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切玉(下)
书名:剑宗外门 作者:其声喵喵然
第427章 切玉(下)
另外一边,江棠儿早已经趁著宋宴和季知对峙,直奔应语而去。
她不知道这个宋宴是得了什么失心疯,要跟金丹境的修士硬碰。
但是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让她心中希冀死灰復燃。
她还有机会,只要將古轮从那女子的手中夺回,现在就离开渊下世界,离开罗渊!
此时,小蝴蝶正躲在废墟的一片阴影之中,手足无措地摆弄著面前这个轮盘。
“这东西咋弄啊!?”
这个圆圆的轮子应该就是操控那具金丹境傀儡的宝物了,只要將它停下来,黑袍前辈就能够腾出空,去帮宋恩人的忙。
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可是这东西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却是三层同心圆环层层嵌套,每一层上都有复杂玄奥的灵纹。
她看不明白啊————
真是急死个人了!
她小声嘟囔,蝶翼虚影在背后时不时扑棱一下。
手指在轮盘上拨弄一下中间的圆环,转一转外边的圆环,都没什么作用。
人类的东西,怎么这么复杂呀!
“是这样转的吗?”
“对的对的,这样对的。”
“哎呀不对不对呀————”
正当此时,她忽觉有一道灵光朝向自己袭来。
她微微探出个脑袋,瞅了一眼,正好跟来袭的江棠儿对上眼。
坏了!
“窃宝小贼!给我死来!”
应语亡魂大冒,抓起轮盘塞进小行囊就往外躥。
一边逃跑还一边嚷嚷:“我不是小贼我不是小贼!这是我捡到的!没人要的!”
“把那宝物还给我!”江棠儿心中的怨恨已经达到了极点,筑基后期的灵力不顾伤势,疯狂催动。
十指之间,无数灵丝牵引出来,其中数道径直往小蝴蝶的身上缠去,其余的部分则是在追逃的过程中,盘在断壁残垣之间。
应语是头也不敢回,抱头鼠窜。
这个场面,其实说来有些古怪。
江棠儿是筑基后期的境界,而且先前被宋宴所擒,身上有不少伤势。
应语则是二阶后期的妖修,没什么伤势和消耗,按理来说她若是对江棠儿出手,应当是十拿九稳。
江棠儿此时是有些疯魔,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一门心思就想要拿回宝物,然后离开此地。
而小蝴蝶更是奇葩,本来胆子就小,又有点窝窝囊囊的,被江棠儿这般气势震慑,根本不觉得自己能打得过此人。
於是现在就是一个敢追,一个不敢还手。
不过小蝴蝶也动了动自己为数不多的脑袋瓜,一边逃跑,一边还把包里的古轮拿出来,边跑边研究,时不时往里头注入一些妖力。
只不过没什么效果就是了。
“耶?”
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身形微微一滯。
低头看去,白皙的小腿上不知何时缠了三五道灵力银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一条条小蛇那般,顺著肌肤往上游走。
再抬头,四周废墟,无数灵丝正从四面八方无声聚拢而来。
“跑?”江棠儿缓步逼近,“我看你往哪里跑!”
她也有些微微喘息。
每往前走一步,周遭的灵丝便更加细密明显几分。
这牵丝缚,是她这些年来为了那金丹境的傀儡苦心炼製的一件灵器,本是为了更好地操纵机关傀儡,倒是没想到对付这种滑不溜秋的小妖,也有奇效。
其实,小蝴蝶完全可以將这宝贝一丟,然后化作妖身遁逃,以她的逃命经验,这定然不在话下。
但是她却一点儿也没有往这里去想。
宋恩人救了自己两回,还带著自己搜颳了这么多宝物,自己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我应语虽然胆子小,但是绝对不能成为话本故事中,那种忘恩负义的可恶小人。
“把东西给我,我放你————”江棠儿缓缓伸出手。
话音未落,应语忽然间发力,向前猛衝,身后蝶翼虚影一振,粉光流转,竟然將一部分缠在腰间和脚踝上的细密灵丝崩断。
她扑向数丈之外的一座石柱。
无数灵力丝线在她身后追赶。
江棠儿瞳孔一缩:“找死!”
她双手一挥,数道灵丝纠缠在一起,刺向应语的后心。
却见应语飞身而去,妖力锁定石柱,环著它一盪,躲过了身后的灵丝,隨后竟然反手將那古轮狠狠砸向石柱。
嘭!
一声震响传来,古轮狠狠磕在石柱上。
小蝴蝶知道这肯定是个什么宝
贝,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如果能直接把它砸了,那个机关傀儡肯定也能停下来。
砸了一下还不放心,又连续敲了好几下。
江棠儿看的是目瞪口呆,隨即怒不可遏!
“你在做什么!?给我停下来!”
若是换成寻常古宝,应语的这番举动那就是白费力气。
可这牵灵古轮还真是有些不太一样,其中许多设计十分细密精巧。
被小蝴蝶这么梆梆敲了三四下,那与虚相法身搏杀的金丹境机关傀儡真的出现了些许异状。
躲闪的动作变得很慢,原本要施展的法术顿了一顿,直接消散了。
“砰——!”
宋宴的法身可不会管你是什么原因,抓住这个间隙,一拳將之轰入废墟。
隨后抬起巨大脚掌將它踩住,双手高高举起重尺。
猛然落下。
轰—!
巨大的爆鸣声响彻,滚滚烟尘四起。
呼。
却见一道巨大黑影拿重尺横扫,扛在肩上,烟尘霎时散去,显露出了其中场景。
只见法身左手抓著一颗机关傀儡的头颅,傀儡的身体躯壳只剩下了一小半儿,被头颅带起,叫法身拎在手中。
“啊啊啊—!”江棠儿见状,呆滯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了一阵悽厉的嘶吼。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数十年苦心孤诣,甚至不惜亲手杀死自己的道侣,出卖自己的身体,终於得到了宝物。
原以为自己藉此奇宝,此生有望一窥金丹大道,这幻梦却在自己的眼前,被生生破碎。
法身回头望了一眼小蝴蝶,便往宋宴的方向遁去。
江棠儿猛然回过头,望向小蝴蝶,浑身灵力涌动,无数灵丝朝她涌去。
此时此刻的江棠儿,已经完全顾不得什么逃离此地,或是有伤根基,几乎是抽乾了自己的全部灵力。
“我要將你千刀万剐,要你魂飞魄散!”
小蝴蝶砸完那古宝,也是愣神看了片刻法身的战斗,浑然不觉自己周遭已经被那些灵丝束缚。
直到它们已经无穷无尽,完全將她捆缚,才反应过来。
妈呀!
她想化作蝴蝶遁逃,可是眼下这情况恐怕化作妖身更加难以逃脱。
浑身妖力涌动,猛然一震崩断许多灵丝。
然而,对於此时废墟中的情况而言,根本是杯水车薪。
周遭细丝越来越密集,她的挣扎挪动也越来越慢。
“呜————”
江棠儿再度张开双手,十指涌出十道更为凝练的灵丝,將小蝴蝶的四肢脖颈捆住,白皙娇嫩的皮肤上开始涌现血痕。
“我要你死!”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手掌颤动,死死向內握去。
那些灵丝也越来越紧绷,缓缓陷入小蝴蝶的皮肤之中。
踏踏踏————
眾人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颇为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灵巧的身影在废墟之中穿梭,朝向江棠儿和应语的方向疾奔而来,自废墟高处翩然掠下。
手指轻推刀鍔,夜色之下,亮出一截冰冷锋芒。
嗡——!
白色刀光在江棠儿和应语之间亮起。
“反手式·壹。”
嗤。
来人反手持一短刀,翻身落地。
灵丝寸寸断裂,化作光点消散,应语瘫软在地,抬头望去。
刀光的余韵未消,那人已將横刀挡在自己的身前。
小蝴蝶小嘴微张。
她隱隱约约看到救下自己的这个人,身上好像有很多机关零件。
宽大灰袍罩住了小巧身形,一个破旧斗笠压得极低。
江棠儿惊怒交加:“你又是谁?!”
灰袍人右手微抬,短刀在掌心旋转,刀尖一甩。
“既是阁下先挑起的事端,又何苦拿一个孩子出气呢?”
斗笠微微抬起,阴影下方竟然露出了一张机关傀儡的面容。
江棠儿正微微失神,忽觉眼前映照的月光忽然暗了下去。
她缓缓转过头,向身后的上方看去。
宋宴的身形正逆著月光,悬在空中,手中提著一颗滴血的头颅。
双目瞪大,死不瞑目。
正是季知。
此刻,那双冰冷的金瞳,真如天上仙人垂眸。
“嗬————”
“"
江棠儿的眼中失去了神采,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
周遭灵丝徐徐散去,她就
这样跪在地上,垂下头颅。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
为了长生道途,我可以放弃一切,艰难险阻,痛苦挣扎。
为什么转头,就成了一场空。
是因为招惹了这个人么?
江棠儿只觉一阵室息,她开始疯狂咳血乾呕。
是时运不济啊!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时运不济,遇到了他而已。
好吧,认命了。
只是————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应语,眼中满是怨毒和艷羡。
凭什么,她的身边有这么多人,有这么多人在帮著她————真是个好运气的贱人。
而我呢————我————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的,从前自己的身边,也有一个人,会给自己撑腰的。
“夫君————”
嗤。
宋宴面无表情,从她的身边走过,剑气一横,隨手斩过脖颈。
头颅落地,尸身也向前倒去。
收走了此女的乾坤袋,宋宴便隨手一扔,將手中季知的首级也丟在地上。
一旁的虚相法身手中燃起阴煞冷火,將两人的尸体首级,一併焚毁了。
应语愣愣地看著这一幕,呆了一下,隨即喜出望外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哇,宋宴哥哥,你真的把那个金丹杀了?!”
小蝴蝶上上下下,打量著宋宴。
“"
竟然身上还看不出什么伤势。
她原本就是因为很担心他被金丹镇杀,所以才火急火燎地想要帮上点忙。
结果一回过神来发现,好像不太需要。
当然不会有什么伤势。
如此以筑基之身战金丹,一旦有伤势,那死的就是宋宴了。
经过了一年多的钻研,宋宴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的杀伐剑意无间狱,很难像镜花水月一样,去琢磨什么杀招。
原因也很简单,无间狱的剑意效果,本身就融匯於所有剑道法门之中,无需他多费心力去主动施展。
它可以让自己激发的剑气,无视敌手的一部分防御法器。
以宋宴如今的修为境界,配合紫气合虚以及行天道剑域的状態下,甚至可以忽视金丹初期修士的防御法宝。
只可惜,目前而言,只有剑气和剑道真元可以做到这一点,飞剑是做不到的。
宋宴將这种特性,称之为“切玉”。
当年龙首山上对阵章兴名,天时地利人和,又有林轻师兄相助,拖延时间,才艰难斩杀。
如今多了十余年苦修,剑意也有了相当的精进,只需几枚上品养剑丹,或者一枚极品养剑丹辅助,便可以施展行天道剑域,与金丹境修士掰掰手腕了。
“嗯,多谢你。”
他点了点头,对於小蝴蝶,竟然还说了声谢谢。
现在的確已经有了杀伤金丹境初期修士的能力,但是以对方金丹境的修为,想要逃,自己还是很难拦下来的。
季知就是如此,眼见情况不妙,拖著重伤的身躯就要燃烧精血遁逃。
而那时,他也已经油尽灯枯,无力追击。
还好这个应语搞了点破坏,让虚相法身得以腾出手来,及时帮宋宴將他拦下。
否则,恐怕真要让他逃跑了。
“嘿嘿————”小蝴蝶被这么一夸,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宋宴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机关傀儡的身上:“不知阁下是?”
真是太奇怪了。
刚刚这个傀儡,竟然能够跟江棠儿交流————
而且它与此前见过的那些冰冷漆黑的机关傀儡完全不同,裸露在灰袍之外的机关零件是月白色的。
竟然还戴著斗笠,一副江湖侠客的模样。
那柄短刀素白无纹,十分普通,看起来像是它自己锻造打磨的。
甚至这东西有些看不出来是短刀还是短剑,有点像匕首。
“阁下的一手御剑功夫,真真是出神入化,叫在下心驰神往。”
这傀儡的动作大方利落,摘下斗笠背在背后,微微一揖,露出了面容。
相较於之前所见的傀儡,这是一张非常“柔和”的面容,倒像是仿照女子模样打造,头上甚至有两个圆圆的髮髻。
“在下只是一个傀儡,无名无姓,举手之劳,无足掛齿。”
无名无姓?
可是月光之下,她的额角上明明篆刻著一个古字。
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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