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道之所存，虽死无悔

神兵，也被称为灵兵，皆具备一定的灵性，在主人手上能发挥出数倍威能。

顾阳曾听楚新颜讲起过，据说昔年太祖女帝所用“凤翎枪”便是神兵。楚新颜当时还曾笑谈，希望有朝一日能将她手中的南离剑也哺育出剑灵来。

这次尊者没有从“心脏”里抽取精华，而是直接将霜魄刺入了那颗由深绿变成浅绿近乎灰白的树心之中。

接着又从地上拾起零星几颗还散发着黯淡微光的舍利，也一并丢了进去。

“小施主，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先前老衲曾言，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记得。”

“那就请等片刻之后，将我这残躯焚毁了吧。”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既无对生的渴望，也无对死的徨恐，言语之中尽是坦然。

顾阳无言。

但相比早有所料的顾阳，苏慕烟却更加无法接受。

她才刚得到来自尊者的好处，又听完了他的故事，正值情绪激荡时。

听了这话，愕然之馀忍不住惶然问道：“尊者前辈，您是想要求死？这是为什么？！”

尊者道：“如今的我，已无力再净化环境，也无法再庇佑生灵，反而可能为祸一方，又何必苟且于世呢？与其等有朝一日再次失控，倒不如得个干净自在。”

“我们可以再想其他办法！”苏慕烟高声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相信公子，他一定可以的。”

说着她看向顾阳，一双杏眸中满是祈求。

顾阳却沉默着没有回应。

尊者摇头道：“没有办法的。这位小施主的确潜力非凡，但老衲活过数百载岁月，至今吸食了太多的血肉，早就远远超出我能承载的极限。那些血腥怨气，不过是个引子，我已经彻底失去了净化自然的能力……”

“难道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其他追求了吗？”

“追求？女施主，我不懂得什么追求，净化自然，只是我应该做、也一直在做的事。”

顾阳静静站立，心中思绪翻涌。

是啊，也只有人类，才会费力思量所谓“追求与意义”吧。

净化自然本就是树木的天性，或者说是本能，又何来追求一说。即便他已经成了妖，拥有了不下于人类的智慧，却依旧践行着这与生俱来的使命。

人类自称“万物之灵”，然则或许正因为天生的智慧过高，以至于思虑更重。比起那些安然喜乐的时刻，偶尔的惶惑忧惧反倒更深植于心灵深处，挥之不去。

人生便是如此无所依托之物。若无追求，人生便无意义，所以我们一生都在追寻。

树心渐渐停止了跳动，表皮也已化作一片灰白，散发出浓烈的腐朽气息。

尊者将霜魄递了过来，“小施主，请收好。”

顾阳沉默着接过，收入怀中，然后沉默着拿出火折子，将其吹亮，缓步走向那株巨大的槐树本体。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

顾阳转头，看到苏慕烟眸中泛着泪光。

“公子……”

顾阳轻叹一声，挣开了她的手，摇头道：“烟儿，这是他的道。”

道之所存，虽死无悔。

正如先前他不想让尊者点评自己的道路一样，此时此刻，他亦无法干涉尊者的选择。

这个道理，苏慕烟不懂。

顾阳俯下身子，点燃了地上的枯枝烂叶。

火苗逐渐向前蔓延，烧到树根，烧到树干，火势越来越猛，直至化作巨大火炬，将整个树身笼罩其中……

顾阳凝望着这片大火，眸子里闪动着赤金色的光芒，那是这片殉道之火的倒影。

“我所求的，又是什么呢？”

他的心头难免泛起一丝疑惑，“我有如尊者一般，宁死也要坚持的‘道’吗？”

好象没有。

穿越至今，他其实没有非做不可的执念，没有必须实现的目标。

无论习武修身还是待人行事，好象就这样顺其自然进行下去。

可若真是如此，他又何必在幻阴山中，拼着性命不要，也必须走完那段山路呢？更早之前，面对钱穆的逼迫，他又何必以命做赌？

一次次做出看似愚蠢的选择，那些宁可死去也要达成的心意，不正是他的道路所在吗？

要活着，要一步步走的更高更远，要挺胸抬头的走下去，纵使死在路上，纵然燃成灰烬，也好过怯懦的苟且。

生命本无意义，正需我辈去追寻践行。

“真意非气非脉，乃精神所聚道心所凝，亦是真气之性……宗师真气纯然无染，有流转之力无杀伐之性，大宗师真意一成，以意驭气随心而动，便附独属性灵……或刚如干阳烈火，或柔如至善流水，或锐如庚金断玉，或沉如厚土载物……”

妙真师太幻阴山讲道时说过的话，如清泉般涤荡心间。

接着顾阳又回想起方才面对尊者领域的压迫时，自身星火真意燃遍周身的感觉。

“精神所聚道心所凝……”

顾阳伸出指尖，真气透体而出，紧接着，在那真气之上，竟不自觉泛起一缕微弱的火星。

“这是——”

苏慕烟看着这幕情景，惊愕地睁圆双眼。

属性真气？！

但这根本是不可能出现的事！

只有大宗师，才能为真气附加属性。

在此之前，即便领悟了武道真意，也只是为气赋魂，用时更加锋锐灵活，待到意与气合后，才能以意驭气，却也没有凝练特殊属性的道理。

大宗师能轻易碾压宗师，依靠的正是这独特的属性真气。

二者便如直接用汽油浇人和用汽油点火烧人，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呼……”

顾阳放下手臂，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当然没到大宗师境。

之所以能完成这步，实则正如先前突破领域封锁时一般，乃是缘于星火真意的特殊性。

只是如今他对真意领悟极深，更兼经脉强韧意与气合，用起来如臂使指极其纯熟，再无需如先前那般付出巨大代价了而已。

但毕竟宗师真气容量有限，这种杀招却是用不长久。

“大宗师之下，我已无敌。”顾阳轻声道。

“楚右使到大宗师了？！”苏慕烟闻言惊疑不已。

“咳咳——差不多吧——”顾阳含糊着说了句，连忙转移话题道：“行了，我们抓紧回县里交差，然后尽早动身去玄水堂，别让你爹等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