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寄思彼岸，琴音破晓

青木大巫心情格外的沉重，神情哀伤的缓缓朝祭台走了过来，昨晚他一直在处理村里的事情，已是心神俱疲，没想到在这次祭天大典上会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先是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诡异的死去，而后待他如子的师父归尘而去，刚刚在钟楼之上他看着村里最年长的两位长辈也归尘而去。

他们都是自己的亲人，一个个都走了，一切发生的是如此突然，心里有些乱，但他不能乱，师父的淳淳教诲犹记在心，不敢忘记，他身为新任大巫，虽然心中悲痛莫名，但此刻不是伤心的时候，必须担起责任，族人需要他。

“师父您走好，青木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青木会用生命来守护这一切。”青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为什么？为什么……”凌轻羽一遍一遍的在心里问着自己：“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只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都是假的……”

凌轻羽意识陷入混乱之中，他感觉自己正堕入无尽的黑暗深渊，黑暗中充斥着暴戾、贪婪、嫉妒……世间种种阴暗，侵染着，诱惑着。

凌轻羽一阵悔恨，都是自己的错，若是他足够强大，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大家都会活的好好的……那些伤害你们的人都去死，对，都去死！死！死！

不！自己这是怎么了……啊！死！你们都去死！杀！

他的脸色苍白，一阵变幻，眉心浮现出的诡异红白符文相互纠缠着，闪烁不定，互不先让，此时他眼中已隐隐泛红。

青木大祭司走上祭台，来到他背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凌轻羽，轻叹道：“小羽，振作起来，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规律，不可逆转，谁也不可避免，两位老祖是安详的归尘而去，我想二老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看他还是不为所动，还待在劝，这时凌轻羽突然抱住脑袋，惨叫起来，在地上来回滚动着，似正承受着莫大痛苦。

“啊——”

青木大巫被他这突然的举动一惊，接着焦急的冲了过去。

“小羽，你怎么了，你……”见他脸色惨白，尤其是他眉心的两道奇异符文，相互纠缠，互相吞噬，诡秘无比，心中想起了老祖嘱托：“这是……不好……老祖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杀！”

凌轻羽感觉头好痛，好混乱，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脑袋里钻来钻去，快要炸了。不过，始终有一股清灵之气在安抚着他，脑海中各种阴暗之意都在慢慢消融不见，意识慢慢清醒过来。

凌轻羽的眼睛也恢复清明，可是感觉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好累，疲惫不堪，眼睛慢慢模糊，接着沉沉的睡了过去。

青木大巫见凌轻羽眉心妖异的红色符文被白色符文给镇压，慢慢隐去，而后晕了过去，眉头却是紧紧蹙着，给他施加了个‘安神术’，叹了口气，青木大巫抱起他回到住处安置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就出了房间，他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

不知过了多久，凌轻羽幽幽醒来，睁开眼睛，呆呆的看着屋顶，好一会眼睛慢慢变得湿润，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黑暗笼罩着这片天地，人类天生就对黑暗有着莫名的恐惧，大地上逐渐亮起了微弱的亮光，在风中摇曳。

夜，天黑沉沉的，没有星星，更没有月亮，村里静悄悄的，苍然山自山脚到山顶闪着火光，似是为谁照亮这幽暗的路途，村人们都重新聚集到苍然山顶的祭台下。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本是一个喜庆的日子，可是现在整个村子却愁云惨淡。有人低声哀泣，众人面露悲戚之色，眼睛轻轻闭上，双手捧着往生花于胸前，心中默默的对亡灵悼念着。

青木大巫神情肃穆的在祭台上，手持雕刻有往生花之纹的木杖舞动着，口中发出一连串奇怪、艰涩的音节，脚下踏着奇怪的步子，告慰并超度亡灵。

这往生花其实是一种奇花，只是这种花与传说中真正的往生花有些许相似之处，相传往生花花开彼岸，又名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能给亡灵指引与安慰，为接引之花。

而相传手持凡间的这种与往生花相似的奇花能与彼岸处的往生花相互感应，使彼此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存在，遂村人们在亲人亡故时会以此寄托哀思，希望他们走好，不要有所牵挂。

此时在祭台下的人群中凌轻羽和若云儿与众人手持往生花站在一起闭目悼念着。

夜。

凌轻羽躺在床上，睁着双眼，静静地听着窗外山风的“呜呜”之声，思绪翻飞。

当思及过去、现在、未来，不觉有些茫然。往昔种种犹若烟云，恍若大梦一场，而今却是如此的清晰与真实。

凌轻羽起身，下了床去，来到窗前，木窗“吱呀”一声被推开，山风袭来，撩起几缕发丝，带来些许寒意。

天上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星光，唯有一轮冷月不知何时出来的，朦朦胧胧挂于天迹，飘飘忽忽。

凭窗朝苍然山看去，这微弱的月光洒下，大地上山影重重，黑暗中的苍然山若魔影般耸立在那，黑夜里却并不安静，山风吹过树叶“飒飒”作响。

走到琴桌，轻轻抚摸着这冰凉的琴弦，脸上露出伤感之色，将琴抱起，来到门前，推开门，走了出去。

朝村里看去，村里寂静无声，只在门外挂着一盏盏明灯，照亮、指引着回家的路途。听青木大巫说，在得知薇儿可能没死，今天祭祀完亡灵后，就出村寻找了，拦也拦不住。

凌轻羽往苍然山走去，冰冷的寒风侵袭而来，透过单薄的衣裳，侵入体内，但并未感觉到寒冷。

“哒！哒！……”

极轻微的脚步声在苍然山响起，在这夜里是那么的清晰。往上看去，幽暗的青石阶梯仿佛直上天迹，没有尽头，但路终有尽。脚步声停止，凌轻羽回头看向下方走过的路，黑洞洞的，似能吞噬一切。

转身向祭台走去，来到祭台之上，将琴放在抚琴石上，席地坐下。放眼看向这茫茫天地。

晚风冽冽，天空乌云卷动，星子慢慢显露出来，一眨一眨的。

夜空繁星闪烁，一轮明月悬挂于天迹，月色弥漫，偶有乌云飘飘忽忽缠绕其上，整个天地似乎都变得万籁俱寂。

“铿——”

突然一阵幽幽琴音打破这寂静，其音淡雅，空灵飘逸，月光若轻纱于夜空下舞动，飘落于祭台之上，将抚琴之人笼罩。

每一音似有万般变化，蕴含着万千话语，似在述说着什么。

同时，钟声响起。

天迹渐渐泛白，划破黑暗。

钟楼上，青木大巫撞完钟，站在他师父曾站的位置上，看着祭台上的凌轻羽，听着这空幽的琴音，不知在想着什么，眼中闪烁着哀伤之色。

凌轻羽抱着琴，从苍然山上下来，推开院门，回到家中，看着凉亭空无一人，厨房的屋顶也没有炊烟升起，耳中也没有那一大早就大喊“轻羽哥哥”的声音响起。

凌轻羽心中升起莫名的滋味，轻呼一口气，回到房中，将琴放回琴桌。

正要到厨房弄些吃的，忽然想到什么，跑出门去，朝驴棚看去，发现驴爷不见了。四处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看来它走了。

心情有些低落，沿着烟云湖回到住处，凌轻羽推开院门，走到凉亭中坐下，望向烟云湖，眼中一片迷茫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