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仇恨之心

“此事可有其他人知晓？”韩枫低声问道。

事关福地，若当时在场的还有黑家部族或东方部族的蛊师，一旦上报，必然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楚凡点了点头，神色略显凝重：“当时东方念也在场，此事……东方部族的使者——东方司夜，恐怕已经得知，多半早已上报部族。”

他顿了顿，又缓缓开口：

“韩兄，福地虽好，却非我等可以轻易染指之物。”

“我虽尽力按下风声，但各大部族都有自己的手段，我看似为商队前锋的主心骨，其实也不过身不由己罢了。”

“此番行商，武家部族本是最后的终点，如今改易商道，又需层层上报，效率十分低下，本来商队高层还尤豫不决，如今韩兄表态，倒是省去了一番功夫。”

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似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

“韩兄，待此间事了，可愿随我一同探一处传承？”

韩枫沉默片刻，目光微凝，缓缓问道：“哦？既是传承，你为何不自去探索？又为何信我？”

他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冷意：“楚兄，非是韩某生性多疑，只是这世道如此，人心不古啊……”

楚凡闻言轻笑，那笑意温润如风，让人不自觉生出几分信任。

“判断一个人如何，不要去听他说什么，要去看他做什么。”

“韩兄复灭武家，北原震动。诸多部族已在暗中搜集你的情报，驻扎葛家的商队更是如此。你的过往经历，早已不是秘密，甚至有人为你立传，当然，谣言也同样满天飞，呵呵……”

“韩兄出身武家奴隶，近年踏入修行，成为蛊师，修为突飞猛进。后暂留商队，化名武庸，战哈铁峰，收阳关。”

“行至贝家，忽然消失，再现之时，已是五转强者。一举复灭武家，却未滥杀无辜，反而尽力劝降，连武莽亦得以保全。”

“此其一，可见胸襟。”

“收复武家后，励精图治，革新制度，不忘出身，让其他奴隶开窍，踏入修行，自守本心。”

“此其二，可见仁义。”

“以一人之力，对抗一族，武勇无双。”

“此其三。”

韩枫立于一侧，听着这一番评价，面上虽无波澜，心中却隐隐生出几分不自在。

这些称赞，于旁人而言或许当之无愧，可在他看来，却多少有些失真。

当初创立万钧阁，让凡人奴隶开窍踏入修行之路，看似仁义之举，实则皆有自身谋算，从来谈不上什么高尚。

他向来清楚，自己所行之事，不过是在局中取利罢了。

“我留下武莽，也只是看中了对方的仇恨之心啊，或许将来能够成为炼制仙蛊的蛊材。”韩枫心中念头微转，目光微微一沉。

仇恨之心与孤独之心一样，最早出现在人祖传的记载。

楚凡轻声说完，神色却渐渐黯淡下来，随即又叹了一口气。

“我能力有限，修为进步神速，踏入三转中阶，但这是有代价的，我无法再使用当初在阳关展现的力量，而且我无法停下，否则那个老东西就要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那处传承，乃一名五转魔道蛊师所留。我早年便已发现，但凭我一人之力，难以探索，这才邀韩兄同行。”

这一番话，说得极为诚恳，没有半点虚饰。

“原来如此。”韩枫淡淡应道。

他心中却已闪过那个瓷瓶的影子——楚凡如今的状况，恐怕正是由此而起。

“那个传承里，有能让你续命的东西？”韩枫问道，目光锐利。

四转金睛蛊悄然催动。

在他的视野中，楚凡周身缠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虽面色如常，却始终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诡异。

楚凡点头：“那是一处宙道传承。若我所料不差，最终关卡之中，应有一只五转宙锚蛊。”

“此蛊一旦催动，足以大幅缓解我如今的状况。”

“可惜，我不过三转修为，根本无法驱使。想寻一位值得信任的五转强者……何其艰难。”

话至最后，他的语气中，多了一分对这世道的无奈。

“好。”韩枫答道。

既有机缘，何妨一探？

况且只是五转传承，而他已是五转巅峰，不遇蛊仙，单打独斗，几乎无人能留住他。

于此同时。

韩家部族。

韩酌月正在布置家族事务，声音清冷：

“任务榜所列，皆为家族必须完成之事。每人每月皆有功绩考核，未达标准者，不得领取下月元石。”

她容貌清丽，气质冷淡，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势。

下方蛊师之中，不少出身奴隶，少有教化。此刻见她风姿，虽不敢出声，却目光炽热。

而女蛊师们，则多是暗暗羡慕——能得太上家老青睐，这等机缘，她们连想都不敢想。

自然，也有人对此早已心生不满。

韩林踏步而出。

他目光一扫，所过之处，竟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取出一只火心蛊，语气粗犷，却带着压迫：“承蒙太上家老看重，我韩林这只草鸡，才得以变作凤凰，如今成了族长——也就是你们的头儿。”

话虽粗鄙，却人人听得明白。

他声音骤然一冷：“但若有人吃里扒外，不知感恩……呵。”

“我自有手段，让你们好好回忆过去的日子。”

此言一出，下方众人神色一变。

既有羞愧，也有更深的畏惧。

当初在雪松山脉，分发元石之时，韩林的手段，早已让他们记忆深刻。

“愿为族长效死！愿为太上家老效死！”

人群齐声应和。

武莽站在人群之中，眼神却骤然一冷，心中暗骂：

“贱人！”

部族被灭，父亲身死，对他的打击极大，却也让他迅速成长。

即使如今改为韩姓，名韩莽，却也忍耐了下来。

他不禁回忆起了父亲的教悔。

武策的模样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那人神情温和，语气从容：“匹夫之勇，不是本事，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武莽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重新归于平静。

他看向身边那些曾经的奴隶，目光反而变得冷淡。

“乌合之众，不识教化，贪图女色……这群人，又有什么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