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常山阴

一个时辰之前。

“莽弟！求援信号发出去了吗？！”

武岳立于阵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风狼群，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急迫。

“族长是四转高阶的强者，只要及时率众家老驰援，任他如此兽群，一齐执行斩首战术，对方也要饮恨西北！”

狼影翻滚，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几乎不给人喘息的空间。

武莽站在众人的中心，心中已是紧张至极。

他虽是甲等资质，但现在只是一名一转中阶的蛊师，而且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部族出任务，结果就遇到了兽群袭击，不可谓不害怕。

“信号已经发出了，想必不消片刻，阿爸，就会来支持我们！”

北原不同于南疆，没有成体系的学堂用来培育新生的蛊师。

这里的社会习气更加的豪迈、野蛮。

他们认为北原的好男儿，就应该和野兽搏杀中成长，在蛊师交锋里学习。

这片偌大的草原，就是北原男儿最好的学堂！

与兽争，与人斗，与天齐！

“随我结阵。”武岳一声厉喝，强行压下众人的不安。

数十名蛊师迅速变换站位，由散转聚，阵型收拢，彼此之间的距离被精确控制。

真元流转之下，一根根骨矛凝聚而出，呼啸着破空飞射，狠狠扎入狼群之中。

血花接连炸开，数十只风狼当场毙命。

然而紧接着。

那些已经飞出的骨矛，在真元牵引之下，竟在半空中折返，如被无形丝线拉扯一般，重新回到各自蛊师手中。

攻守之间，毫无间隙，显露出极为娴熟的配合。

武莽在此刻却发现了不对劲。

“岳哥！为何迟迟不见百兽王袭击，飓风狼王也巍然不动，只有这些普通风狼袭扰，若他想杀我们，此刻，只需全力冲杀，我等必死无葬身之地！”

武岳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一矛刺出，将一只扑来的风狼钉死在雪地上。

从始至终，他既要组织部族蛊师，抵抗狼潮，又要时时观察狼群动向，以便迅速做出反应，根本没有机会去想那些。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恐怕把我们当成了诱饵，不……可能是“人质”。”

武莽的话被生生咽了下去，因为他在不远处又看到了一头千狼王。

一头体型如小山般的风狼王，正静静匍匐着，距离他们很近，但却没有动作，一双狼眸盯的人遍体生寒。

就在此时，狼群的攻势竟然诡异地停了下来。

原本连绵不绝的冲击骤然中断，四周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却没人敢放松警剔。

有一个故事在北原流传甚广，乃是上古时代的一位北原蛊仙所作短篇寓言。

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之中，远处忽然传来破空之声。

有人抬头望去，顿时惊呼出声：“族长！是族长和家老们！”

众人精神一振。

半空之中，数道身影疾驰而来，气势凌厉。武家部族族长武策，率领家老，终于赶到战场。

然而，武策落地之后，却并未急于出手。

他先是扫视一眼被围困的族人，确认尚未溃败，随后目光转向远方狼群，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不知是哪位道友到此？为何围困我族蛊师，何不现身一叙？！”

语气之中，既有压抑的怒意，也带着试探。

回应他的，却不是人声。

而是更为庞大的狼群。

风雪之中，大量新的狼影不断涌现。

除了风狼之外，还有毒须狼，甚至出现了背甲厚重的龟背狼。

数量疯狂增长，不过片刻，便已破万！

紧接着，一头体型庞大的龟背狼王缓缓走出，气息沉重如山，一双狼瞳仿佛能压垮人的心神。

一旁的飓风狼王与它相比，就象是还没成年的幼崽！

“万兽王！”武策心中一沉。

三转的驭狼蛊可以奴役千狼王，而万狼王则需要四转的驭狼蛊。

这也说明对方至少是一名四转蛊师！

但整个武家部族也只有族长是一名四转蛊师，遇到如此强敌，自然感到十分棘手。

狼群再次分开，又有两头龟背狼王现身，三王并立，气势如山，压得整片战场几乎喘不过气来。

其中一头狼王背上，一名中年男子缓缓现出身形。

他俯视着众人，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武策，我知道你，你跟哈突骨那群马匪，走的很近啊……”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语气高傲，似乎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武策脸色骤变，几乎瞬间便认出了来人：“常山阴？！”

那人轻轻一笑，神情却逐渐转冷：“看来你还记得我。”

下一刻，他的眼神骤然凌厉，杀意翻涌而出：“既然记得，那你也该知道——你做过什么！”

“勾结哈突骨，暗害我母亲，你——该当何罪？！”

“呵呵，若不是我族常彪，告知我事情原委，恐怕此时我还被蒙在鼓里！”

话音落下，三头龟背狼王齐齐仰天长啸，仿佛被常山阴的情绪感染，声音凄厉而悲壮。

紧接着，数万狼群同时回应，狼嚎震天，整片雪原仿佛都被压在这一声声怒吼之下。

常山阴和哈突骨在北原成名已久。

一个是荣光耀目的英雄，一位是凶名赫赫的魔头。

武策心中一片冰冷，他自知不是常山阴的对手，若强行动手，整个武家部族都有倾倒之危！

他毫不尤豫选择出卖哈突骨，以换部族存续。

“哈突骨的骨毒，可以用雪洗蛊化解，此蛊在腐毒草原的深处，寄宿在雪柳之上，我和哈突骨发了毒誓，只能说这么多了。”武策最终低下了头，语气之中尽显谦卑。

个人荣辱与部族的存续比起来，在此刻，显得无关紧要了。

他心中暗自叹息：“先代族长创建的基业，不能毁在我的手里，这两人我都惹不起，唯有左右逢源，才是生存之道。”

常山阴眼神微动，一头百狼王叼着一只蛊虫奔袭而去，停在武策面前。

何蛊？

乃毒誓蛊也！

“用了它，然后一字一句的重新说一遍，若你没死，我便就此离去，若你死了，我会让你的部族陪葬。”

他的语气十分淡漠，仿佛复灭对方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

这就是奴道大师，狼王常山阴的高傲！

武策没有再说什么，接过蛊虫，催动之后，将方才的话一字一句重新说出。

风雪之中，时间仿佛被拉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数息之后，他仍然站着，没有倒下。

常山阴轻轻一笑，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转身离去，三头狼王随之转动，紧接着，庞大的狼群如潮水般退散。

来时如山压顶，去时却无声无息。

只留下满地狼借，以及压在众人心头的沉重阴影。

武莽站在原地，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地之上。

他却仿佛毫无察觉。

那个在他心中无所不能的父亲，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低下了头。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不甘、屈辱，还有无法抑制的渴望。

“我一定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守护部族，不受外敌侵扰，强到可以让族人昂首挺胸……”

常山阴走了。

同时带走的，还有整个武家部族的尊严、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