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树妖心血，草木之精

空旷无声的山腹，忽隐忽现的火光，森然矗立的妖影，让此地充斥着荒诞诡谲的氛围，却有有种异样的庄严肃穆。

顾阳仰望着面前的巨大槐树，心中有了明悟。

难怪先前带路的那只怨鬼，每当提及“尊者”时，言语中既有畏惧也有怨恨，原来是认为这槐树妖一直在剥削它身上积累的阴气。

可是它不明白，这只树妖又为它们牺牲了多少。

对于一只妖物而言，再多的阴气又有何用？尊者的精气神都早已在雷劫的锤炼里有所融合，吸收那些杂质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同时他也隐约明白了，为何一只树妖加之无数鬼物，明明在这鸡鸣山中盘踞多年，却直至最近才开始出现异常。

“两位请随我来吧。”

这时尊者站起身，绕过巨大槐树的本体，朝后方走去。

顾阳和苏慕烟沉默着跟上。

槐树妖的本体极大，等他们绕到后面，才发现山壁上另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原本被大量树枝封住，此时也已洞开。

两人往洞里瞧去，就见其中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此时都双眼紧闭，不过胸口还有起伏，看起来是睡过去了。

“在老衲失去主观意识后，便只能凭着依稀的喜好做事。听了鬼物们的劝说，竟也起了主动捕食血肉的妄念，但大概是受那些和尚们的影响，总想着些善恶报应的论调，于是让他们去以金银美色考验凡人，若能通过便不与为难。呵呵，确实如小施主先前所说，区区妖物，妄谈天道岂非可笑。”

尊者摇头叹息，以纸条构成的手臂骤然伸长，探进洞中将那些沉睡的人提起来运出洞外，一边道：“好在尚未铸成大错。这些人虽然多日不见阳光，又被鬼物们的阴气所扰，幸在老衲尚能保持着一线灵光，为他们输送营养，如今性命无忧，及时送医当能复原。”

说话间，洞内的十馀人已被尽数移到外面，“留在此处的阴灵们如今已归于天地，就请两位施主，帮老衲把这些人带出山洞去吧。”

尊者又朝顾阳深深鞠了一躬，肃然道：“小施主，若非你在最后一刻突破了天地封锁，将我从懵懂之中唤醒回来，还不知将会铸下何等大错。幸得相助，一切还有挽回的馀地，若等老衲沉迷渐深，纵然再有人寻到此处，只怕也为时已晚。”

与他而言，那将是比死亡更加恐怖的事。

顾阳躬身还礼，明白过来，若不是当时决绝地以火焚身撬开几丝领域压制，只怕今天真要难逃一死。

“请两位施主先将这些人运到鸡鸣寺暂且安置，稍后老衲还有一礼相赠。”

两人心中好奇，不过眼下先救人更加重要。

他俯身为这些昏睡的人试过鼻息，又探了脉象，确认全部暂无恙后，便与苏慕烟一同，分了数次将他们送到了鸡鸣寺前殿之中。

二人武道精深，没费太大功夫便做完此事，又重新返回山腹里面。

尊者没有多言，带他们来到槐树本体前。

随着几人靠近，那株出奇巨大的槐树从中间缓缓开裂，先是外层树皮展开，然后韧皮也向两边分去，接着是形成层、木质部，直至最后的髓心也分为两半……

“这是——”

顾阳惊讶地看着眼前这直径数丈大树最内部。

那里并非是实心软木，而是中空的，其间悬着一颗深绿发褐的巨大心脏正缓缓跳动，宛如人心。

这场景实在太古怪了。

这样一颗心脏，对树的作用是什么？

树又不需要血管血液来输送氧气和营养。

“很奇怪吧？老衲虽然是槐树成妖，却不知为何，也生出了一颗人心呢。”

说着，尊者手上枝杈伸长，直接刺入了那颗半米多高的心脏之中。

顾阳二人见状都是一惊，“等等——”

“不妨事。”尊者平静开口道，“请二位施主暂且忍耐片刻。”

说话间，领域再现。

顾阳和苏慕烟皆是动弹不得。

不过顾阳却发觉，这次领域主要以静神安抚为主，并非如先前一般的绝对镇压。

“不要反抗，静心感悟天地——”

尊者另一只手臂伸出，高高悬于两人头上，一缕缕墨绿色的溪流自空中垂下，轻轻落在他们发顶，方才触及肌肤便悄无声息渗入体内消失无踪。

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舒爽畅快感传遍全身，充斥着极强极活跃的生机，令人忍不住轻轻颤栗，每一寸筋骨都感到了松弛与暖意。

顾阳审视内景，发觉真气并未增长，境界也没有分毫提升，连武道真意的感悟程度也无丝毫精进，这效果似乎还不如刚才那杯雨露精华明显。

但他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自身的本质好象发生了某种蜕变……

半刻时间过去，苏慕烟头顶的溪流先一步停下，而后又过去半刻，顾阳头顶也没了动静。

领域的束缚随之消失。

顾阳连忙开口问道：“前辈这是？”

尊者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小施主，你那把刀，能否拿来给老衲看看。”

“……”

顾阳皱起眉头。

在他的感官之中，面前这枝条构成的粗陋树人，形貌没有半分变化，却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象个迟暮的老人一般。

“小施主不必忧虑，这些草木之精，不用也是浪费了。”

“……”

顾阳眉头皱得更紧，隐隐听出了些言外之意。

想要出言相劝，却又感到茫然。以一个人类的立场，又该如何去理解一棵树的想法，如何去劝解他呢？

他最终还是沉默地取出了那把霜魄。

其实说实话，这把刀对现在的他而言，用着并不特别顺手。

毕竟这是一把短刃，长不过七寸，与他习惯的战斗风格不符。

之所以一直没换，一则是它的材质非同一般，锋利异常，二则是楚新颜昔日所赠，自己暂时又没有好的替代兵器，便也凑合了。

尊者接过短刃，仔细观察一番后，点评道：

“我观小施主你这把刀的材质特异，或许有朝一日也能蜕变为神兵，今日老衲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