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智宸得悟称尊者。

乌巢禅师慧音贯耳，智宸趺坐后排，三载所闻、所思、所悟，一一自心源流过。

忆昔黄风洞中，诛虎先锋时，曾与灵吉菩萨辩法道“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忆来时路，一步一步到如今，心念电转，如梦如幻。

忽省身上袈裟，数百片布，皆山民所赠，赵家娘子、张老叟、少年猎户李猛、丧亲于虎口者，各以最有念想之布相托，缝成此衣。

一路行来，功也好，过也罢，皆为来路。

于此壑然，修行所修，非己功德，乃为众人开路。

此念通透之际，心轮深处忽生一缕暖风。

非自外来，乃自心源而起。

初仅一线，如春蚕初吐，若有若无；

渐转渐广，如春风拂野，暖而不灼，清而不寒。

暖风过处，海底轮地大之力、脐轮水大之力、腹轮火大之力，一时齐震，如百川赴海，如列宿朝斗，三力各寻其向，壑然贯通，同归心轮。

心轮之中，乃一朵九瓣白莲，清净无垢，瓣薄如蝉翼，坚逾金刚。

莲心之中，一柱绿风轮徐徐旋转，每转一周，即将地、水、火、风四大之力输布百骸、灌注三脉、回返三轮。

五脏六腑为风轮所涤，澄澈如琉璃。

骨骼筋肉为地大所固，坚密如金石。

血液髓液为水大所净，纯净如秋露。

神识念力为火大所炼，明利如金刚剑。

地大沉凝如山岳，水大流转如江海，火大明耀如烈日，风大周流如虚空，四者和合而不相夺，相济而不相碍，圆融无碍，四大初步贯通。

地、水、火、风四轮齐开，周身明点如星河璀灿，自海底轮起，循中脉而上，历脐轮、腹轮、入心轮，汇为一片浩瀚光海，复逆流而下，周而复始，昼夜不辍。

法成境现。

智宸于定中自观，恍然而悟。

昔为行者，步步着地，处处留痕，须以佛法开道，以神通破障。

今成尊者，忽然无事，非无路可行，乃步步皆是路。

昔时唯知自走，今时身后已有履痕，他人循之，即得安稳。

如乌巢禅师坐于松下，不言不教，满山妖邪自寻路而来，非禅师摄之，乃道力自然感召也。

方知尊者之为尊，不在神通大小，不在境界高下，在能为人作路、为众作桥、为迷者作眼目。

我所行处，便为后人之路；

吾所悟处，便是后人之法。

不刻意度人而人自得度，不有意说法而法自流布。

到了此时智宸心中壑然，只道一句：

“昔时步步自行路，今日行处即成途。

不须更问西天远，一坐松根万象苏。”

智宸出定，时已天明。

古松苍然，山风徐来。

目光扫向四方，四周修士仍沉浸在大日馀韵之中不能自拔。

有人闭目体悟，有人早已醒来抓耳挠腮，亦有人狂喜不能自抑，更有人垂泪不止。

当真是众生百态，各有不同。

大日初生乃乌巢禅师自身道果显化，众生平等，各有所得。

只是所得不同，仙者见仙，佛者见佛，妖者见妖。

根器深厚者得大造化，根器浅薄者亦有所获。

智宸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忽然停留在一对父女身上。

老的是一位皓首老翁，须发皆白如山顶积雪，面容清瘦，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只是威严之下，掩不住满面倦容与深重的忧色。

少的是一位妙龄女子，约莫二九年纪，生得花容月貌，娇媚入骨，穿着一袭水红罗裙，腰束素缎，云鬓半挽，斜插一支白玉步摇。

坐在蒲团之上不安心参悟，一双妙目却顾盼生辉，顾盼之间自有一种说不尽的风流婉转。

她就坐在老翁身后，不时左右张望，对那些盘膝而坐的夜叉、山魈、白猿毫无惧色，反倒满脸好奇，看到有趣处便掩口轻笑，笑声清脆如银铃，引得几个年轻人忍不住偷眼去瞧。

智宸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便见正中一方素蒲团上静坐一道身影，乍看是青衫修长修士，可周身淡淡羽光流转，肩头隐现层层锦羽。

也是妖身？

倒也罕见。

不知怎的智宸竟生了好奇之心，慧眼睁开，宛如清风拂散他刻意遮掩的幻化，九颗鸟首环环垂落，齐齐低伏朝向树梢乌巢禅师方向。

是九头虫？

智宸心中一动，不过眼下与自己却是无关。

智宸扫视了一圈，而后收回目光，闭眼再次审视己身。

此番浮屠山听道，却是收获甚大。

心轮之内九品白莲绽放，四观转无量化现之莲露，又名心露，可救治滋润，是“愈疾”。

而心轮中内藏慈悲之力，正可结“施无畏狮印”，能令见者心生安乐，恐怖消除。

此印非手印，乃是心印，以己心之无畏，印众生心，令彼亦得无畏。

《法华经》中观世音菩萨“施无畏者”，正此义也。

若遇刀兵劫难，智宸结此心印，运心光普照，能令一方之内杀气暂息、争斗稍止。

虽不能尽消业力，然可为众生争得喘息之机、转念之缘。

三载讲法，三载大日初生法相加持，这乃是无上造化。

随着讲道结束，众生自不愿离去。奈何，乌巢禅师已然隐入树中不见。

众生只好朝着树上深深一拜，然后三三两两凑到一起交流心得感悟，或者快步离去。

一时间遁光漫天，宝光四射，朝各方而去，倒也蔚为壮观。

不多时虎力仙，鹿力仙，羊力仙三人，便寻了过来，三人此时气息更凝重了不少，想来也是多有所得。

“观大师毫光毕现，气息玄妙怕是多有所悟吧？”鹿力仙笑着说道。

智宸闻言哈哈一笑道：“彼此彼此，贫僧观三位气息凝重，法力流畅，只怕进益良多。”

三人连道不敢只道：“此番能有所进益，也多赖大师之德，我等方有缘进入这浮屠山中。”

“阿弥陀佛，进门是缘，能有所得，却在自身，三位莫要自谦了。”智宸笑道：“我等也离开吧！”

说罢，智宸转身便欲同三人离去。

只是智宸四人，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道友，请留步！”