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神念叩心·草暖道伤
书名:凡骨镇天 作者:老水湾的一笑
第二百三十一章 神念叩心·草暖道伤
神帝出关的动静,是把整个神域的云都压低了三寸。
没有仙乐,没有霞光,只有一股子万古玄冰般的威压,顺着神帝宫的九龙柱往下滑,连殿外的仙禽都噤了声,缩在巢里瑟瑟发抖。烈阳神将跪在殿外,额头抵着冰冷的玉砖,后背的九轮法相都暗了三分,才敢出声禀报:“陛下,公主殿下炼化异宝,引动天地异象,老臣已查过,似无魔气……”
“异宝?”
殿内传来一声淡得没有起伏的声音,像冰棱撞在玄铁上。神帝坐在九龙玉椅上,周身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太上忘情道修到极致,早已返璞归真,连呼吸都和天地同频,可他眉心那道淡金色的道纹,却微微跳动着,像被什么烫到了似的。
他梦了三万年的草叶,歪歪扭扭,带着凡俗的暖意,今日出关的瞬间,竟清晰地闻到了一丝甜香,不是神域琼浆的冷香,是带着铁锈、血气和烟火气的甜,和他梦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呈上来。”
神帝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整座神帝宫的灵气都跟着颤了颤。
云清瑶站在殿中央,流云袖垂得笔直,仙衣下摆的草叶印被她用灵气遮得严严实实,怀里的玉佩贴着那半块糖糕,甜香被玉佩的隔绝阵法压得只剩一丝,却还是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闷。她面上依旧淡漠,声音稳得像冰湖:“回父帝,是女儿偶然所得的一块顽石,内蕴一丝异火,炼化时引动了灵气躁动,并无他异。”
“顽石?”
神帝抬眼,眸子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星海,神念顺着视线扫过云清瑶的全身。这神念没有杀气,却比任何神兵都锋利,能剖开仙骨,照见神魂。云清瑶只觉心口一疼,那是太上忘情道压了近万年的道伤——当年她强行斩断对凡俗的念想,把一丝凡气硬生生从神魂里抽出来,伤了心脉,平日靠灵气温养才能压制,今日被神念一扫,那淤积的伤处瞬间翻涌起来。
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淡金色的神血,却依旧绷着身子,不肯退后半步。神念扫过她下摆的草叶印,又扫过冰殿的方向,那里那道被陈默劈出的暖痕,正顺着玄冰慢慢蔓延,把周围的灵气都暖得泛着涟漪。神帝的眉心道纹跳得更厉害了,他梦里的那株歪草,就是这般模样,带着能烧穿万古玄冰的热意。
“顽石的火,能烧得动朕的神域玄冰?”
神帝的声音冷了一分,神念又要往深了探,目标直指云清瑶怀里的玉佩。云清瑶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刚好挡住了神念的去路。这一挡,神念
撞在她的心脉道伤上,疼得她浑身一颤,淡金色的神血顺着下巴滴在玉砖上,烫出了个小小的坑。
“女儿炼化时心急,动了旧伤,并无大碍。”她咬着牙,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极淡的颤音,“那顽石已被女儿碾碎,残渣也处理了,父帝不必挂心。”
神帝盯着她看了三息,那混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狐疑。他今日出关,卦象显示“灭世草叶生于至亲”,原本以为是云清瑶修行出了岔子,可眼下她的神魂里除了太上忘情的道韵,并无其他异样。那丝甜香和暖意,倒像是她道伤发作时溢出来的血气,混着炼化异宝的余韵。
“罢了。”神帝收回神念,指尖一弹,一枚温养道伤的九转还心丹落在云清瑶手里,“近期不要出宫,朕要亲自推演那‘灭世草叶’的方位。若再引动异象,提头来见。”
“女儿遵旨。”
云清瑶躬身行礼,指尖捏着那枚还心丹,却觉得它冷得像块冰,远不如怀里糖糕的热乎气来得实在。她退出大殿时,后背的仙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烈阳神将想上前搀扶,却被她抬手制止,只留下一句“看好宫门,任何人不得打扰”,便匆匆回了冰殿。
……
冰殿里,那道暖痕已经蔓延了半面墙。
陈默蹲在玄冰上,旧柴刀插在冰缝里,正用劈柴的发力,一下一下地往冰缝里夯。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知道那仙女在帮他挡着,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他恩怨分明——人家帮了他,他就不能白受着。他没本事冲出去打架,就用自己会的法子,把周围的灵气往暖痕这边引,凡血顺着刀柄滴在冰缝里,滋啦滋啦冒着热气,把玄冰融得更深。
“这破灵气,比总规的银网还冷,不过老子有热乎的……”他嘟囔着,从怀里摸出一点之前掉在袖里的糖糕渣,混着凡血,捏了个只有指甲盖大的迷你草叶,歪歪扭扭的,和刀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他听见云清瑶进来的脚步声,随手把那迷你草叶塞进了她放在冰殿角落的玉佩旁边——那玉佩他刚才摸过,冷得扎手,他想说不定这小玩意儿能给那仙女暖暖。
云清瑶走进殿时,正看见陈默蹲在冰缝边,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咧着嘴笑,露出沾着血沫的牙。她刚要开口,就觉怀里玉佩一热,那枚迷你草叶正贴着玉佩的内壁,凡血的暖意混着糖渣的甜香,透过玉佩的隔绝阵法,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心脉。
那淤积了近万年的道伤,像被温水泡开的冻疮,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疼了上万年的地方,第一次有了松动的迹象。她愣在原地,
指尖不自觉地按在玉佩上,隔着冰冷的玉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点微小的、却烫人的暖。
“你……”她开口,声音却哑得不像话,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默抬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把柴刀往冰上一杵,暖橙色的刀气顺着冰缝窜出去三尺:“谢了啊,刚才外面那老家伙是你爹吧?没难为你吧?我这人不会说漂亮话,就会劈柴刻草叶,你要是冷,我再多劈两道缝,这灵气暖了就不冻了。”
他说着,又抡起柴刀,往另一块玄冰上劈去。刀身上的歪草叶纹亮得惊人,劈出的暖痕和之前的那道连在了一起,把整面冰墙都映得泛着橙色的光。云清瑶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刀身上那歪歪扭扭的纹路,看着他怀里露出来的半块干硬糖糕,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不是神魂受伤的疼,是一种陌生的、热乎的酸胀感,像她小时候偷偷尝过的凡间糖糕,甜得发颤。
她没有运转功法压制这股情绪,也没有念叨“太上忘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陈默劈柴,看着暖痕蔓延,看着怀里玉佩的温度越来越高。她忽然想起父帝梦里的那株草叶,原来不是灭世,是暖世。
而此刻的神帝宫内,神帝正对着推演出的卦象皱眉。卦象显示,灭世草叶的方位,正指向他最疼爱的女儿寝宫,卦辞只有四个字:
至亲藏暖。
他指尖捻着那枚用来推演的草叶符,符纸无端地烫了一下,像被什么凡俗的东西灼到了似的。他抬头望向云清瑶寝宫的方向,混沌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一丝极淡的困惑——那丫头怀里的,到底是什么“顽石”?
冰殿里,云清瑶终于动了。她走到陈默身边,素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暖痕,冰冷的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却还是贴了上去。暖流顺着指尖钻进经脉,那道顽固的道伤,又松动了一分。
“你这草叶,”她轻声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带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刻得真歪。”
陈默咧嘴笑了,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歪才对,刻直了就没魂了。王婆蒸糖糕还得故意歪一点,说那样才甜。”
云清瑶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糖糕掏出来一小块,递到他嘴边。糖糕还是干硬的,却带着她的体温,暖得发烫。陈默愣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大口,甜得直眯眼,连嘴角的血沫子都忘了擦。
冰殿外的玄冰,还在被暖痕一点点融化,露出底下紫色的灵土。而神域万载不变的寒冷里,第一次混进了一丝糖糕的甜香,像一颗种子,正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