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两峰存旧怨

周进到底是突破了。

先前迟迟没有动静，不过是在屋中打磨心境罢了。

突破之后，他先去炼丹堂挂了名。从今往后，他在名分上也是磨骨峰的高层，在筑基失败之前，算是彻底脱离了被吃的行列。

可到杨昭这儿，周进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上头同意了我的举荐。只待你按时突破，证明能力，管事之位便是你的。”

“那坏消息呢？”杨昭问。

周进皱起眉头：“我们磨骨峰之前不是夺了碧蟾峰的蛊王么？那边咽不下这口气，要让峰主的小儿子来咱们这儿镀镀金，挂个副管事。”

杨昭不可置信地问：“谁？”

周进怜悯地看着他：

“肖凌。碧蟾峰峰主的小儿子。就是那个被半路抢了蛊王的。”

“峰主怎么会同意？”杨昭拧眉，“让别峰的人插手我们峰的事务？”

“是门主亲自点的头。这事儿说到底，咱们出尔反尔做得不地道，名义上是让咱们出资源给他修行，实际上就是故意派人来恶心我们的。”

周进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了几分：

“正巧，叫你赶上了。不过已经谈妥，他虽是副管事，但没有半点儿实权。贡献也好，差事也好，一切职权都在你手里。他自由上面负责，你当他是个透明人就行。”

杨昭沉默。

他一身都是秘密，若当真来了一个无法无天的纨绔，他便只能兢兢业业地给宗门当牛做马了。

“放心吧。”周进拍了拍他的肩，“上头让我们想办法赶走他，你只要不伤他性命，其他的只管做就是。”

杨昭点头：“我知道了。”

周进一面打磨自身境界，一面将丹苑的大小事务逐一交到杨昭手中。

终于，在周进不惜成本的大力投喂之下，杨昭提前半年突破至练气四层。

而另外同期两人，此时才刚刚摸到练气三层的门坎。

如今距离杨昭入门，已经过了三年半。

周进带杨昭面见磨骨峰的长老之后，杨昭便顺利接掌了丹苑管事之位，成为代管事，等下一届开山收徒，自动转正。

周进走后杨昭上位的第二天，肖凌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杨昭，语气倨傲：“杨昭？”

杨昭明知故问，面上挂着微笑：“道友是？”

“碧蟾峰，肖凌，知道么？”

“自然知道。”

杨昭神色不变，“三年前蛊王出世，我还去观过礼。”

“噗嗤。”

徐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肖凌的脸色瞬间铁青，这是他最不愿被人提起的事。

这三年来蛊虫虽出了三只，但跟他也没了关系，他爹早就给他找了一种上品蛊虫做本命蛊。

他爹座下除了他，也还有别的子嗣，有弟子，更有诸位长老的子弟需要照拂。

他爹被他缠得烦透了，索性把他打发到磨骨峰来，丢下一句话。

“有气，冲别人撒去。”

肖凌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住徐来。

徐来被他那凶狠的目光一刺，脸色当即变了。

他想起来，眼前这位可是筑基修士的子嗣。

杨昭适时开口：“肖道友远来是客，不妨先去歇息。梁舟，带肖道友去挑一处院子。”

“是，杨师兄。”

梁舟领着肖凌走了。

杨昭抬起眼，看向徐来。

徐来莽撞蠢直，自那次之后就老老实实的，不象梁舟那样心思深沉。

与周进谈过之后，他也觉得应当留一个人在身边帮着办事。至于梁舟，背叛过丹苑的人，没有留的必要。

“徐师弟。”

“在。杨师兄有何吩咐？”

“再过一年，又是宗门收徒的日子了。突破四层，你可有信心？”

“这……”徐来尤豫了。

他如今不过练气三层，全因周进压着贡献，他才堪堪凑齐五灵丹完成了突破。若杨昭与周进一般做法，他冲击四层便很是勉强。

“往后你的那份补贴，不必给我了。最后这一年，灵石你全留着冲击四层。贡献点，我每月再拨你二十。”

徐来眼睛一亮，当即躬身道：“多谢师兄！师弟今后定当尽心办事，绝不叫师兄为苑中事务操半分心。”

“正要交给你一件事。”

杨昭的目光越过徐来肩头，望向梁舟与肖凌离去的方向。

“师兄请讲，师弟一定竭尽全力！”

“去，给我去蛊房采些煞气来。”

肖凌随手甩出两个采气瓶，分别丢向徐来与梁舟。徐来和梁舟接住瓶子，对视一眼。

徐来上前一步，硬着头皮道：

“肖师兄，蛊池的煞气已经极淡了。再这么采下去，阵法就激活不了了。”

“那是杨管事该操心的事。”

肖凌翘着二郎腿，毫不在意地冲两人挥手：

“他都没张口，你们操什么心？快去快去，有什么事让杨昭自己来找我。”

肖凌来丹苑已一月有馀。

自初次见面之后，杨昭便当丹苑里没他这个人一般。

肖凌心里清楚，自己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对方，可奈何不了是一回事，恶心人他法子多的是。

他胡乱给杂役下令，将蛊池中的煞气采得一干二净，看上的药材伸手便拿，抬脚就走。

闹到最后，连张瀚都忍不住来信询问是怎么回事。

“师兄。”

杨昭见是徐来，点点头打了个招呼：“怎么了？”

“肖凌把蛊池的煞气采光了。咱们丹苑的药材只能从药苑调，可药苑那边输送的速度越来越慢。虫苑那头也来了话，问我们丹苑要那么多毒虫做什么。”

徐来顿了顿，低声道，“咱们丹苑因为他惹了众怒了。”

杨昭微微一笑。

这自然是他想要的。固然他身为管事没有管好丹苑责无旁贷，可张瀚早就与周进结成了利益同盟，顶多发封信抱怨几句。

虫苑那边，最多不过暂缓送虫。说到底，这都是峰主自己惹出来的乱子，他杨昭不过是个背锅的。

难道峰主还能把背锅的杀了？那往后谁替他做事？

至于肖凌，丹苑的财权与人事都握在他手里。若连一个空头副管事都治不住，这个位置他也不必坐了。

徐来瞧见杨昭那笑容，心中一图突。

他想起了周进，周进要杀人的时候，脸上是皮笑肉不笑的。

这位杨师兄虽还不曾见过他杀人，可这笑，瞧着同样危险得很。

“让虫苑暂且不必送虫来了。”

杨昭收回思绪，平静地吩咐道：

“药材的须求，全部往药苑那边推，咱们这边先不备了。炼丹堂下了条子，要炼五仙丹，取七味百年药性的毒材来。”

徐来迟疑道：“药苑怕是会推脱，让我们自己备上几味吧。”

“发过去便是。他们会备的。”

杨昭没有与徐来解释太多。有些事全凭默契，不可摆在明面上说。

他得让张瀚动一动。没有让他出人又出力的道理，既然他在前头顶雷背锅，那张瀚理当出几分力。

消息传到药苑，那边果然回话说会备好。

徐来一脸不可思议地前来复命，他平日里去讨些寻常药材，对方都推三阻四，让他们丹苑自行筹备一些。

不想这一回竟全盘应下，半句多馀的话都没有。

杨昭坐在堂中静静思索。

梁舟是张瀚手中的扳机，随时可以发动，他得亲手给肖凌填上火药，只要肖凌够蠢，他就会对着自己的脑子开除致命一枪。

他抬起头，看向徐来。

“继续盯着梁舟。若有必要的时候，推他一把。”

徐来躬敬行礼：“是，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