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1计害双贤

武家部族的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狼群退去后，留下的血迹尚未完全凝固，零碎的尸体散落在雪地之上，被寒风一点点掩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味，混杂着冰冷的气息，让人胸口发闷。

众人站在原地，神情各异，却无人敢多言一句。

武策却没有丝毫安抚的打算。

他目光沉稳，扫视众人，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威严。

“武岳，你留下统计损失，收拢被狼群冲散的族人，傍晚时刻，率领族人返回部族休整，武决、武宁两位家老，请于此坐镇。”

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淅有力。

两位家老点点头，微微拱手：“族长放心！”

武岳此时早已筋疲力尽，肩头染血，衣袍破损，但听到命令后，依旧强撑精神，郑重拱手：“岳，必不辱命！”

武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了武莽的身上，明显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却没有当场点破，而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莽儿，先随我回部族。”

武莽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是。”

武家部族，族长内帐。

帐内温暖，与外界风雪仿佛隔绝成两个世界。火盆中炭火微红，映得人影摇曳。

武策坐在上首，看着站在面前的武莽，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你可是觉得为父，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低三下四，没了尊严，所以如此萎靡不振？”

武莽身子微微一僵。

他本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武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甲等资质，天赋卓绝，自小顺风顺水，骨子里带着一股锋芒与骄傲。

这种人，一旦受挫，最容易走偏。

他心中叹息：“若是这种心性，将来如何执掌部族……”

武莽目前虽只有一转中阶的修为，但在武策的心中，早已经是下一任的部族的族长。

武莽鼓起勇气，直勾勾和他的父亲对视，在此刻，积蓄的所有情绪终于暴发，直言道：“我辈蛊修，何惜一战！”

“父亲！您未免太软弱了，常山阴纵然再强，也只有一人罢了，父亲联合众位家老，难道还杀不了他吗？！”

话一出口，压抑已久的不甘尽数宣泄。

武策却没有动怒。

他只是静静看着武莽，反问了一句：

“历代族长之中，我的修为最低，但部族却空前的强盛，你可知为何？”

武莽刚刚的气势，顿时又一泻千里，缓缓低下了头：“孩儿不知。”

武策笑了笑，仿佛此刻不再是威严的族长，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飘远，似是想起往事。

“这个世界，不仅仅是打打杀杀，也是人情世故，更是谋略纵横，我当初只有丙等资质，不被部族看好，父亲给我命名一个‘策’字，就是希望我能精于算计，将来好好辅佐你大伯。”

“可最后，却是我坐了这族长之位，修成四转高阶，难道是因为匹夫之勇吗？”

武莽仍就低着头，似乎根本听不进去。

“若不讲清原委，这件事恐要成莽儿心魔！”

武策心中意识到严重性，顿了顿，反而提起了常山阴的事情。

此举果然提起了武莽的兴趣。

“常山阴此人，数倍勇猛于我，但却不觉死期将至，纵然英才，也将在光阴长河中流逝。”

武莽疑惑道：“为何？他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武策面无表情，淡淡道：“你还小，许多事没有听过，不过倒也无妨，我便讲于你听。”

“常山阴和哈突骨本是儿时玩伴，情窦初开时，却同时爱上了一个女人，从此，反目成仇，而后又经历种种，仇怨加深，到最后只能用彼此的鲜血洗刷。”

“后来，常山阴回到部族，娶了一女，却又正是常彪的心上人。”武策眼中闪过冷意，“他爱的人，被常山阴娶走，却能隐忍不发，反而主动接近，成为挚友，最后通过手段，联系上了我……”

武莽呼吸开始变重。

他已经隐隐察觉，这其中另有文章。

“这二人都是天纵英才，有他们在，王庭之争，我们部族就无出头之日，若你是族长，要做何选择？”武策轻轻一笑，突然来了心情，准备考教一番。

“陷害常山阴？”武莽轻言道。

武策摇了摇头，继续道：“此人素来忠义，更重孝道，我便借了哈突骨的骨毒，用常彪之手，害了他的母亲。”

武莽瞳孔猛地一缩。

“今天，他找来，也在我的预料之中，因为部族暗地里，也有帮那群马匪做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发现了哈突骨的骨毒，自然会联想到这位对手，但又苦于找不到他的位置，这时，常彪在适时将我们供出去……以他高傲的性格，必不会借用部族的力量，而是独自离开，这样，一切就简单了。”

“借由毒誓蛊，将常山阴引去腐毒草原深处，旋即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哈突骨，他刚刚晋升五转，实力大增，敌在明，他在暗，以多敌少，若他还算是北原的男儿，必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这两人，无论死了哪一个，对部族都只有好处，最好，同归于尽！”武策冷笑一声。

帐内一片寂静。

武莽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从未想过，自己眼中那一场“屈辱退让”，背后竟是如此层层递进、早已布好的杀局。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发干：“可父亲……您不是与哈突骨立了毒誓？”

武策哈哈一笑：“我是和哈突骨发了毒誓，也答应他不可透露给其他人，可为父，从来没有说过是用了‘毒誓蛊’啊。”

武莽彻底愣住。

心中的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震撼与敬畏。

武策见目的达成，也是心情舒畅，转而问道：“莽儿，可悟到什么？”

武莽微微思索，答道：“红颜祸水？”

武策闻言又是大笑出声，平复下来后，才语重心长道：“匹夫之勇，不是本事，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于此同时。

韩枫看向前方的马蹄印，最终做了决定。

“整个雪松山脉本身兽群稀少，若此时回去，多半要遇上那神秘人操控的狼群，凶多吉少，不如一鼓作气，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