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改命

顾阳先是一愣，旋即心头涌上狂喜。

腿疾一直都是他的心病。

奇经八脉之中，阴跷脉和阳跷脉皆在腿上，双腿残疾，也就意味着终生无望宗师。

如今顾阳修行《乱命谱》虽然有所成就，但这不能帮他治病。

若想医好双腿，就必须得另寻机缘。

妙真师太活了一百多年，又是世间有名的大宗师，阅历实力俱在，若是天下谁最有可能帮他医治双腿，非妙真师太莫属。

顾阳深吸口气，压下心间不断翻涌的浓烈情绪，看向楚新颜认真道：“谢谢你。这个机会，对我很重要。”

声音中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戏谑随意。

楚新颜移开目光，嘴角勾起的笑容略显勉强，“想得你真诚的说上这么一句，还真是不容易。”

“对了，你之前说过，你参加了上一届的讲道？”

“没错……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知不觉间，她嘴角的笑容已然消失，“七年前我参加了选拔，但没能通过最终的考验。”

“怎么可能……”顾阳愣住了。

以她的天资都做不到？

没错，当年楚新颜年幼不假，但以妙真师太的身份，既然没有设置相应的年龄门坎，这么这方面该不会成为阻碍才对。

否则所谓的考验选拔又有何意义。

“通过考验的人是谁？”顾阳问。

“没有人。”楚新颜淡淡道，“所有参与者全部被淘汰了，而且心服口服。”

“……”

顾阳扭头看去。

身旁少女面无表情，宛如一尊绝美的雕塑，将所有情绪尽数收敛。

他莫名不想在这张极生动的脸颊上，见到如此神色，于是他伸手轻抚着身前翠竹，轻声道：“雪压枝头低，虽低不着泥。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

楚新颜霍然转头，目光从顾阳脸上滑落到他的双腿，紧绷的俏脸上睫毛微微颤动，证明她的心情绝非如表面一般平静。

“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这是你做的诗？”

“偶然听来，你我共勉。”顾阳坦然回望。

楚新颜没再说话，却不信他是偶然听来。

这几句诗，质朴直白浅近刚劲，文人绝写不出这样的东西。

大概只有义父那种人，才有如此气量。

楚新颜沉默许久，忽的笑道：“顾小弟，还是先等你把双腿治好了再说吧。”

这一瞬间笑魇舒展，姿容盛放得惊心动魄。

风过竹梢，光影斑驳，却远不及她眼底的光芒动人。

楚新颜离开时，顾阳把那片与“炎曦长生道”有关的铁牌再度交还了回去。

他自己留着没用，也保不住，放在楚新颜那里才能发挥效果。

楚新颜却说，如果真能以此物得到功法，会拿来与顾阳分享，共同参悟。象是要证明名额的事，真的与这门功法无关。

“七年……”

帮主认楚新颜为义女是在五年前。本以为她毫无根基，是帮主游历天下时偶然挖掘的朴玉。

但既然七年前她能去参加妙真师太讲道，看来原本的出身就很不一般。

可父亲曾经说过，楚新颜入帮时，毫无半点武学根基……

“哥哥，楚右使已经走了。”

馀欢的声音打断了顾阳胡思乱想。

他回过神，颔首道：“恩，咱们回去吧。最近也要给你好好调养一下，你过去亏空太多，幸好身体还在发育尚未定型，都还来得及弥补。”

“堂主说我的根骨很好，适合习武，以后我可以保护你。”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顾阳轻笑一声。

在家中，馀欢并不称呼顾岑为“义父”，而是和其他堂中兄弟一样称他为“堂主”。

顾阳对此并不反对。

或者说这本就是他所希望见到的。

他修行《乱命谱》，能够和馀欢气数纠缠，一定程度上避免受煞气所冲。

但顾岑等人如果与她太过亲近，恐怕多少都要体会体会“天煞孤星”的威力了。

“唔，好象我现在就该谢谢你。”顾阳又道，“今天多亏了你在，否则还真不好对付钱穆那家伙。”

其实还不止这些。

正是因为在小黑屋里看到了馀欢的气，他才能确定顾岑等人就在附近，于是顺势激怒钱穆，将他置于死地。

不过这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馀欢摇头道：“不是的，如果不是陪我上街，你根本遇不到这些危险。”

顾阳嘴上笑道：“算不清楚那就不要算了。家人之间不需要想这么多。”心里却忽然有所明悟。

今天遭遇的种种险情，正是命数反噬！

自己想借馀欢的命，就必须先抗住这次劫难。

有道是“逆天改命”。

换句话说，若想改命，便要逆天。

逆天二字，并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的。

但这又不是真正的逆天而行。

天之运行，四时交替昼夜更迭，岁岁年年无有止息，这正是天有刚健之德的表现。

君子自强，奋发求新，也是在效法天道，而非与天相悖。

因此所谓“改命”，从不是强行逆天道而为之，妄图打破天地规则。

而是以自强不息之心，循天道刚健之理，在既定命数中查找破局之机。

只要人不放弃希望，便不存在真正的绝境。

今日与钱穆狭路相逢。最初遭逢险境时的镇定，中途宁愿以命换命的决绝，后来临危筹谋的急智，直至最终刺激钱穆提刀杀来的孤注一掷。

一次次的正确选择，才让他成为最后的赢家。

“借命修身，福祸两极……原来如此……”

不知不觉间，顾阳对于《乱命谱》的理解，又更深了一层。

原本因腿部经脉受损而停滞的真气也骤然活跃。

虽然依旧无法突破，却已经能够绕开阴跷阳跷两脉自行运转，由死水变为活水。

不得不说，虽然他的身体根骨算不上极佳，但或许是前世经历的教育，导致思维模式与众不同，令他对功法的领悟见解非同一般。

说到底，功法秘籍一类的东西都是由人书写，而文本的承载力终究有限。

正如世上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除了创作者外，学习者也不可能完全理解功法秘籍中的全部精义。只能在字句间揣摩体悟，再通过不断练习去强化印证。

修炼功法不仅仅是阅读理解，更要在此基础上，去尽力掌握创作者所发现的某种玄妙规律，称之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