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宋怜，我给你听点儿东西吧

第90章宋怜，我给你听点儿东西吧

足足有两分钟，郁谨行仔细听着耳道里反覆传来的低沈的嗓音，霎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好，我要报警。”

“京郊东南三十里宝山陵园。”

“歹徒挟持人质，他手里有枪。”

蓦然听到这道嗓音，郁谨行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半晌才逐渐转过弯来。

郁谨行认得这声音，虽然他跟声音主人接触并不多。

前些年无聊网友投票，票选娱乐圈最有性张力的声音，这声音高居榜首，就连郁谨行这种从不关註娱乐圈的人，也收到了好几条推送。

如果郁谨行猜得没有错，这分明就是已经去世的顾渲！

郁谨行来不及作思考，最先想到的就是这几天宋怜看似格外反常的状态，宋怜执意说顾渲没有去世。

不是幻想或者错觉，宋怜也不需要看心理医生，他确实在宴会厅看到了那个酷似顾渲的背影。

想通了这个关键的关节，郁谨行简直是恍然大悟。

意图伤害宋怜却意外躺在单元楼门口的职业杀手，宋怜伤心痛哭无法自控时那张递过来的纸巾，被挟持时及时的报警电话以及镜面反光的光斑......

原来所有的意外有迹可循，郁谨行深吸了口气，立刻打电话请专业的朋友帮忙追查这手机号的来源。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做笔录的女警正好完事儿离开，宋怜后背靠着枕头，后脑勺的伤口被裹了层纱布。

银灰色长发垂在脸侧，耳尖泛红脸颊苍白长睫微卷，就像是病态的精灵，又像是折断双翼的漂亮天使。

听到郁谨行推门的动静，宋怜长睫轻轻地颤动，极缓极缓地睁开了眼睛，朝郁谨行露出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这算好结局吧，我妈的案子解决，沈傲寒那只恶魔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以命换命，我挺满意的。”

郁谨行附和微微颔首，亲眼看见有人死在自己身边，他本来想安慰宋怜，那血腥的场面免得留下心理阴影。

但现在看来，宋怜好像没受影响，杀母凶手得到应有的报应他很满意。

郁谨行缓了口气：“不是说好我来接你去警局的，你这样独自行动很危险，如果警察来得不及时......”

宋怜微湿的睫毛扇了扇，眼神饱含着覆杂的情绪，“我是故意找沈傲寒的，”我想把顾渲逼出来救我。”

“他尤其介意我和沈傲寒单独待着，他说沈傲寒是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我想我让自己的性命陷入危险的境地，他会出来救我吧。”

“就像那天解决准备伤害我的杀手，就像在我难过的时候，给我一张纸巾，他会放弃东躲西藏出来见我吧......”

宋怜苦笑出声，眼泪珠子顺着眼角扑簌簌滑落，“结果证明，是我错了。”

“他早就去世了，宴会厅那天穿黑衣服的背影或许只是我的幻觉我的臆想，我可能太想见他了......”

郁谨行目光平静，沈下声问宋怜：“你还爱他，你还爱着顾渲是吗？”

宋怜没看郁谨行，收敛回目光转而投向窗外道：“顾渲活着的时候，最常说的话就是我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郁哥你和陆桥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亲密无间，但心里总有个位置是你们代替不了的。”

“无论顾渲有没有神经病，无论我们折腾成什么样，他总是在那个位置上，从来没有离开过一分一秒。”

“我有时候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体面，或者让自己好过点，会刻意忽视掉这种感觉，可只要想起来他就像根刺似的，让我心痛到无法安生。”

“随着时间推移，这根刺已经渐渐地深进骨髓，他的去世是生生拔掉这刺，带出了血肉淋漓，我真的很痛。”

郁谨行发现宋怜说话时，身体总是在小幅度地颤抖，好像心臟抽痛在体外的具象化，他真的很痛苦。

宋怜抹把眼睛，破涕为笑摆摆手：“你看我跟顾渲似的得精神病脑子抽筋，都出现幻觉了，以为好好活着躲我呢，还**地让沈傲寒拿枪顶头，好险啊，差点儿就彻底玩脱了，那是真枪啊。”

他感激地看着郁谨行，“郁哥多亏你帮我报警，听给我做笔录的那女警说还吸引沈傲寒註意，帮了狙击手大忙。”

郁谨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话，微微笑着点点头，算是默认宋怜的话。

医生通知宋怜住五六天院，以方便观察后续情况，助理帮他把行李搬来，手里还捧着个精致的玻璃瓶子。

“一张纸巾......”助理捧着玻璃瓶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其中的猫腻儿，“不知道有什么玄机，宋老师是高级时装设计师，我等凡人不懂你在想什么......”

宋怜笑而不语，招招手让助理把玻璃瓶拿过来，仔细地摆在床头柜上。

就算真的是幻想和错觉，也是场美好的闹剧，把纸巾留作纪念总不过分，放在眼前看两眼也是好的。

郁谨行正在剥桔子，目睹全程后，把剥掉的桔子皮往垃圾桶里猛地一扔，抬眼盯着宋怜。

温柔却笃定地说道：“宋怜，我给你听点儿东西吧。”

“他前几天请假执意外出，我都是跟张医生打过报告的。”

护工小李把签到表递出去：“顾老师是特殊身份，没有张医生的特许谁都不能见，不然我也不能拦您啊郁总。”

郁谨行拍拍小李的肩膀，收回手时指缝里的小金条就落在小李的口袋里，“谢谢你，辛苦了。”

“顾老师确实身份特殊，你这也是认真负责，我保证张医生不会知道的。”

小李高兴地瞇起眼，“谢谢您郁总，要是有什么事儿，您随时招呼我。”

进入走廊尽头的房间，郁谨行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这里的环境很像监狱里犯人和亲属会面的地方。

两边有金属围栏，隔着一层玻璃，就是没有电话，交流时直接说就行。

郁谨行等待的时间很长，期间外面一直回荡着尖叫声，尖锐刺耳且凄厉，听着让人头皮发麻背后生寒。

大约半小时后，玻璃墻后的门缓缓被推开道缝，郁谨行料想中的那面孔，不出意外地出现在他面前。

“顾渲......”郁谨行即使已经有猜测，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这究竟是，是怎么回事儿？”

本来已经死亡的顾渲，就完整地好好地坐在对面，身上宽松的病号服被他身高腿长的身形撑起来，有种帅气的休闲松弛风。

他比之前瘦了些，微长的狼尾发型已经剪短了，眉目间的淡然无谓让郁谨行看不出此时是哪个人格主导。

顾渲回头看了眼，从桌洞里熟练地摸出根烟点上：“你想先听哪个？”

郁谨行也没废话，“自杀，血水，火化证明。”

“自杀是真的，血水也是真的，不过这不是没死成，我刚清醒过来的时候，挺后悔跟张医生说我公寓那儿地址的，不然现在我早死了。”

“他救了我，说给我给个新的生活，结果就是关在这种破地方吃药输液。”

郁谨行追问道：“那火化证明和骨灰怎么回事儿，这东西还能伪造......”

顾渲摆摆手，打断了郁谨行的话，“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是张医生自己干的，他那种级别的医生，资源和人都很广，弄张火化证明应该是小事儿。”

“就像你郁总，没有张医生的特许，不还是照样有办法进来见我。”

顾渲挑了挑眉道：“不过我很好奇，这计划天衣无缝，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郁谨行道：“没有天衣无缝的计划，计划时有意外发生，你同样也是。”

“你只要关註宋怜，我就有办法查到你的踪迹和地址，更别提你情急之下，居然帮他打了通报警电话。”

顾渲点点头，“百密一疏，以后我会註意点儿，努力不让你抓到尾巴的。”

“註意点儿？”郁谨行突然无名火起，“你打算东躲西藏过一辈子？”

“你知道自从你去世，宋怜每天过得有多煎熬吗，消失就他妈的彻底消失，宴会厅那天你露头儿干什么？”

顾渲吊儿郎当地弹了弹烟灰：“我看他哭得挺厉害，就给他递张纸巾而已，我裹那么严实他根本认不出我。”

“那我是怎么知道那是你的？”郁谨行脸色难看至极，“你长点脑子，谁都能不认不出你，但宋怜绝对认得出。”

顾渲摊了摊手：“好在沈傲寒那傻.逼死得透透的，以后他很安全顺风顺水，那我以后就待这儿不出去了。”

“哦对了，我拜托你件事儿吧郁总，麻烦你给他介绍个靠谱点的男朋友呗，奔结婚的那种，他不能总这么单着。”

郁谨行嗤笑一声：“真心话？”

“真心话。”顾渲塞塞耳朵的助听器，“他跟别人结婚生小孩我也没什么感觉，只要他过得好。”

“我挺相信你的郁总，你的气质给人种踏实的感觉，我完全相信你不会把咱俩见面的事儿跟他说，不然我也不可能同意见你。”

郁谨行瞇着眼睛，朝顾渲的身后扬了扬下巴，“你信错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