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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先天浊元煞凶蛮,乌巢拦路业火生。

书名:我欲成佛 作者:鱼生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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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先天浊元煞凶蛮,乌巢拦路业火生。

“此障乃魂毒,凡火无用矣,你先退开。”

便在此时,智宸沉声说道,而后一步踏前。

他这一步落在三人与毒阵之间,脚下芒鞋踏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响。

这响声不大,却沉稳异常,仿佛不是脚步声,而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心跳。

他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掌心一簇琉璃心焰无声跃出。

这心焰初时只有豆大一点,澄澈透明,不热不燥。

转瞬之间,琉璃火猛然暴涨,化作一道冲天火柱,火柱中青绿风轮之力与火大之力交相盘旋,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竟将那不断收缩的九幽毒环硬生生撑住了。

琉璃火,本就克邪驱魔,乃修者以自身法淬炼而来的至纯之火,如今智宸四轮流转,与心结合,化作佛法中最正大光明的火焰琉璃心焰。

九幽蛇煞阵乃是以身之阴躯引地底煞气为根,煞气属阴邪,琉璃心焰属纯阳,二者正是天生的对头。

然九头虫在阵中冷眼旁观,眼见智宸手上火焰不凡,面上非但不惊,反露出几分惊喜。

他有九首,每一首皆能吞一人之神通为自己所用。

至今他已得三法,分别为毒障、阴煞、邪水,皆是至阴之法,如今咋见智宸手中至阳之火,顿时心生邪念。

在乌巢禅师处听法之时,便知自身阴气太重,若无至阳之法调和,只怕会反噬自身。

原本想着乃是求乌巢禅师发发慈悲,求一个至阳之法便好。

如今眼前这小和尚竟然身怀至阳之火,正好吞了他助自己一功!

当真是机缘啊!!

一念及此九头虫心中大喜,嘴角挂起冷,双手掐诀,月牙铲上碧光一涨,九条毒蟒忽然齐齐张口,喷出九股漆黑如墨的毒液。

这毒液乃是九头虫刚诞生之时,误食得一滴先天浊元煞,这先天浊元煞黏稠如膏,腥臭刺鼻,为先天之物,竟不惧琉璃心焰的灼烧,穿透火幕直射而入,朝四人面门扑来。

智宸袖袍一挥,一道黑影飞出,万毒幡迎风暴涨,挡在众人身前。

那幡面虽已被琉璃火净化,不再收摄怨魂,却仍保留着破除毒障、收束邪气的本能。

九股毒液撞在幡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幡面剧烈震动,万千光点明灭不定,竟被腐蚀出几个拳头大的窟窿。

这万毒幡自到自己手中以来,屡经恶战,今日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幡面又多了几道裂痕。

智宸收回万毒幡,面上无悲无喜,只低头看了一眼幡面上新添的破洞,将它轻轻卷起收入袖中,道了句:“辛苦你了。”

便在此时,九头虫仰天一声长啸。随着这啸声,他脖颈上那九节暗纹同时裂开,九道墨绿色的妖影自他颈后飞射而出,迎风暴涨,化作九头巨鸟。

其颈如蟒,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遍体碧鳞,头如乌雀,口吐毒烟,十八只念瞳如十八盏碧磷灯,在半空中齐齐亮起。

加之阵中原本的九条毒蟒,双九合一,十八道邪影上下翻飞,将整座隘口遮得不见天日。

这才是九头虫的本相,上古异种九头虫,九头者,非徒九节脖颈,乃是鸟首蛇身,九条命魂,九九归一,杀一首则生一首,除非同时斩灭九首,否则不死不灭。

三妖顿时齐齐色变。

虎力大仙握紧刀柄,虎面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鹿力大仙拂尘横胸,将数枚丹丸暗扣掌心;羊力大仙展开铁扇,扇上金乌纹路隐隐发烫。

九头虫的本体之强,远超他们预料。

单是那阵中九条毒蟒已难应付,再加之那一滴先天浊元煞,与他本体相合,顿时浊煞漫天宛如末日,配合毒阵放眼西牛贺洲,年轻一辈中能独力破此阵者只怕也不足双手之数。

智宸立于阵中,慧眼穿透漫天毒烟,将那九幽蛇煞阵的气机流转看得分明。

此阵之根基不在天上,在脚下,以地底煞气为源,以蛇妖魂魄为引,阵成则自成天地,水火不侵。

十八颗邪首在空中盘旋,十八道毒气上下翻飞,看似混乱无序,实则每一颗蛇首的气机都与地底煞气隐隐相连。

若斩蛇首,煞气仍存,须臾便可复生;

若断煞气,蛇首无根,阵便不攻自破。

这九幽蛇煞阵的命门,不在天上那十八颗耀武扬威的蛇头,在地下。

看清命门,智宸将右手缓缓收回胸前,左手五指下垂,指尖指向足下大地。

这个动作看似平平无奇,然他手指下垂的一刹那,方圆数百丈内的大地忽然一颤。

虎力大仙感觉最是敏锐,他低头看向脚下,虎目中闪过一丝震动,那是地脉被触动的感觉,不是小范围的地动,而是整座山麓的根基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智宸以四轮之力沉入地脉深处,在地下数百丈处找到了那根支撑整座蛇阵的煞气之柱,那是一道从地底深处蔓延上来的惨绿色气柱,粗逾丈馀,如一条倒生的毒藤,深深扎入岩层之中。

他双足一分,十趾抓地。

海底轮中那朵红莲绽放至极,无数土黄色明点自莲蕊喷涌而出,沿中脉下沉,自涌泉穴贯入大地。

地轮三昧在这一刻被推至极致,方圆百丈之内的岩层在他感知中变得透明,每一道裂缝、每一处空隙都清淅可见。

大地之力在煞气之柱四周的岩层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地网,一寸一寸地将那毒藤绞紧、压碎。

九头虫原本胜券在握,正享受那种看着猎物艰难求生,但又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快感。

但很快他便感觉不对,他感应到阵中的煞气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根源上掐断,那九条毒蟒的动作开始迟滞,毒环也不再向内收缩。

察觉不妙的九头虫,顿时厉啸一声,九首齐摇,十八邪首同时张口,喷出漫天的碧磷毒火,铺天盖地朝智宸四人倾泻而下。

那毒火碧绿如鬼焰,与琉璃火在空中相撞,嗤嗤作响,互相灼烧,竟将琉璃火幕压得向下一沉。

便在此时,智宸怀中锦匣忽然一震。

一道青光自袖底飞出,悬在半空,赫然化作一盏巴掌大的灯盏。

落于智宸掌中,智宸端托这灯盏,只见此灯身三寸,青翠若荷玉,不假斧凿。

灯盏外壁流转天然阴阳纹路,如流云缠绕,一半泛青阳浅碧,一半覆玄阴墨晕。

方入手中智宸便明了此时何物了,此宝名唤翠光两仪灯,乃是上古时期妖皇至宝,昔年此灯内有两根先天灵芯,青阳、玄阴相互盘绕,燃起两仪翠火,光照千里,炼化神魔。

可如今灯芯早已失落不知何方,灯盏中空,不见半分火焰升腾,昔日威震洪荒的阴阳神火永久寂灭。

灯腹之内,残存少量先天阴阳混元液静静流淌,不再向外迸发烈焰威能,唯一留存先天开辟的两仪洞天小世界。

却见这翠玉灯盏,自智宸手中飞出,直奔那九头虫所喷先天浊元煞而去。

碰触到先天浊元煞,灯盏仿佛活了一般,竟是吞云吐雾一般,在鲸吞那九头虫喷出的先天浊元煞。

不过片刻功夫那九头虫喷出的先天浊元煞被吞噬一空。

旧毒已尽,新毒未生,失了先天浊元煞克制,智宸的琉璃心焰顿时变得凶猛。

刹那间!

心焰与毒障当空相撞,天地间仿佛静了一瞬。

下一秒,碧磷毒火如沸汤泼雪般被一扫而空,十八颗邪首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九条本体邪首尚能勉强支撑,那九条阵中凝聚的毒蟒却在这一雷之下尽数化作青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散在夜空中。

九幽蛇煞阵。

破!

阵破的瞬间,智宸的地网也将煞气之柱彻底绞断。

九头虫口喷鲜血,跟跄后退,脖颈上九道暗纹同时一黯,妖力大损。

他望着那枚悬在半空的翠光两仪灯,眼中贪婪之色与恐惧之色交织翻涌。

他终于知道万岁狐王赠给这和尚的是什么了。

这不是寻常宝物,这绝对不是寻常宝物!

他恨声道了一句“走”,卷起一道墨绿妖风裹住自身,朝西北方疾遁而去。

智宸收回翠光两仪灯,低头看了一眼,就见灯盏中烟雾缭绕,翻腾不已,不过片刻功夫化作一缕先天阴气,融入灯油之中了。

眼见三妖消耗甚巨,智宸便道:“你三人且先休息,除恶务尽,贫僧去追那孽障!”

说罢,智宸脚下步步生莲疾驰而去。

九头虫化作一道墨绿妖风,朝西北方疾遁而去。

智宸僧袍一振,急追而来。

这九头虫端的是恶毒,丝毫不收敛自身毒气,所过之处,毒雾弥漫,一些弱小生灵触之即死。

智宸追着追着便放慢了脚步,却是一边施法驱散毒障,一边誓要罪魁伏法。

就在智宸穷追不已之时,忽见眼前金光一闪,一道无形屏障凭空而现,阻住了他的去路。

那屏障非金非石,亦非法力所凝,倒象是一阵极轻极柔的风,吹在面上温温的,却无论如何也穿不过去。

智宸慧眼微启,望见屏障那端立着一道淡淡的身影,赤足,破衲,手持松果,肩头立着两只山雀。

正是乌巢禅师。

“阿弥陀佛。”禅师声音慵懒如午后松风,却又字字清淅,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耳边,“九头虫已败,追之何益?”

智宸停住脚步,合掌行礼,面上却无退让之色:“禅师,九头虫此去,必不甘心。今日放他,来日不知多少无辜遭他毒手。除恶不尽,后患无穷。”

乌巢禅师将那枚松果翻了个面,让肩头的山雀啄得更方便些,眼皮都没抬:“后患无穷,那也是后患。你今日追那九头虫,他一路放毒,多少无辜生灵遭难?”

智宸道:“既如此,更不该放他走。明知其将为恶而纵之,与共犯何异?”

乌巢禅师不答反问:“你可知贫僧为何此时现身?”

智宸脑中心念电闪,闪过许多念头,最后却是摇了摇头道:“弟子不知。”

“你啊。”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无奈与欣慰各半,忽敛容正色,厉声道:“智宸小子,你可知你如今已业力缠身?”

智宸俯首不语。

乌巢禅师道:“你一路西行,佛染金刚怒目,是杀业;不负一人之托,是执业;心系苍生,是爱别离苦之业;逆天而行,是破天命之业。这四业缠身,层层交叠,佛也难赦,魔也难容。你道九头虫该死,你道你担得住杀业,可你没有想过,杀业若重,业火自焚,非你能控,非你肯受便能受得住。你身上的百衲衣,托的是愿,也是火,有朝一日,刀山火海之中,业火焚体,痛彻三魂七魄,那时候你可还说得出口,‘此身可焚,此念不灭’?”

智宸默然半晌,忽然抬头,目中有火:“禅师,弟子不才,愿以此身承业。然《增一阿含经》有云:‘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恶既作而不止,善何由而行?今日纵九头虫归山,来日死伤者之命,是九头虫杀之,还是智宸纵之?”

乌巢禅师不语。

智宸又道:“《大般涅盘经》中,世尊为护正法、护众生,亦曾于过去世中杀诸外道邪见之人,而不住杀罪。弟子不是世尊,但弟子知道一件事,放任恶行,不是慈悲。真正的慈悲,是担得起杀业,也承得住业报。那九头虫既为恶,弟子便有灭恶护善之责,日后堕入地狱、受业火焚身,那是弟子自招的果,与禅师无关,与众生无关。”

乌巢禅师又问道:“若有朝一日,你发现佛陀行恶,又当如何?”

智宸道:“既堕魔道,怎称佛陀?既为魔主,当有一死!”

前世的教育,经历都告诉智宸一件事,世上无绝对的善,也无绝对的恶,披着佛身行魔道,早已见怪不怪,君子论迹不论心,一个人哪怕生了恶心,但无恶胆,那他便是善人。

智宸心中的佛,不是庙中之佛,而是众生平等,大同天下之信念。

乌巢禅师看出智宸心中的坚定,此刻只道一句:

“杀生慈悲一念间,业火红莲两不干。

此身已许众生去,天命无锋亦自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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