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千帐灯1

（一）

城楼上屹立着一个身着黑易铠甲的人影，黄昏的风，凛冽的吹动他的披风衣摆，脸庞苍白，消瘦，他长得和他的父亲确实很相似，但却让人觉得不敢靠近。

二皇子永文看着远处凯旋归来的霍语棠，身后长长但却疲惫的队伍。

不知不觉，永文守在这里，已有两个月了吧。

永翼的离宫是永文意料之外的一件事，对他二皇子来说，是少了一个竞争皇位的人选，紧接着大哥遭到刺杀，不幸丧命。父皇连日来受到双重打击，身体每况日下。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永文似乎有些累了。现在的局势，只要打赢了这场仗，班师回朝，皇位就如同到嘴的美食。

不错，其实大皇子正是永文雇凶杀的，而永翼的离宫刚好意外解决了一个最难的问题，朝中一半以上的大臣都已经在扶持永文即位，而让永文请旨打这场仗，不过只是母妃给的一个契机，好让永文更得民心，堵住别人的嘴，剩下的不过是一纸诏书罢了。

但，这些真的就只是永文想要的？

边城的这场战役已持续了一个多月，对手还真是顽强的可笑，也可是说是不自量力的死前挣扎。其实不过是些部落联合起来想要开拓疆土，永文则带兵一个一个的踏平了这些小地方，但是他给士兵下过令：抢粮，劫杀，我可以不管，但是不可以毁人清誉。你们是兵，不是畜。若是被我发现了违令者，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永文手下有几个得力副将，霍语棠便是其中之一。永文已经攻下了其中最大的一座主城，剩下的就是等其余几个副将踏平了另外的几个小城，再回来汇合。

而永文在城楼上看到的，领头的不只是霍语棠，霍语棠身边还多了一个人，一个女子，蒙着面纱的女子。

“殿下，站在这有一会了，要不要让下人拿件狐皮披风给你，小心别感了风寒。”

“不用了。”永文说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还在一直注视着原本的方向。

说话的女子是二皇子永文的聘文妃。聘文妃是朝中一位重臣的长女，这桩婚事稳定了永文和大臣的关系，也算得上是政治联姻，却没有多少感情可言。

这个女子通身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特别气质。说文静，可是眉眼间又稍带些妩媚，但是又端庄的让人不敢侵犯，像是游走在白天与黑夜交替时的精灵，诱惑着人，蛊惑着心，却说不出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谁，第一次见到她都会觉得这是个不简单的女子，除非那人是个瞎子。

聘文妃沿着永文的目光看下去，城门外的不只是归来的霍语棠，还有个一身简单的墨绿轻衫，带着面纱的女子。

永文示意身旁的士兵开启城门，并且准备宴会，为归来的霍语棠接风洗尘。

聘文妃嫣然一笑，道，“真是个美人呀。”

“哦？何以见得？”永文不禁嘴角微微挑起，转过头来看着聘文妃。

“那殿下如何认为呢？”聘文妃眨了下眼睛，她的笑容里似有道不尽的深意。

永文回过头，继续看着霍语棠的军队渐渐进入城内。随后转身走下石阶，聘文妃缓缓随他下了城楼。

小宴会上，永文的眼睛还是会偶尔停留在霍语棠身后站着的女子身上一下，让人没有注意就又很快地挪开，但是聘文妃却都知道。

宴会结束，女子只是笔直的一直站在霍语棠身后，好像她不曾存在，也没有一言一语，包括对霍语棠也没有。

而永文的心却不知道怎么了却被拴在了这个女子身上，着了魔一般，想要看穿她，让她留在自己身边，甚至占有她，得到她……

“殿下，很晚了，还不就寝么？”聘文妃拿了件披风披到永文身上。

永文坐在书案前，手中依旧拿着兵书，没有停下来，“不用了，你先睡吧，今晚我想多看一会再睡。”

聘文妃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开，先去休息了。

永文的心思其实并不在看书上，不知不觉一会眼神就开始变得飘忽，开始发呆，想着白天见到的那个女子，她是霍语棠的女人么？看起来他们的关系也不怎么亲近，以他对霍语棠的了解，他应该不是在战场上找女人的人，而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就算站在他们的营中也不见一丝惊慌。

已是深夜，书看来也是再也看不下去了，永文起身，走出房门。这个地方虽不似他们的皇都那么繁华，但是有的地方却别有一番风味。像他们的御花园，种植的全是些名贵花卉，来自不同的地域，适应的时节不同，所以四季皆有花卉树木可以观看。处于初冬，这里已有一丛丛矮小的不知名的的小白花还开放着，倒是感觉干净清泠，那些树木的叶子却都落得差不多了，反衬得小花这般水灵。永文又不禁想起了那个神秘的女子。

永文抽出随身的软剑，一时兴起，几剑过去，扬起了很多小白花，飞舞到空中，黑暗中，小白花悠悠飘落，他的剑上依次是七朵没有一点点残缺的花，稳稳地坐在他的剑上。他手上使力，七朵花被半镶半贴的钉在树干上，但依旧完好，力道拿捏得当，不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