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不留后患

“没什么意思。”周宇把幻影旗收回储物袋，“只是觉得，既然四位这么想知道我拿了什么，不如我亲口告诉你们。”

他站起来。

象是起身要告辞，但屋子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瘦高个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手往储物袋里伸。

胡彪猛地拔出了刀，刀身上亮起一层土黄色的灵光，但他的刀只拔出一半，手已经开始发抖。

柳姑娘没有动。

她的短匕握在手里，刀尖对着周宇，但她没有刺出去。

不是不想刺，是不敢。

她的直觉在告诉她，这把匕首只要往前送出一寸，死的不是周宇，是她自己。

那个中年男人站起来，朝周宇拱了拱手。

“道友，”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此事是胡彪和柳姑娘与你的恩怨，在下不过是受人之托，并非一定要与你为敌，你放我走，我今日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周宇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姓孙，单名一个复字。”

“孙复，”周宇点了点头，“你比他们三个聪明。”

孙复没有说话，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的修为在四个人里最高，感知也最敏锐，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灵压到底有多沉。

那种浑厚、凝实、圆融无碍的感觉，象是已经在筑基后期打磨了数年之久。

瘦高个这时候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他猛地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把飞剑，剑身上亮起一层青色的灵光，嘴里尖声喊道：“姓孙的，你还跟他废什么话！咱们四个人，他就一个，怕他做什么！”

他话音未落，飞剑已经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青光朝周宇刺来。

周宇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掌心里凝出一团蓝黑色的灵光。

飞剑刺到周宇面前三尺处，忽然停了。

不是停，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周宇身前三尺，有一层淡金色的光罩，那层防护阵他出门时布在了自己身上。

飞剑刺在光罩上，剑尖没入半寸，然后象是刺进了铁板里，进不得，退不出，剧烈地颤斗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瘦高个的脸色彻底白了。

周宇看都没有看他，右手向前一推。

那团蓝黑色的灵光脱手而出，慢悠悠地朝孙复飞去。

真的很慢，象一片落叶，飘飘荡荡的，任何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

但孙复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难看，因为他发现，这东西是锁定的，躲也没用。

孙复咬牙，双手在身前交叉，全身的灵力疯狂涌出，在手臂上凝成一面青色的灵盾。

灵盾凝实得几乎化为实质，上面符文流转，光芒流转间有隐隐的龟甲纹路浮现。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玄武盾决。

灵光撞上了灵盾。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团蓝黑色的灵光象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滋的一声，灵盾上的青光就开始消融。

不是碎裂，是消融，像冰雪遇见了烈火，一层一层地化开，连渣都不剩。

孙复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那团灵光已经穿透了灵盾，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力，轻轻印在了他的胸口上。

一声闷响。

孙复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石墙上，把墙撞出一个凹陷的弧度，然后滑落在地，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刚直起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击，筑基中期，重伤。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殊手段，就是《苍浪决》中自带的攻击术法，苍浪拳。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胡彪手里的刀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当啷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浑圆。

瘦高个更不堪，他的飞剑还插在周宇身前的光罩上，进退不得，他自己却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条腿抖着。

柳姑娘还站着。

她的短匕还握在手里，刀尖还对着周宇。

周宇收回了右手。

那柄插在光罩上的飞剑失去了支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周宇弯腰，把剑捡起来，看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

“你刚才说，”他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的瘦高个，“四个人，怕我一个？”

瘦高个的牙齿在打架，咯咯作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周宇没有再看他。

他转向胡彪。

胡彪的脸已经白了，白得象一张纸，他的络腮胡子在发抖，嘴唇在发抖，连眼角的肌肉都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象自己的。

“周……周兄，我……”

“胡彪，”周宇打断了他，“在洞府门口，你说有这些东西也行了，你说我没意见，我觉得当时那样挺好。”

胡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我、我……周兄，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贪心不足，你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

“你现在觉得不值，”周宇的语气很平淡，“人心就是这样，得了一两想二两，得了二两想一斤，我没有怪你。”

胡彪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然后他听见周宇说：“但我不留后患。”

五道蓝色的水浪从周宇指尖射出。

那不是普通的水浪，是灵力凝练到极致后化成的苍浪，没有一丝温度，却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成了霜。

瘦高个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想喊，嘴张开了一半，一道水浪已经没入了他的眉心。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恐惧、惊骇、后悔，全都冻住了，然后整个人化作一尊冰雕。

咔嚓一声轻响，冰雕碎裂，化作一地冰屑。

连血都没有。

胡彪的反应比瘦高个快，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更高，是因为他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无数次从死里逃生，身体的本能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他猛地向后退去，同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面铜盾，挡在身前。

铜盾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芒。

冰焰撞在铜盾上。

没有碎，没有炸，只是附着在盾面上，然后铜盾开始结冰，从盾面到盾缘，从盾缘到握柄，一层蓝色的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胡彪想松手，但他的手已经和握柄冻在了一起。

冰从盾传到手，从手传到腕，从腕传到臂。

“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又一尊冰雕，又一声碎裂的轻响。

柳姑娘动了。

在胡彪化作冰屑的那一瞬间，她手中的短匕脱手而出，不是刺向周宇，是刺向窗户。

她知道自己杀不了周宇，从周宇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所以她选择了逃。

短匕撞破了窗户，木屑纷飞，海风灌了进来。

柳姑娘的身形紧跟着朝窗口掠去，速度极快，她的手已经摸到了窗沿，身体已经探出去一半，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向后飘飞，她几乎能闻到外面空气里的味道。

然后她的脚踝被一只手握住了。

那只手不大，但握住她脚踝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象是被一只铁钳夹住了。

骨头在咯咯作响，灵力顺着手掌涌入她的经脉，像冰水灌进了血管，让她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她被拽了回来。

周宇把她扔在地上，低头看着她。

柳姑娘仰面躺着，胸膛剧烈起伏，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后悔，但更多的是不甘，她的手还在往袖子里伸，想摸另一把匕首。

“你很聪明。”周宇蹲下来，看着她。

柳姑娘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已经摸到了袖中另一把匕首的刀柄。

“找了这两个人。”周宇站起来，低头看着她，“你没有错，在乱星海这种地方，贪心不是错，不够贪的人早就死了。”

“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他说，“你运气不好，遇到了我。”

柳姑娘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你要杀我？”

周宇没有回答。

一道苍浪飞出，然后再无响动。

他转过身，走到孙复面前。

孙复还瘫在墙边，胸口的衣服上有一片焦黑的掌印，嘴角挂着血丝。

他看见周宇走过来，挣扎着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最后只是把后背贴在墙上，喘着粗气。

“放过我。”他的声音沙哑，“我可以奉你为主。”

“哦？”周宇说。

孙复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但我不信你。”

周宇冷冷说道，“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孙复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想说自己绝不会报复，想说自己可以立下心魔血誓，想说很多很多。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一道水蓝色的苍浪从周宇指尖射出，没入了他的眉心。

孙复的表情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