见过,这人虽然表面上文文静静的,可性子很刚烈,从她忍受你和自强的事情就可以看出,她不是那种只说不做的人,碧叶啊,我觉得你还是给自强说吧,不然生

李碧伸手整整儿子的小棉被,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怕,杨玉烟不顾这些,我有什么好顾忌的?唉……有时候我还是觉得心里不安逸,毕竟朱自强是结了婚的人,我这么做,对不起杨玉烟,可现在孩子都生了,我总不能再单身一人吧。我也想好了,这生人就跟我儿子相依为命,也不想嫁人什么的。”

刘艳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算了,我跟自强说吧,这件事情我心头放不下来,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他交待。”

李碧叶一把拉住刘艳,有些着急地说:“大姐!别跟他说了!你就算说了他能怎么样?让他跟杨玉烟大吵一架?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你尽管放心,杨玉烟就算叫人来抱孩子,我也不会让她得逞!”

刘艳伸出手,替李碧叶理理散发,慈爱地说:“傻啊!你当自强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再说了,杨玉烟叫人来,你以为会用什么手段?唉,我想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听话,你要相信自强。这种事情交给男人处理最好,不然吃亏的可是你!”

“我能吃什么亏?他们还敢对我动手不成?就算他们把孩子抢去了,我再找朱自强要回来就是!”

刘艳失笑道:“你当会计的人,按说挺精明的,怎么老犯糊涂啊!你想想,孩子没被抱走前,自强可以想办法安抚杨玉烟,孩子一旦抱走了,那时恐怕连自强都说服不了她,你找他要,不是让他两头为难吗?”

李碧叶听刘艳这么一分析,也觉得有理,有些紧张地说:“大姐,要是自强劝不住杨玉烟呢?”

刘艳呵呵笑道:“人家毕竟是两口子,杨玉烟背着他这么做,也是顾忌朱自强生气,现在事情败露了,她怎么也得往宽处想。这万一……把自强惹翻了,杨玉烟可输不起!”

李碧叶怔怔地看着刘艳,半晌才叹息道:“算了大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还是不想让他为难,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暂时搬到中厂那边去,等我身子复原了,我就带着孩子远走他乡。”

刘艳听着这话,心里一阵阵酸楚,旧社会那些做小的难处也不过如此,这姑娘要人才有人才,要学历有学历,可就这么痴心地爱着一个男人!单凭这股子倔劲儿,刘艳也决定帮帮她,“这样吧,我把孩子抱走,刚好田坝的黄家媳妇生娃,奶水多得吃不完,八斤过去也饿不着。你就在这儿安心调养,他们来了,找不着孩子,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李碧叶想想也对,只有这个办法最好,她现在产后恢复,身体弱得很,这里到中厂虽然不远,可一路颠簸下来也实在够呛,把孩子转移了,就能暂时避开冲突。

已经过去一周了,可田园那边半点风声都没有。杨玉烟心里气恨,再次拨通了猪肝的手机。

“二哥,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不是我杨玉烟容不下人,完全是为朱自强的前途着想,之前我跟你说过了,他现在是副厅级干部,表面上没人会把生活作风当成大问题,可咱们不得不防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这事可大可小,你要尽力把孩子找到,不能让李碧叶这样胡闹,现在不是表现母性伟大的时候,多话我就不说了,要实在找不到孩子,你就让人盯着李碧叶,我不相信她会忍得住!”杨玉烟挂掉电话后,有些恼怒地捶了几下桌子,最近新来的省委书记和省长准备动手调整干部,经过半年的时间,两个头头已经摸清彩云省的状况,同时站住了脚跟,现在动手合情合理,关键时候,只要有人往上边一捅,朱自强就算完了。

而朱自强这段时间表现得让人费解,不热心前途,不关心政事,不过问时局,精神状态极佳,上班积极,干家务勤快,看得出来,他心情极好!越是这样,杨玉烟越是恼火,有了儿子就拽啊?现在抱着朱茵的表情都不一样了,那眼神充满了慈父的腻爱,没事就带着女儿四处玩,上街买东西,去公园。按杨玉烟的理解,这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杨玉烟站到窗前,看着马路上来往穿梭的车流,这个城市的变化称得上日新月异了,刚分配来的时候,能开上国产轿车,就算得上有面子有身份了,可现今这路上,到处都是进口高档轿车。潮流,时代,现今的社会,不进则退,朱自强既然选择了就别想甩担子!

杨玉烟拿起电话拨通了朱自强的手机:“你听好,过两天我跟你回功勋,去看看你儿子!”说完这句话她就把电话挂掉了。

而此时的朱自强一脸灰暗,他在心里暗暗地咒骂,一忍再忍!现在都迫上头了,还要我怎么办?一起去看儿子,这不是摆明了要算账吗?当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花招,当猪肝没脑子?以为凭几句话就能哄倒他!为我好,为我的前途着想!说得好听!杨玉烟啊,千般不是,万般错,能跟孩子扯上关系吗?

朱自强接了朱茵回家,杨玉烟今天提前下班,早早地准备下饭菜,吃完饭后,朱自强给朱茵播放动画片,然后走进了书房。杨玉烟从厨房里擦着手出来,也跟着走了进去。

朱自强一脸阴沉地看着杨玉烟,他的眉头轻轻地挑动几下,杨玉烟心里一寒,好几年没见过这副模样了,朱自强的声音有沙哑,缓缓地说:“首先要跟你讲,李碧叶一直没跟我说过你们的事情,其次要告诉你,猪肝是我叫去的,最后我要提醒你,如果你心里有怨气不要打着帮我的借口发泄到孩子身上。李碧叶的儿子叫李侬,不姓朱!”

杨玉烟低着头,她不敢回话,更不敢把心中的怒火表现出来,这时候的朱自强千万惹不得,对此她太了解!

朱自强说完后静静地看着她,杨玉烟不说话,低着头,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朱自强心里一阵难受,轻轻地叹口气道:“快霜降了,寒意侵骨,多加点衣服……我知道你其实是心里冷,因为你恨,你不甘心,你无数次想过跟我离婚,惩罚我的背叛,可是你硬不起心肠这样做,你还爱着我,而我……也爱着你。李碧叶生了个儿子,这让你找到了泄愤的缺口,可是玉烟,你也许想得太片面了,你没有想过,作为这孩子的父亲,我可能一辈子都不能与他相认,十年,或者二十年后,当我面对着他……你想过那样的局面吗?李碧叶不让孩子跟朱,她跟你一样,不想拖我后腿,我负了你,同时负了她,还负了刚出生的孩子。”

朱自强的这番话说得极为动情,他先把杨玉烟所做的事或明或暗地点破,但不直接责怪,而是以委婉的语气,站在杨玉烟的角度去感受,最后他才把内心最真实的痛苦剖露出来。他没想过以此博得玉烟的谅解和宽容,爱情是自私的,每个人都渴望完全占有对方,哪怕是一丝丝精神上的不忠也会引发最激烈的反应。更何况李碧叶还为他生下了儿子。

杨玉烟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怨朱自强,恨李碧叶,这两人把她心中最美好的东西打破了,而且让她无力反抗,因为爱所以痛苦,又因为爱所以难舍难分。朱自强把她拉入怀中,手掌轻轻地从她背上划过,这种时候的杨玉烟却想到了李碧叶,他们在一起时,朱自强也这样从李碧叶赤裸的背上抚过吗?是不是也这样温柔缠绵,这样深情款款?

杨玉烟无法忍受这样的刺激,缘于她本身对爱的要求,缘于她纷乱的思绪。不去想,尽力地按住自己的思想,不要去幻想,更不要去试探,可是这些镜头和念头就像一只只鬼爪子,不停地挠着她的心灵。

“自强,你爱李碧叶吗?”

朱自强轻轻地仰起头,他在心里苦笑,又来了!最近杨主烟的表现非常奇怪,她不断地打听朱自强跟李碧叶的事,而且提问越来越有技巧,她一边调逗朱自强,一边发问,趁朱自强不注意的时候抠出答案,有时朱自强被烦得不行,只好随口乱说,结果随着问题的深入和升级,杨玉烟问得越发露骨,得到答案后竟然显得无比亢奋!每次高潮之前,她还是不忘问一句“李碧叶的比我紧吗?”然后随之处于半昏迷状态。

现在杨玉烟又开始了,朱自强只能在心底哀嚎,他已经可以预料到杨玉烟接下来的问题会不断加料。朱自强不敢不回答,他不回答,杨玉烟就会一直不停地折磨他,尝过苦头,所以他很干脆地说:“喜欢吧,还有点感动,但我真正爱的是你。”

杨玉烟的嘴唇不断地吸吮他的脖子,朱自强全身一阵发麻,这会儿再痒都要受着,千万不能躲!果然,杨玉烟一边吹着热气,发出喘息的声音,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哦,对了,你不是说你跟她只有一个晚上吗?”

朱自强“嗯”了一声,杨玉烟的舌头已经滑向了他的耳垂:“好奇怪哦,一晚上就中招了,到底做了几次?”

朱自强含含糊糊地说:“不记得了。”

杨玉烟的舌尖开始轻快地挑动,然后突然停下来说:“做到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朱自强眯着眼睛,心里的寒气一阵阵地飘忽,那么接下来该说,你骗我!那你老实跟我说,你脱裤子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

杨玉烟扭过头来,看着朱自强的双眼,那么温柔,那么多情,嘴角还有一丝笑容:“你骗我!那你……老实跟我说,你那个之前有没有想起我?”

朱自强点点头,满脸认真地说:“解开皮带扣子的时候我想起你了!”

杨玉烟的脸上飞起一块红云,两只大眼睛就像要滴出水来一般,呼吸明显变粗,她咬咬娇颜的红唇,千娇百媚地看着朱自强,声音就像蚊子:“你……摸她的乳房是什么感觉?”杨玉烟的问话显得不可捉摸,她怕朱自强产生警觉,自以为高明,看似漫不经心,东拉西扯,可是这些问题一直折磨着她。

朱自强赶紧跟上节奏,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胸脯:“没你的好!”杨玉烟“嘤”地呻吟出声,紧紧地贴在朱自强的胸脯,手指钻进朱自强的衬衣,从扣子间伸了进去:“你……有没有亲她的……小肚肚……”

朱自强摇摇头,转移阵地,亲吻着杨玉烟的脖子,杨玉烟“喔……”地拖长了呻吟,断断续续地问:“李碧叶被你……那个……哭了吗?”

朱自强点点头,继续埋头工作,杨玉烟喘息着说:“你那个好大,她怎么受得住!肯定痛哭了,啊……你是……慢慢进去的?还是一下子……”

朱自强的手刚要伸到杨玉烟的裤子里,书房门被敲响了,朱茵在外边叫道:“爸爸,完了,快点来换碟!”

两人猛然间僵住,杨玉烟有些慌乱地说:“你…你先去帮茵茵放动画片。”朱自强舔舔嘴巴,有些抓狂地看着杨玉烟:“你去换……你看我现在这样子……”说完指指裤裆处搭起的蒙古包,杨玉烟“噗哧”笑了起来,伸手打了一下:“惹祸的东西,早晚把它剪掉!”理理衣服,再弄弄头发,满面春风地喊道:“马上来第158章善后

猪肝不停地搓揉眉头,他正为朱自强的事情苦恼着,其实杨玉烟说的没错,只是办法有些偏激了。马星合上本子,现在曲高市有十三个部门的领导被他们控制,猪肝笑称这些人是十三太保,这件事前前后后花了两年时间,投资差不多两百万,但是到目前为止,猪肝没有从他们那儿收回成本,也就是说,猪肝收买他们,暂时没有表明什么行动。马星不知道猪肝打的是什么主意,使尽手段,花了大钱,结果却不用,难道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就像看中什么玩意儿,买回来了却不用,只当装饰品摆着好看?

猪肝看看马星,有些好笑地说:“你别这样看我,这些人目前看来确实没有大用,好像……咱们的政治投资失败了,呵呵,我不缺钱,也不想通过他们赚钱,情况你也清楚,我现在手上的产业足够兄弟们挥霍了。唉……当初我是为了自强,本以为他会选择曲高,结果还是呆在了省上,当官的就是弯弯肠子多!你先把这些人稳住,该怎么干还怎么干,跟他们说,拿的钱就当政府奖励吧。”

马星也摇头笑道:“大哥,我算是真正见识了有钱人,你看看其他人,有钱了不是买别墅,就是买名车,不是养情人,就是找二奶,或者玩玩高尔夫,学开直升飞机什么的,你倒好,把钱送给这些当官的,说行贿受贿吧,你又不要他们帮你,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高消费!”两人相视大笑,都觉得这事儿干得极为荒唐,幸好猪肝确实不在意这些钱,他现在把老婆推出去,以她的名义成立了一家集团公司,把原先的建筑、运输、矿产、电子销售融为一体,规模倒是不大,成立半年来的效益跟原先差不多,运输公司的经营权已经归还国家,猪肝占有四成的股份,但是这四成股份连续几年的分红却非常可观。

猪肝之所以成立这个集团公司就是嫌钱多了烧手,手下的兄弟们现在基本稳定下来了,猪肝听从朱自强的建议,尽力控制手头的资产不超过一千万,除了手下兄弟们分去的红利外,全部以集团公司的名义捐给希望工程。商人的价值有两种,一种是物质上的,主要以拥有财富多少来恒量;还有一种是精神上的,社会声誉价值,说白了就是人民群众对你的评价,这跟单纯的善举不同,所从事的行业必须增加相应的社会影响,比如商业性的公益事业,既能赚钱,又能赚名声,还能推动社会发展,改善普通群众生活。

在这样的观念驱使下,猪肝开始着手企业转型,首先引进声讯台,跟电信、电视台合作,以电子公司的名义与春江一家公司联手,继春江声讯台之后,成立彩云省第二个声讯服务台,然后又以建筑公司的名义,直接免费给贫困山区修建学校,以及曲高市的部分公共设施。

对于朱自强来说,他有些难以理解猪肝,这样一个集团公司怎么看都像怪物,一边在当大好人,一边又收买官员,但经营项目又合理合法,他不知道猪肝收买官员是为了他,不是没想到,是想到了觉得此举多余,所以没有过多干涉,毕竟曲高的事情他不想插手。猪肝无所谓,干都干了就继续下去,阴天打娃儿闲着也是闲着。

就在朱自强和猪肝兄弟俩都把注意力放在处理李碧叶的问题上时,猪肝收买的房改办主任出事了!这人到一个县上检查工作,被县上的属下们拖着唱歌喝酒,结果生生醉死在宾馆里!朱自强接到这个消息时,吓出一身冷汗,立马给猪肝打电话,猪肝的所作所为从来不瞒他。当初对付这个人时,猪肝曾经让人绑架过他儿子,使其强迫中奖,虽然后来双方相处愉快,可不能排除死者家属捅出篓子。

猪肝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搞笑事件,人死了,但死的方式和地点太尴尬,猪肝首先通知其他十二人,保证这件事情绝对跟他无关,要求先等调查结果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同时让马星无论如何把这家人稳住,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嘴捂严!这个时候朱自强才感到了一丝危机,不能放任猪肝胡来。

他把管中昆叫了出来,两人开始仔细商量对策,针对猪肝收买官员一事要怎么处理。唯一的好处就是猪肝没有威胁这些当官的做什么事,所以现在关键的就是让猪肝跟这些人摊牌,大家好聚好散,就当交场朋友,不利用不威胁。

管中昆想了半天还是摇头道:“不妥!这事儿你哥干得糟啊!出发点是为你好,现在看来反而害了你,你想想,这些人能不知道你是猪肝的弟弟吗?他们能不想猪肝收买他们是你的指示吗?根据当时你在曲高的遭遇,收买他们的直接受益人就是你,你哥反倒不会受到什么重视。人数多啊,死了一个,还有十二个,想全部调离的话……基本不可能。”

朱自强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档案袋,紧锁双眉,非常无奈地说:“你看看,猪肝真是会挑人,这十三个全是八五年到八八年毕业的大学本科生,现在官场上的中坚力量,而且潜力非常大!不说他们个人,单是他们的同学就有好多分布全省,甚至在其他地方也有。这其中有八个是全国名校毕业的,还有两个是少数民族,在彩云这可是极大的优势啊!所以,与其跟他们撇清关系,不如主动拉拢。我这样想的,过几天你亲自下去,通过猪肝跟他们联络试试看。”

管中昆笑道:“也只能这样,如此一来反而可以让他们安心,咱们现在的也就几个人,把这些家伙拉进来,说不定能发挥大用!”

朱自强道:“有点难啊,现在死了一个,咱们才出面,要取得他们的信任有点不容易,你尽力而为,表明我们的想法,他们要何去何从就随便了。”

管中昆非常有信心地说:“我觉得不难!说实话,醉死这个人,对双方来也许是件好事儿,这样就从眉来眼去正式建立关系,从暗地走向明面,我猜他们比你更渴望结盟,你想想,他们拿了猪肝这么多好处,却一直不作为,这心里能踏实吗?现在你主动找到他们了,反而能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

朱自强想想,管中昆分析的也有道理,但是无论如何,这次替猪肝擦完屁股后,一定要制止他乱来。猪肝的所作所为确实有点不负责任,兴趣来了什么都敢干,没兴趣了同样干!头疼啊!

“中昆,你觉得猪肝的事情怎么办?”

管中昆呵呵笑道:“能怎么办?叫他来春江是不现实的,让他再去混黑社会更不可能,说来也怪了,你哥做生意不像把好手,但是偏偏能赚钱!有时候我也很费解,你说他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除了打打杀杀以外,好像没什么本事吧?还有一点,表面上看,他是占着你的关系,事实呢?他赚的每一分钱都跟你无关,你说你帮他什么了?”

朱自强苦笑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头疼!我明白你的意思,猪肝不是一无是处,他从小就聪明,就是脾气有点暴躁,骨子里边喜欢争强斗狠,可能跟他的性格有关吧,在曲高那种地方,像他这样讲义气,够哥们的人反而混得风生水起!不过呢,全国也都这样,你把现在的富翁们排比一下,最有钱的私营业主有几个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属于中间段、握有大量财富的人,大多跟猪肝一样,这算是一种国情吧。”

管中昆道:“暂时的!再过两年,新兴的富豪肯定会发生改变,现在属于网络时代,属于高科技产业的天下了,猪肝的情况,确实有点伤脑筋,让他退出经商,人太年青了,而且他手下还有一大帮人要养活,离开曲高就是要他老命,我看啊,他现在就是曲高的土霸王。自强,让他脱手吧,继续让他做事情,把所有的产业都划到别人名下,最多给他保留点小钱过过瘾,最大可能地甩掉不利因素。”

朱自强笑道:“那行不通!我的想法是这样,给他招聘一批有经验、有能力的管理人员,把那些项目扭到正式轨道上,彻底把他的权力给架空,不让他插手经营方面的事情,还有他手下那帮人,一个都不留,全部变成小股东养起来。”

管中昆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朱自强说的话好听,其实就是要拿猪肝开刀了。两人相处这么多年,其间的默契不言而喻,只是管中昆也不点破,因为他想不出比更好的办法来。

猪肝接过李碧叶手里的孩子,低头看看这个朱家的小少爷,跟朱自强长得太像了,他是看着朱自强长大的,孩子的眉眼和脸型,完全就是第二个猪尾巴。

马星把房门打开,里边的家具、装饰、生活用品一应齐全,这是李碧叶的新家,是猪肝送给李碧叶的住房,当然也是给小侄子的见面礼。新房位于曲高市中心,复式楼,180平米,四室三厅,带前后观景阳台,全部算下来最少三十万。猪肝还专门给小侄子准备了一间玩具房,里边的玩具比朱永乐的还多。

跟在李碧叶后边的小保姆兴奋的满脸通红,这是刘艳在田园给李碧叶找的乡下姑娘,名叫小玲儿,十七岁,为人老实本份,在田园老家专门帮人带孩子,这次跟李碧叶来了曲高,头一回见识这么高档豪华的住房。

猪肝领着李碧叶转了一圈,把房门的钥匙交给她:“休息一段时间,等孩子断奶了你再去上班吧。”

李碧叶摇摇头道:“算了,刚刚恢复工作,不能让人说闲话,现在有小玲儿帮我照顾孩子,我能应付得来。”

猪肝不置可否,对于他来说,帮李碧叶太简单了,当初李碧叶从银行辞职,换了别人根本别想重返单位,可猪肝出面很快就把李碧叶的工作关系重新确定下来,而且还担任一个分理处的主任,行政级别相当于县级银行行长。

“那你整理一下,我先走了,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对了……”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李碧叶:“这是儿科医生电话,随叫随到,还有……我听说你妈妈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干脆把两位老人接上来吧。反正他们已经退休了,闲在家里也没事做。”

李碧叶倒不担心父母的责骂,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再说现在的条件已经很优越了,恢复工作,又有这么好的房子,老人就算要骂,也不会太过火。

“这样吧,麻烦二哥去接接他们,我去了他们的面子上抹不过。”

猪肝点点头,招呼马星一起离开。李碧叶带着小玲开始收拾衣物,家里什么都是新的,用不着添置东西,只要把各自的衣服放好就行。李碧叶开始手把手地教小玲使用厨具,两人正忙得高兴,门铃响了。

管中昆歪着头打量李碧叶,边看边笑,直把李碧叶弄了个大红脸:“姓管的!没看过美女吗?”

管中昆啧啧有声地说:“看不出来啊,都当妈的人了身材还这么好!难得!比起我家那位强了不知多少倍!孩子呢?让我看看,都说长得很像朱自强!”

说起孩子,李碧叶就没闲心跟管中昆贫嘴了,领着管中昆进房间。小八斤前天刚刚满月,这会儿睡醒了,睁着眼睛四处乱瞄,管中昆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前看,后看,左看,右看,然后点头道:“正宗原版!绝非假冒伪劣产品!”

李碧叶笑骂道:“管大你积点口德好不好?哎,你觉得李侬这外名字怎么样?”

管中昆盯着孩子一本正经地说:“不好!姓李的太多了,没意思,姓朱多好!你看啊,他爷爷叫猪大肠,他奶奶叫五花肉,他大伯叫猪脑壳,他二伯叫猪肝,他爹叫猪尾巴,连他哥朱永乐也有小名,猪腰子。我跟你说实话啊,当初朱自强跟他二哥打赌,输了的要给儿子取名叫猪鞭……”看着李碧叶两手叉腰,一付要揍人的模样,管中昆急忙转移话题道:“哦,对了,朱自强让我带的东西……”说完快速地扯开小八斤的尿布,李碧叶叫道:“管中昆你干嘛?”

管中昆神神秘秘地说:“江湖传言,朱自强那东西天生巨大,我查看一下是否属实。”瞄了两眼,李碧叶脸蛋发烫,飞快地把尿布拉上,没好气地说:“管大,我劝你最好别跟朱自强混了,你原来是多么正派、纯洁、善良的人,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管中昆笑道:“这叫近猪者吃!你当我愿意腐化堕落啊?还不是怪姓朱的,你有发言权,切身体会过,你说能怪我意志不坚吗?”见李碧叶已经窘得有点下不了台,管中昆赶紧笑道:“好了!跟你开开玩笑,脸皮怎么这样簿?说正事吧,杨玉烟那儿你不用担心,朱自强已经说服她了,你也不要埋怨他们,最近省委在调整干部,杨玉烟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朱自强好。”

李碧叶叹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我怎么会埋怨他们,本来就是我对不起玉烟……管大,我是不是很傻?”

管中昆点点头道:“是的,很傻!但我理解你,要怪就怪朱自强,说实话,你为他牺牲这么大……不值得!当然这是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也许你不这样想。你跟了他,一辈子没办法正名,你想过没有?一辈子啊!”

李碧叶脸色有些苍白:“我想过……你们也知道,从初中时我就喜欢他,这么多年了,我放不下,舍不得,我试过接受别人,可是没用。就像你说的一样,这辈子我只能当他的小老婆,可是我愿意……现在儿子都有了,我也死心塌地了,你回去跟朱自强说,将来别亏了儿子就是!”

管中昆点点头,看看床上的小八斤,有些羡慕地说:“小狗日的怎么不哭啊?”

李碧叶看看儿子,一脸自豪地说:“特别乖,现在除了肚子饿和拉屎撒尿会叫以外,平时基本上不哭不吵,像现在这样他能躺着两三个小时呢。对了,你这次回来不会是专门看我吧?”

管中昆翻翻白眼道:“不看你我看谁?不说了,我下午还有事儿,你也好好休息几天,这屋子不错,猪肝出手挺大方的!”

李碧叶也不愿意打破沙锅问到底,管中昆不愿意说,她也不追问,顺着话随意说道:“还行吧,就是太大了,有点住不过来,我打算把父母接过来,到时候也有照料。你要有事就去忙吧,让他……放心,我这边没问题。”

猪肝的车一直停在楼下,管中昆下楼后,马星载着两人离开。车上,管中昆把朱自强的意思说了一遍,猪肝无所谓地笑道:“没料到出发生这种意外,那个狗日的也是倒霉透顶,哪儿不好死,非得死在歌厅里,还是醉死的,你说气人不?你放心,其他人安份得很,家属也没闹,事情摆在那儿,他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管中昆笑道:“这样就好!我是怕万一家属急怒攻心,昏头昏脑的乱咬人,到时麻烦就大了。”

马星回头道:“他们敢!自家人不争气还敢怪别人陷害!”管中昆看了他一眼,没搭话,猪肝没注意管中昆的异样,笑呵呵地说:“是啊,在曲高这块地儿上,敢惹我猪肝的人还没生出来。”

管中昆越发觉得朱自强的办法可行,再任猪肝这么干下去,早晚得出事,还有这个马星,表面上大口马牙的,可心计很深啊!管中昆跟两人随口说着话,心里却在寻思要怎么动手。

车子出城后直奔桃源,猪肝在这儿建了所休闲度假庄园,规模不大,几十万的小投入,平时不接待外客,就是他们自己用来议事、聚会。来之前管中昆就把这些人的资料记熟,刚一见面,谁是谁,什么职务,他都能一口叫出来,他这么做就是要给人一种假象,要让这些人以为猪肝的所作所为是出于朱自强的授意。接下来的话题他才好先入为主地拉拢人,随便于减小猪肝对这些人的影第159章人马

乡镇企业管理局局长名叫王健华,六二年生人,三十八岁,一九八六年毕业于彩云大学政治系,在这十二人中他的年龄最大,理所当然的成了带头人。自打醉死人事件发生后,这些人突然间变得很团结。这点管中昆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每次他的话一说完,其他人就看向王健华,意思很明显。

王健华有点胖,可能是当惯了领导,习惯在说话的时候加一些政治口语,“这个,管主任的意思想必大家都明白了。大家要认真领会朱书记的指示,啊,我们要讲究团结,这样才能搞好工作嘛,啊,是不是这么个意思?在座的都是,啊,党的好干部,今天管主任亲自邀请诸位,啊,其中的重视程度,是显而易见的。我代表……我个人表示赞同!啊,朱自强书记是我们曲高的旗帜,是我们的楷模,这是有目共同睹地,他的成绩摆在那儿,连中央都表彰过地,啊,既然朱书记有这方面的意思愿,我们一定要全力配合,一定要搞好团结,众志成城,在朱书记的带领下争取做出更多的、更大的贡献!”说完微微的仰起脸来,有些激动地扭着脖子左右扫视,可惜在座的人都不是他的下属,没有掌声的衬托,话声在屋子里来回空响。

管中昆生怕冷场,急忙笑道:“王局长太谦虚了,其实大伙都明白,现在的工作不好干,马上就要跨入新世纪了,新时期新问题,党内党外都存在着各种矛盾,大家身处风口浪尖,一不小心的话就会万却不复,人为的,意外的,情况非常复杂呐,今天邀请各位领导来,没有别的意思,就因为前阵子房改办的李主任出事,引发了新的情况变化,各位与朱书记都是神交已久,碰到这么个新情况,朱书记就是想跟大家商量,本着团结友爱,互相援助的思想,希望与大座的领导达成共识,在新世纪即将来临之际,携手并肩,共克艰难。”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主动表态,管中昆神情自若,也不着急,反正这帮人就是煮熟的鸭子,不怕飞喽。

王健华敲敲桌面,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后,他提声音道:“我希望,啊,大家能正视管主任刚才的话,行不行总要拿个态度出来嘛。”

管中昆点点头,然后开口背出一连串的名字职务,都是这些人的至交好友,同窗同学,话音刚落,整个屋子落针可闻。管中昆暗暗佩服朱自强有先见之明,这么快就把人事档案调查清楚,而且意料到突发情况,现在放出这番话来,效果可谓立竿见影。这次不用王健华暗示,全部点头,表示大力支持!

管中昆见时候差不多了,摸出一份表格,然后按着顺序要求在座的签名,完后小声说道:“这次省委开始整顿干部队伍,主要是副厅以上的,在座的目前都是正处级,大伙也知道,处升厅的难度有多大,现在有这么一句话,叫共享资源,有效利用,咱们就是要争取利益最大化,各位如果真心实意,就抽个机会,咱们轮流在春江聚聚,当然了,我刚才念到的那些领导,请大伙捎个口信,我们团委呢,就给大家当当跑腿,提供良好的服务,保证大家都能尽兴。”

散会后,管中昆匆忙找到猪肝,散会的时候,他发现屋顶角处有红光闪过,低头一想,就明白其中有诈。把猪肝拉到一边,悄声说道:“二哥,别的我就不说了,你让马星把刚才拍下来的东西毁掉,要是被自强知道,这事儿就不好说了。”

猪肝不是笨得屙牛屎的人,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管中昆搭了王健华的车子回曲高,他前脚一走,那边猪肝就开始动手。马星没料到猪肝会突然翻脸,马齐和马力没跟着来,除了马星,只有其他两个小弟,见猪肝发难,两人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猪肝是那种暴怒之下只认拳头的角色,说的不如打的,两个小弟呆呆地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马星挨了几下就进气多出气少了,他这会儿已经明白猪肝为什么发难,看着脸色发青的猪肝,马星翻翻白眼,全身就像针扎一般痛,猪肝指着他,两眼怒瞪,鼻孔一张一合:“好啊!好好!果然是好兄弟,你等不及想当老大了是不是?这儿是桃源村,是你的老家,我马上打电话把你哥叫来,咱们就在这儿了结,家法是怎么说的?嘿嘿。”猪肝卷卷衣袖,掏出电话,等接通马齐后,冷漠地说:“带领所有人回桃源!”

回族最讲忠义,特别是对于自己的誓言那是宁死也不会违背的,事情很明显,马星背着猪肝打算控制这些官员,把这些东西录下来,到时就连管中昆也跑不掉,而管中昆是朱自强的人。这个计划非常毒辣,再加上猪肝的手下大多收过马星的好处。今天要不是管中昆,兴许猪肝以后栽了都不知道谁动的手脚。

马齐和马力一脸阴沉,当着几十号兄弟,他们的面子上过不去,马星跟他们是亲兄弟,现在竟然背着猪肝干出这种事,虽说没有成功,可是背叛大哥的罪名已经坐实。马星很硬气,问什么说什么,绝对不遮遮掩掩,在他看来,失败了就要敢于承认,敢做不敢当不是汉子。

马齐提了把尖刀站在他的背后,脸色灰白,两只眼睛红红的,但就是不掉一滴眼泪:“老星,当初喝过血酒,汉子人做错了就要认罚,不要怕,哥哥亲自送你一程。”马星回头笑道:“你不要发软,整准点。”

猪肝突然摇头道:“算了吧,都是自家兄弟,我老早以前就想好了,再带你们几年,把位置让给马星……这次的事情我不想追究了。马星,朱自强是我的亲弟弟,你也知道我欠了他很多,到目前为止我这个做哥哥有多丢人?不但没有帮过他,反而一再让他受到牵连,为了我的事,他可没有少操心。你站在我的立场想想。”他的话音刚落,马星使劲往后一靠,马齐尖叫一声,刀已经突进了马星的后背,马星有些惨然地笑道:“大哥,我错了!”

马齐不敢把刀子抽出来,全身不停地发抖,甩开刀把,两手紧紧地搂着马星:“老星……老肝都说算了呢,你还憨,你在整喃样?”

猪肝急忙让马力去开车,轻轻地翻动马星查看伤口,摇头道:“还好,被肩骨挡歪了。”其他兄弟手忙脚乱地忙着救治,马齐不敢抽刀子,还是猪肝让人准备好几块干净的布,用力把出抽出,紧紧的压住伤口减少流血,马星咬着牙,痛得额头冒汗,猪肝叫了几个小弟扶送马星去县医院。

管中昆不知道他走后发生的事情,跟王健华单独谈过后,抽空给朱自强打电话,其间绝口不提马星偷录的事情,只把王健华的一些要求分析给朱自强听。接着他又一个个轮流跟人谈话,等忙完正准备回酒店时,突然接到猪肝的电话,让他别回酒店,赶紧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再说。

管中昆大吃一惊,心想猪肝这么说肯定非常危险,看来他手下的人反了!急忙给朱自强说明情况。

朱自强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你是猪啊!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现在你别回酒店!去你的老同学家呆着,我马上让洛永下去接你!”

挂了电话,朱自强万分焦急,管中昆有麻烦,李碧叶的安危成问题,猪肝那儿应该没有大事儿,他毕竟在曲高呆了这么多年,树大根深,就是怕马星狗急跳墙。

拨通猪肝的电话,朱自强轻声问道:“是不是马星?”

猪肝在电话里苦笑道:“不是马星,曲高四门的小混混们发难,有几个跟着马星的人被吓昏头了,找那边的人搅场子。”

朱自强松了口气:“控制得住吗?”

“没事儿,刚刚从矿山上调了两百多人过去,马齐和马力也去了,放心吧!我只是生怕中昆出事,碧叶那儿只有马星知道,不会有危险。”

朱自强叹息了一声,轻声道:“一次解决吧,事情没那么简单。”猪肝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呆呆地出神,他没料到朱自强会这样说,就算事态有点大,也不至于要斩草除根吧?他有些迷惑,要不要听从朱自强的意思呢?一次解决……想了好一会儿,猪肝咬咬牙毅然给张军打电话:“老军,带上你的人,准备把马家三个收了。”

马齐刚刚冲进南门的一条巷子里,左右突然闪出两个人来,马齐的反应非常快,纵身就往前扑,可人还在空中,两把狭长的快刀就捅进了他的肋骨,马齐叫都没叫一声就落在地上,蹬了几下,全身不停地颤动,一股血水从他身下溢出。马齐的喉间嗬嗬响动,万分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歪过头死了。

此时的马力还提着一根铁棍左冲右突,上百人在西门菜市街混战,马力的铁棍舞得虎虎生风,好几个染着黄花的小子被他抡得吐血,正当他高高地举起棍子,准备一棍砸下去的时候,背心一凉,胸口冒出两截刀尖,马力还没回头就被人一脚弹得扑倒地上,身子扭曲,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猪肝已经抽完了一整包烟,终于狠狠地跺跺脚,跳上车子往医院里赶去,等他风风火火地冲进马星病房时,马星的脖子虽被人割断,那鲜红的刀口就像一张欢笑的大嘴,猪肝闭闭眼,转身走了。

一夜之间,曲高黑社会火并,有七个人当场死亡,三十几个重伤,曲高市委书记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统一口径,低调处理,不能让上边知道这件事情,能捂就捂。指示宣传部门严格卦锁新闻报导,尽快做好善后工作,公安部门必须全部出动,迅速展开扫黑行动。

一壶茶,两包烟,张军坐在猪肝的前面,他已经了解整件事情始末。再给猪肝点上一支烟:“听过‘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句话吗?”

猪肝摇摇头道:“你知道我墨水不多,有话就直说。”

“这句话的意思是,鸟已经打完了,就把弓箭收藏起来,兔子已经死光了,就把猎狗煮掉。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必要这么干?”

猪肝看着张军反问道:“如果没有必要,你为什么要干?”

张军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你从来没有让我杀过人,这是第一次开口,而且,我一直以来都收到风声,马星在背地里布置人手。我觉得要收拾的话,针对马星一人就行了,没必要牵连马齐和马力。”

猪肝道:“要不动就一个都不动,要动就一起动,其实我不想马星死,可是他偏偏把我弟弟算计在里边,什么我都能容忍,就是这个不行。马星不死,或者单单收拾他,你能保证马齐和马力不报仇?这两人有勇无谋,马星那些手下只要挑唆几句,谁能担保他们不上当?你想想,如果他俩闹出乱子,不仅仅是我个人的安危,还有咱们的妻儿老小!”

张军吸口烟,缓缓地吐了出来,斜斜地看着猪肝道:“最主要的还是你弟弟吧。”

猪肝点点头,毫不否认:“是!我说过,哪怕拿我的命去换我弟弟的安全,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马星千不该,万不该算计猪尾巴。唉,本来我想把这件事情私下里处理,说他几句,以后注意点就是了,没想到他手下的人竟然跑到四门去拉人。”

张军也跟着点头道:“你说得对!要把一切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四门的人暂时别动,让他们跟公安打交道去。马老爷子那儿你打算怎么说呢?”

猪肝苦笑道:“老村长已经知道了……”两人对视一眼,转头开始抽闷烟。

这时候洛永已经把管中昆接回了春江,见到朱自强后,管中昆不停地摇头:“死了七个!马家三兄弟已经上路了。自强……”

朱自强挥挥手止住管中昆的话头,脸色铁青地说:“我想回曲高去!”

管中昆怔怔地看着朱自强:“你没说胡话吧?”

朱自强道:“我能怎么办?再躲在春江不管事儿,早晚要被猪肝害死!他可真是我命中的克星啊第160章复出

朱自强的秘书叫张远生,成长经历跟朱自强有些相似,也是少年丧失双亲,高中毕业后考上南开大学,但没钱去读,后来还是当地的一位副乡长帮助,申请助学贷款和政府救助金,就算如此钱也不够,张远生万不得已,只好选读高考第二志愿,彩云师范大学中文系,因为师范类学生每月还有一百多块的补贴,学费也比其他高等院校便宜。

张远生是朱自强亲自从众多大学生招收来的,两人的相龄相差不大,张远生属蛇,七七年生人,比朱自强小三岁。作为一名刚刚走出校园踏入社会的大学生来说,面临就业,根本没资格谈什么条件,这几年随着全国高校不断扩招,本科、专科生每年的毕业人数节节上升,能有个工作就相当不错了。所以张远生对团委的这份工作相当珍惜,也从心底感激朱自强。

朱自强待张远生就像当年马达待他一般,将秘书工作的重点、要点、技巧一古脑传授给他。所谓明师出高徒,再加上团委的工作相对于党委来说要单纯许多,不到两个月时间,领导行程安排、办公室起草收发文件,接待各级部门的领导人员等等,张远生都表现得异常出色,也因此对朱自强有一种敬畏。他本就是中文系本科生,在学校对公文写作也下过功夫,平时还要写点散文小说之类的稳取稿费,经过朱自强一番指点,已经隐隐成为省团委的第一支笔。

朱自强最欣赏张远生的性格,人年轻,有才华,但是不骄不躁,稳重,反应很快,而且非常踏实,这点很难得。农家出身,少年时又痛失双亲,张远生跟同龄人比起来要成熟许多,与朱自强相比,两人都有太多相似之处。从八月份进入省团委,经过半年的考察试用,张远生成为一句正式干部,行政级别为一般科员,当然他还有一个优势,念大一的时候,他就申请入党,并且成为预备党员,大二成为正式党员,大三下半年担任彩云师大学生会党委组织部长,到大四的时候成为党委副书记兼学生会团支部书记,从大三开始,连续两年被评为优秀党员,有三年党龄的优势,作为政治基础,已经比同届毕业生抢先了一大步。

这次彩云省委展开干部调整之前,首先就把目光盯向省团委。在党内有一种极为暧昧的习惯,从地市级开始,团委就是后备年轻干部的摇篮,往往新上任的省部级领导把提拔重用的考察重点放到团委这边。而地市级以的团级部门就不太受重视了,毕竟基层更注重实际工作经验。而升到地市级以上的团委干部大多拥有基层工作经验,有资历、有文凭、有经验,还有年龄优势。

2000年12月24日,这是西方人的节日,就在这一天,彩云省团委书记向阿成正式调任彩云省大雄市委副书记,代理市长。省团委由朱自强同志暂时主持工作。省团委的一干人刚刚把荣升的向阿成送走,紧接着12月27日,彩云省团委副书记朱自强同志调任曲高市委副书记、代理市长,团委办公室主任管中昆同志调任曲高市政府秘书长。省团委一下子走出三位地方大员,一时间成了年青干部们向往的黄金殿,处级以上干部从中看出了省委的决心和魄力,但这只是开头,接下来的一连串干部调整弄得人人咋舌,原曲高市长陈小红调任省供销联社主任,原曲高市委书记调任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原财政厅副厅长赵大为调任曲高市委书记,原省公安厅刑警大队副队长吴飞调任曲高市公安局长,原功勋县委书记陈朝鲜被提拔为曲高市常务副市长,原大江县委书记金光庆提拔为曲高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

这一连串调动在知情人眼中,可谓是大有文章啊,其中直接或间接跟朱自强沾点关系的人都有变动,特别是曲高的新一任领导班子,基本上被圈定在朱自强范围。

2001年元旦,春江市东风大酒店三楼宴会厅里,三十三人占了四张大圆餐桌,新世纪的钟声敲响后,朱自强举起酒杯,一一看过去,赵大为、李子腾、向阿成、管中昆、吴飞、王健华一行十二人,以及金光庆、陈朝鲜,还有王健华等人邀请来的好友,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朱自强身上。朱自强满面春风地笑道:“各位,值此新千年到来之际,我恭祝大家心想事成、身体健康、合家幸福,来年春风得意!”与众人喝完一杯后,朱自强示意把电视机声音关小,缓缓说道:“今天咱们在此聚会,是以朋友的名义,不管大家是什么职务或身份,在此,我希望我们的友谊能地久天长,大家同甘共苦,携手创出一番大事业!我敬大家!”说完后,朱自强站起来开始一桌桌地敬酒,张远生拿着酒瓶紧跟其后,朱自强已经明确表示要把他带到曲高任上,当然,还有洛永,这两个人现在已经成了他的专职秘书和司机。

王健华十二人分开四桌,在他们的热心介绍下,朱自强已经与那些头次见面的人建立了良好的友谊,有些人是神交已久的,有些人虽说职务没他高,但潜力巨大,拥有这样或是那样的优势。现在众人站成了一条线,相信再过几年,这些人会在各个领导岗位上发光发热。

朱自强干秘书出身的人,眼力、记忆力超强,再加上他本人喜欢读书,与人交往态度掌握得恰如其分,虽然有三十几个人,但是朱自强应付起来依然不慌不乱。

王健华跟朱自强在曲高喝过两回酒,最佩服朱自强的有两点,一是酒量惊人;二是谈吐不俗。所谓雅俗共赏,用在朱自强身上就再合适不过了。跟基层升起来的干部们聊天,朱自强的乡村笑话层出不穷;跟科班出身的干部交流,则侃侃而谈,给人博古通今的感觉。张远生一直微笑着站在朱自强的身后,他紧记着朱自强的话,跟领导出席各种场合,紧要的是眼灵手快,不卑不亢,应对得体。刚开始还偶有小错,但有朱自强在一旁提点,张远生很快就融入到角色中,而且表现得中规中矩。

李子腾特别喜欢张远生,明里暗里,耍赖使坏,只差亲自求到朱自强门上了,目的就是要朱自强把张远生让给他。可朱自强是宁死不松口,开玩笑,从几千个学子挑出来的精英,哪有轻易送人的道理?

聚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张远生捧着一叠通讯本散发到在场人的手中,上边用仿宋四号字工整地打印着每个人的联系方式,公家的,私人的,非常完整。

第二天,在朱自强的提议下,新任曲高市的一干领导在春江再次聚会,这次人不多,赵大为、金光庆、陈朝鲜、朱自强、吴飞、管中昆加张远生七人,这次聚会没有准备记录,大家一是叙旧,二是互相通个气,针对接下来的工作随意交流一下想法,但是所有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赵大为和朱自强身上,毕竟他们俩一个是书记,一个是市长,而且两人的关系相当于铁哥们。工作怎么干得由他们说了算。

赵大为笑道:“自强是曲高的地头蛇,我主管党委,其他的交给你负责,不过我有一点要强调……”其余的人目光全部看向他,赵大为道:“在座的相当于曲高新一届领导班子了,起码代表一半以上,我的意思是首先把常委会成员调整一下,到三月份召开党代会的时候,必须保持稳定,千万不能出什么乱子。”赵大为这么说是生怕朱自强在大江的一幕重演。

朱自强抿抿嘴角道:“赵书记放心!市委常委按省上的意思确定为八人,你我,老金和老陈就占了一半,其他人翻不起大浪来,稳定常委会是关键,人大、政协那边都是以前的老领导,我的意思是,除了咱们四人以外,组织部、宣传部各占一人,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一人,另一人可以在统战部或者市委办主任中考虑。”

赵大为指着管中昆笑道:“考虑什么?这不就是现成的!就是中昆了,到时咱们五人占过半数,开展起工作来也方便。自强,你可得小心了,你这么年青当上市长,小心提防各种诱惑哦!来来,咱们吃菜,搞经济是你的强项,我管不着。反正你放手干就是了,只要天不塌下来,任你折腾。”

朱自强大笑道:“我可没孙猴子的能耐,既然赵书记金口开了,要是不整点成绩出来,有负书记大人的厚望啊,你放心,小弟必定全力以赴,誓死报效党和人民!”

金光庆晃着秃顶道:“你就是根烂木材,打走又回来,到时候咱们的万民伞恐怕保不住喽。”几人听得大笑,金光庆顿了顿正色地看着朱自强,有些严肃地说:“欢迎回来!”举杯,一饮而尽:“可惜老马不在了……如果他能看到今天,也该含笑九泉。呵呵,不说这个,我先在这儿表个态,纪委方面坚决服从党委领导,服务地方经济发展,绝不阴奉阳违,背地里搞小动作!自强,你尽管放手干就是。”

朱自强举杯先冲赵大为示意,再举向金光庆:“你是我的老领导,也是老书记了,有你在纪委坐镇,我心里踏实,政府的工作,有老陈和中昆帮我,这点我有信心。如果以后我的工作方式、工作作风,或者生活作风有什么差错,或者不如人意之处,请你们务必要纠正,多加指导,我人年青,要倚仗两位的丰富经验啊。”

两天后,元月四号,朱自强和赵大为同时前往曲高上任。曲高市委会跟市政府相距两条街,朱自强跟在赵大为的屁股后面,先去市委报到。

曲高市政法委书记是从法院院长转过来的,五十几的老头儿,名叫周朋,干了差不多十年的中级人民法院院长,现在转到政法委书记一职上来,显然是为了养老。人看起来很和气,完全看没有法官的那种森严态度,朱自强刚跟他见面,就被周老头抓着,周老头不停地跟朱自强说话,两人之前没有什么的交情,朱自强在曲高的表彰会上与他见过两面,见他如此热情,朱自强反在心里犯嘀咕。

在市委转了一上午,朱自强陪着三个市委书记吃完中午饭,这才前往市政府上任。管中昆和张远生已经提前一天打前站,朱自强的车刚一进政府大门,陈朝鲜就领着几十个政府干部围了上来:“朱市长,你可是姗姗来迟啊,要不是政府办刘主任聪明,这会儿恐怕就错过了。”

朱自强下车一看,大半都是老熟人了,王健华也在其中,这么多人如果一一上前握手打招呼的话,恐怕不太合适,朱自强冲众人挥挥手笑道:“腊月寒风刺骨啊,各位的盛情,我心领了!大伙都还没吃饭吧?我可是从市委那边混饱肚皮才过来的,要不这样,下午两点半,就在政府会议室,咱们到时候慢慢聊。”

众人散去后,朱自强在张远生的带领下走入自己的办公室,张远生按照他的习惯,把办公室重新收拾了一遍,之前是陈小红在这里,屋中有股子香粉味。陈小红自从章郁出事后,就没再跟朱自强联系过,这次她接到调令,把手续移交给办公室,轻装走人,没有搞什么交接仪式,显得非常低调。

红木办公桌,真皮靠背椅,桌上一盆兰草,还有悬着小党旗和小国旗的装饰品,一台笔记本电脑,几支碳素笔,以及其他办公用具,背后的墙上依然挂着那八个大字,想起他就想起马达。朱自强不喝茶,不抽烟,所以没有专门的烟灰缸和茶杯,张远生给他准备了一箱矿泉水,放在办公桌旁,伸手可及,这是朱自强的习惯,兴许是练习青龙气劲的原故,朱自强的水量特别大,每天要喝十几瓶矿泉水。

屋里的热水器、茶叶、茶杯是用来招待客人的。与他办公室相隔的是常务副市长陈朝鲜,张远生坐在市长办公室的外间,往左是朱自强的办公室大门,往右是陈朝鲜的办公室,他现在的编职属于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科长,待遇暂时为副科,综合科共有十二名干事,分别属于六位市长的跟班秘书和专职司机。

朱自强转到办公室左角,这儿有个休息室,里边摆了一张洁白的席梦思,休息室配套电热水淋浴卫生间,可以在这儿洗澡换装睡午觉。朱自强以前也进过这间办公室,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观察过,看完后,朱自强不禁暗自摇头,市长的待遇有点奢侈了,一间办公室都弄得像酒店的豪华标间。

“远生,今天下午推掉所有的应酬,明天的行程你给我看一下。”张远生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行程表,朱自强大略扫了一遍后,递还给张远生:“记录,明天上午八点半召开市长办公会,时间一个小时,十点钟到烟厂去考察,陈副市长、管中昆、还有乡镇企业局的王局长、经贸委伍主任、政府办刘主任随行,中午饭在烟厂吃,下午两点去区政府,然后去城郊镇,通知区政府随行三人,书记、区长、常务副区长,下午饭在城郊镇吃,晚上走访当地农民。”

张远生飞快地记录着,朱自强说完他记完,然后问道:“要不要通知电视台和报社记者随行?”

朱自强想了想道:“让他们在城郊镇等着就行了,去烟厂不用随行,后天,你跟中昆商量一下,咱们召开市政府工作会议,时间定在早上九点,请市委的几个书记出席会议,之后的一星期,我要去大江县、功勋县、金沙县进行考察,随行人员同上。另外,通知金沙县副县长付雷、功勋县委副书记王学东参加市政府工作会议第161章整合

从朱自强走马上任市长半个月来,他没有去找猪肝和李碧叶,每天从清早七点出发,一直到晚间,朱自强马不停蹄地奔走于全市主要的国营企业,间或召开一两次会议,工商局、财政局、发改委、乡企局,扶贫办、经贸委,这六家单位的领导人自从开完办公会后,就一直跟随在朱自强身边,还有一点就是这六个人都是猪肝当初收买的官员,经过新年聚会后,他们已经确定要跟着朱自强大干一场。

而这半个月以来,全市最忙碌的部门要算市政府办公室了,朱自强每次回到办公室最少要吩咐十几个工作下来,政府办主任刘连成整整瘦了一圈,但精神反而越发振奋,市政府就像一台发动机,被朱自强全力发动起来,有时甚至是超负荷运行,收集整理全市国有、私营企业的各项资料,汇总目前的经济情况,分析当前国内外、省内的市场需求,工业经济和农业经济还要参考十年来的天气情况、地理特征、产销曲线,气象局、地震局这些平时冷冷清清的部门,这段时间也忙得团团转。

张远生解开一颗衬衫风纪扣,松松领带,长长地吐出口气,桌上刚刚泡了杯绿茶,今早一连打了三十多个电话,他这会儿嗓子已经开沙哑了,对于朱自强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张远生终于领教到厉害。之前在省团委,用悠闲来形容再合适不过,平时朱自强也是慢吞吞的,张远生配合起来显得游刃有余。但是自打到了曲高,朱自强就像变了个人一般,他作为跟班秘书最接近领导的行动,这还不算什么,看看现在的刘连成两眼通红,秃头周边的头发已经有些散乱,岂止一个惨字可以形容,这些蹲惯了机关,混惯了日子的老爷们,被朱自强指挥得团团转。

张远生再次想起向阿成临走前的晚上,朱自强找到他,脸色有些阴沉地说:“准备一下,跟我到曲高上任。”张远生没有深入去想,但接下来省委的一连串任命顿时让他如坠迷雾,虽然刚刚参加工作,但是对于干部的调整任命多少还是了解一些,曲高市的领导们有浓重的派系色彩,按理说不应该把这么多出身一地,或是关系亲密的人放在一起,当然书记赵大为是春江人,不属于朱派,但是两人有老同学的关系,而且非比一般,省委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情况。还有管中昆,明眼人早就看出来了,朱自强当田园乡书记时,他是常务副乡长,朱自强调走时他当乡长,后来朱自强去了省团委,他马上就调,一看就知道属于朱自强的班子成员,走哪带哪。张远生有些感叹,既佩服朱自强的能力,又敬畏他的手段。

没有几个人知道省委为什么对曲高做出这样的安排调整,但是管中昆清楚,省委书记是山东人,名叫罗继辉,其祖父是抗日名将,早期党内的军事领导人之一,抗战胜利前不幸病逝,但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将军出生于彩云省曲高市功勋县,功勋县原名彝路县,后来为了纪念这位将军在抗战中立下的不朽功勋,改名功勋县。当然,省委书记一个人不可能大权独揽,还有省长徐北进。作为唯一知情人,管中昆知道这位省长大人是朱自强在中央党校的师兄,同期毕业,不过一个上的是部级培训班,一个是处级班,相差了好几级,但是朱自强跟他的交情非比寻常,至于到了什么地步,这就不是外人所能了解的。

张远生端起茶杯小小地呷了一口,绿茶的清香游走于齿唇之间,摸出随身携带的润喉片放入口中,茶香被药味赶走,那晚朱自强的话再次回荡在脑中:“我们都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相信我,相信你自己,坚持下去。”张远生没有过多考虑未来的升迁,朱自强会把他带在身边几年,他不知道,也不想把心思放在这方面,他现在就像一块海绵,而朱自强就是一潭碧水,紧紧地粘住他,汲取他身上的水分,直到自己也变成一潭碧水。

桌上电话响起,张远生收起纷乱的思绪,打起精神,朱自强简单地说了句“进来。”张远生把茶杯盖上,叹口气,这杯茶又要浪费了。推开朱自强的办公室,迎目就是那八个大字“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记录,下午取消经济发展研讨会,改在明天上午九点举行,通知市百货公司、供销社、医药公司、糖业烟酒贸易公司、土产公司下午两点到市政府三楼会议室开会,主题是国营企业改革研讨会议,要求党委书记、经理、副经理、主办会计全部参加会议,市政府这边还是随行的六大局长,另外各县委书记和县长也叫上,他们刚刚开完市委的党风廉政会议,应该还在。抓紧点。”

张远生记录完毕后轻声问道:“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朱自强摇摇头,嘿嘿笑道:“我不需要什么材料,倒是他们得带材料。快去吧,晚了怕县上的人散掉。”

张远生急忙赶到办公室,把刚刚记录的笔记转给刘连成:“刘主任,我负责取消会议通知,麻烦你通知开会的单位。”

刘连成接过来快速地扫了一眼,马上扔给正在埋头工作的干事们:“动起来,按上面的记录通知下去。”转头对正要离开的张远生叫道:“远生,市长有没有说请电视台或者报社?”

张远生摇头苦笑道:“刘主任,又不是不知道,一般的会议市长都不愿意通知新闻媒体,这次还是老规矩,让驻办记者到时候去旁听吧。”

刘连成摸摸头顶上的二环路:“我得去住院,再折腾下去早晚要光荣牺牲了。”张远生含蓄地笑笑,没有接话,刘连成再怎么说也是正处级,是他的顶头上司,发两句牢骚,他作为下属最好的办法就是听着,要开玩笑的话,有点不合适,要拍马屁的话,显得矫情。况且刘连成怎么可能去住院?他前脚一走,后脚就有人顶上。

刘连成挥挥手:“你快去忙吧,那边没人,呆会儿朱市长又冲进来了。”办公室里的人听到这话全部轻声笑起来,刘连成有自己的办公室,前几天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拉住张远生说话,朱自强找不到人,直接冲到了政府办里,刘连成吓得不轻,从那以后,他干脆跟手下们混在一起,他那间主任办公室就此名存实亡。

下午两点差五分,医药公司经理兼党委书记李定明,带着副经理和主办会计跨入了三楼会议室,市政府办的人递出笔,签名报到,然后带领他们入座。这些天曲高到处都在议论这位朱市长,人年轻,不到三十岁已经是正厅级干部,父母是屠户,出身卑微,在功勋县带领一个乡,用了三年时间奔小康,为此受过中央表彰,后来在大江被人整,不但没有翻船,反而进了中央党校。怎么看这人也没有什么背景,“白苏案件中”一起一落,升降之间却稳如泰山。听说原来的省委书记对他颇为赏识,没想到这位市长随后跑去了省团委,消失一段时间来又闪亮出场了。

李定明今年五十五岁,在他这个位置上,能捞一分是一分,趁着政府对国营企业的倾斜政策,全市各大医院半数以上的药品由医药公司供给,再过两年医疗改革就要落实在曲高这偏远地区了。李定明左右观察,他是最后到场的,土产公司的老黄,百货公司的李自全,糖业烟酒公司的宋明,供销联社的张主任,这些人脸色严肃,一个个正襟危坐。看看座位的排列,县上的书记和县长竟然排到了后边,还有几大局的局长,也坐在他们身后。李定明有些纳闷,看这场面,今天会有大动作?

刘连成再次检查完会场布置后,敲敲话筒,示意音效控制室那边会议开始,朱自强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背后紧跟着陈朝鲜,张远生和管中昆侧在两人身后。随着朱自强的到来,会场响起一阵掌声,朱自强频频点头示意,张远生跨前几步拉开主席台上的椅子,让三人入座。今天在主席台就坐的只有朱自强、陈朝鲜和管中昆,其他几位副市长全部出差了。

刘连成把话筒摆好,然后轻轻地敲敲桌:“下面我们开会。今天的主题是本市国营企业改革,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朱市长讲话。”说完率先鼓掌,朱自强点点头,脸上微笑很自然,经过半个月的适应,现在他已经完全进入角色,无形中露出一股领导干部的从容和自信。李定明心里纳闷,国企改革怎么只他们几家公司?

“好嘛,既然刘主任点名让我讲话,我就先说几句。”会场中的笑声非常配合地响起,朱自强轻松地说道:“国企改革有两年了,我这段时间四处看了看,咱们曲高这方面的工作不错,成绩摆在眼前,大家都很努力。不过,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啊。”不错就是还过得去,口风一转马上就提到问题,很自然地引入今天的主题。李定明不禁对这位年轻的市长刮目相看,确实有一套,单从讲话的态度、语速、技巧来说,比那些从政几十年的老干部还要老练。

“咱们的经济工作不是靠哪一个人,或者是哪个团体就能搞好的,一直以来我们都坚持走群众路线,依靠群众的力量搞好各方面的工作,特别是针对国有企业的改革,用八个字来形容咱们的处境——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动作太大了,处理不好,就会给国企员工带来灾难,国有企业改革关键的一点就是人,始终要以人为本,单纯的下岗再就业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减员增效也不见得有多大成果,所以啊,今天把各位召集起来,就是商量点办法,怎么走出国企目前面临的困境?”朱自强停下话头,会场里一时安静下来。

管中昆见是时候发言了,声音震得会场嗡嗡响:“各位,朱市长已经提出了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咱们还是发扬一下民主精神,从座位的排次上看,本市的各大公司是不是先谈谈你们各自的困难、对策?咱们先从百货公司开始吧,李经理?”

李自全没料到秘书长亲自点名,只好苦笑着站起来,管中昆道:“来来,上来说。”李自全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瘦子,戴着眼镜,看上去有些文气,经过上台的几步调整,他从开始的慌乱中迅速镇定下来,先冲朱自强等人点头示意,入座主席台后,有些自嘲地笑道:“荣幸啊,能跟两位市长排排坐,本人还是头一回。说实话,今天早上接到市政府的电话通知,我这脑子里还是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汇报材料,幸好要求我们把副经理和会计一起带上,不然我今天就得出大丑了。众所周知,咱们百货公司是老字号的国有企业,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在计划经济时代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可惜最近几年来变化太大,我们的思想跟不上发展形势,零售业发展迅猛,个体户和私营业主们一拥而入,他们的经营灵活,管理简单,很快就在业内站住脚跟,我们虽然是零售业的老大哥,但是这些小老弟们不留余地啊,乱拳打死老师傅,百货公司虽然没被打死,但也离死不远了。刚才朱市长已经提出了改革的方向,我作为企业的负责人,从心底拥护不搞下岗再就业的路子,拿职工的利益换取企业的生存,并且还不一定能成功。我这么说不是故作姿态,百货公司不是没机会,而是错失了良机,当初如果我们抢先改制,增强管理,改变经营模式,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现在我们是想动没钱动,想改没钱改,我这当经理的心急,下边的人也心急,看着越来越冷清的商场,这比割身上的肉还难受啊。今天,我就当着众多领导的面,请求市政府能帮助我们渡过难关!”

朱自强一直非常认真地听着李自全的话,这番话说得比较混乱,条理不清,含糊其词,责任担了,但是没明确,错误找到了,可是没有相应的办法,口号倒是不错,但具体怎么做没有交待?张嘴就是要钱,喊得可怜无比,可事实呢?讲话倒是比较有技巧,语言风趣。上来先捧朱自强和陈朝鲜,然后自打五十大板,强调百货公司为党和国家做出的巨大贡献,再把众人拉进来挡风。朱自强心想,如果自己是个不懂经济,不懂经商的人,这会儿恐怕就掉进了他的情感陷阱里,现今很多地方没办法搞好国企改革,就是因为很多领导干部不懂。照搬模式,照抄作业,下面怎么说,上边怎么干,结果弄得天怒人怨,严重的还有国企职工围坐市政府。朱自强心里有数,有些东西并不是靠钱就能解决的。

朱自强声色不动地说:“曲高市百货公司的固定资产是两亿三千万,不包括各县公司,职工七百八十人,黄金地段的商场有十四处,还有仓库、住宅占地四十多万平米,这些地方都位于市里的繁华地段,固定资产值是账面上的数字,实际价值呢?李经理,你的意思我明白,现在你们把十处百货商场租出去,单靠租金过日子有点不合适吧?各县的领导也要注意了,据我了解,各县城的百货公司,有一大半租给了江浙商人经营,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对地方经济带来的影响?当然,我不是说这些外来商家不好,他们同样繁荣了市场,同样为咱们曲高经济做出了贡献。但是我们的职工呢?他们怎么办?看看超市里那样服务员,大多是乡下来的廉价劳动力,咱们算笔账,百货公司的职工月薪是八百左右,他们没干工作,靠租金过日子,这样摊下来,每人不到三百。而私营业主聘请小工,每人的月薪不到两百,这样百货公司单单在工资这一块上就被别人赚取了六百元,两头剥削啊,小工被剥削了,百货公司的职工也被剥削了,大批下岗职工甩给社会、甩给政府,呵呵,陈副市长就是搞经济的专家,不知道我这账算得对不对?”

陈朝鲜无比严肃地点点头:“不仅如此,这样发展下去再过两年,百货公司基本上就被这些外来商家吞没,我认识一位浙江商人,来曲高的时候不过二十岁,拉了一笔贷款租下百货公司开超市,短短三年时间,他已经向百货公司申请买下商场。大家有没有想过,他一个白手起家的人,凭什么玩出蛇吞象的把戏?我们真的就看不到其中的弊病吗?我觉得还是管理者的问题!在座的公司经理们,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是不是一心为企业谋发展?是不是一心想着企业的发展壮大?可不可以不要有太重的私心?有的公司下边几百上千号人等着吃饭呐!不要以为政府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也不要以为我们都是睁眼瞎子,如果什么都需要钱来解决,那么当经理的就不要再干了。”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李自全一眼,会场一时间安静得有些紧张,陈朝鲜的话可是句句诛心啊,这些平时的潜开规则被他一口道破,问得几个公司的经理直冒冷汗,面面相觑,看来今天是鸿门宴啊!现在已经摆明了朱自强唱白脸,陈朝鲜唱红脸,而管中昆则在中间跑过堂。

李定明在心里冷笑,他倒想看看朱自强如何收台?这戏唱得有意思!这么多领导都没有收拾好这付烂摊子,你朱自强想要强出头?

管中昆笑道:“刚才陈副市长的话已经点明了问题的关键,咱们接着讨论。”转头看向脸色青白的李自全:“李经理,你觉得百货公司接下来要怎么办?”

李自全心里明白,今天成了鸡,这是在拿他开刀给下边的猴看啊。扶了扶眼镜,李自全摇摇头道:“我们暂时没有什么办法……我个人服从市委和市政府的安排。”朱自强接过话,依然笑得人畜无害:“李经理太谦虚了,你也不是没办法,去年你搞的自选商场,虽说经营不善,但出发点还是好的。有些问题客观存在,但是把人为因素排除掉,百货公司应该能良性发展呐。”

陈朝鲜看向李自全,冷声问道:“李经理,你说你没有办法让百货公司走出困境?”李自全垂下头,他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来者不善,自己要是再坚持下去,不出意料的话,接下来就有可能抖出他的一些违法乱纪行为了。李自全点点头道:“各位领导,所谓有能者居之,我个人能力确实有限,请允许我辞去现在的职务,恳请市政府另派高人出任百货公司经理一职。”

李定明忍不住在心里痛骂李自全笨蛋,完全被人家牵着鼻子走,这么快就顶不住了,如果姓朱的掌握了什么把柄还用得着在这儿大费周章吗?朱自强今天确实打的心理牌,非常漂亮地利用了这些经理们“做贼心虚”的不安,一举拿掉百货公司,开场戏演完,接下来就要开始一个个地宰。朱自强含笑着看向李定明,让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谁能肯定朱自强没有真凭实据呢?看看朱自强现在一脸的自信,难不成他确实是有备而来?

这时候连李定明也有点吃不准了,其他几个经理全部低下头,各自在心里开始计算,争取能表现好点,兴许还有一线生第162章铁腕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李定明正在心神不宁之际,朱自强的话声响起:“医药公司的李定明经理?”

李定明的心脏猛地抽紧,又放松回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吧。“我就是,朱市长你好!”李定明表面显得无比镇定。

不等朱自强说话,陈朝鲜一改之前的严肃,满脸堆笑地说:“李经理可是我们曲高的企业标兵啊!来来,上来坐,跟大家交流一下你们公司的经营心得。”

李定明笑着点点头,缓步走上了主席台,眼睛往下边看去,众人表情不一,有幸灾乐祸的,有兔死狐悲的,有满脸同情的,有精神恍惚的。李定明的笑脸不变,朱自强虚手相邀:“李经理是市里的老劳模了,还是人大代表,担任医药公司经理有十二年了吧?”

李定明欠欠身子笑道:“十二年了,占着位置,一直没什么作为啊。”

这时候管中昆开口了:“老李太谦虚了,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些年要不是你一力撑着,恐怕医药公司早就被外面的药商们打垮了。趁着这个机会,老李给大家介绍一下医药公司的经验?”

李定明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思绪,他现在吃不透三位市领导的心思,用虚话敷衍肯定是过不了关的,全说实话又显得软弱。使劲地抿了几下嘴唇,缓缓说道:“各位领导,同志们。今天朱市长、陈副市长、管秘书长把大家召集起来,讨论咱们这些国营企业如何进行改革、发展。其实医药公司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更没有科学的管理方式,医药行业受国家政策倾斜照顾,在地方政府的关怀看护下,一直以专卖的方式促销医疗药品和器具。可以说,只要政府对外放开医疗市场,我们曲高医药公司最多撑上三两年,到时就非得破产不可。可现在医改的政策已经开始执行,我们应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挑战呢?在此我真诚向各位领导表明态度,我个人没有能力接受这样的挑战!所以,恳请市领导加强医药公司的经营管理班子,派几个有能力、有魄力的管理者加入到医药公司,帮我们渡过难关。”

朱自强与陈朝鲜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看向管中昆,后者马上笑道:“老同志们果然高风亮节啊,李经理实事求是,心态很好,我们相信医药公司在你的带领下,一定会创造一个又一个的辉煌。”

陈朝鲜也笑道:“我代表市政府答应你的请求,派几个嘛是不可能的,既然你们强烈要求,等市政府开会研究以后再做出决定。”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说是什么国企改革研讨会,事实是公审公判会,市里几家老牌公司全部被挑翻。会开到现在,各县的书记和县长们有喜有忧,喜的是手里又有了几个职位,忧的是万一回去搞不好,到时就跟这些经理们的下场也就差不多了。市长的意思是让他们来旁听,来学习如何整治这些老爷辈的公司,但真实用意还是警示!都是些官场老手了,一个个心里明镜似的。

接下来的土产公司、糖业烟酒公司、供销联社,在李定明做出姿态后,一个个纷纷唱和,说的内容大同小异,但意思只有一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朱自强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满脸严肃地说:“我这儿有一份草案,结合了其他地方老牌公司成功改制的经验,针对曲高的现状,制订出几大公司的改革措施,下面我们开始进行讨论。”

所有人还没有从刚才的暴风雨中清醒过来,这会儿见市长真的拿出一份草案来,一个个精神大振,对这位年轻市长佩服不已,人家不是单单夺取别人的官位,而是有备而来,至此,与会的人才明白,真正的研讨会议才刚刚开始。

所谓草案就是还没有形成正式文件,但是大家心里清楚,所谓讨论,也就是走走过场,同意不同意根本无关大局,趁着讨论的时间,这会儿要赶紧做好准备,把市政府的政策尽快吃透,然后再执行下去,落实到位,这才是硬道理。

管中昆念一条,讲解一条,一共有十九大条改革措施,涉及到贸易、医药、百货行业的市场分析,经营措施,管理办法,财务制度,职工福利待遇等。草案提出十九条,却足足有四十多页打印纸,这就相当于曲高未来国企改制的基本方针了,大方向定下来,相关政策定下来,各行业根据自己的特征进行调整,但大体上都被套住,谁也不可能从中玩出什么花样来了。

比如医药公司,很多管理干部挂羊头卖狗肉,打着公司的招牌,勾结医生拿回扣,自己倒卖药品,从中牟取暴利,造成某些药品价格居高不下,医疗行业混乱,直接损害人民利益。针对这一点,草案中提出统一药品采购的办法,由市卫生局、药品监督管理局联合经贸委、审计局四家单位成立药品采购中心,切断医院的进货渠道,禁止医院与任何私人、企业进行私下交易。全市的大小医院全部由采购中心供货,医药公司的药价也必须与其他药商提供的价格同等或低于这个价格,否则采购中心可以选择别的供应商。这样一来,基本上就断送了某些私人的妄想,医生们开药的回扣也被一举端掉。当然,这是早期的强制管理行为,草案中提出,等医药行业逐渐整合到管理透明化、操作规范化以后,药品采购中心可以取缔,施行政企分开,转由医药公司和医院面对面交易,政府负责监督。

其中最惨的还是土产公司,他们长年由农业部门包庇,高价倒卖劣质种子、化肥、塑料薄膜,低价收购农产品,经如辣椒、花辣、大豆,再经过他们下属的土特产进出口部门,转手就是大笔的利润,但是这其中也跟医药公司一样,很多人利用农业部门的关系,自己做生意。草案中明确提出,完全放开农业、农产品市场,准许外面的商家进入曲高,公平竞争,取消农业管制,由农业局、乡镇企业管理局、工商局、地方税务局联合成立农业监管中心,审查外来商家,监管农业市场,办理相关经营注册手续,主要就是为了防止不法商家侵害农民利益,倒卖假冒伪劣产品。这个办法的出台,直接导致了土产公司面临倒闭的下场。

针对百货公司、供销联社、糖业烟酒公司,草案提出合并三家企业,成立百大股份集团,参考国际大型超市的经营管理模式,高薪聘请经营管理人才,学习科学管理办法,草案中提出引入春江百大集团入资,曲高百大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实行控股。同时集团成立三家子公司,分别是百大房地产、百大家电、百大超市,根据供销联社拥有大量农村资产和信用价值,百大超市下设农村超市部、小城镇超市、大型超市三个部门,百大集团董事长由曲高百大选举产生,总经理及各部门经理由春江百大下派管理人员担任。所有人都注意到一点,就是关于盐业的改革只字未提,看来国家实行食盐专卖的一点暂时不会动摇。

会议结束后,与会的人见没有会议餐,匆忙离去,各自开始着手准备接下来的一连串大动作。只要这个草案形成正式文件,相信曲高的几家国有企业将发生地震。

晚上,外出的几位副市长相继归来,朱自强连夜召开办公会,对于这些公司的改革、人事调整不需要拿到市委常委会上讨论,以市政府的名义就可以直接实施。几位副市长已经摸清了朱自强的脾气,会议只开了半个小时,正式确定:功勋县卫生局局长黄显华出任曲高市药品采购中心主任,乡镇企业管理局长王健华兼任农业监管中心主任。至于百大集团的董事长一职,压根就是个虚名,基本上没什么实权,朱自强在草案中已经提出在职工中选举产生。土产公司经理和医药公司经理,由其他副市长推荐产生,这些朱自强不放在心上,关键的两个中心被他抓在手中,其他人也甭想翻出什么花样来。

会议结束后,朱自强、陈朝鲜和管中昆来到市长办公室,明天早上的经济发展研讨会,又会有一批人要处理,但是其中有件最头痛的事情,谁也拿不出个好办法来。曲高市磷肥厂,是由现任的省政协主席,在九零年代初担任曲高市委书记时投资的大型项目,前后投入了一亿四千万,可是至今无法生产,磷肥厂已经成了曲高市的包袱,可是由于种种官僚主义,谁也不敢让其倒闭,毕竟是曾担任过副省长、现任政协主席的光辉政绩。财政上每年都要倒贴上百万的维护费用,朱自强去看过,厂大院里杂草丛生,里边住着一些所谓的技术员,到处扔着酒瓶、方便面盒、卫生巾、避孕套,机器设备倒是每年都上漆,看上去还有几分机器的模样。厂房的玻璃、大门、还有部分钢管等金属器件被附近的农民拆卸一空。

朱自强独自在偌大的厂里转了两个小时,一亿多啊,够多少农民吃饭了!不能开工生产的原因是成本高于市场价格,开工生产,那就是个无底洞,谁也不敢碰啊。

三人在办公室里,围着磷肥厂的图纸,谁也不说话,一时安静得有点压抑,管中昆摇摇头,率先打破沉默:“自强,你亲自给副省长打个电话吧。”

陈朝鲜摇头否决道:“不行,他要是同意,磷肥厂早就破产了,这会儿撑住门面,他的政绩上还是红笔,一旦宣布破产,相当于当面扇他耳光。”

朱自强摸着下巴,他的眉毛越来越浓,本来就有点斜挑,像两把弯刀,现在越发惹眼,眉梢处特别长,只要眉头一挑,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变得无比威严。“财政每年贴了上百万,就是为了替他镶金边,拉完屎了还要帮着擦屁股,官僚!四川化工厅的人什么时候来?”

管中昆苦笑道:“人家早来过几次了,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来,摆明了是白跑一趟嘛,他们下属的磷肥厂厂长已经明确表态了,要合作的话,除非白送给他们。你想想,就算人家接手过去,也要投资几千万进行改造!”

朱自强坐到大皮椅上,白送,一亿多的东西,能说送就送的吗?不送又怎么办?朱自强再次开口:“没那么简单!化工方面我们不懂。还有没有其他办法?”陈朝鲜与管中昆对视一眼,朱自强也明白这话问了也是白问。

朱自强靠到椅子里,瘦削的身子差不多完全陷了进去,“发出这么多份传真,就没一家回应?除了四川这家,别的都形成联盟了?再怎么说这一亿多砸下去,多少有点价值吧?”

正在这个时候,张远生敲敲门,然后满脸兴奋地走了进来:“朱市长,有家外国化工公司回函了!”他的英文只是四级,没办法看懂其中的内容,朱自强猛地跳起来,绕过办公桌,一把就把传真抓到手里。

管中昆和陈朝鲜的外语相当于文盲,只能期待地看着朱自强,差不多三分钟后,朱自强叹息一声:“这是家美国公司,他们倒是有浓厚的兴趣,可惜死老外打的是如意算盘。嘿嘿,让我们以两百万美元的价格转售给他们,要求我们放开化肥市场,意思是实行专卖,想搞垄断。”

管中昆骂道:“这些洋杂碎想得美!借鸡生蛋,打着曲高磷肥厂的牌子卖他们的化肥,变相进口,想绕开政策管制!曲高每年的农业化肥需求量有多大?还有其他地方,妈的,如果这样,他们不用一年就可以收回两百万美元,还白捡个磷肥厂。”

陈朝鲜补充道:“还有其他化肥厂呢?放他们进来,其他厂子也跟着完蛋,这个万万不能答应。合资嘛倒是可以考虑,甚至可以让他们控股。”

朱自强转头对张远生说:“记录……”想起张远生的英文不行,转口道:“我亲自来吧。”再次绕到电脑前,手指敲动,一会儿就打印出一纸英文公函。“我给你们说说……基本上是按老陈的意思回复,可以考虑让他们控股,但是拒绝化肥专卖。你们还有什么补充的?对了,远生,你把这个英文函发一份到四川到那边。他们要是询问,你就说发错了。”

几人闻言大笑起来,朱自强笑道:“没办法了,使点手段而已。”张远生急忙拿着公函出去,朱自强接着说:“老陈,中昆,我们都是从功勋出来的,田园的发展模式不适合现在的形势了,明天的会议上,除了之前预定的,我们还得拿出几个新办法来。怎么样?谈谈你们的构思?”

陈朝鲜冲管中昆抬抬手,示意让他先说,管中昆笑笑,自信地说:“新的构思倒也谈不上,曲高的经济到目前为止,还是以农业经济为龙头,前年陈小红在任的时候,搞了个苹果种植产业,这个项目抓得好,曲高的地理环境跟墨西哥盛产苹果那里非常相似,咱们可以继续巩固基础,走品牌路线,学习先进的水果营销,可以利用土产公司做文章,只要把曲高苹果的牌子打响,这算一个新的农业经济增长点。再来看看曲高的地势,大部分都是山区,按照现在全国的粮食生产形势看,咱们再怎么努力也赶不到那些产粮区,顶翻天也只能解决农民的温饱,要想从种粮这方面增加农民收入,基本上不可能实现,这点还是参考田园的经验,山区农业以经济作物为主,把高山的农民全部迁下来,退耕还林还草。”

管中昆的话音刚落,陈朝鲜就接口道:“可现在是一个市,不是一个乡啊,这样一来,工作量太巨大,其中的困难可想而知,如果基层干部们都像田园乡那样,这还好说,可是至今只有一个朱自强,呵呵,我也不是泼冷水,要这样发展的话,最少需要十年时间!”

朱自强笑道:“还不一定能见成效!而且需要强大的资金扶持,我看这样吧,在全市范围内,找出部分自然条件相对不错,有地理交通优势的乡镇,作为示点,集中资金搞一搞,先把点打定下来,为以后的人铺路子。咱们还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国有企业的改革上,你们发现没有?烟厂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前几年人人梦寐以求的想进去,现在看起来,烟厂的日子不好过,马屎外面光啊!我这样想,按照百大集团的模式,跟春江烟厂展开合作?”

陈朝鲜点头道:“可以这样,烟厂主要的问题不是香烟质量跟不上,而是营销这一块太落后,缺少宣传,品牌单一,老是守着几块牌子,靠烟草专卖养着,这个不是办法。而且烟草行业的地方保护主义相当严重,要占领其他地方的市场很难啊,只要跟人家形成对口,互相准入,才能扩大市场,但是这样一来,就对香烟的质量、品牌竞争力要求更高,如果争不过人家,那就是引狼入室,自取灭亡。跟春江烟厂这样的大鳄合作,兴许是目前解决烟厂隐患的办法。”

朱自强哈哈笑道:“咱们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不过老陈的意思还是想缓一缓?再给烟厂一点时间,让他们拿出办法扭转局面?”

陈朝鲜点点头道:“是这样,烟厂可是曲高目前最大的企业,也是纳税大户,如果并入春江烟厂,你要考虑各方面的压力和阻力!很多干部把自己跟烟厂绑成一团,或是想尽办法贴上烟厂,其中的意义,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管中昆道:“说白了,烟厂就是老虎屁股,某些领导的如夫人!”

朱自强笑道:“这个我清楚,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了,现在的事情啊,大多跟烟厂相似,明明已经到了非动不可的地步,一个个还是只顾着眼前利益,非要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才会挪窝子,到那时,变主动为被动,摆在案板上任人宰割。”

管中昆叹息道:“情理之中,只要还能踩着往上爬,谁也不会松手。”

朱自强眉毛挑动,笑得无比轻快,可是了解他的管中昆已经意识到不妙了,朱自强笑容不变:“那么我就来动动!别人可以冷眼旁观,我做不到!烟厂的事情合计一下,接下来咱们就针对磷肥厂和烟厂做文章!与其将来被人牵着鼻子走,被人当丫环使,不如现在主动投怀送抱,好歹也能占个小妾的名份,我就不信老虎屁股摸不得!烟厂几千个职工的利益,咱们不能眼看着被人当作政治资本。”

陈朝鲜和管中昆对视一眼,同时无奈地摇摇头,陈朝鲜道:“我出面吧。这事儿交给我和中昆处理就行了,你负责抓今天的几个公司。”见朱自强要开口,陈朝鲜摇摇头,阻止朱自强说话,“不用劝了,自强,我四十多的人,没必要留什么后路,你不同!反正这是为国为民,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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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如春的昆明.冠绝天下的石林.美丽的西双版纳.神秘的丽江古城遥远的大理国都圣洁的玉龙雪山还有香格里拉.欢迎大家第163章缓解

朱自强没有表现出很感动的模样,士为知己者死,这份情意记在心上就行了,没必要故作姿态。管中昆微笑着对陈朝鲜说:“陈副,我们是不是都太急了点,自强现在还是代理呢。等过完年后再动手不迟,先让自强把代理二字去掉,咱们可不能再犯大江的错误啊。”

陈朝鲜也笑道:“现在只是先行部署,当然没必要那么着急,明天的会议上我们是不是先统一意见?”

朱自强道:“明天我们听别人说,刚才的那些意见,你们心里有数就行了。嗯,时间也差不多了,那就先这样。”

管中昆和朱自强住在一个小院里,陈朝鲜的家本身就在曲高,三人分别后,朱自强拉拉管中昆,洛永开的那辆越野车灯光一闪,管中昆疑惑地看着朱自强:“这是演的哪出?”

朱自强笑道:“紧张什么?还怕我把你卖了不成!跟我去见一个人。”

管中昆眼睛转动几下,嘿嘿笑道:“你大哥?”

朱自强禁不住停下了脚步,有点意外地看向管中昆:“你怎么会猜我大哥?”

管中昆笑道:“你要见李碧叶早就去了,而且现在也不适合去见,虽然你很想你儿子,想去看看那个叫八斤的小家伙!可是你不能去!呵呵,敏感时期啊。你也不会去见猪肝,因为他会来找你的,你不急。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你大哥了。”

朱自强没有承认,也没否认,而是反问道:“那你怎么不猜我是去见吴飞呢?”

管中昆指着洛永的车道:“去见吴飞用得着这样隐秘吗?”

朱自强忍不住踢了他一脚,笑骂道:“充能吧,德性!赶快上车!也就是我了,换一个人早把你小子踢飞到乡里,你知道吗?有两种人不适合当官,一种是刚正不阿,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还有一种就是脑袋瓜子特别聪明!但是又特爱卖弄的,领导心里想什么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还不会装佯,你就是这种人。”

管中昆笑道:“我不喜欢当官!要不是为了跟着你,帮你出谋划策,当当军师,我才懒得抛头露面…看起来金光闪闪,其实呀阴风惨惨,指不定哪天就成了你的垃圾货。你当我喜欢成天板着脸,用尽心思跟人斗?老子喜欢一书在手,天下我有的生活。”

朱自强闻言苦笑,一边顺手关门,一边说道:“管大啊,你这张嘴就不能积点阴德吗?我知道你重感情……你说我俩这种关系,会不会引起别人的误会?”

管中昆翻翻白眼,没好气地说:“会啊,美的你!小永开车!”

朱自强伸出手指轻轻地顶了他几下:“哎,是不是最近没交供应粮,弄得这么大火气?要不,我让小永带你去释放一下?”

管中昆骂道:“怎么会有你这种干部?太他妈没公道了!你简直是在侮辱斯文……”转头向洛永问道:“贵不贵?”

三人笑得在车里打跌,管中昆是个机灵人啊,朱自强心里暗暗感叹,他借此扯开话题,绝口不问去见谁?干什么?但朱自强没想过要瞒他,拍拍管中昆的肩头道:“兄弟,都是自家人,我没什么好隐瞒的。有人在暗中操作,想让我大哥保外就医。”

管中昆皱紧眉头,沉声道:“怪不得一直没见到吴飞,什么时候的事?”

朱自强苦笑道:“我这大哥有股狠劲啊,他自从进去后就间断性隔食,两个月前引发了胃出血,我来之前,差点就被保出来了,现在各种手续都已经办妥。”

管中昆的腮邦子鼓了起来,嘴巴紧紧地抿着,他以为朱自强只是一时意气用事,跑来曲高帮猪肝收拾烂摊子,结合前段时间猪肝发生的事情,这幕后到底有什么名堂?他看向朱自强,毕竟是亲兄弟啊,这事儿难办了!

朱自强摇摇头,依然苦笑道:“我今天晚上不是去见我大哥,而是去见张军。”

管中昆眉头皱得更紧,急忙伸手拍拍洛永:“先停下!”

洛永缓缓把车停到路边,管中昆也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感觉有哪点不对,“为什么要去见这个人?”

朱自强看向窗外,他没有阻止洛永停车,声音显得无比疲惫:“王健华跟我说的,张军这个人不简单,我请李子腾帮忙查了一下,你猜查出什么来?”

管中昆摇头,如果王健华跟朱自强说起这个,那时间也是在元旦聚会以后,看来是最近才发现了什么情况,以他对朱自强的了解,一般事情不会这么愁眉不展。所以他继续保持沉默,朱自强接着道:“前几年张军在春江打理电脑公司的时候,跟白武和苏联有过秘密接触……”朱自强看了看管中昆微微张开的嘴,自顾着说道:“我们一直忽略了这个人,总把他当成猪肝的一个打手,以为他只不过是一个武夫,没什么头脑,人心啊,人性啊,世上最复杂,最危险的就是人心!”

管中昆顺着他的话分析道:“所以你认为你大哥保外的事跟他有关,或者说是他暗中操作的?”

朱自强点点头道:“不仅如此,我怀疑马星也是他挑唆的,而且事发后,他马上就把马家兄弟给做了,他真的这么听话?再反过来看,猪肝最得力的人就是马家兄弟跟他了!还有一个人,苏南……苏联的姐姐、白武的老婆!”

管中昆摇头道:“前边的分析我觉得有可能,但说到苏南……白武和苏联干的那些丑事儿,她怎么可能会帮这两人报仇?苏家丢的脸还不够大吗?”

朱自强道:“管大,你太不了解这些人了,官做的越大,越爱护短,苏联哪怕是叛国,在苏家来看,也只能由他们处理。并且这件事还闹得如此大,丢脸!你说对了!就是因为丢脸,苏家才不会善罢甘休!”

“可这事跟你没关系呀!全是中纪委一手操办的……难道你有插手?”

朱自强脸色古怪地看着管中昆:“你觉得白苏案件撸翻那么多人,偏偏我屁事没有还一路高升……我命好?还是我后台硬?”

管中昆惊怔地看着朱自强,这一刻,他再次推翻了原先对朱自强的评价,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这位老同学了,他以为朱自强比一般同龄人成熟稳重,头脑聪明,大局观强,做事有魄力,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才华……有魅力的党干部。可是现在的朱自强才让他觉得如坠迷雾,同时他的内心中还有一丝悲哀,朱自强才二十六岁啊!这心机之深,手段之狠,简直不应该出现在这样年轻的干部身上,更不应该表现在朱自强身上,管中昆从来都是个完美主义者,他这样全心全意地跟着朱自强,不过是希望借朱自强的手,实现自己无法用书本实现的理想。

管中昆觉得自己无比混乱,现在朱自强去见张军,目的是什么?合作妥协?警告收服?还是干脆一次解决?想到这里,管中昆摇摇头,朱自强不可能带上他去干这种事,而且朱自强也绝不会干这种事。

“自强,你见他的目的是什么?”

朱自强笑道:“拖。”

“拖?”

朱自强点点头,再次确认:“拖!拖到我把代理二字去掉。拖到我把猪肝安排出去,拖到我准备周全。”

管中昆勉强打起精神,用尽脑力地思考着说:“如果事情跟你的猜测一样,你凭什么让拖住他?”

朱自强转过头看向管中昆,浓黑的眉毛往上一挑:“凭实力!小永开车。”

管中昆嗫嗫嘴唇,但终于忍住没问出口,他本想问“那你带我去干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朱自强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悠悠地说:“中昆,从初中开始,咱们就是好朋友,到现在更是好兄弟,有些事情我不想一直瞒着你,这就是今晚把你叫上的主要原因。以前是没机会,也没必要。但今晚你和老陈两人让我改变了主意。而且,一个人背负着秘密真的很辛苦!”

管中昆被朱自强的一番话勾直了无穷的好奇心,朱自强还有什么秘密?连李碧叶这种二奶他都知晓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吓人的?

答案很快揭晓,朱自强与张军见面的地点,赫然是磷肥厂,张军一个人,看地上的烟头,他起码提前了半个小时,朱自强示意管中昆呆在车里,洛永跟他一起走向张军。

张军脸上带着笑容,他的双胞胎儿子已经上高中了,被人接到北京的贵族学校就读,他现在可以说无牵无挂,这些年找过不少女人,可是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动心,当年跟妻子在乡下刨地掏食,生活虽然清苦,但日子过得舒坦,老婆死后,跟着猪肝逃跑,然后就踏上了犯罪分子的道路,现在有钱了,两个儿子也出息了,可他却越来越怀念以前的农村老家。

朱自强握住张军的手:“军哥,让你久等了!”

张军笑笑,淡淡地说:“你是大市长嘛,我应该等的。”说完看看洛永:“小永还是老样子!”

洛永没笑,也没说话,他不会装,该笑就笑。张军不以为意,开门见山地说:“朱市长,今天找我是为了你大哥的事吧?”

朱自强摇摇头道:“无所谓!我知道你是受人胁迫,我也不想跟你撕破脸,军哥,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儿子,我理解你,也很想帮你,可我不但没有帮到你,反而还要麻烦你,唉……怎么说呢?是猪肝和我欠你的。”

张军摇摇头,他的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笑容:“谁也不欠谁,自己选择的,你今晚找到我,确实有点出乎人意料。”

朱自强眯着眼睛道:“人?哪些人?没料到我这么快?”

张军道:“是。”

朱自强看着地上的烟头道:“军哥,你还没有跟人说吧!谢谢!”张军呆了一下,然后摇头苦笑道:“你比猪肝强太多太多了……如果我在你身边,根本没有任何机会。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朱自强笑道:“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三个月的时间,这是你能做到的。”

张军还是摇头道:“自强……我做不到,我儿子现在北京。”

朱自强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眉头轻轻挑动,声音一下子就变得阴冷无比:“军哥,你做不到也得做!别人可以那样对你,我也可以!我来,不是求你!而是凭实力,你想看看我的实力吗?”说完身形一动,就像鬼魅般贴着张军。

张军只觉得胸口一紧,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力气,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倒退,接着全身一僵,就像无数根针扎进了体内,惊骇、恐惧、绝望,张军睁着双眼,就像看到鬼一样。

车里的管中昆也大大地张着嘴巴,尽管在脑海里想象了无数种可能,可直到朱自强动起来的时候,他还是难以相信——朱自强竟然会功夫!而且比电影里那些“武林高手”还要恐怖!

张军身子一轻,接着重重跌倒在地上,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眨一下,不是他不想眨,而他的双眼无法闭上,朱自强脸带寒霜,浑身充满了一股煞气,两条眉毛就像两把倒挂的弯刀,只见他左手一挥,印在旁边的水泵上,“砰”地一声闷响,水泵被震飞起来,抛在空中两米多高,再摔下去。咣当当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洛永走上去,把水泵提到张军的面前,只见上边就像蜂窝一样布满了小孔。

张军微微地动弹着腿,他现在终于感觉到身体属于自己了。但他的心神被刚才电光石火的一幕夺走,整个人傻傻地半躺在地上。朱自强走上去,把张军拉了起来,在他背上轻轻拍打着,张军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劲从背口侵入,很快就驱散了身上的痛麻感觉。

朱自强不说话,站在张军的对面,整个场面安静得让人害怕,张军甩甩头,今晚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朱自强看着他,无比真诚地说:“军哥,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说实话,我只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当个好官、清官。你看这么多年来,我可有过什么仗势欺人的行为?你跟猪肝是喝过血酒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我们的父母早亡,你婆娘早死,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这个社会的制度不合理!因为有些当官的没原则!你立过战功,可到了后来呢?你什么都没得到,为了给婆娘治病,沦落为一个抢却犯!我想用我一生的时间,为所有贫苦的人们争取公平、公正!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钱看病上医院……你相信我吗?”

张军的眼睛有点红,他今晚第一次点头,而且点得非常用力,朱自强没有必要哄他,而且自他认识朱自强以来,这个年轻人一直是个好干部。张军整理了一下心绪,轻声叹道:“我相信你!刚才……你也让我长了见识,说实话,你刚才的功夫很厉害!我连想都没想到过,可我不怕死!我早该死了,我知道你也有能力抓到我的两个儿子,这些我都不怕!来之前我就想好了,像我这样反复无常的人,已经没有任何信义可讲,把你扳倒,把猪肝扳倒,我两个儿子还有机会出人头地,不然一辈子都会被你们兄弟俩控制住。但是你刚才的话说得很对,而且我相信你会这么做,我也相信你能做到!我答应你,三个月!”

朱自强吐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你放心,我会像对待自己的子女一样照顾两个孩子。谢谢你军哥!”

张军笑笑,显得无比轻松,不仅是朱自强暂时放下了心中的顾忌,他也同样得到了解脱,他对朱自强有种莫名的信任感,他相信朱自强会善待他的两个儿子,主要是朱自强表现出来的实力,这是最好的选择,终于为孩子们争取到了。张军笑笑说:“我先走了……你要小心你大哥,唉,你们三兄弟真是了不起!不知道你们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呵呵,如果你们不是亲兄弟就好了!保重!”

张军转身上车,发动,然后冲朱自强挥手而别。朱自强站在原地,动也没动,张军的话让他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大浪,爸爸……妈妈……难道我真的要大义灭亲吗?他的心里无比苦涩,张军说得对,如果不是亲兄弟就好了!猪脑壳肯定会成为一个阴险狡诈的政客,他天生就适合官场,如果不碰到朱自强,猪脑壳不会锒铛入狱。还有猪肝,如果不是亲兄弟,猪肝随便在哪里都能成为黑道大亨!可这样的三人为什么偏偏是亲兄弟呢?

朱自强在自己的心里已经把猪脑壳杀了几百次!可是每当他想彻底解决难题时,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猪大肠的笑容,还有五花肉的嗔骂,别人不知道当娘的心,可朱自强怎么会不知道呢?那些苦难的日子里,五花肉半夜起来,偷偷看着猪脑壳的相片出神,猪脑壳就算坏到了极点,可在娘的心里,他还是娘的儿子,他还是从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朱自强的眼泪悄然无声地溢出眼眶,妈啊,你让我到底该怎么办?还有猪肝,一心爱护着他,处处想着他,却好心干坏事,眼见局面已经无法收拾了,他才迫不得已争到曲高市长,他不想这个亲二哥落到惨淡收场的结局。党的政策,朱自强心里无比清楚,猪肝这样的人,早晚要被收拾,自己劝他捐款捐物,只不过为了暂时稳住当局者,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万一碰到几个野心政客呢?猪肝就是政绩啊,红彤彤的政绩,干掉猪肝起码能官升一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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